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林深捡到一个铜盒子的那天,整座城市飘起了腐甜的“香气”。
地铁里、办公室、早餐摊……越来越多的人皮肤泛青、眼底充血,
变得力大无穷且疯狂撕咬。 林深发现,只有他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味道”。
盒子里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子时三刻,以心头血,启往生门。
” 当整个世界都在腐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 它正在发烫。
林深第一次闻到那股味道时,正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数硬币。正文五毛的、一块的,
硬币边缘被磨得发亮,在昏暗的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数到第三遍,
总数依然停在四百七十二块五——差七百多才够房租。房东的短信躺在手机顶端,
三天没回复了:“小林,明天是最后期限。”窗外的天阴得发沉,像憋着一场暴雨。
林深捏着一枚豁口的五毛硬币,指腹被硌得生疼。二十三岁,毕业半年,新媒体公司实习生,
月薪三千五,扣完社保三千出头。这间十五平的隔断间月租一千二,
押一付三已经掏空了他所有的积蓄。“妈的。”他把硬币塞进铁皮饼干盒,
盒子哗啦响了一声。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鼻腔。不是楼下餐馆的油烟,
也不是隔壁情侣吵架摔碎的香水瓶。那味道很淡,带着点腐朽的甜——像烂透的荔枝,
又像泡了太久的福尔马林标本。林深皱了皱眉,以为是墙角堆着的快递盒发霉了。
那些箱子是他双十一抢的临期零食,打算靠这个撑到发工资。味道还在。
他顺着气味走到窗边,推开那条只能伸进一只胳膊的缝隙。楼下的垃圾桶旁,
一个穿橙色工装的环卫工正弯腰捡塑料瓶。味道似乎是从那边飘来的,但又不太像。
环卫工动作麻利,很快蹬着三轮车吱呀远去。林深关上窗,转身时脚腕撞到床腿。
他踉跄着后退,手肘扫到床头柜上的相框。相框摔在地上,玻璃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照片里是他和奶奶的合影,老家院子里的石榴树正开花,奶奶的白发被风吹起来,
手里攥着给他煮的茶叶蛋。“奶奶……”他蹲下去捡,指尖碰到玻璃碎片的瞬间,
那股腐朽的甜味突然变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顺着喉咙往肺里钻。林深猛地咳嗽起来,
眼泪都呛了出来。他抬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底有东西在发光。不是手机屏幕的光,
也不是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那光是青灰色的,像阴雨天的苔藓,幽幽地从床底缝隙里渗出来。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床底只有几个装着旧衣服的纸箱。他趴下去,往床底看。
纸箱旁边,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盒子。盒子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藤蔓,
缠绕着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青灰色的光就是从盒子缝隙里透出来的,那股腐朽的甜味,
也是从盒子里飘出来的。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林深愣了几秒,伸手把盒子够了出来。
盒子很沉,表面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试着打开,盒盖却纹丝不动,
像是和盒身焊死了一样。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张姐”——公司的部门主管。
林深连忙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姐尖锐的声音就炸了出来:“林深!
你昨天交的那篇稿子甲方炸锅了!现在立刻来公司,十分钟内不到,这个月绩效别想要了!
”电话被挂断,只剩忙音。林深盯着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饼干盒,
又看了看手里的铜盒子,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房租交不起,工作保不住,
连捡个破盒子都打不开。他抓起盒子,想把它扔到窗外。可指尖触到花纹时,
那股腐朽的甜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他甚至能“闻”到其中夹杂的细微声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盒子里轻轻呼吸。鬼使神差地,他把盒子塞进了外套内袋。下楼时,
林深遇到了房东。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钥匙串,
看到林深时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小林啊,房租的事……”“张哥,我今天一定交。
”林深打断他,语气发虚。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口袋里的硬币连一半都不够。
房东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去开隔壁的门。林深快步走出单元楼,
阳光突然刺破云层,晃得他眼睛生疼。他低头快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时,
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摊主老王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剧烈耸动,像在呕吐。
林深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王师傅,您没事吧?”老王猛地回过头。
林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老王的脸涨得发紫,眼睛里布满血丝,
嘴角挂着涎水——涎水是浑浊的黄色。他的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灰色,像蒙了一层灰。
而那股腐朽的甜味,此刻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飘出来。
“没事……没事……”老王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就是……有点反胃。
”林深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后退了一步,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去老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王还蹲在原地,姿势僵硬得像一具木偶。地铁上,那股味道又出现了。
一开始很淡,林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旁边的大妈突然捂住嘴:“小伙子,你闻到没?
什么味儿啊这是?”林深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沉。车厢里挤满了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表情麻木。那股味道像有生命似的,在人群中蔓延,越来越浓。
他对面座位上的男人突然浑身一颤,手机掉在地上。男人茫然地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和早餐摊的老王一模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林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猛地站起来,抓着扶手往车门挤。
周围的人似乎没察觉到异常,依旧低头刷着手机。只有少数几个人皱着眉,四处张望,
寻找气味的来源。地铁到站,车门刚打开一条缝,林深就钻了出去。
他在站台上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刚才那个男人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腐朽甜味。他摸了摸内袋里的盒子——冰凉。公司在二十二楼。
林深走进电梯,按下数字键时,手指一直在抖。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底也有一丝淡淡的红血丝。
是错觉吗?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林深走出电梯,刚拐过走廊,就听到张姐的尖叫声。
“啊——!李哥!你干什么!”林深冲过去,看到部门的李哥正死死掐着张姐的脖子。
李哥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全是血丝,脸上泛着青灰色,嘴角挂着黄色的涎水。
而那股腐朽的甜味,在他身上达到了顶峰,浓得让人作呕。“李哥!你醒醒!
”林深冲上去想拉开他,却被李哥猛地甩开。李哥的力气大得惊人,林深被甩得撞在墙上,
后脑勺一阵剧痛。他看到张姐的脸憋得通红,舌头都伸了出来。周围的同事吓得尖叫,
却没人敢上前。林深咬咬牙,抓起桌上的键盘,朝李哥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李哥的身体晃了晃,松开了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张姐瘫在地上,
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林深喘着粗气,
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哥——他的眼睛还圆睁着,瞳孔涣散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林深突然意识到,李哥的皮肤颜色,和早餐摊的老王、地铁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还有那股味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抖——刚才砸下去的那一刻,
他没有任何犹豫。办公室的玻璃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林深抬头看去,只见走廊里,
好几个穿西装的白领正互相撕扯、啃咬。他们的脸上都泛着青灰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股腐朽的甜味像潮水一样涌进办公室,几乎要将人淹没。
“丧尸……”有人颤声说出这两个字。林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的盒子,盒子突然变得滚烫,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
他咬着牙打开盒子——这一次,盒盖轻易就被推开了。盒子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宝物。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子时三刻,月上中天,以心头血,
启往生门。”字迹苍劲有力,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林深盯着纸条,又看了看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漆黑,像被墨汁染过一样。楼下传来凄厉的尖叫和汽车碰撞的巨响,
整座城市仿佛瞬间坠入了地狱。他突然想起奶奶去世前说的话。奶奶是个神婆,
一辈子在村里给人看事儿。她临终前拉着林深的手,眼神浑浊地说:“阿深,咱林家的人,
都带着点‘东西’。以后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
就去祖屋房梁上找……有个老铜盒……”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
奶奶说的,就是这个盒子。“林深!快把门关上!”同事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走廊里的人已经撞开了玻璃门,朝办公室里涌来。他们的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
嘴角挂着暗红色的液体,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林深猛地回过神,和几个男同事一起,
用力将沉重的实木办公桌推过去,顶住了玻璃门。那些人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玻璃在剧烈震动,随时可能碎裂。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门外不断的撞击声。林深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盒子和那张纸条。
心头血?往生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刚才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渗着一丝血珠。他突然想起奶奶说过——他们林家的血,和别人不一样。“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林深抬头,看到是同部门的苏晴。苏晴是公司的正式员工,
平时对他挺照顾的,经常把自己的饭卡借给他用。此刻她脸色苍白,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眼神里满是恐惧。“没什么。”林深把盒子和纸条塞进口袋。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低声说:“我刚才给家里打电话,打不通。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妈都在郊区的养老院,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林深沉默了。
他也想起了老家的奶奶——可奶奶已经去世了。他现在是孤身一人。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的撞击声渐渐停了。办公室里的人稍微松了口气,但没人敢放松警惕。
有人提议从消防通道逃出去,却被其他人否决了——谁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林深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游荡的人影。
他们动作僵硬,互相追逐、啃咬。偶尔有汽车失控撞在路灯上,燃起熊熊大火。
空气中弥漫着黑烟,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腐朽甜味。整座城市,已经彻底沦陷了。
他掏出手机,没有信号。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纸条上写的“子时三刻”,
还有九个多小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苏晴突然开口,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知道这栋楼的天台有个储藏室,里面有一些应急物资。
我们可以先去天台,等外面稍微平静一点再想办法。”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点了点头。
现在,任何一点希望都足以让人抓住。林深跟着众人,沿着消防通道往上走。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能靠手机闪光灯照明。每走一步,楼梯都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走到二十九楼时,他们听到楼下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有人吓得捂住了嘴。闪光灯照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保洁服的女人正慢吞吞地往上走,
她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泛着青灰色。“别出声。”苏晴压低声音说,
拉着林深躲到楼梯转角的平台上。其他人也纷纷藏了起来。那个女人缓缓走了上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就在她即将走过转角时,
林深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低头一看——女人的保洁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手里还攥着半只血淋淋的手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林深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女人走过去后,
众人屏住呼吸等了几分钟,才继续往上走。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个“那样的人”,
都小心翼翼地躲了过去。终于到达天台时,每个人都已经汗流浃背。天台的门是锁着的。
苏晴从包里翻出一根发夹,捣鼓了几下,锁“咔哒”一声开了。天台上风很大,
吹得人头发乱飞。储藏室在天台的角落里,是一个铁皮柜子,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苏晴试了半天,发夹根本打不开。“让我来。”林深走过去,
从地上捡起一块顶层地面翘起的地砖,用外衣包着,朝锁砸了下去。砸了十几下,
锁终于开了。储藏室里果然有不少东西:几箱矿泉水、一箱压缩饼干、几床保暖毯,
还有一个急救箱。众人看到这些,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先分点水和吃的吧,大家都累坏了。”苏晴说着,翻着箱子,开始分发物资。
林深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被浓烟笼罩的城市,心里一片茫然。“军队去哪了呢?是病毒嘛?
......”想着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却无法压下那股越来越浓的腐朽甜味。他摸了摸内袋里的盒子,已经不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