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本来打算在家睡个懒觉,结果一大早就被二婶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叶川,
快起来捯饬捯饬!二婶给你找了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二婶一边翻着我的衣柜,
一边满脸嫌弃地把我那件旧羽绒服扔到一边,“人家小倩可是咱们镇上的红人,
在市里大公司当高管,开的小宝马!要不是看你有个大学文凭,人家见都不见你。
”我打了个哈欠,心里一阵无奈。我叫叶川。在京城,我的头衔是“星火计划”首席架构师,
月薪多少我没算过,但我经手的项目资金,起步就是十个亿。为了不让爸妈在村里太扎眼,
我这次回乡特意开了辆二手的大众。衣服也穿得低调,结果在亲戚眼里,
我成了“在北京混不出名堂的打工仔”。“二婶,我真不想去……”“不去也得去!
人家就在镇上的‘雅客茶楼’等着呢,迟到一分钟,咱老叶家的脸往哪儿搁?”半小时后,
我出现在了茶楼。对面坐着个穿皮草的女人,浓妆艳抹,手里拎着个硕大的Logo包,
正一脸傲慢地刷着手机。看见我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
“叶川是吧?先自我介绍一下。”小倩开口了,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人,“我叫王倩,
市里‘盛大集团’的行政主管,年薪三十万,自住房一套。你呢?在北京买房了吗?
开什么车回来的?”我拉开椅子坐下,老实回道:“还没买房,车是二手的。”“呵,
北漂啊。”王倩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像你这种在京城打拼的,说好听点叫白领,
说难听点就是高级农民工。要不是我妈非让我来,我是绝不会见你这种‘潜力股’的。毕竟,
潜力这东西,最不值钱。”我低头喝了口茶,没吭声。就在这时,王倩的手机响了。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卑微的笑脸,接起电话:“哎,刘总!您好您好!对,我是小王。什么?
咱们集团的神秘董事长要回乡过年?还要巡视咱们镇上的分部?好好好,我一定准备好接待,
绝不出差错!”挂了电话,王倩整个人都兴奋得发抖,她看向我,语气更加尖锐:“看见没?
这就是差距。我们董事长,二十多岁,身价几十个亿,那才叫男人。叶川,人往高处走,
我看咱俩就不浪费时间了。这顿茶你请,我就当扶贫了。”她刚拎起包准备走,
茶楼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满头大汗地冲进了茶楼。
领头的那个,正是在电视里经常出现的本市首富——盛大集团的CEO,刘盛。
王倩眼睛一亮,赶紧摇着腰肢迎了上去:“刘总!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巡视吗?
我是行政部的小王……”谁知,刘盛理都没理她,直接把她推到一边,
目光在茶楼里疯狂扫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穿着旧羽绒服的我身上。
“扑通”一声!在王倩惊恐的目光中,身价几十亿的刘盛,竟然当众对着我弯下了腰,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叶先生!真的是您!总部发来密函,说您回老家祭祖了,
我带队找了三个镇子,总算找到您了!”我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刘总,我这正相亲呢,
你这动静太大了。”“相亲?”刘盛愣住了,转头看了一眼像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的王倩,
“你是哪个部门的?”王倩脸色惨白,
声音抖得像筛糠:“我……我是行政部的王倩……”刘盛冷哼一声:“王倩是吧?你刚才说,
你要扶贫叶先生?你知不知道,咱们盛大集团背后的最大控股方,
就是叶先生所在的‘星火基金’?只要叶先生点个头,整个盛大集团明天就能改姓!”“轰!
”王倩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响雷。她辛辛苦苦攀附的高层,她引以为傲的饭碗,
竟然全在这个被她嘲讽为“高级农民工”的男人手里。“叶……叶川……不,
叶总……”王倩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刚才的高傲荡然无存,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刚才……我是开玩笑的,
我其实一直很崇拜您的……”我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看都没看她一眼,
直接对刘盛说:“刘总,咱们公司的行政准则里,有一条是‘德才兼备’吧?我看这位主管,
德行不太够,你看着办吧。”说完,我拎起书包,在全茶楼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慢悠悠地走出了大门。路过门口时,我看见二婶正张大嘴巴站在那儿,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川子……你,你真是那个什么董事长?”我跨上我的二手大众,摇下车窗笑了笑:“二婶,
董事长不敢当,也就是给他们发工资的。走啦,回家吃饺子去!”我妈正蹲在院子里摘菜,
见我进门,有些心虚地擦了擦手,小声问:“川子,相得咋样?那姑娘没嫌弃咱家吧?
”我看着老妈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阵发酸。这五年我在京城操盘几十亿的项目,
却为了不让老两口被村里的闲言碎语惊扰,一直瞒着身份。可现在看来,
有些东西是瞒不住了。“妈,人家眼光高,我攀不上。”我顺手接过菜盆,
“以后别给我张罗了,我这二手车挺好,清净。”我妈叹了口气,刚要说话,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
二婶那尖锐得快要划破天际的嗓音在胡同里炸开了:“哎哟喂!老二!嫂子!快开门啊!
咱家出龙了!出真龙了啊!”二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因为跑得太急,
脚下的红皮鞋都掉了一只。她一把抓住我妈的手,语无伦次地喊着:“嫂子!
你家川子不是打工仔!他是财神爷啊!盛大集团的刘总,刚才在茶楼给川子鞠躬,
腰都快弯到地底下了!”我妈愣住了,手里的青菜掉了一地:“二弟妹,你这过年喝多了吧?
川子就在北京修电脑……”“修什么电脑啊!人家是给那些大老板发工资的!
”二婶转头看向我,那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恐惧、有讨好,甚至还有一丝扭曲的贪婪,
“川子,二婶刚才嘴碎,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那王倩我已经骂过她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你看二婶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就是你堂弟,能不能去你那弄个总经理当当?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村口又是一阵骚动。“村长来了!哎哟,镇上的领导也来了!
”不到十分钟,原本冷清的小院被围得水泄不通。村长拎着两瓶压箱底的好酒,
笑得满脸褶子:“叶川啊,打小我就看你有出息!你看看,能不能给咱村捐个图书馆?
或者把那条路修修?”紧接着,是一辆接一辆的黑车靠在路边。刘盛带着他的高管团队,
每人手里都提着包装极其考究的年礼。他们不敢大声喧哗,只是整齐地站在院子门口,
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盛大集团刘盛,带全体高管,给叶先生拜晚年!”这一嗓子,
把围观的村民都喊傻了。刘盛走到我面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递过一份文件:“叶先生,关于王倩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她因为严重违反职业道德,
已被公司开除,并列入行业黑名单。另外……她全家现在都在门外跪着,说想求您给个机会。
”我抬头往门外看去,王倩已经换下了那身显眼的皮草,穿得普普通通,
正跟她那个开宝马的亲爹一起,缩在人群后面瑟瑟发抖。看见我看过去,她腿一软,
直接瘫在了雪地里。“叶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王倩哭得梨花带雨,
哪还有半点“高管”的气势,“我有眼无珠,求你别让刘总封杀我,我还要还房贷,
我不能没工作啊……”周围的邻居开始指指点点。“这不是刚才那个开宝马的王倩吗?
刚才进村时还嫌咱这土大呢。”“啧啧,刚才相亲的时候肯定没少损叶川,
这下撞铁板上了吧?”二婶这时候反应最快,她叉着腰冲出去,
一口唾沫吐在王倩跟前:“呸!什么玩意儿!就你也配得上我家川子?
刚才在茶楼你不是很狂吗?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我看着这出闹剧,只觉得索然无味。
“刘总。”我淡淡地开口,“大过年的,让大家都散了吧。王倩的事,按公司规矩办,
我不想因为个人私事破坏制度。”刘盛立刻点头:“明白,这就清场。
”等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爸妈还没回过神来。
我爸看着桌上那一堆平时见都没见过的名贵补品,手都有点抖:“川子,你跟爸说实话,
你到底在外面干啥的?咱可不能干犯法的事啊。”我走过去,按住老爸的肩膀,
语气坚定:“爸,我是在国家重点项目里做技术,正儿八经的。这些年怕你们担心才没说。
以后,咱家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过日子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星火计划”总部发来的加密邮件:叶总工,大年初五,由于气象条件变化,
‘星火三号’需提前启动,专机已在市郊机场待命,请指示。我收起手机,眼神微凝。
“爸,妈,明天我得先回京城一趟。”门口,二婶正扒着门缝,眼睛红得滴血,
还在盘算着怎么从我这儿挖点好处。可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他们,
已经彻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正月初五,还没到破五的时间,我家的门槛就已经快被踩烂了。
原本那些几年不走动的远房亲戚,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拎着超市里最便宜的罐头,
进门就开始抹眼泪,说家里日子难过,让我在京城给安排个“闲职”。大姑最夸张,
她拉着她那个二十五岁还在家啃老的儿子,非要给我跪下。“川子,你现在是成大才了,
你弟要求不高,你给他安排个能坐办公室、一个月拿两万块钱的活儿就行。他是你亲兄弟,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坐着老家那条咯吱响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老妈刚倒的白开水,
看着这满屋子的“人情味”,只觉得荒诞。“大姑,我那是科研单位,
要进人得过政审和专业考核。”我平静地回了一句。大姑的脸瞬间就垮了,
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哟,叶川,这当了官就是不一样。以前你上学没钱,
大姑还给你拿过五十块钱呢,现在长本事了,就开始跟家里人摆官架子了?”我妈坐在一旁,
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想替我说话,又怕得罪亲戚。就在这时,
我怀里的那部黑色特制手机再次震动。不是电话,是加密信号。我站起身,
没理会大姑的聒噪,直接走到了院子里。“我是叶川,讲。”“叶总工,气象窗口期缩短。
省厅已经接管了通往柳林村的临时空域,直升机将在三分钟后到达预定降落点。
由于您家院落狭窄,我们将降落在村后的麦场。请您立刻动身。”挂掉电话,我转身进屋,
拿起了那个旧帆布包。“爸,妈,单位有急事,我得走了。”大姑一听我要走,
直接拦在门口,嗓门大得像喇叭:“走?往哪走?话没说完不许走!叶川,
你今天不给你弟个准信,我就上村头喊去,说你当了大官就不认穷亲戚!
”二婶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川子,你那二手大众不是在门口停着吗?急啥,
吃了晌午饭再走。”我看着她们,突然笑了一下。那是种看透了人性后的释然。“大姑,
二婶,那车我不开了,留给我爸练手。”我指了指门外,“接我的车已经到了。”“车?
哪有车?”大伯母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话音刚落,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起初,
村民们还以为是要打雷下雨,可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大,整个柳林村的窗户纸都开始跟着颤抖。
“天呐!那是啥?!”村头有人惊叫起来。
只见两架涂装着特殊编号、螺旋桨卷起漫天风雪的重型直升机,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掠过村口的树梢。螺旋桨带动的强风,吹得大姑和二婶几乎站立不住,
那一身新羽绒服被吹得乱七八糟。直升机没停,而是悬停在村后麦场上空,紧接着,
一架更小的全黑色商务直升机缓缓降落。全村人都疯了,连鞋都顾不上穿,全往麦场跑。
我拎着包,在亲戚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大步走向村后。麦场周围,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四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十几个穿着深色防风衣、眼神凌厉的汉子迅速下车,在直升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那是省里新闻上才见的标志吧?”“这哪是回京城,这是要去中南海啊!
”大姑拉着她那啃老的儿子,呆若木鸡地站在警戒线外。她原本还想冲上去撒泼,
可当她看到那些神色肃杀、腰间鼓鼓囊囊的安保人员时,嗓子眼儿像是被塞了团棉花,
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刘盛,那个在王倩眼里是“天”的盛大集团总裁,此刻正顶着狂风,
卑微地站在直升机舱门旁。看到我走近,他一躬到顶,双手递过我的大衣:“叶总工,
所有航线已清理。祝您此行顺利,国运昌隆!”我接过大衣披在肩上,在上机前,
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我看到了王倩。她缩在她爸身后,满脸泪痕。她终于明白了,
那天相亲她错过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她这辈子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阶层。
我也看到了大姑和二婶。她们眼里的贪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她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从小被她们笑话“只会读书”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