“苏挽，签字。林娇等不起了。”一张冰冷的手术同意书狠狠甩在我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我的眼角，血珠渗了出来，和泪水混在一起，咸涩得让人发抖。
我死死护着隆起的小腹，缩在手术室冰冷的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陆凛穿着一身被雨水淋湿的黑色风衣，眼神阴鸷得像地狱里的鬼煞。就在半小时前，
他强行让人破开了我卧室的门，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
把我从安胎的床上拖到了这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刑房。“陆凛……”我浑身都在颤抖，
牙齿咯咯作响，“我是稀有熊猫血，也是高危产妇……现在抽脐带血救林娇，我会死，
孩子也会死的！”“那又怎样？”陆凛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猛地掐住我的下颚，
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苏挽，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当年如果不是你把林娇推下楼，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这是你欠她的债，父债子偿，
天经地义。”父债子偿？ 多么讽刺的四个字。他大概忘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种。
或者是他记得，但他不在乎。在这个京圈太子的眼里，我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加起来都抵不过林娇皱一下眉头。“我不签……”我哭喊着，指甲抠进墙壁里，鲜血淋漓，
“陆凛，这也是你的孩子啊！你就这么狠心吗？他都会动了……真的，
你摸摸他……”我试图抓着他的手去碰我的肚子，那是最后的哀求。“滚开！
”陆凛厌恶地甩开手，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他掏出手帕，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
眼神冷漠如刀：“苏挽，我最后说一遍。林娇现在的造血功能衰竭，只有你的脐带血能救她。
要么，你现在躺上去引产；要么，我现在就让人断了苏家那个植物人老头子的呼吸机。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我的父亲，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软肋。原来，
他早就把刀磨好了，只等着这一刻，捅进我的心脏，再搅上一搅。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林娇的主治医生——那个一直收受陆家贿赂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粗大的引产针，
针尖泛着令人胆寒的银光。“陆总，林小姐的情况恶化了，再不进行干细胞移植，
恐怕……”“动手。”陆凛背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伤了提取的干细胞。”几个护士一拥而上，粗暴地将我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四肢被皮带死死扣住，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陆凛！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绝望的泪水流进耳朵里，冰冷刺骨。 “当年的真相根本不是那样！
救你的人是我！背你出火场的人是我！林娇她是骗子！她是骗子啊！”陆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苏挽，你这种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谎言，
我听腻了。留着去跟阎王爷说吧。”冰凉的药液推进了我的身体。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腹部炸开，仿佛有一只手生生探进我的身体，
将那个和我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硬生生地剥离。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
正源源不断地从我两腿之间涌出。 那是我的血。 也是我的命。意识逐渐涣散之际，
我看到那个医生慌乱地喊道：“不好！产妇大出血！止不住了！陆总，保大还是保小？
或者……保脐带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费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我听到那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用这世上最残忍的声音，平静地说道：“保脐带血。
其他的……听天由命。”那一刻，我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连同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一起碎成了粉末。我闭上眼，不再挣扎。
手机在手术台旁的托盘里震动了一下。那是我设定好的定时发送，收件人是我的管家。
只有两个字：收网。陆凛，你以为这是结束吗？ 不。 这是你十八层地狱的开始。
“滴——”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尖锐且漫长的鸣叫，
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我感觉身体变得很轻，灵魂仿佛飘在了半空，
冷眼看着那具躺在手术台上、面色惨白如纸的躯壳。那是我自己。我的双腿间全是血，
那个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孩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托盘里，
像是一团被随意丢弃的生肉。“陆、陆总……”主刀医生的声音在发抖，
手里的止血钳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脐带血提取成功了。
但是产妇……产妇大出血引发了心脏骤停，没……没气了。”空气凝固了三秒。我看着陆凛。
我在等，等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哪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或者是一丁点的悔恨。
可是，我错了。陆凛只是皱了皱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
他大步走上前，看都没看一眼那张被白布渐渐盖住的脸，
而是直接伸手拿过了医生手里那管温热的、猩红的试管。那是我的命，也是我孩子的命。
此刻却成了他救林娇的灵丹妙药。“死了？”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苏挽，
你这‘假死’的戏码演得越来越逼真了。为了不给娇娇输血，连心跳都能停？
你以为买通了医生我就能信？”医生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陆总！没骗您！
是真的……真的没生命体征了！抢救了二十分钟，肾上腺素都打了三针，没救回来啊！
”陆凛拿着试管的手指终于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视线第一次落在了那张白布上。
白布下的人形单薄得可怕，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没救回来？”他重复了一遍，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那就扔出去。”那一刻，飘在半空中的我，
感觉灵魂都被冻裂了。“什……什么？”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扔出去。
”陆凛转身，把那一管珍贵的脐带血小心翼翼地放进恒温箱里，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然后，他背对着我的尸体，
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娇娇马上就要手术了，这种晦气的东西摆在这里，
会冲撞了她的喜气。叫殡仪馆的人来拉走，随便找个火葬场烧了。记住，别让娇娇知道，
她胆子小，怕鬼。”怕鬼？ 陆凛，你就不怕我变成厉鬼，夜夜向你索命吗？
“那……那这个胚胎呢？”小护士颤抖着举起那个托盘，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个男婴，
都已经成型了，手指脚趾都有了……”陆凛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父亲的慈悲，只有看到垃圾时的嫌恶。“医疗废弃物，
还要我教你怎么处理吗？”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手术室。 因为林娇还在等着他。
他的“救命恩人”还在等着这管用我半条命换来的血。手术室的大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温度。
我看着那个小护士一边哭一边把那团血肉模糊的小生命倒进了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宝宝，
对不起。” 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血泪从灵魂的眼眶里涌出。 “是妈妈没用，护不住你。
你别急着走，在奈何桥上等等妈妈……妈妈很快就让这个男人下来给你赔罪。
”……半小时后，陆凛站在林娇的病床前，看着那管脐带血缓缓输入林娇的身体，
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唯一的温柔笑容。“凛哥，苏挽姐呢？”林娇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眼底却闪着恶毒的精光，“她把血给了我，身体没事吧？我想去谢谢她……”“不用。
”陆凛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她那种人，身强体壮，抽点血死不了。
正在隔壁病房休息呢，你要是想谢，等你好起来，我去给她买个包就是了。”“凛哥你真好。
”林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陆凛笑着握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
病房里的电视突然自动开机了。 不仅是电视，连同陆凛口袋里的手机，林娇床头的平板，
甚至是医院走廊上的LED大屏，在同一时间，全部黑屏。三秒钟后，一个巨大的黑色奠字，
伴随着哀乐，出现在所有屏幕上。紧接着，是一条血红的新闻标题，像是一把利剑，
刺穿了整个京城的宁静——讣告：苏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苏挽，于今日下午三点零四分，
在陆氏私人医院确认死亡。死因：强行引产导致的大出血。
苏氏集团董事长宣布：即刻起，倾尽苏家百年基业，向陆氏集团宣战！不死不休！
陆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手里的苹果“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进了床底的阴影里。
“怎么可能……”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靥如花，眼神清澈。
那是七年前，我第一次遇见他时拍的照片。那时候，我还没爱上他。 那时候，
我还不知道，我会死在他的手术台上，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十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个个面容肃杀。为首的老管家，
手里捧着一个纯黑色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到陆凛面前。“陆先生。
”老管家的声音苍老而冰冷，透着彻骨的恨意，“大小姐生前留话，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爱上你。”“这是她让我们给你带的最后一件礼物。”老管家打开骨灰盒。
里面没有骨灰。 只有一把染血的手术刀，和一张被揉皱的、沾满血迹的B超单。
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生命蜷缩着，仿佛在睡觉。陆凛看着那张单子，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他的手开始颤抖，想要去触碰那张单子，
却被老管家狠狠打落。“别碰！”老管家怒吼一声，“你的脏手，
不配碰大小姐和小少爷的遗物！”“小……少爷？”陆凛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鬼。“是啊，
是个男孩。”老管家冷笑一声，眼泪纵横，“陆凛，你为了救一个冒牌货，
亲手杀了你的亲生儿子，还杀了这世上最爱你的女人。”“恭喜你，陆总，
你终于……断子绝孙了。”“演戏？你们苏家为了帮她圆谎，连这种这种东西都做得出来？
”陆凛死死盯着那个骨灰盒里的B超单，像是盯着什么脏东西。他猛地抬手，
将那个价值连城的黑檀木盒子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盒子四分五裂，
那把染血的手术刀弹了出来，划过他的脚踝，留下了一道血痕。但他毫无知觉。“滚！
都给我滚！”他指着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却是一片猩红的疯狂，“告诉苏挽，
想让我相信她死了，除非把尸体抬到我面前！弄个骨灰盒吓唬谁？她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怎么舍得死？”老管家看着地上的狼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悲悯。“陆凛，
你不仅瞎，心也是黑的。”老管家弯下腰，捡起那张B超单，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的灰尘，
像是怕惊扰了那个沉睡的孩子。“尸体已经被我们送去火化了。就在刚刚，
你陪那个冒牌货输血的时候。”老管家冷冷地看着他，“至于那个孩子……呵，
不是你亲口下令，当作医疗废弃物扔了吗？”“不可能！”陆凛吼道，声音却劈了叉，
“那是我的种！虎毒不食子，我怎么可能……”话音未落，
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林娇床头的垃圾桶上。那里面，有一团被血浸透的棉球，
那是刚才护士给林娇拔针时丢掉的。鲜红的血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让他脑海里瞬间闪回了半小时前手术室门口的那一幕。那个托盘。
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血肉。 还有他自己那句冷漠到极致的——“扔出去。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陆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发了疯似地冲出了病房。“凛哥！你去哪儿？
我的排异反应还没过呢！”林娇在身后娇滴滴地喊。“闭嘴！”陆凛头也不回地咆哮，
声音凄厉得像鬼。……我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
穿着那双价值六位数的定制皮鞋，狂奔在医院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他撞翻了推车，
撞倒了护士，却连停都不敢停。他要去哪里？ 我知道。 他在去医疗废物处理间的路上。
那里脏乱、恶臭，堆满了带血的纱布、切除的坏死组织和……被遗弃的死胎。
那是他这种有洁癖的人，平时连看一眼都会吐的地方。“陆凛，跑快点啊。
” 我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 “跑慢了，你的儿子就要被运去焚烧炉，变成一缕黑烟了。
”终于，他冲到了负一楼。黄色的医疗废物桶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在哪儿……在哪儿！”陆凛喘着粗气，双目赤红。他顾不上脏，直接扑进了那堆垃圾里。
他那双曾经只会签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正疯狂地扒拉着一个个沾满脓血和秽物的袋子。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他一边翻，一边喃喃自语，
眼泪混着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垃圾堆里。“苏挽，你出来……别跟我玩这种捉迷藏，
我不喜欢！你只要带着孩子出来，我以后不让你给娇娇输血了还不行吗？”多么可笑的施舍。
到了这一刻，他还在跟我谈条件。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他的手颤抖着，
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了一个黄色的医疗垃圾袋。 袋子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
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 引产死胎男，母体：苏挽。处理方式：焚烧。“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炸响。陆凛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
颤抖着撕开了那个袋子。袋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块染满暗红色血块的无菌布，
和一只被挤压变形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婴儿手环。那手环上写着：苏挽之子。“孩子呢？
我的孩子呢！” 陆凛疯了似的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把脸埋进那块充满血腥气的布里，
贪婪地嗅着那最后一点属于他骨血的味道。“在这儿呢。”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凛猛地回头。 老管家站在阴影里，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子。罐子里，
泡着那具成型的男婴标本。小小的手脚蜷缩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本来想让你在垃圾堆里找一辈子的。”老管家面无表情地说，“但大小姐说了，
让你看一眼。让你看清楚，这双眼睛，这只鼻子，像不像你。”陆凛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想要抢那个罐子。“给我！那是我的儿子！”老管家后退一步，眼神讥讽。
“现在是你的儿子了？刚才不是医疗垃圾吗？”“既然是垃圾，那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说完，老管家当着陆凛的面，手一松。“啪嚓！”玻璃罐子砸在水泥地上，
福尔马林液四溅。那个小小的标本摔了出来，滚到了陆凛的脚边，沾满了他鞋底的灰尘。
“不——！！！”陆凛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捧起那个小小的身体，却又不敢碰，
生怕碰碎了。他只能跪在那里，用身体护住那个孩子，对着老管家疯狂磕头。
“我错了……求求你，别摔他……苏伯伯，我错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伤害他！
”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凛，那个不可一世的陆总。 此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额头磕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鲜血直流。我在虚空中看着他这副惨状。
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更深的恨。陆凛，这才刚刚开始。
你只是死了一个儿子。 而我，死了一整颗心。就在这时，陆凛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林娇的专属铃声。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那欢快的铃声显得格外讽刺。陆凛颤抖着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