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分手听证会周倩把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挺脆。像是我心里某根弦断了。
“陈默，我们分手吧。”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没看我。
阳光把她侧脸照得有点模糊，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浅浅的阴影。
以前我觉得这画面美得不像话。现在我只觉得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太足了。冻得我手指发麻。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三年。从大学到工作，
我以为我们会顺理成章地结婚，生个孩子，养条狗，
在某个周末的下午一起瘫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综艺。结果。就这？“为什么？
”我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周倩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没为什么。累了。觉得不合适了。”她说，语调平直，
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你很好，陈默。真的。只是我们不合适了。”经典台词。
烂大街的理由。我喉咙发紧，想反驳，想追问，想抓住她的手问她到底我哪里不好。
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一点不舍。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轻轻松了口气。好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个包袱就是我。
就在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
钻进了我的耳朵。不是周倩说的。她的嘴唇没动。但那声音，分明是她的！烦死了，
赶紧答应啊。磨磨唧唧的。李凯还在楼下等我呢。新款宝马坐起来就是舒服，
比挤地铁强一万倍。这破咖啡馆，也就配和你这种穷鬼来了。我猛地一激灵。什么？
我幻听了？我瞪大眼睛看着周倩。她还是那副平静中带着点不耐的表情，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似乎在回消息。李凯催了。啧，晚上还得陪他去那个酒会，
得回去换身衣服。这身裙子还是去年买的，真寒酸。希望今晚能认识几个真有钱的。
声音又来了！清晰。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算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狠狠扎进我的耳膜，扎进我的脑子。李凯？我的“好兄弟”李凯？
那个上周还拍着我肩膀说“兄弟有困难随时开口”的李凯？新款宝马？酒会？寒酸？穷鬼？
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不是幻听。我真能听见？听见她的……心声？我死死盯着周倩。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过于锐利，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掩饰性地看向别处。看什么看。死穷鬼。存款不到六位数，租房住，上班挤地铁，
买个礼物还得省吃俭用一个月。跟你在一起真是浪费青春。李凯说了，他哥们儿开公司的，
随便介绍个资源都够你挣一年。可惜，你连给人提鞋都不配。嗡——脑子里那根弦。
彻底断了。但奇怪的是，极致的愤怒过后，一股冰冷的、诡异的平静反而涌了上来。
像暴风雪前的死寂。原来是这样。不是累了。不是不合适。是嫌我穷。是攀上了高枝。
高枝还是我自以为是兄弟的人。真他妈讽刺。我忽然笑了。低低地，从喉咙里滚出来一声笑。
笑得周倩皱起了眉，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你笑什么？”她问，
语气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抬起眼，看向她。慢慢地，扯开一个笑容。“好。
”我说。“分手。我同意。”周倩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
她准备好的更多说辞堵在了喉咙里。这就答应了？还算识相。省得我多费口舌。
她的心声带着得意。“东西……”她迟疑着开口。“你的东西，随时可以来拿走。我的，
”我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就不劳你费心了。
免得……脏了你的手。”周倩脸色变了一下。她听出了我话里的刺。但她没发作，
只是拎起她那个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包包，站起身。“那就这样吧。陈默，
祝你……以后好吧。”她转身要走。背影决绝。“周倩。”我叫住她。她停住，没回头。
“也祝你，”我盯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得偿所愿。但愿你那‘新款宝马’，
坐得稳当。”她的背影僵硬了一瞬。没说话。快步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
哒，渐渐远去。像敲在我的坟头上。我坐在原地没动。咖啡冷了。浮着一层难看的油脂。
窗外，我看到周倩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宝马。副驾驶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李凯，笑得一脸殷勤，伸手接过周倩的包。周倩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真快啊。我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想喝一口，
却发现手抖得厉害。算了。放下杯子。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朵里，
世界并没有安静下来。各种细碎的、模糊的声音开始往里面钻。隔壁桌情侣甜蜜的窃窃私语，
服务员心里抱怨客人难缠，门口小孩哭着要买冰淇淋……嘈杂。混乱。却无比真实。
全是心声。我真的。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这他妈……算什么？老天爷看我太惨，
送的安慰奖？还是新一轮恶作剧的开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疼。但更多的是冷。冰冷的愤怒，
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周倩。李凯。好。很好。这场“分手听证会”，听得真值。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霓虹初上。这个世界，突然间，变得无比透明，
又无比肮脏。而我。好像拿到了打开某个魔盒的钥匙。接下来。该听听别的了。
第2章：彩票站里的雷声我在街上晃了很久。没目的。就是走。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沾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周倩那些心声还在里面循环播放，
夹杂着李凯那张虚伪的笑脸。三年。我像个傻逼。路过一家彩票站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门口贴着大红海报，宣传着今晚开奖的超级大乐透，奖池好几个亿。
几个穿着拖鞋背心的大爷，叼着烟，对着墙上的走势图指指点点，争论着下一期该出什么号。
昨晚梦到一条龙，今天就买带8的。扯淡，我看这期得出连号。老子研究了十年，
这套算法绝对靠谱……他们的心声乱七八糟地涌过来，夹杂着烟味和汗味。
我以前从不买彩票。觉得那是智商税，是穷人的海市蜃楼。但今天。
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五十块钱。突然就想进去。试试。万一呢？反正都这么糟了。
还能更糟吗？我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里面烟雾缭绕，混合着打印纸和劣质茶叶的味道。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吵。“机选五注大乐透。
”我把五十块钱递过去。老板头也没抬，接过钱，在机器上啪啪按了几下。
打印机吱吱呀呀吐出一张彩票。“给。今晚开奖。”他把彩票和找回的零钱推过来，
心思根本不在我这儿。这破店一天到晚也挣不了几个钱，老婆还天天叨叨……啧，
视频里这妹子真带劲。我接过彩票。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印着几组毫无规律的数字。希望？
屁。我捏着彩票，转身想走。就在这时，一个心声，像一道炸雷，劈进我的耳朵。特别清晰。
特别洪亮。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激动。中了！妈的！就是这组号！老子研究了三个月！
灵感来了！就是今晚！07，12，19，23，28，后区05，09！就是它！
倾家荡产也要买！把私房钱全拿出来！我浑身一僵。猛地扭头。角落里，
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正死死盯着手里的一个小本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油腻，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团鬼火。他嘴里没出声。但那心声，
如同实质的呐喊，在我脑海里轰鸣。就是这组！一定会中！一等奖！几个亿！翻身！
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去死！买房子！买车子！换老婆！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柜台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皱巴巴的钞票，有零有整，啪地拍在桌子上。“老板！打票！就一组号！
打……打一百倍！”他的声音都在抖。老板吓了一跳，看看那堆钱，
又看看那男人疯魔的样子，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接过钱和写着号码的纸条。一百倍？
我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机选的彩票。第一组号码是：03，08，15，
21，30，后区02，07。跟那男人心声里的号，一个都对不上。他那么确定？
研究三个月？灵感？倾家荡产？我的呼吸有点急促起来。耳朵里，
那男人的心声还在疯狂刷屏，全是中了奖之后如何挥霍如何报复的幻想画面，癫狂又真实。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这个“灵感”，是真的呢？这个突如其来的能力，
除了让我听到背叛，还能不能……听到点别的？比如，财神爷的悄悄话？
我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手里捏着的彩票，突然变得烫手。机选的，肯定没戏。
那……我看向那个已经打完票，正小心翼翼把彩票贴身藏好，
嘴里念念有词离开彩票站的男人。他心声里的那组数字，像用烙铁烫在了我脑子里。07，
12，19，23，28，后区05，09。清晰无比。买？不买？就五十块钱。不，
只剩四十五块零钱了。赌一把？赌这个刚获得的、莫名其妙的能力，除了揭露丑陋，
还能带来幸运？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震得耳膜发疼。妈的。赌了！
最坏不过再多损失四十五块。我转身，走回柜台。老板已经又拿起了手机。“老板，
再打一注。”我把四十五块钱零钱推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就一组号，
07，12，19，23，28，后区05，09。打……五倍。”老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因为我这组号，和刚才那疯子的核心号码一模一样。他没多问，很快打好了票。
我接过这张全新的彩票。薄薄的。轻飘飘的。却好像重若千斤。
我把两张彩票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走出彩票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璀璨夺目。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人流。耳朵里，
各种心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有关心晚上吃什么的，有抱怨加班太累的，
有算计同事的，有偷偷想念某个人的……人间百态。心声万千。而我，
刚刚可能用四十五块钱，下了一个荒诞无比的赌注。我拿出手机，
搜索了今晚大乐透的开奖时间。晚上九点半。还有三个多小时。等。只能等。
我突然有点想笑。上午，我还是个被女朋友和兄弟联手背叛的倒霉蛋。下午，
我可能变成了一个能偷听别人心声的怪物。晚上，我或许会因为偷听到一个疯子的“灵感”，
而改变命运？这世界。真他妈魔幻。我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
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味道。真实。又虚幻。我攥紧了手机。等待宣判。
第3章：心跳如鼓三个多小时。像三年那么长。我没回家。那个和周倩一起租住的小屋，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反胃。我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看老头老太太跳舞。
听他们心里抱怨老伴儿踩脚，炫耀儿子孝顺，盘算明天菜价。市井，琐碎，
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酸。我以前听不到这些。世界是安静的，隔着一层毛玻璃。
现在毛玻璃碎了。噪音涌进来。好的，坏的，无聊的，精彩的。
我像个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既惶恐，又忍不住去摆弄。但我最在意的，
还是钱包里那两张彩票。尤其是第二张。那组偷听来的数字，像蚂蚁一样在我心里爬。
九点十五。我坐不住了。起身，走向最近的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门口挂着小小的液晶电视，正在播广告。我走进去，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拧开，
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了压心头的躁动。“老板，”我指了指电视，
“一会儿……能看看开奖吗？”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婶，正在追剧，头也不抬：“看呗，
自己调。遥控器在桌上。”“谢谢。”我拿起遥控器，手心里有点汗。找到那个熟悉的卫视。
屏幕上是枯燥的彩票开奖节目预告画面。还有几分钟。我站在柜台边，眼睛盯着屏幕，
一动不动。心脏跳得像擂鼓。咚咚咚。撞击着肋骨。
耳朵里自动屏蔽了店里的其他声音——大婶追剧的台词，冰箱的嗡嗡声，外面街道的嘈杂。
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九点三十分。节目准时开始。
穿着西装的主持人，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站在摇奖机旁边。熟悉的环节。前区。
第一个球滚出来了。主持人报数：“07！”我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直。第二个球。
“12！”第三个。“19！”我的呼吸停止了。手指死死抠着冰凉的矿泉水瓶身，
塑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第四个球。“23！”第五个！“28！！！”前区五个号码。
07，12，19，23，28。全中！一字不差！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眼前甚至黑了一下。我猛地扶住柜台边缘，才没让自己腿软倒下去。后区！还有后区！
摇奖机再次启动。两个蓝色的小球依次滚出。“05！”“09！！！”后区也全中！
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宣布着中奖号码。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组数字，
和主持人报号的声音，在无限循环。全中。一等奖。我中了。我真的中了。不是幻觉。
不是做梦。那个胡子拉碴的疯子，他的“灵感”……是真的！我偷听到了财神爷的敲门声！
“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便利店大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转过头，
看到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你脸色好白啊，是不是不舒服？”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没……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水太冰了，呛了一下。”我拧紧瓶盖，
把水放下。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谢谢老板。”我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便利店。
门外的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然后，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中了！我中了五倍的一等奖！奖池好几个亿，就算分，
就算有五倍……那也是……一笔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我靠在便利店外的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夜晚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凉意，却压不住我浑身沸腾的血液。
手抖得厉害。我哆嗦着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彩票。借着路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07，
12，19，23，28|05，09。和电视上一模一样。白纸黑字。红蓝分明。
像一道神谕。不。是那个疯子的心声。是我的“耳朵”！哈……哈哈……我想笑，
却发不出声音。嘴角扯动，表情一定扭曲得可怕。谁能想到？分手当天。获得诡异能力当天。
我就用它，偷来了泼天的富贵！周倩嫌我穷？李凯开宝马？去他妈的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放回钱包最里层，拉好拉链，用手紧紧捂住。心跳依然快得吓人。
但最初的狂喜和眩晕过后，一种更冰冷的清醒，慢慢浮了上来。不能声张。绝对不能。
我看了看周围。夜已深，行人稀少。没人注意到我这个靠在墙边，脸色变幻不定的年轻人。
巨额奖金。读心能力。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暴露出去，都可能带来无法想象的麻烦，
甚至危险。那个卖给我号码的疯子，他买了一百倍。他要是知道自己中了……会疯成什么样？
会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也买了同样的号码？彩票站的监控……老板会不会记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有兴奋，更有警惕。我慢慢站直身体。
深呼吸。再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再去想怎么领奖，
怎么处理这笔钱。我迈开脚步。腿还是有点软。但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倒映在我眼里，不再是冰冷的繁华，而像是一条流淌着金币的河。而我。
刚刚在河里，捞到了最大最沉的那一块。走到地铁口。我停下了。
看了一眼那通往地下的、拥挤的通道。以前，我每天在这里挤上挤下，闻着浑浊的空气，
忍受着推搡和汗水。以后呢？我摸了摸口袋里坚硬的钱包。转身。走到路边。抬手。
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缓缓停在我面前。拉开车门。坐进去。皮质座椅有些老旧，但很软。
“师傅，去景秀小区。”司机应了一声，按下计价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第一次觉得。这座让我疲惫又压抑的城市。夜景还挺美。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专心开车。但他的心声，还是飘了过来。老婆今天生日，
跑完这单赶紧收工，蛋糕店应该还没关门……儿子这次月考又退步了，唉……这破车该修了，
又得花钱……平凡的烦恼。真实的生活。我听着，忽然觉得有点遥远。我的烦恼，
好像瞬间被那组数字炸得粉碎。但又换上了新的，更沉重、更复杂的担忧。不过。我不怕。
我摸了摸耳朵。勾起嘴角。有它在。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完全不同了。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下车。走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区。上楼。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熟悉的饭菜香，没有周倩看电视的声音。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但我第一次觉得，这空荡冷清，也挺好。我打开灯。反锁好门。走到客厅中央。从钱包里，
再次拿出那张彩票。放在茶几上。我就这么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我找出打火机，
点燃了那张机选的，一个号都没中的彩票。火焰跳跃。很快吞噬了那组无意义的数字。
化为灰烬。就像烧掉了我过去三年，自以为是的爱情和友情。还剩一张。这张，不能烧。
这是我的新起点。我的底牌。我找来一本厚厚的旧书，把彩票平平整整地夹了进去，
塞进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做完这一切。我洗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疲惫和紧张。
躺到床上。关灯。黑暗笼罩下来。耳朵里，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楼上夫妻的低声争吵，
远处马路的车流声……混杂着他们的心声，隐隐约约传来。我不再觉得烦躁。
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我躺在信息流的河床上，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我知道，
从明天起，一切都会不同。周倩。李凯。等着吧。游戏。才刚刚开始。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第4章：低调的奢华第二天我是被阳光晒醒的。
不是“阳光明媚”那种形容。是金色的，带着微尘的光柱，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劈进来，
正好砸在我脸上。热乎乎的。有点刺眼。我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几秒钟后。
昨晚的记忆海啸般涌回。彩票！中奖！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光着脚跳下床，冲到书架前，
抽出那本旧书。翻开。那张彩票安安稳稳地夹在里面。号码清晰。不是梦。我长长地，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彩票小心放回去，书塞回原位。心脏还在咚咚跳，但已经平稳了很多。
接下来。怎么办？领奖。必须领奖。但怎么领，是个技术活。我打开手机，
搜索“彩票中奖领奖流程”、“如何匿名领奖”、“巨额奖金安全”。网上信息很多，
真真假假。综合看来，戴头套面具去领奖是常规操作。可以联系省福彩中心，
甚至有些地方允许委托他人或信托机构办理。我需要一套行头。一个计划。最重要的是，
冷静。我现在是有“外挂”的人，不能因为一笔横财就乱了方寸。这笔钱是启动资金。
是我撕开这虚伪世界，活出个人样的第一把刀。洗漱，换衣服。
我看了看衣柜里那些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挑了相对最体面的一套穿上。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眶下有点青黑，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锐利。
和昨天那个失魂落魄的倒霉蛋，判若两人。我出门，没坐地铁。还是打车。
先去了一家很大的商场。目标明确：帽子，墨镜，口罩，
还有一身能罩住身材的宽大深色运动服。我没去那些潮牌店。就在普通的运动品牌区，
迅速挑好，试穿，付钱。全程低头，尽量不与店员有眼神接触。店员是个年轻女孩，
帮我打包的时候，心里嘀咕：这人怪怪的，大热天买这么厚的运动服，
还戴墨镜口罩……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我：“……”行吧。通缉犯就通缉犯。
总比被人认出来好。换上新买的“装备”，我把旧衣服塞进购物袋，走出商场。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下巴。安全感+1。下一步，
我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点。不能回那个出租屋了。周倩随时可能去拿东西，碰上麻烦。
而且那里也不安全，邻居都认识。我在手机上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酒店式公寓，定了半个月。
用现金付的押金。前台服务员多看了我两眼，大概觉得我这打扮不像好人。但她没多问，
心里想着：又是个装神秘的，只要不惹事就行。办好入住，拿到房卡。我走进房间。
不大，但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厨房。最重要的是，没人认识我。我把买来的东西放好，
摘下口罩墨镜，靠在窗边。暂时安全了。接下来，就是联系领奖。
我查到了省福彩中心的电话。用酒店房间的座机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温和的女工作人员。“喂，您好，这里是省福彩中心。”“您好，
”我压低了声音，尽量让它听起来成熟些，“我……我想咨询一下，如果中了彩票，
比如大乐透一等奖，领奖的具体流程是怎样的？可以匿名吗？
”对方显然对这种咨询习以为常，耐心地回答：“先生您好，恭喜您中奖。
领奖需要携带中奖彩票原件和本人有效身份证件，到我们中心办理。至于匿名，
目前我们省为了保护中奖者隐私，允许中奖者佩戴面具、口罩等遮挡面容的物品进行领奖，
但身份信息在中心内部登记是必须的，我们会严格保密。当然，
您也可以选择委托可信的律师或特定机构代办，但手续会更复杂一些。”内部登记。保密。
我沉吟了一下。“如果我想尽快领奖呢？”“您如果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就可以过来。
我们全天有人值班办理。”今天下午。够快。我不想夜长梦多。“好。那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车流不息的街道。下午。就去把那张纸，
换成实实在在的、能让我彻底翻身的资本。我重新戴好口罩墨镜帽子。出门。先去银行，
用身份证办了一张全新的储蓄卡。很简单，没引起任何注意。然后，再次打车，
直奔省福彩中心。车子越开越偏，周围建筑逐渐稀疏。福彩中心是一栋不起眼的白色小楼。
付钱，下车。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
我的古怪打扮立刻引起了注意。一个保安走了过来。“先生，请问您办什么事？
”“我来兑奖。”我言简意赅。保安愣了一下，打量了我一下，大概是见怪不怪了：“哦，
兑奖请这边走，有专人接待。”他引着我来到一个单独的接待室。
里面坐着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像是主管的中年男人，
和一个拿着文件夹的年轻女工作人员。看到我进来，中年男人站起身，
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好奇。又来一个。看这打扮，中的不小。
“您好，请坐。我是福彩中心的张主任。这位是小刘。”他示意我坐下，
“请问您的中奖彩票带来了吗？”我没说话，从贴身的钱包里，拿出那张彩票，
隔着桌子推了过去。张主任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接过彩票，
又拿起旁边已经打印好的当期开奖号码公告，仔细核对。他的表情，从平静，到认真，
再到难以掩饰的惊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重新核对了一遍。
手指甚至微微抖了一下。五倍？！我的天！一等奖五倍！这……奖池要掏空一大块！
这小子什么运气？！他旁边的女工作人员小刘也凑过来看，顿时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妈呀！真的全中！五倍！这得多少钱啊！张主任深吸一口气，放下彩票，看向我，
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慎重和热情。“先生，确认无误。
您中的是第XXX期超级大乐透一等奖，五倍。根据奖池规则和扣税比例，
您最终获得的奖金是……”他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我之前只在新闻里看到过的天文数字。
尽管有心理准备，我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耳朵里嗡嗡的。
但墨镜和口罩完美地掩盖了我瞬间的失态。“嗯。”我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手续怎么办？”“需要您提供一下身份证原件，我们需要核实登记。然后会为您办理兑付。
税款我们会直接代扣。奖金您可以指定打入您名下的任意银行账户。”张主任语速很快，
专业而清晰。我拿出新办的那张银行卡和身份证，递过去。张主任接过，交给小刘去办理。
等待的间隙，他试图和我闲聊几句，大概是好奇，也可能是例行公事。“先生真是好运气啊。
买了很久了吗？”“偶尔。”我惜字如金。“这次是自选还是机选？”“自选。
”“那真是眼光独到。”张主任干笑两声，大概觉得我这人太冷淡，便不再多问。
他的心声飘过来：警惕性还挺高。不过中了这么多，谨慎点是应该的。就是不知道这钱，
留不留得住哦。我没理会。大概半小时后，所有手续办妥。小刘把我的身份证、银行卡，
还有一份厚厚的兑奖凭证单据拿了回来。“先生，奖金扣除税款后，
已经全部划入您指定的账户了。这是您的单据，请收好。”我接过，仔细看了看。银行卡。
身份证。还有那张已经盖了“已兑付”章的废彩票。钱，到手了。真真正正地，属于我了。
我站起身。“谢谢。”“不客气，恭喜您。”张主任也站起来，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
隔着厚厚的运动服袖子，快速跟他握了一下。“另外，”张主任补充道，
“出于对中奖者的保护，我们建议您近期注意个人安全，妥善规划资金用途。如果有需要，
也可以咨询专业的财务顾问。”“知道了。”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接待室。
走出福彩中心的小楼。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烈。照在我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有些闷热。
但我心里，一片清凉。我走到路边僻静处，摘下墨镜，拿出手机。登录手机银行。输入卡号。
密码。查询余额。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长串数字。零多到我需要仔细数一数。个，十，百，
千，万，十万，百万，千万……真的。都在里面了。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
退出，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戴上墨镜。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回市区。
”车子发动。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张崭新的银行卡。
冰冷的塑料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无比真实的触感。从现在起。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十块钱纠结，为了爱情患得患失，为了生活疲于奔命的陈默了。
我有钱了。有很多很多钱。还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耳朵。周倩。李凯。我们的账。慢慢算。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畅快的弧度。第一步，走稳了。好戏。
该开场了。第5章：旧地重游我没有直接回酒店公寓。
而是让司机开到了我以前租住的那个小区附近。在一个路口下了车。我想去看看。
看看那间承载了我三年可笑时光的屋子，顺便，等两个人。我走进小区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清楚看到小区大门和通往我那栋楼的必经之路。
点了杯美式。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正好。我需要这种味道，来保持清醒，
来浇灭心头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残留的涩意。下午三四点，咖啡馆里人不多。很安静。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低头看着手机，像个普通的、怕被人认出来的小网红。耳朵却竖着。
捕捉着周围的声响。两个打扮精致的女孩坐在不远处，低声聊着天，
心里却在互相攀比新买的包包和男友的财力。服务员擦着杯子，想着晚上约会的细节。
收银台后的老板娘，愁眉苦脸地盘算这个月的亏空。人间烟火。各怀心思。我慢慢喝着咖啡，
耐心等待着。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我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宝马，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来了。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李凯。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休闲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看起来温和又自信的笑容。他绕到另一边，殷勤地拉开车门。
周倩下了车。她今天打扮得格外亮眼。一条修身的连衣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手里拎着一个明显是新买的、logo很大的包包。脸上化了精致的妆，
眉眼间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光彩。李凯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周倩侧头对他笑了一下，
带着依赖和甜蜜。两人依偎着，走进了小区大门。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金童玉女。郎财女貌。
我的心，像被针尖极其轻微地刺了一下。不疼。只是有点麻。然后是更深的冷。
我放下咖啡杯。结了账。下楼。穿过马路，走进小区。我走得不快，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人不多，绿化很好，树影婆娑。我能清晰地听到前面传来的说笑声。
还有他们的心声。周倩的声音，带着娇嗔和得意：这破小区，以后再也不用来了。
李凯说的新房子真好，带落地窗和大阳台。李凯的声音，志得意满：陈默那傻逼，
估计还在哪个角落哭呢。不过还真得谢谢他，要不是他那么没用，周倩也不会这么快跟我。
这女人，虽然有点虚荣，但带出去还挺有面子。我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跟上。
他们走到了我那栋楼楼下。李凯拿出手机，似乎在打电话。“喂？房东是吧？对，
我是周倩的朋友。她今天过来拿东西，钥匙没带，麻烦你开一下门……对，就现在。好，
谢谢啊。”他们在等房东。我走到旁边一栋楼的阴影里，靠着墙，点开手机，假装在等人。
很快，房东大妈趿拉着拖鞋下来了，嘴里还抱怨着：“怎么搞的嘛，钥匙也不带，
我还要打麻将嘞……”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李凯和周倩道了谢，走了进去。
房东大妈嘟嘟囔囔地走了。我收起手机，等了大概一分钟，也走了过去，推开单元门。
老式楼房，没有电梯。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我听到他们上了三楼。停在302门口。
我的“家”门口。我停在二楼半的拐角，静静地站着。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周倩有些夸张的抱怨：“哇，几天没回来，怎么感觉有股味儿。
”李凯的笑声：“赶紧拿完走吧，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周倩在收拾她的东西。衣服，化妆品，一些小摆件。
她的心声不断传来：这件衣服还是去年买的，土死了，不要了。
这个玩偶是陈默抓娃娃抓的，幼稚。这瓶香水还行，带走。
我的东西怎么这么少？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拿的。李凯则在屋里踱步，东看看西看看，
心里满是鄙夷：这么小的房子，两个人住？转个身都难。家具都是破烂。陈默就这水平？
难怪留不住女人。啧，墙上那照片还没摘？看着真碍眼。我听到轻微的“刺啦”一声。
像是撕掉了什么。应该是墙上我和周倩的合影。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过了一会儿，周倩似乎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这些了。”她说，“其他的……都是他的破烂，
我不要了。”“行，那我们走吧。”李凯说，“我帮你拎。”脚步声响起。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走出了302。门被带上了。没锁。他们开始下楼。
我依然站在二楼半的阴影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凯走在前面，周倩跟在后面。
就在李凯转过拐角，即将下到二楼时——我抬脚，从阴影里走了出去。正好。
挡在了楼梯中间。楼梯不宽。我这一挡，他们没法并排通过。李凯猝不及防，差点撞上我，
吓了一跳。“哎，你这人怎么……”他抬起头，不满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我的脸。尽管我戴着帽子，但没戴口罩。他认出来了。周倩跟在后面，也看到了我。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惊讶，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李凯很快反应过来，
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虚伪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笑容。“哟，陈默？这么巧？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见我穿着普通的旧衣服，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怎么，
今天没上班？也是，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周倩抿了抿唇，没说话，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没看周倩。只是看着李凯。慢慢地，也勾起一个笑容。“是挺巧。”我说，
“来帮我女朋友搬家？”我把“女朋友”三个字，咬得有点重。李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倩的脸色更白了。李凯干笑两声：“陈默，话不能这么说。你和倩倩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我来帮她拿东西，天经地义。”“哦。”我点点头，像是才明白过来，
“对，分手了。你看我这记性。”我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李凯和周倩都有些不安。
李凯的心声冒出来：这傻逼怎么回事？受刺激太大，脑子不正常了？
周倩的心声则是：他看起来好奇怪……不像以前那样了。有点……吓人。我侧了侧身，
让出一点空间，但不足以让他们轻松通过。“东西拿完了？”我问。“拿完了。”李凯说着，
就想从我身边挤过去。我没动。“李凯，”我叫住他，“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李凯停下，
皱眉：“什么事？陈默，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吧？”“怎么没有？”我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上周，你还拍着我肩膀说，‘兄弟有困难随时开口’。这周，
你就开着我女朋友……哦，前女友，坐着你的新款宝马，来搬我的家了。”我顿了顿。
“这算不算……困难？”李凯的脸色沉了下来。周倩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李凯，
我们走吧，别理他。”李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他看着我，眼神冷了下来，
那层虚伪的温和彻底剥落。“陈默，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他嗤笑一声，“感情的事，
讲求你情我愿。倩倩选择我，说明我比你更合适，更能给她幸福。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人，
怪谁？”他的心声同时响起，充满了恶意和快意：穷鬼就是穷鬼，只会无能狂怒。
老子就是抢了你女人，怎么了？有本事你也开宝马啊！呸！周倩低着头，没看我，
但她的心声也飘了过来：李凯说的对……陈默，你别怪我们，
要怪就怪你自己……我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我甚至笑了笑，“确实，怪我。
”我的反应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李凯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你知道就好。
”他哼了一声，又想走。“等等。”我又开口。“你还有完没完？”李凯不耐烦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李凯，你开的那辆宝马，是三系的吧？
低功率版本，落地不到四十万。你爸给你付的首付，你自己每个月要还将近八千的车贷。
”李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人当众扒掉了裤子。“你……你胡说什么！
”他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愤怒。周倩也愕然地看着李凯，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我胡说？”我轻笑一声，“你上周不是还跟同事吹牛，说你爸直接给你全款提的530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