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王秀莲推开家门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中的温暖,而是一场堪比台风过境的灾难。
客厅里,薯片袋子和花生壳铺了满地,茶几上油腻腻的泡面桶摇摇欲坠。
她那六十二岁的老伴儿,顾建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电视里声嘶力竭地放着抗日神剧。“我趣?”王秀莲内心一个激灵。
“这是遭贼了还是单纯的懒狗过境?”她不过是出门了一天。就一天!四十年婚姻里,
第一次没打招呼,自己跑去几十公里外的城郊,见了见年轻时最好的小姐妹。
手机没电关机了,想着反正晚上就回,天也塌不下来。现在看来,天是没塌,
但这个家快被拆了。厨房里,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上面还飘着一层可疑的油花。卧室里,
顾建国的臭袜子像某种生化武器,从床底下探出半个头。她三十五岁的儿子顾伟,
房间门紧闭,里面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nice”、“我靠”的呐喊,
显然正在赛博世界里为国争光。王秀莲深吸一口气,
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挑战珠穆朗玛峰的高度。她走过去,关掉了震耳欲聋的电视。
沙发上的顾建国一个激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王秀莲,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去哪了!?”质问的语气,仿佛王秀莲不是去见了朋友,
而是去策划了一场银行抢劫。“电话也打不通,你想死在外面啊!”王秀莲还没来得及说话,
顾建国又连珠炮似的开了火。“你看你把家里搞成什么样子了?地这么脏也不知道拖一下?
晚饭呢?不做饭你想饿死我们爷俩啊!”王秀莲呆滞。王秀莲低头看了看干净的鞋。
王秀莲红温!淦!老娘出门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个家就从现代简约风变成了末日废土风,
这锅还能甩到我头上?你们父子俩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豌豆射手吗?
没了我这个向日葵提供阳光就当场枯萎了?“我……”王秀莲刚想解释。
顾建国的火力更猛了:“我什么我?都六十岁的人了,还学小姑娘玩离家出走?不守妇道!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中午就吃的泡面?我血压高,你不知道吗?你想谋杀亲夫啊!
”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王秀莲看着眼前这个义正辞严、把“无能”和“指责”写在脸上的男人,
四十年的委屈和辛劳,在这一瞬间,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的笑话。
她伺候了他四十年。从青丝到白发。他上班,她包揽所有家务。他退休,
她成了他的全职保姆、厨师、护工、兼情绪垃圾桶。他连自己的内裤放哪个抽屉都不知道。
儿子顾伟,更是个被惯坏的巨婴,三十好几了,在家啃老打游戏,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扔门口,
等他妈来收。这个家,离了她,就是个大型垃圾场。而她,
就是那个默默无闻、全年无休、还没有工资的垃圾处理员。以前,她觉得这是她的“本分”。
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应该做的”。可今天,小姐妹拉着她的手,
给她看自己去旅游的照片,给她讲自己上老年大学的趣事。“秀莲啊,人活一辈子,
总得为自己活几天吧?”是啊。为自己活几天。她今天就为自己活了一天。结果呢?
换来的是劈头盖脸的指责,是家里翻天覆地的混乱,是没有一个人问她“你今天开心吗”,
只有人问她“你怎么还不做饭”。王秀莲看着顾建国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就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顾建国被她笑得一愣,“你疯了?”“是啊。”王秀莲点点头,
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疯了四十年,今天,总算清醒了。”她转身,
走进卧室。不是去收拾残局,也不是去换衣服做饭。
在顾建国和刚被吵闹声吸引出房间的儿子顾伟惊愕的目光中,王秀莲从衣柜最底下,
拖出了一个陈旧的行李箱。她打开箱子,只往里面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她的身份证,
还有那本被她压在箱底、几乎快要遗忘的存折。那是她自己的私房钱,攒了几十年,
准备用来养老的。顾伟傻眼了,“妈,你干嘛呢?”王秀莲没理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这声音,像是为她过去四十年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决绝的句号。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换上了鞋。顾建国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从沙发上跳起来,
指着王秀莲的鼻子骂:“王秀莲!你还来劲了是吧?我告诉你,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
就永远别回来!”王秀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顾建国。”她一字一顿地说。“这破门,你就是八抬大轿请我,
我都不回来了。”“还有。”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微笑。“我们法庭见。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门外,是自由的空气。门内,是顾建国和顾伟石化的脸,
以及一屋子的狼藉。王秀莲站在楼道里,掏出手机,电量已经充满了。她打开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名字。——林飒,金牌离婚律师。拨号。“喂,林律师吗?
我想咨询一下离婚,顺便,清算一下我四十年的保姆费。”六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
是钮祜禄·秀莲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第2章顾建国和顾伟父子俩,
在门口愣了足足有五分钟。空气里,还回荡着王秀蓮那句“我们法庭见”。
顾伟率先打破了沉默,一脸的清澈愚蠢:“爸,妈……这是玩真的?
”顾建国一屁股坐回沙发,脸色铁青。“疯了!我看她是彻底疯了!还法庭见?
她懂个屁的法庭!”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有点发虚。王秀莲那眼神,太不对劲了。
不像以前吵架,哭哭啼啼,或者冷战。这次,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藏着火山。
“那……那怎么办啊?”顾伟挠了挠他那三天没洗的油头,“晚饭吃啥?
”顾建国:“……”我真是生了个好大儿!你妈都离家出走了,你还惦记着你那张嘴!“吃!
吃个屁!自己叫外卖去!”顾建国气不打一处来。顾伟哦了一声,缩回房间,
心安理得地打开了外卖软件。留下顾建国一个人在客厅里生闷气。他越想越气。
王秀莲这个女人,胆子是越来越肥了!不就是出去野了一天吗?回来还敢给他甩脸子!
还离婚?离了婚,她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婆,没工作没收入,能干嘛去?喝西北风吗?
顾建国冷笑一声,笃定王秀莲就是在吓唬他。不出三天,她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滚回来。
到时候,他一定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另一边,王秀莲拖着行李箱,站在马路边,
吹着晚风,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汽车尾气闻起来都带着一股自由的芬芳。她拦了辆出租车,
直接报了个市中心快捷酒店的名字。“阿姨,您这是……旅游去?”司机师傅搭话。
王秀莲把行李箱往旁边一靠,霸气侧漏地回答:“不,离家出走。
”司机师傅:“……”现在的阿姨都这么硬核的吗?到了酒店,开了个大床房。
王秀莲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不用做饭!不用洗衣!
不用收拾那对父子俩留下的烂摊子!妙啊!!!她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顾建国和顾伟的。还有一个小时前发的短信。顾建国:“王秀莲,
你最好赶紧给我滚回来!”顾伟:“妈,我饿了。”王秀莲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
熟练地将两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世界,清净了。她点开外卖软件,
给自己点了一份豪华海鲜粥,一份小笼包,还有一杯冰镇的杨枝甘露。这些东西,
以前在家里,顾建国总说“不健康”、“浪费钱”。今天,老娘就要可劲儿造!
热腾腾的饭菜送到,王秀莲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偶像剧。
一边看帅哥谈恋爱,一边吃着美味的晚餐。这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吃饱喝足,
她去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镜子里,映出一张虽然有了皱纹,但眉眼依旧清秀的脸。
王秀莲看着自己。这么多年了,她好像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每天围着灶台和那爷俩转,
活得像个陀螺。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王秀莲啊王秀莲,你这辈子,真是亏待自己了。
”从今天起,不会了。第二天一早,王秀莲是被阳光叫醒的。没有烦人的闹钟,
没有催命似的“早饭好了没”。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简单的洗漱过后,她按照昨天和林律师约好的时间,来到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
“飒然律师事务所”。名字就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前台小姐姐客气地将她引到一间会客室。很快,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一身利落白色西装,
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路带风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妆容精致,
眼神犀利得像能把人看穿。“王阿姨,您好,我是林飒。”王秀莲瞬间有点紧张。这律师,
气场太强了,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林……林律师,您好。”林飒笑了笑,
在她对面坐下,笑容冲淡了她身上的锐气。“阿姨,别紧张,把您的情况跟我说说。
”王秀莲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从四十年前结婚开始,讲她如何放弃工作,成为全职主妇。
讲她如何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孩子,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丈夫。讲到最后,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这四十年,好像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林飒静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等王秀莲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冷静又专业。“王阿姨,
根据我们国家最新的法律规定,
夫妻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负担较多义务的,
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也就是说,您这四十年的家务劳动,是有价值的,
可以折算成金钱,向您丈夫索赔。”王秀莲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真的?
”“千真万确。”林飒递给她一杯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搜集证据,
证明您在这段婚姻中的付出。”“证据?”王秀莲有点懵,“这怎么证明?
我每天做饭洗衣服,也没人给我录像啊。”林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准备捕猎的狐狸。
“阿姨,证据有很多种形式。”“比如,您家里的水电燃气缴费单,是不是一直是您在处理?
”“您儿子从小到大的家长会,是不是都是您去开的?”“您丈夫单位的同事,街坊四邻,
是不是都知道您是个从不工作的家庭主妇,家里大小事都是您一手包办?”“这些,
都是证据。”林飒身体前倾,看着王秀莲,一字一句道:“我们要让法官,让所有人都看到,
您不是一个没有价值的家庭妇女。”“您是这个家的CEO、CFO、COO,您一个人,
撑起了一整个公司的运作!”王秀莲听得热血沸腾。CEO?CFO?虽然听不懂,
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她感觉自己不是来打离婚官司的,
而是来参加《王秀莲传》的电影开机仪式。而她,就是那个逆袭的大女主!“林律师,
”王秀莲握紧了拳头,“我听你的!我们告!”“不但要离!还要让他倾家荡产!
”林飒满意地点点头。“阿姨,有这个气势就对了。”“倾家荡产可能有点难度,
但让他大出一笔血,绝对没问题。”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委托协议,您看一下,
没问题就签个字。”“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代理律师了。”“钮祜禄·秀莲的复仇之战,
由我为您保驾护航。”王秀莲:“……”这律师,怎么比我还懂梗?第3章签完委托协议,
王秀莲感觉自己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走路都带风。林飒给她布置了第一个任务:回家。
“回家?”王秀莲一愣,“我才刚出来,怎么又要回去?”“不是让您回去继续当保姆。
”林飒解释道,“是回去搜集证据。
您丈夫的收入证明、家里的房产证、存款信息……这些都是分割财产的关键。”“而且,
”林飒狡黠一笑,“您得回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王秀莲秒懂。不就是回去演戏嘛!
这个我擅长!想当年,她也是社区文艺汇演的台柱子!于是,一场名为“王者归来”的大戏,
即将上演。……顾家。距离王秀莲离家出走已经过去了两天。家里,已经彻底沦为了垃圾堆。
外卖盒子堆成了山,顾建国和顾伟爷俩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双眼无神地瘫在沙发上。
顾建国还好,以前上过班,知道自己洗袜子。顾伟就彻底是个废物了。
他已经没有干净的内裤可以穿了。“爸,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顾伟有气无力地问。
顾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怎么知道!这个疯婆子,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他嘴上还在骂,心里却已经慌得一批。他发现,没有王秀莲,这个家根本运转不下去。
别说吃饭了,他连烧个开水都差点把厨房点了。就在父子俩相对无言,
准备再点一顿外卖的时候。门,“咔哒”一声,开了。王秀莲,拖着她的小行李箱,回来了。
还是那件出门时的衣服,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扬,
眼神里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的漫不经心。活像个来视察贫民窟的女王。
顾建国和顾伟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看吧!就知道她会回来!顾建国清了清嗓子,
准备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好好训斥她一顿。“你还知道……”“让一让。
”王秀莲冷冷地打断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个挡路的电线杆。她走到客厅中央,
环视了一圈这片狼藉。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对着客厅“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从各个角度,全方位,
无死角地记录下了这个家的“盛况”。顾建国父子俩都看傻了。这是什么操作?“王秀莲,
你干什么!”顾建国怒道。“搜集证据啊。”王秀莲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证明一下,没有我这个免费保姆,你们父子俩的生活是多么的不能自理。”她说完,
施施然走进主卧。顾建国跟了进去,只见王秀莲打开了保险柜。那是他放重要文件的地方。
“你动我东西干什么!”顾建国急了,想去抢。王秀莲一个灵巧的侧身,躲了过去。她手里,
已经拿到了房产证和顾建国的工资卡。她又拿出手机,对着房产证上的信息,一顿猛拍。
“顾建国,建筑工程师,退休金每月一万二。顾伟,无业。家庭拥有三室两厅住房一套,
位于市中心,目前市价约五百万。另有存款……”她一边拍,一边像个AI一样,
冷静地念出声。顾建国彻底慌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
搞传销的?”王秀莲把东西放回原处,关上保险柜,回头看着他,笑了。“我没被骗,
我只是请了个律师。”“律师?”顾建国和跟进来的顾伟异口同声。“对。
”王秀莲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次,她不是只拿几件换洗的了,
而是把所有属于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行李箱。春夏秋冬,四季衣裳。
还有她那些年自己买的,舍不得戴的首饰。“你们不是觉得我离不开这个家吗?
”“今天我就告诉你们,是这个家离不开我。”“顾建国,我跟你结婚四十年,
没上过一天班,但我干的活,比任何一个上班的人都多。”“我给你生儿育女,
伺候你吃喝拉撒,你病了我照顾你,你妈瘫痪在床那几年,端屎端尿的是我,
不是你这个亲儿子。”“我儿子,被我惯成了废物,这也是我的错,我认。”“但从今天起,
我不干了。”她拉上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起身。“这套房子,婚后财产,我要一半。
你的退休金,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也要一半。你的存款,同样如此。”“还有,
四十年的家务劳动补偿,一分都不能少。”“法院传票,你们这几天注意查收。
”王秀莲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顾建国父子俩的心上。
他们彻底懵了。他们印象里那个逆来顺受、任劳任怨的女人,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陌生?还懂法?还会算账?顾伟结结巴巴地说:“妈,
你……你别开玩笑了……一家人,干嘛闹得这么僵?”“谁跟你一家人?
”王秀莲一个眼刀飞过去,“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我儿子三十五了,
还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我可生不出这种巨婴。”顾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王秀莲拖着两个大箱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回头对顾建国说:“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帮你照顾瘫痪婆婆那三年,按照市场价,
护工费一天三百,三年三十多万。这笔钱,我也会一并向你索要。”“亲兄弟,明算账。
我们虽然是前夫妻,但这笔账,也得算清楚。”说完,她再次,潇洒地带上了门。这一次,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顾建国腿一软,瘫倒在沙发上。他看着满屋的狼藉,
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王秀莲,不是在开玩笑。那个被他呼来喝去了一辈子的女人,
这次,真的要掀桌子了。而他,好像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了。第4章法院的传票,
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当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把那封薄薄的信函交到顾建国手里时,
他的手都在抖。“顾建国先生,这是王秀莲女士向您提起的离婚诉讼,以及财产分割申请,
请您签收。”顾建国机械地签了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拆开信封,看着那张白纸黑字,
上面罗列的条款清晰又冷酷。离婚。分割房产。分割存款。分割退休金。
索要四十年家务劳动补偿。索要三年护工费。每一条,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窝子上。
最让他眼前一黑的,是最后那个索赔总额。王秀莲的律师,林飒,也不知道是怎么算的,
给她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家务劳动,按照本市平均家政员工资计算,一天八小时,
一个月二十二天,刨去法定节假日……四十年下来,不多不少,一百五十万。
照顾瘫痪婆婆的护工费,一天三百,三年零七十三天,总计三十二万七千九百块。
两项加起来,就要一百八十多万!再加上房子、存款、退休金的一半……顾建国粗略一算,
自己这辈子积攒下来的家底,基本上要被掏空了!“抢钱!这是赤裸裸的抢钱!
”顾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把传票往桌上猛地一拍。一旁的顾伟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傻了。
“爸,妈这是疯了吗?她跟我们要这么多钱?”“她不是疯了,她是被人撺掇了!
”顾建国咬牙切齿,“肯定是那个什么狗屁林律师!现在的律师,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那……那我们怎么办?”顾伟六神无主。“怎么办?跟她打!”顾建国一拍大腿,
“我就不信了,这个家是我赚钱养的,她一个没收入的家庭妇女,凭什么分走一半!
法律也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他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先是给自己也找了个律师。
是他一个老哥们介绍的,姓张,据说专门打这种家庭纠纷官司,经验丰富。
张律师听完顾建国的哭诉,捋了捋自己的地中海发型,胸有成竹地说:“老顾,你放心。
这个案子,我有把握。”“家务劳动补偿这个东西,法律是支持,但没有明确标准,
法官自由裁量的空间很大。她说一百五十万,就是一百五十万了?笑话!我们完全可以辩称,
家庭主妇的劳动无法量化,而且她自己也享受了家庭的经济成果嘛!”“至于那个护工费,
就更离谱了!子女照顾父母,天经地义!她作为儿媳妇,照顾婆婆,是孝道!
怎么能跟钱挂钩呢?这简直是败坏社会风气!”顾建国听得连连点头,
觉得张律师说得太有道理了!对啊!王秀莲花的每一分钱,不都是我挣的吗?
她还好意思跟我要补偿?孝顺婆婆,不是她应该做的吗?“张律师,那您说,
这官司我们能赢吗?”“赢不敢说,但绝对不可能让她拿到那么多钱!”张律师自信满满,
“我保证,让她最后拿到的钱,连她请律师的费用都不够!”顾建国的心,
顿时放回了肚子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王秀莲败诉后,哭着回来求他收留的场景。
……与此同时,王秀莲正在林飒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林律师,他们收到传票了吧?
顾建国那老东西,是不是得气疯了?”林飒看着电脑屏幕,嘴角上扬。“何止是气疯了,
他已经找好律师,准备跟我们硬磕到底了。”“哦?他找的谁?”“张德明,一个老油条了,
最擅长在法庭上和稀泥,打感情牌。”林飒不屑地撇撇嘴,“路子很野,但水平也就那样。
”王秀莲有点担心:“那我们……”“阿姨,放心。”林飒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打感情牌,我们就跟他讲道理,摆证据。
”“这是我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整理出的一份证据清单和财产明细。您看看,
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王秀elen拿起来一看,惊呆了。林飒简直是个神探。
她不仅把顾建国的工资流水、名下所有银行卡的余额查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他偷偷买的一支理财产品都没放过。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是婚后购买。
还有一份长达数十页的“证人证言”草稿。采访对象包括:小区里一起跳广场舞的大妈们。
“秀莲啊?那可是个好女人哦,每天买菜做饭带孙子,他家老顾就是个甩手掌柜!
”顾伟小学的班主任,现在已经退休了。“顾伟妈妈啊,我印象很深,
每次家长会都是她来,爸爸一次都没见过。”甚至还有楼下收废品的大爷。
“这家女主人我熟,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大包小包的纸箱子、塑料瓶,
都是她一个人从楼上搬下来卖给我,说是攒点零花钱。”每一份证言,
都从侧面印证了王秀莲在这个家里的付出,和顾建国的不作为。“林律师,
您……您是怎么找到这么多人的?”王秀莲看得目瞪口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林飒轻描淡写地说,“我有个很厉害的助理。”王秀莲看着这份堪比调查报告的证据,
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她突然觉得,这场官司,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而是所有像她一样,被困在家庭里,价值被无视的女性的战斗。她要赢。必须赢!“林律师,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还有一个证据,不知道有没有用。”“您说。”王秀莲从包里,
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沓泛黄的本子。一共五本,是那种最普通的日记本。
“这是我从结婚第二年开始记的账本。”“每一天的家庭开销,买菜花了多少,
水电费交了多少,给孩子买文具花了多少……我一笔一笔,全都记下来了。
”“整整三十九年,一天都没断过。”林飒接过账本,翻开一页。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个家庭的柴米油盐,也记录着一个女人逝去的青春。
1985年3月5日:白菜5分,猪肉1块2,给小伟买奶粉3块。
2002年9月1日:小伟大学学费5000,建国单位聚餐随礼200。
2023年1月20日:年货采买856元,建国降压药230元。林飒的表情,从专业,
变成了肃然起敬。她合上本子,郑重地看着王秀莲。“王阿姨,这个证据,不是有用。
”“它是王炸。”第5章开庭前,法院组织了一次调解。这是王秀莲离家后,
第一次和顾建国正面交锋。调解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王秀莲和林飒坐在一边。
顾建国和他的地中海律师张德明坐在另一边。顾建国看见王秀莲,鼻子不是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