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您醒了?”
护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言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陌生又熟悉。
他不是死了吗?
一场蓄谋已久的车祸,他在驾驶座上,眼睁睁看着那辆失控的货车撞过来。
最后的意识,是身体被撕裂的剧痛。
“我……”
他刚一开口,喉咙就干得像火烧。
护士连忙递上水,用棉签沾湿了他的嘴唇。
“您别急,刚从鬼门关回来,需要静养。”
沈言的视线缓缓聚焦,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是VIP病房。
他没死。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的不是庆幸,而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病房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晚。
他的妻子,法律意义上的。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白色套装,妆容精致,看不出半点丈夫刚经历生死大劫的憔ें。
她甚至没有看病床上的他一眼,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签了它。”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得没有温度。
沈言的目光落在文件上。
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刺入眼帘——《债务转移协议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晚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
“子轩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五个亿的资金周转。”
子轩。
陆子轩。
她那个捧在心尖尖上的竹马。
沈言觉得可笑,笑意从胸腔里涌上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所以,你要我替他背上这五个亿的债?”
“不然呢?”苏晚的语气理所当然,“沈言,我们还没离婚,你现在还是我的丈夫。夫妻一体,你帮子轩度过难关,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吗?
沈言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他们结婚三年。
这三年来,他把她当成全世界,把所有的爱和温柔都给了她。
可她的心里,始终只有那个陆子轩。
陆子轩一句不舒服,她可以半夜丢下发高烧的他,开车两个小时去邻市照顾。
陆子轩看中一块表,她可以眼睛不眨地花掉他给的副卡额度。
陆子轩的公司缺钱,她现在就理直气壮地拿着协议,让他这个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替情敌背上五个亿的巨债。
“如果我不签呢?”沈言一字一句地问。
苏晚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沈言,你别忘了,你现在躺在病床上,连动一下都困难。”
她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签。”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沈言闭上眼。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卑微到尘埃里。
可是,当这颗心被伤透了,血流干了,也就不会再痛了。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我签。”
苏晚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她拿过协议和笔,递到他面前。
沈言的手因为重伤,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稳。
苏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抓住他的手,强迫他握住笔,在签名处写下了他的名字。
那三个字,歪歪扭扭,丑陋不堪。
就像他这三年可笑的婚姻。
签完字,苏晚像是丢垃圾一样甩开他的手,拿起协议满意地看了一眼。
“算你识相。”
她转身就要走,没有半句关心,没有片刻停留。
“苏晚。”
沈言叫住了她。
苏晚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沈言看着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离婚吧。”
“我们之间,也该结束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对她说出“离婚”两个字。
不是威胁,不是赌气。
是通知。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
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爱她爱到可以为她去死,无论她怎么作践都从不放手的沈言,竟然会主动提离婚?
她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沈言重复道,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离婚冷静期一过,我们就去办手续。”
苏*晚*的心,莫名地慌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感觉陌生得可怕。
他的眼神,空洞,死寂,再也没有了从前看她时的炙热和深情。
就像一团燃烧殆尽的灰烬。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强势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沈言,我告诉你,离不离婚,由我说了算!”
“你没资格提离婚!”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门被“砰”的一声甩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沈言看着天花板,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不是悲伤,是解脱。
苏晚,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你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匆匆走了进来,是他的特助,张航。
“沈总,您终于醒了!车祸的调查有结果了。”
张航的脸色很难看,他将一份文件递给沈言。
“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他都招了。”
“是……是太太。”
张航的声音艰涩,“是他收了陆子轩的钱,蓄意制造了这场车祸。”
沈言的手指猛地收紧,文件被捏得变形。
原来如此。
怪不得苏晚那么急着让他签债务转移协议。
不止是为了钱。
更是为了用这五个亿,买他的命。
或者说,买他闭嘴。
只要他背上这笔债,他就成了陆子轩的债务人,再也没有立场去追究这场车祸的真相。
好一招一石二鸟。
他的好妻子,和她的好竹马,真是算计得滴水不漏。
沈言笑了。
无声地,剧烈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血红色的眼泪。
从他的眼角,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色的枕头上,晕开一朵诡异的红花。
张航吓坏了。
“沈总!沈总您怎么了?医生!快叫医生!”
沈言却抬起手,阻止了他。
他看着张航,眼神平静得可怕。
“把这份协议……”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而冰冷。
“复印一百份,送到陆子T轩的公司,贴满他们的大楼。”
“还有,告诉所有人。”
“我沈言,就算死,也不会让那对狗男女好过。”
他的话音刚落,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沈言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在看穿这层阻碍,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那里,没有苏晚,没有陆子轩,没有这三年可笑的爱恨纠缠。
只有……一片虚无。
张航目眦欲裂,扑到床边。
“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