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身出户第二天，他跪在我门口。陈志远。我的前夫。三十八岁，某上市公司副总。
昨天还在笑着看我签离婚协议，今天膝盖就跪在我租的房子门口。“林晚，求你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1.时间倒回三天前。陈家客厅。我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离婚协议书。
陈志远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婆婆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签吧。”陈志远开口，
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低头看协议。“财产分割：女方自愿放弃一切共同财产。
”“自愿。”我念出这两个字，忍不住想笑。“林晚，你别磨蹭了。”婆婆的声音尖锐。
“当初嫁进陈家，你一分钱嫁妆都没有。现在离婚，你还想要什么？”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烫着精致的卷发，戴着我结婚那年买给她的金镯子。那个镯子花了我三个月工资。
那是我最后一份工资。“妈说得对。”陈志远点头。“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是我的，
存款……你这十年又没上班，存款也是我赚的。”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林晚，你要识趣。”识趣。我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这十年，我听过很多次。“志远应酬多，
你要识趣，别老让他早回家。”“志远工作累，你要识趣，家里的事别烦他。
”“志远要升职了，你要识趣，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识趣。
原来这就是我这十年的人生总结。“我不签。”我说。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婆婆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说什么？”陈志远的眉头皱起来。“林晚，你要闹？
”我看着他。“我要分财产。”“你做梦！”婆婆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一个全职太太，
十年不工作，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你有什么脸要财产？”我没理她。我只看着陈志远。
“陈志远，我们结婚十年。”他不说话。“这十年，我放弃工作，照顾你，照顾这个家，
照顾你妈。”我一字一顿。“这些，一分钱都不值？”陈志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但只是一瞬间。婆婆已经开口了。“不值！”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照顾家是女人的本分。你不照顾难道我儿子照顾？”“再说了。”她冷笑。
“你照顾得好吗？十年没生出个孩子，我儿子都没嫌弃你。”我的手攥紧了。
“没生孩子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是谁的问题？”婆婆的声音更尖了。
“我儿子检查过，没问题。是你的问题！”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他检查过？”“当然。
”“他检查的结果给我看过吗？”婆婆愣了一下。我转向陈志远。“你检查的结果，
你敢给我看吗？”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林晚，别扯这些没用的。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签字吧。我可以给你五万块钱。当是这十年的……补偿。
”五万。我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这十年，我做了什么？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准备早餐。
每天送他的衬衫去干洗店。每周给婆婆打扫房间、洗床单。每年除夕，
我一个人在厨房从早忙到晚。每次他应酬喝醉，我把他从车里扶上楼。每次婆婆生病，
是我在医院跑前跑后。我算过。如果按保姆的价格算，这十年，至少值六十万。
如果按护工的价格算，翻倍。他给我五万。“不够。”我说。陈志远的脸沉下来。
“你想要多少？”“共同财产的一半。”“你——”婆婆又要开口，被陈志远拦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冷。“林晚，你别不识好歹。
”他的声音压低了。“我想让你安安静静地离开，是给你面子。”“面子？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他忽然凑近我。“你在我手机里看到了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笑了。“看到了？那正好。省得我解释。”他直起身，看着我。
“她叫苏瑶。二十三岁。我公司的实习生。”婆婆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但没说话。
“我和她在一起三个月了。”陈志远的语气平静。“她年轻，漂亮，懂事。不像你，
越来越无趣。”我听着他说这些话。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难过。可能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也可能是因为，我在等。等他自己说出来。“所以。”他把协议往我面前推了推。“你签字，
我们好聚好散。你不签，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签。”“什么办法？”“你没工作，没存款，
没房子。离了婚你能活吗？”他笑了笑。“你要告我出轨？可以。告完之后呢？
法院最多判你多分一点。”“但你想想，这一年半载的官司打下来，你吃什么？住哪？
”他靠回沙发，双手交叉。“我可以等。你等得起吗？”我看着他。
这个我枕边睡了十年的男人。我第一次觉得，他的脸这么陌生。“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他说。“三天后，你来签字。”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妈，我出去一趟。你看着她。
”然后，他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婆婆。她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得意。“林晚啊，
我早就跟志远说过，你这个人，不行。”我没说话。“当初他非要娶你，我就不同意。
你看看你，家里没钱没势，自己也没本事。”她啧了一声。“嫁进陈家十年，
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说你有什么用？”我还是没说话。她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拽我的胳膊。我躲开了。她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你——”“妈。”我站起来，看着她。“我叫了你十年的妈。”她的脸涨红了。
“你十年来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我吃的是我自己做的饭。”我打断她。
“我喝的是我自己烧的水。”“我洗的是你们全家的衣服。我扫的是你们全家的地。
”我一步一步向她走去。“你儿子出轨，你不说他。你骂我。”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骂我没用。那你呢？”“你——你什么意思？”“你儿子从小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我看着她。“读书的时候抄作业，工作以后走后门，结婚以后出轨。
”“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你！”她的手抬起来，想打我。我握住她的手腕。“别动。
”我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十年前那个刚进门的小姑娘了。”她愣住了。我松开她的手。
“三天。”我说。“三天后，我来签字。”然后，我转身离开了陈家。2.发现陈志远出轨，
是三个月前的事。那天我去公司给他送换洗的衣服。他临时出差，衣服没带够，
打电话让我送去。我提着袋子走进公司，前台说他在会议室。我走过去，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笑声。是陈志远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甜腻。“陈总，
你说话不算数。”“怎么不算数？”“你说请我吃饭，结果让我加班。”“下次，
下次一定请。”“那可说好了啊。”“说好了。瑶瑶，你等我。”瑶瑶。我站在门外，
听着这个名字。手里的袋子忽然变得很重。我轻轻推开门。里面有两个人。陈志远。
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她长得很漂亮。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嫩。
穿着一件我十年前才穿得下的裙子。他们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林晚？
”陈志远最先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我举起手里的袋子。“你说让我送衣服。”“哦。
”他的表情放松下来。“放那儿吧。”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送快递的说话。
我把袋子放在桌上。然后我看向那个女孩。“你好。”我说。“你是？”她愣了一下，
看向陈志远。“这是我……”他顿了一下。“嫂子。”他说。那女孩的眼睛闪了一下。“哦，
嫂子好。”她冲我笑了笑。笑容很甜。但眼底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嫂子。他介绍我是嫂子。不是老婆。是嫂子。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三点，陈志远还没回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然后我做了一件这十年从没做过的事。我拿起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是他的生日。这十年，
他从没换过。我打开微信。在置顶的位置，有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
我点进去。聊天记录很长。我从头开始看。“陈总，今天的方案您看过了吗？”“看了。
不错。”“真的吗？我还以为您会觉得太保守。”“不会。你的想法很好。
”“谢谢陈总夸奖~”“叫我志远。”“……好的，志远。”再往下。“志远，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不客气。以后下班晚了记得告诉我。
”“你不用这么麻烦……”“不麻烦。看着你到家我才放心。”再往下。“志远，
你在想什么？”“在想你。”“……我也是。”“想我什么？”“想你今天穿的那件衬衫，
很好看。”“你没穿衣服更好看。”我的手指停住了。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进我眼睛里。
刺眼。往下翻。照片。他们的合照。在车里。在酒店。在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还有一些……我不想看的。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又一口。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哭。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想哭。我只是在想一件事。这十年，
我是怎么过的？3.我是怎么嫁给陈志远的？二十五岁那年，我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
工资不高，但我喜欢那份工作。陈志远是杂志社的广告客户。我们在一次商务对接上认识。
他那时候三十岁，刚升项目经理。意气风发。他追了我半年。送花，送礼物，接我下班，
带我去旅行。我以为我遇到了对的人。结婚那天，
婆婆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志远挣钱不容易，你别乱花。”我记住了。婚后第一年，
我省吃俭用，攒下两万块给婆婆买了个金镯子。她收下的时候，说了一句：“还行，
不算太小气。”婚后第二年，婆婆搬来和我们同住。“你一个人在家也是闲着，正好照顾我。
”陈志远说。我辞了工作。婆婆说，工作可以再找，家不能不管。我答应了。从那以后，
我的生活就是——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送陈志远出门。伺候婆婆吃饭。打扫卫生。
洗衣服。买菜。做午饭。伺候婆婆吃饭。洗碗。午睡如果婆婆不叫我的话。准备晚饭。
接陈志远下班。一家人吃饭。洗碗。收拾厨房。陪婆婆看电视。十点。终于可以休息。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我没有了自己的朋友。没有了自己的爱好。
没有了自己的社交圈。我只是“陈太太”。“志远的老婆”。“我儿媳妇”。我没有名字。
第三年的时候，我们开始备孕。一年。没有消息。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没问题。
“让你丈夫也来检查一下吧。”我把话带回家，婆婆翻了个白眼。“我儿子能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没用，还怪我儿子？”陈志远没去检查。他说工作忙。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每次婆婆看到小区里的小孩，都会叹气。“唉，要是我们家也有个孙子就好了。
”然后她会看我一眼。那眼神，我永远忘不了。像在看一件坏了的电器。没用。该扔了。
第五年，我提过一次，想出去工作。“工作？你能做什么？”陈志远的眉头皱起来。
“离开职场这么久了，谁会要你？”“再说了，我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你出去工作，
家里怎么办？”我没再提。第七年，婆婆生了一场病。住院一个月。我在医院跑前跑后，
端屎端尿。出院那天，她对陈志远说：“还是志远孝顺，一直陪着我。
”陈志远那个月来医院三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我在医院待了三十天。她一句谢谢都没说。
第九年，陈志远升了副总。庆功宴那天，他带我去参加。席间有人问：“陈总，这是嫂子吧？
真有福气，不用上班。”我笑了笑，没说话。陈志远接话：“是啊，她就是命好，嫁了我。
”大家都笑了。我也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我忍住了。第十年。也就是三个月前。
我发现了他和苏瑶的事。我没有闹。没有哭。没有质问。我只是开始……准备。
4.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看到那些聊天记录的那一晚。我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我不能就这样算了。第二天，陈志远去上班了。
我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十年了，这个家里堆满了各种文件。他从不管这些。“你整理吧，
我看不懂。”他总是这么说。所以我看得懂。我翻出了他的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
公司的文件。还有一些他随手塞在抽屉里的东西。我一页一页地看。一笔一笔地算。
然后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陈志远的工资卡，每个月进账三万五。但家用卡上，
每个月只有八千。也就是说，他每个月有两万多是我不知道去向的。十年。两百四十多万。
我不知道这些钱去了哪里。但我知道，这里面有问题。我继续翻。在一堆杂物底下，
我找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份体检报告。陈志远的。三年前的。我打开看。
上面写着：“精子活力：5%。诊断：弱精症。自然受孕概率极低，建议辅助生殖。
”我盯着那张纸。三年前。我们已经结婚七年。备孕四年。他知道是他的问题。
他一直都知道。但他没说。他让婆婆骂我。让全家人觉得是我“没用”。
让我在每一个看到小孩的时刻，低下头。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我把那张纸拍了照。收好。
继续翻。公司文件里，有一些他带回家的报销单。我以前从不看这些。但现在，
我一张一张地看。餐饮。娱乐。礼品。住宿。数额不小。有些项目的时间，
和他那些“出差”的时间对得上。有些项目的地点，是一些酒店的名字。
我用手机搜了一下那些酒店。情侣酒店。我把这些也拍了照。两周后，我约了一个律师。
是我大学同学的朋友，专门做婚姻案子的。我把我拍的照片给她看。她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离婚？”“嗯。”“想要什么？”“我应得的。”她点点头。“有几件事你要知道。
”她说。“第一，出轨证据如果坐实，你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
这些报销单……”她皱起眉。“如果是他私用公款，这是违法的。你有他公司的财务信息吗？
”“没有。”“如果能拿到更多证据，这个筹码会很大。”我记住了。回家后，
我开始更仔细地找。陈志远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电脑带回家，晚上加班。但他从不锁电脑。
因为他觉得我“看不懂”。某天晚上，他去洗澡。我打开了他的电脑。邮箱。文件夹。
公司内网。我一个一个地看。找到了。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他情人的生日。
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他把那天存进手机日历里了。备注是“瑶瑶生日，记得准备礼物”。
文件夹里是一堆财务表格。我不太懂，但我全部拷贝了下来。发给律师。一周后，
律师打电话给我。“林晚，你知道你发给我的是什么吗？”“不知道。
”“你丈夫从公司账上挪了八百万。”我愣住了。“八百万？”“对。
通过虚假报销、关联交易、还有一些其他手段。这些钱最后进了他的私人账户。
”“这是违法的吗？”“当然。如果公司追究，是要坐牢的。”我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