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次。”“办妥了,你妹妹就能活。”冰冷的茶杯被推到沈寂面前,
杯中没有热气,只有他自己漠然的倒影。他抬起手,接过的不是茶,而是一道催命符。
第1章“今夜子时,金陵天灯节。目标,赤霄盟盟主,赵擎天。”说话的男人,陆景晨,
是青云阁的少主。他一身白衣,坐姿笔挺,连指尖都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矜贵。
他甚至没看沈寂一眼,仿佛只是在对空气下达一道无关紧要的命令。
“赵擎天会在揽月楼顶层观赏天灯,身边只有四名贴身护卫。
楼内我们的人会为你清出一条路,你的任务,
就是在他看到最盛大的那捧‘天女散花’烟火时,让他也变成一朵烟花。
”陆景晨的嗓音平淡,却字字淬着寒意。沈寂垂着头,一言不发。他是一把刀,一把影子,
不需要言语,只需要执行。“这是阁主亲自拟定的‘烬’计划,只许成功。
”陆景晨终于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审视工具的冷漠,
“也是你换回沈薇的最后一块拼图。”沈薇。这个名字像一根针,
瞬间刺破了沈寂古井无波的伪装。他藏在袖中的手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动作。
“我妹妹……”他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很好。”陆景晨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本就不存在的茶叶末,“在后山别院养着,吃穿用度,比我这个少主还好。
只要你今晚的刀够快,明天一早,你就能在城外十里坡的亭子里见到她。”“活生生的她。
”陆景晨补充道,像是在给牲畜最后的草料。沈寂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这是他为任务准备的伪装,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可那双眼睛,却黑得吓人,
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我需要赤霄盟的布防图,揽月楼的结构,
以及赵擎天四名护卫的详细资料。”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讨价还价,
只是冷静地提出要求。陆景晨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从旁边拿起一个卷轴,扔在桌上。
“都在里面。看完,烧了。”沈寂伸手拿起卷轴,入手冰凉。“还有,”陆景晨站起身,
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鬼魅的耳语,“记住,你叫沈寂,
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是青云阁给了你和你妹妹一条活路。你的命,你妹妹的命,
都是阁里的。”“别动不该有的心思。”沈寂攥着卷轴,指节微微凸起,又迅速松开。
“属下明白。”陆景晨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纤尘不染的衣袖,转身朝门外走去。“子时之前,
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意外。”门被关上,房间里重归寂静。沈寂没有立刻打开卷轴,
他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石像。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展开卷轴。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需要的一切信息,精准,高效,一目了然。这是青云阁的风格。
他们培养的“影”,也是如此。沈寂将所有内容牢牢记在脑中,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
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整个刺杀计划,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而他,是其中最关键,
也最无所谓的一个齿轮。成了,他或许能带着妹妹远走高飞。败了,他和妹妹,
都会化为尘埃。他走到烛台前,将卷轴凑近火苗。橘黄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
很快将其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缕青烟和几片黑色的灰烬。沈寂伸出手,
任由那灰烬落在自己掌心。没有温度。就和他的人生一样。他推开门,外面已是黄昏。
金陵城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声、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天灯节,是金陵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
无数盏承载着心愿的天灯会升上夜空,与漫天烟火交相辉映。那将是金陵最美的夜。
也将是赵擎天,和他沈寂,生命中最后的夜。他融入人流,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
揽月楼,金陵城最高的酒楼,也是今晚的最佳观景地。此刻早已被赤霄盟的人包下,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沈寂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找了个茶摊坐下。他需要观察,
需要等待。等待黑夜的降临,等待那个能决定他和妹妹命运的时刻。
茶摊老板是个热情的老头,端上一碗粗茶。“客官,看天灯啊?
今晚的烟火可是城里最有名的‘苏记’放的,特别是那压轴的‘天女散花’,啧啧,
那叫一个漂亮!”沈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街上那些满脸笑容的人们,
他们为即将到告别而庆祝,为新的一年祈福。而他,却要在这片喜庆祥和中,
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茶水苦涩,直入心底。夜色渐浓,
一轮明月挂上梢头。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将整座金陵城装点得如同不夜天。沈寂站起身,
将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转身消失在越来越密集的人潮中。他需要去换一身衣服,拿上他的刀。
那把刀,名为“离别”。是青云阁赐予的,也是他送给敌人的最后礼物。穿过几条小巷,
他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这是青云阁的一处秘密据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套夜行衣和一把用黑布包裹的长刀静静地放在桌上。沈寂脱下身上的粗布麻衣,
换上紧身的夜行衣。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他瞬间进入了“影”的状态。他拿起那把刀,
解开黑布。刀身狭长,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刀柄处,
刻着一个小小的“薇”字。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催动他这具躯壳的唯一动力。他握住刀,
感受着那熟悉的重量和冰冷。今夜,他将用这把刀,斩断过去,也可能……斩断未来。
他将刀重新用黑布包好,背在身后,推门而出,融入了深沉的夜色。揽月楼下,人声鼎沸。
人们都在等待子时的到来,等待那场盛大的烟火表演。沈寂绕到揽月楼后巷,
这里比前面安静许多,只有几个赤霄盟的帮众在巡逻。他像一只狸猫,
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角阴影移动。卷轴上的信息在他脑中浮现:后厨东南角,
有一个专门运送泔水的暗门,每隔半个时辰会开启一次。他需要抓住那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平稳而有力。
多年的训练早已让他忘记了什么是紧张。终于,伴随着“吱呀”一声,
那扇不起眼的暗门被推开,一个伙夫打扮的人推着一辆装满木桶的板车走了出来。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巡逻的帮众嫌恶地捏住了鼻子,挥手让他快点。就是现在!
在伙夫推车转身的瞬间,沈寂动了。他的身影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从那即将关闭的门缝中闪了进去。里面是漆黑的通道,充满了潮湿和霉味。他没有停留,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迅速穿行。青云阁的人已经为他“清理”了道路,一路上,
他没有遇到任何活人,只有几具倒在暗处的尸体。他目不斜视,心无波澜。很快,
他来到了通往顶层的楼梯口。这里,有两名赤霄盟的好手守着。
他们是计划中需要他自己解决的障碍。沈寂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妈的,盟主也真是,
非要来这凑热闹,害得兄弟们连天灯都看不了。”“少废话,小心隔墙有耳。站好你的岗。
”沈寂从腰间摸出两枚石子。他没有选择直接动手。硬闯,会发出声响,惊动楼上的人。
他要用最安静,最有效的方式。他计算着角度和力道,右手一扬。一枚石子悄无声息地飞出,
精准地打在远处走廊尽头的一个花瓶上。“啪!”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守在楼梯口的两人立刻警觉起来。“过去看看!”其中一人提着刀,
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另一人则依旧守在原地,警惕地环顾四周。沈寂知道,
机会只有一次。在第一个人走远,背对他的时候,他动了。他像一阵风,从阴影中掠出。
守在原地的汉子只觉得脖颈一凉,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寂扶住他的身体,没有让其发出任何声音。而另一边,
去查看情况的汉子看到空无一物的走廊,只有一地碎片,正心生疑惑。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他猛地回头。只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和一抹快到极致的刀光。这是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后景象。沈寂解决了两人,
将他们的尸体拖入旁边的房间。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干净利落。他站在楼梯口,
抬头向上看去。上面,就是赵擎天的所在。他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
他握紧了手中的“离别”,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顶层的楼梯。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自己和妹妹的命运之上。沉重,且无法回头。第2章顶层的门虚掩着,
透出明亮的灯光。沈寂贴在门边,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盟主,您看,
那边的天灯升起来了!真壮观啊!”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呵呵,是啊。
金陵承平已久,百姓安居乐业,是好事。”另一个声音响起,沉稳而洪亮。这声音,
属于赵擎天。沈寂的指尖轻轻搭在刀柄上,他没有急于行动。时机未到。他在等,
等那场最盛大的烟火。那是陆景晨为他选定的,也是为赵擎天选定的,绝命的信号。
“听说青云阁那小子,陆景晨,最近动作不小啊。”赵擎天话锋一转。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仗着他爹的威名,不足为惧。”“不可小觑。”赵擎天沉声道,
“青云阁的老阁主闭关多年,如今阁内大小事务都由他做主。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绝非善类。我们必须多加提防。”门外的沈寂,心如止水。这些话,
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他只是一件工具,工具不需要思考主人的谋划。“轰!啪!
”窗外,第一束烟火猛地窜上夜空,炸开一团绚烂的火花。楼下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欢呼。
来了。沈寂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来了来了!盟主快看!
”顶层房间里的人显然也被烟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涌向窗边。赵擎天也站起身,
走到了窗前,负手而立,欣赏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美景。他身边的四名护卫,
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注意力也不免被窗外的绚le丽所分散。一朵又一朵的烟火,
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赵擎天毫无防备的后背。沈寂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推门而入。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快到极致!
房间里的四名护卫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异样,猛地回头。但,晚了。一抹冷冽的刀光,
已经掠过了他们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四人脸上还带着惊愕,身体却已经无力地倒下。
从沈寂进门,到四名护卫倒地,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无法反应。直到尸体倒地的闷响声传来,
站在窗边的赵擎天才骇然转身。他看到的,是一个手持薄刀,浑身散发着死气的黑衣人。
还有他倒在血泊中的四名心腹。“你是什么人!”赵擎天不愧是一盟之主,虽惊不乱,
厉声喝问的同时,内力已经凝聚于双掌。沈寂没有回答。他的任务,是杀人,不是聊天。
他脚尖一点,身形再次暴起,手中的“离别”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赵擎天的心脏。
赵擎天双掌齐出,拍向刀身。“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沈寂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
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三步。好强的内力!赵擎天的实力,远比资料上描述的要强!
“青云阁的‘影’?”赵擎天一掌逼退沈寂,脸上露出一丝了然,“陆景晨那小子,
果然还是忍不住动手了。”沈寂稳住身形,没有丝毫惊讶。能坐上赤霄盟盟主的位置,
赵擎天自然不是蠢货。但他不在乎身份是否暴露。今晚,这里的人,都得死。“轰!轰!轰!
”窗外的烟火越来越密集,一声声巨响,完美地掩盖了房间内的打斗声。沈寂再次欺身而上,
刀法变得更加诡异刁钻。他的每一刀,都攻向赵擎天最意想不到的角落。
这是青云阁专门为“影”设计的杀人之术,没有招式,只有最致命的攻击。
赵擎天虽然内力深厚,但一时间也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疯子!
”赵擎天怒吼一声,双掌之上泛起一层红光。他不再留手,一招“赤炎掌”猛地拍出。
灼热的掌风扑面而来。沈寂不敢硬接,身形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擦着他的头皮过去,
将他身后的一张桌子拍得粉碎。就在他闪避的瞬间,赵擎天抓住了这个空隙,
一脚踹向他的小腹。沈寂根本来不及躲闪,被结结实实地踹中。“噗!”他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无比。“哼,米粒之光,
也敢与皓月争辉。”赵擎天冷哼一声,一步步逼近,“说,陆景晨还派了多少人来?
”沈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刀撑着身体,鲜血从他嘴里不断涌出。他看着赵擎天,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疯狂的决绝。他知道,
自己已经受了重伤,不可能再是赵擎天的对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办法……他的视线,落在了窗外。夜空中,一朵巨大无比的烟花,正在缓缓升空。
那是“天女散花”。是信号,也是他最后的机会。沈寂突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惨烈。
“我的任务,是送盟主……上路!”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不是冲向赵擎天,
而是冲向了窗户!“不好!”赵擎天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他想跳楼!
揽月楼是金陵最高的建筑,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但赵擎天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自杀?
然而,下一秒,他就明白了。沈寂撞碎窗户,身体跃出的瞬间,并不是向下坠落,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离别”刀,朝着那朵即将绽放的“天女散花”烟火,
猛地掷了出去!“咻!”长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烟火的中心。
“疯子!你这个疯子!”赵擎天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刺客的真正意图!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刺杀!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同归于尽的阳谋!“轰隆!!!
”就在赵擎天扑到窗边的瞬间,夜空中,那朵巨大的“天女散花”被“离别”刀引爆了!
提前引爆!一瞬间,仿佛整个太阳在夜空中炸开!无法形容的强光和巨响,瞬间吞噬了一切!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整座揽月楼的顶层,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
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屋顶被掀飞,梁柱断裂,墙壁崩塌!
赵擎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狂暴的气浪撕成了碎片。而身在半空的沈寂,
也无法幸免。他被那股力量狠狠地拍向地面,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急速坠落。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妹妹沈薇的笑脸。
“薇薇……哥来接你了……”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金陵城的百姓们,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看到,那朵本该最绚烂的“天女散花”,
变成了一场吞噬一切的灾难。而金陵的标志性建筑揽月楼,在火光中,轰然倒塌。
没有人知道,那上面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道,今夜之后,金陵的天,要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寂在一阵剧痛中恢复了一丝意识。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散架了,
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他……没死?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曹地府,
而是一片狼藉的废墟。他落下的地方,恰好是一个卖布匹的摊位,厚厚的布料和散落的木架,
救了他一命。虽然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薇薇……”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要去十里坡,他要去见妹妹。
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道人影出现在废墟旁。
他们穿着青云阁的服饰。是来……确认他死了吗?沈寂心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为首的一人发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
沈-寂闭上眼睛,等待着补刀。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柔软的手,
轻轻地扶住了他。一个清脆而焦急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快!他还活着!把他抬上车,
立刻离开这里!”沈寂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她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他想开口询问,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第3-章沈寂再次醒来,
是被一阵颠簸给弄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的车厢里,身下垫着柔软的被褥。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止住了血。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你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寂转过头,
看到了那个救了他的少女。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
容貌清秀,一双杏眼,此刻正关切地看着他。在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
正警惕地盯着他。“你们是谁?”沈寂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图坐起来,
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别动!”少女连忙按住他,“你伤得很重,
大夫说你需要静养。”“我问,你们是谁?”沈寂的眼神依旧冰冷,充满了戒备。
他是一条毒蛇,不会因为别人一时的善意,就收起自己的毒牙。少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回答道:“我叫苏晚晴。这里是……我家的商队。”“商队?”沈寂扫了一眼车厢,
确实,这辆马车虽然舒适,但外面却传来各种货物的碰撞声和伙计的吆喝声。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青云阁的人,不可能救他。赤霄盟的人,
更不可能。那这个自称苏晚晴的少女,又是什么来头?苏晚晴犹豫了一下,
才轻声说道:“我……我看到你从楼上掉下来,以为你……”“以为我死了?”沈寂接口道。
苏晚晴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一个将死之人?”沈寂的追问,咄咄逼人。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金陵这种地方。
苏晚晴被他问得有些不知所措,旁边的侍女小环却忍不住了。“喂!我家小姐好心救你,
你怎么是这种态度?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审问起我们来了?”“小环,别说了。
”苏晚晴拉了拉侍女的袖子,然后看着沈寂,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
也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我救你,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她的眼神很清澈,不像是在说谎。但沈寂依旧不信。“你们要去哪?”他换了个问题。
“我们要出城,去南方的云州做生意。”苏晚晴回答。出城?沈寂的心猛地一沉。
他要去十里坡!他要去见沈薇!“停车!”他猛地喝道,挣扎着就要起身下车。“哎,
你干什么!”小环连忙上前阻拦。苏晚晴也急了:“你伤得这么重,不能下车!
”“我要下车!”沈寂的眼神变得狰狞起来,“我说了,停车!
”他不能错过和妹妹约定的时间。如果陆景晨发现他还活着,
如果他没有按时出现在十里坡……薇薇会有危险!想到这里,沈寂心中涌起一股狂暴的力量,
他一把推开小环,不顾身上的剧痛,就要往车外冲。“你疯了!”苏晚晴冲上来,
从背后死死抱住他。少女的身体很柔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馨香,但沈寂此刻却无暇顾及。
“放开我!”他低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不放!”苏晚-晴也倔强起来,
“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你的伤口会再次裂开,你会流血而亡的!
”“那也比死在你们手上强!”沈寂冷冷道。他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或许,
这苏晚晴就是陆景晨派来的人,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带离金陵,让他无法去见沈薇。陆景晨,
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兄妹团聚!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他眼中的杀意,
越来越浓。苏晚晴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被那股冰冷的杀气吓得浑身一颤,
但依旧没有松手。“我不会害你的!”她急切地说道,“我真的只是想救你!”“停车!
”车厢外的喧闹声突然停止了。马车,也缓缓地停了下来。
一个伙计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姐,前面有关卡,官兵在盘查。”官兵?沈寂的动作一顿。
苏晚晴也愣住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官兵盘查?”她对着外面问道。
“听说是昨晚揽月楼出了大事,死了不少大人物,现在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许进不许出!沈寂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出不去了。他也去不了十里坡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怒,瞬间将他吞噬。“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坚硬的木板,被他砸出了一个浅坑。苏晚晴和小环都被他吓得脸色发白。
沈寂喘着粗气,双眼赤红。完了。一切都完了。薇薇……他没有遵守约定,
陆景晨会怎么对她?他不敢想。“喂,你……你没事吧?”苏晚晴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寂没有理她,他缓缓地坐倒在车厢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反抗。“小姐,官兵过来了。
”外面的伙计再次提醒。苏晚晴回过神来,连忙对小环使了个眼色。小环会意,
立刻用被子将沈寂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点头发在外面。“你就装睡,千万别出声,
也别乱动!”苏晚晴压低声音对沈寂说道。沈寂依旧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车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盔甲的官兵探头进来,锐利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视。“车上是什么人?”“官爷,
这是我家小姐。”小环连忙陪着笑脸上前,“小姐身体不适,正在休息。”官兵的视线,
落在了被子隆起的那一团。“那是什么?”“那……那是我家小姐的……一些衣物。
”小环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衣物?”官兵显然不信,伸手就要去掀被子。
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环也吓得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沈寂,
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那咳嗽声,听起来撕心裂肺,
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官兵的动作停住了。“这是怎么了?”苏晚晴反应极快,
立刻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拍着被子,说道:“都怪我,明知道你有肺痨,
还带你出来奔波……”肺痨!官兵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这个年代,肺痨可是会传染的绝症。“晦气!”官兵骂骂咧咧地放下车帘,
对着外面的人喊道:“走走走,快走!别在这碍事!”很快,马车又重新开始行驶。车厢里,
苏晚晴和小环都松了一口气。“好险……”小环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苏晚晴看向沈寂,
眼神有些复杂。她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用这种方式帮她们解围。“谢谢你。
”她轻声说道。沈寂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激,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我不是在帮你。”他沙哑地说道,“我只是……不想现在就死。”他死了,
就再也见不到薇薇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要抓住。
苏晚晴被他话里的寒意刺了一下,但她没有生气。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
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她看着沈寂,
一字一句地说道,“在离开金陵之前,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沈寂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安全?在这座已经变成牢笼的城市里,哪里还有安全可言?他知道,
无论是青云阁还是赤霄盟,现在肯定都在满城搜捕他这个“凶手”。他躲在这支商队里,
又能躲多久?马车一路前行,最终在一个看起来像是货运驿站的地方停了下来。“小姐,
到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脚,等明天一早再看情况。”苏晚晴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寂。
“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我会让小环给你送些吃的和药过来。”说完,
她便和小环一起下了车。车厢里,又只剩下沈寂一个人。他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嘈杂声。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必须想办法去确认薇薇的安全。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身上。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腑也受到了震荡。以他现在的状态,
别说逃走,就连走路都困难。怎么办?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车帘再次被掀开。进来的,
是那个叫小环的侍女。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粥和一些伤药。
她把东西放在沈寂旁边,依旧没什么好气。“吃吧。吃完了好上路。”沈寂没有看那些东西,
他的视线,被小环腰间挂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香囊,
上面绣着几朵精致的晚香玉。这个香囊……沈寂的瞳孔,猛地收缩。第4章这个香囊,
他见过。就在三天前,他奉命去监视一个青云阁的叛徒时,在叛徒的接头人身上,
见到过一模一样的。那种独特的晚香玉绣法,是青云阁内部一个秘密组织的标志。这个组织,
不属于任何堂口,只直接听命于阁主,负责处理一些最见不得光的事情。连他这样的“影”,
都只知道其存在,却不了解其内情。一个商队小姐的侍女,为什么会佩戴着这个组织的标志?
这个苏晚晴,到底是什么人?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沈寂脑中闪过。他之前的怀疑,
再次浮上心头。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也不是什么善心。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陆景晨,
或者说,青云阁的高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完成任务。“烬”计划,
燃烧的不仅仅是赵擎天和揽月楼,还有他沈寂!他们先是利用他对妹妹的牵挂,
逼他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然后在任务完成后,再派人以“营救”的名义将他控制住,
带离金陵。这样一来,他这个唯一的知情者和执行者,就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而赤霄盟的怒火,只会烧向一个已经死去的刺客,永远也查不到青云阁的头上。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借刀杀人!沈寂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叫小环的侍女,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在他看来,却变得无比狰狞。
小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你看什么看?不吃就饿着!”她嘴上强硬,
脚下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沈寂缓缓地坐起身,不顾牵动伤口传来的剧痛。他的动作很慢,
但每一下,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这个香囊,很别致。”他沙哑地开口,
视线却像刀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个香囊上。小环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香囊,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不关你的事!”这一丝慌乱,
彻底证实了沈寂的猜测。“苏晚晴呢?”沈寂冷冷地问道。“小姐……小姐在前面休息,
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休息?”沈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恐怕,
是在向她的主子汇报,鱼儿已经上钩了吧?”“你……你胡说什么!”小环又惊又怒,
但明显底气不足。沈寂不再跟她废话。他猛地暴起,如同一头扑食的饿狼,
瞬间就到了小环面前。小环大惊失色,尖叫着想要反抗。她也是练家子,反应不慢,
一掌就朝沈寂的胸口拍来。但她太小看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影”了。哪怕身受重伤,
沈寂的战斗本能依旧刻在骨子里。他侧身避开小环的手掌,手腕一翻,
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喉咙。“呃!”小环的尖叫声戛然而生,脸涨得通红,
双手徒劳地抓着沈寂的手臂。沈寂的手,像一把铁钳,让她动弹不得。“说,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目的是什么?”沈寂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只要小环敢说一个不字,
他会毫不犹豫地捏碎她的喉咙。小-环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她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窒息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车帘被猛地掀开。苏晚晴出现在门口,
看到车厢内的一幕,脸色煞白。“住手!”她厉声喝道。沈寂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苏小姐,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苏晚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被沈寂制住,
脸色已经开始发紫的小环,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不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放了她,我什么都告诉你。”苏oli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寂没有松手,
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你猜的没错,我们不是普通的商人。
”苏晚晴艰难地开口,“我们……是奉命来接应你的。”“接应我?”沈寂嗤笑一声,
“是接应我,还是押送我?”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承认,我的任务,
是把你安全带离金陵。但我们对你没有恶意。”“没有恶意?”沈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小环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那她腰间的‘晚香玉’,又作何解释?”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震,
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没想到,沈寂竟然连“晚香玉”都知道。这个标志,
在青云阁内部,都是一个极大的秘密。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刺客,
而是一个对青云阁内部了如指掌的“影”。在他面前,任何伪装和谎言,都显得那么可笑。
苏晚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之前的柔弱和无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锐利。“放了小环。”她再次说道,这一次,
声音里带着命令的意味,“她只是个听命行事的侍女。你的目标是我。”“你终于肯承认了。
”沈寂松开了手。小环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沈寂。
苏-晚晴走上前来,将小环扶起,让她到车外去。然后,她转过身,直面沈寂。“沈寂,
青云阁第一‘影’,代号‘烬’。十三岁被选入‘影堂’,七年来,执行任务三十六次,
无一失手。擅长潜行,刺杀,一击毙命。武器是特制的薄刃刀,名为‘离别’。
”她将沈寂的资料,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沈寂的心,沉得更深了。对方显然对他了如指掌。
“你到底是谁?”他问道。“我是谁不重要。”苏晚晴看着他,缓缓说道,“重要的是,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想知道的?”“你的妹妹,沈薇。”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
狠狠地敲在沈寂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现。“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她现在很安全。”苏晚晴说道,“但如果你不跟我们合作,她下一刻会不会安全,
我就不知道了。”赤裸裸的威胁。沈寂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最痛恨的,
就是被人用妹妹的性命来威胁。但偏偏,这又是他唯一的软肋。“陆景晨呢?
这也是他的意思?”他咬着牙问道。“不。”苏晚晴摇了摇头,
说出了一个让沈寂意想不到的答案,“这件事,和少主无关。是老阁主的命令。”老阁主?
那个已经闭关多年,传说早已不问世事的青云阁真正的主人?“为什么?”沈寂不解。
“因为‘烬’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赵擎天那么简单。
”苏晚晴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它的真正目的,是挑起整个金陵武林的混战。而你,
就是那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赵擎天死了,赤霄盟必然会疯狂报复。
而你这个‘凶手’又离奇失踪,他们找不到目标,就会把矛头指向所有可疑的势力。
”“届时,金陵大乱,青云阁,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沈寂听着,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好狠的计策。用一个赤霄盟盟主,一个顶尖的“影”,
再加上一座揽月楼的代价,去撬动整个金陵的格局。那位素未谋面的老阁主,其心计和手腕,
简直令人不寒而栗。“那我妹妹呢?”沈寂最关心的,还是沈薇。“她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
”苏晚晴说道,“她是唯一能控制你的人。所以,老阁主早就把她从陆景晨手里,
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十里坡的约定,是假的?”“当然是假的。
”苏晚晴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那只是陆景晨用来稳住你的说辞。
无论你任务成功与否,你都不可能在那里见到你妹妹。”沈寂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
原来,一切都是骗局。他拼死拼活,换来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他像一个傻子,
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巨大的愤怒和屈辱,让他几乎要发狂。“那你们现在要带我去哪?
”他死死地盯着苏晚晴。“去见老阁主。”苏晚晴说道,“他很欣赏你。他说,
像你这样完美的刀,不应该就这么折断。他要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一个……能让你和你妹妹真正团聚的任务。”沈寂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
这又是一个选择。一个用谎言和枷锁编织成的,新的牢笼。但他,有的选吗?
他现在身受重伤,孤立无援。而妹妹的性命,又被对方牢牢地攥在手里。他除了妥协,
别无他法。“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跟你们走。”苏晚晴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做了个明智的选择。”她说道,“好好养伤,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等等。”沈寂叫住了她。苏晚晴回头。“我怎么知道,
你们不会像陆景晨一样,再次欺骗我?”沈寂问道。苏晚晴沉默了片刻,
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扔给了沈寂。那是一枚小小的长命锁,银制的,
上面刻着一个“薇”字。沈寂接住长命锁,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个长命锁,
是他亲手给妹妹戴上的。他绝不会认错。“这,是老阁主给你的信物。”苏晚晴说道,
“也是给你的保证。”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下了车。沈寂紧紧地攥着那枚长命锁,
冰冷的银锁,仿佛带着妹妹的体温。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薇薇。第5章接下来的几天,
商队一路向南,离开了金陵的范围。城里的戒严和搜捕,似乎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苏晚晴的身份,显然比沈寂想象的还要不简单。沈寂没有再惹事,他安静地待在车厢里养伤。
苏晚晴每天都会让小环送来最好的伤药和食物。在药物的帮助下,沈寂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只是他和小环的关系,依旧很僵。小环每次来送东西,都板着一张脸,
把东西重重地放下就走,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沈寂也懒得理她。他和苏晚晴之间,
也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苏晚晴偶尔会过来看看他的伤势,问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但绝口不提关于老阁主和任务的任何事情。沈寂也不问。他知道,没到地方,问了也是白问。
他只是默默地调息,运转内力,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实力,才是他唯一的依仗。这天傍晚,马车驶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子里光线昏暗,显得有些阴森。商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沈寂正在闭目养神,突然,
他耳朵一动,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林子里,除了风声和车轮声,还有一些极细微的,
不属于这里的声响。那是兵器破空的声音。还有,血腥味。虽然很淡,但他绝不会闻错。
有埋伏!沈寂的身体瞬间绷紧。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这支商队?他不动声色,
悄悄地将手伸向了枕头下。那里,藏着一把他用碎铁片磨成的,简易的匕首。
“离别”刀已经遗失,但他不能让自己手无寸铁。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敌袭!”紧接着,就是一片兵器碰撞和厮杀的混乱声。马车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车厢里,苏晚晴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惊慌。“小姐!是山贼!
”外面传来伙计惊恐的叫喊。山贼?沈寂皱了皱眉。不对。这伙人的行动,训练有素,
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的山贼能比的。“保护小姐!”“杀啊!”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沈寂能听到,商队的护卫们正在节节败退。对方的人数和实力,都远在他们之上。“小环,
保护好小姐!”“噗嗤!”一个护卫的声音刚刚落下,就被利刃入肉的声音打断。“小姐,
快走!”情况,显然已经危急到了极点。车帘被猛地掀开,小环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
“小姐,我们被包围了!对方人太多,我们快顶不住了!”苏晚晴的脸上,
也第一次露出了慌乱。“怎么会这样?这条路我们走过很多次,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山贼!”“他们不是山贼!”沈寂冷冷地开口。
苏晚晴和小环都看向他。“他们是赤霄盟的人。”沈寂说道。“赤霄盟?”苏晚晴脸色一变,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或许,你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沈寂的眼神,意有所指。
能如此精准地在这里设下埋伏,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内部,出了叛徒。
苏晚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小环急道,“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没用的。”沈寂摇了摇头,“他们是有备而来,
外面至少有上百人,而且个个都是好手。凭你们这点人,冲不出去。”“那怎么办?
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吗?”小环绝望地说道。“咻!”一支利箭,突然破开车窗,
擦着小环的脸颊飞了过去,深深地钉在对面的车厢壁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小环吓得尖叫一声,瘫倒在地。“车里的人听着!”外面传来一个粗豪的喊声,
“把沈寂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们不死!”果然是冲着他来的。沈寂的眼神一冷。
苏晚晴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她看向沈寂,眼神复杂。她没想到,赤霄盟的报复,
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怎么办?”小环带着哭腔问道。苏晚晴咬着牙,没有说话。
把沈寂交出去?不可能。这是老阁主亲自点名要的人,如果在他手上出了事,她没办法交代。
可不交,今天他们这支商队,恐怕就要全军覆没。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
沈寂突然站了起来。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但他的站姿,却依旧笔挺如枪。
“你……”苏晚晴看着他。“待在车里,别出来。”沈寂丢下这句话,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苏晚晴和小环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掀开车帘,走了出去。“喂!你干什么!
”小环惊呼。苏晚晴也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沈寂站在车辕上,
冷冷地看着包围着他们的那群“山贼”。他们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
身上都带着浓烈的杀气。为首的,是一个虬髯大汉,肩上扛着一把鬼头刀,
正是刚才喊话的人。“我就是沈寂。”沈寂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虬髯大汉看到他,眼睛一亮。“好小子,有种!
竟然敢自己出来!”“你们盟主,是我杀的。”沈寂继续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的目标是我,
放了这支商队。”虬髯大汉哈哈大笑起来。“放了他们?小子,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他们窝藏你这个杀害我们盟主的凶手,就是我们的敌人!今天,你们一个人都别想活!
”“没错!杀了他们!为盟主报仇!”“为盟主报仇!”赤霄盟的众人群情激奋,
纷纷吼叫起来。沈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今天,已经无法善了。
“既然如此……”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把简易的匕首,“那就来吧。”一个人,
一把匕首,面对上百名手持利刃的敌人。这画面,显得无比悲壮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