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个路灯下的夜晚、那些未说出口的话,织成了一张细密绵长、让人透不过气的网。
---提问:双向暗恋却错过一生,是什么体验?我守了她一辈子,她等了我一辈子。
最后我们都没说出口,各自结婚,各自老去,各自带着秘密进了坟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
就是十八岁那年,没敢牵她的手。---第一部分:路灯下的最后机会如果时间有刻度,
那我的一生,一定是在1998年6月6日那天晚上停摆的。那天是高考前夜,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的人走得稀稀落落。林知夏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慢到我把桌肚里里外外翻了三遍,也没找出一个必须留下来陪她的理由。“走吧。
”她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帆布包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的。我“嗯”了一声,跟上去。
六月的晚风已经有了燥热的苗头,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我们并排走着,
保持着从小到大最熟悉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好能闻到她洗发水淡淡的栀子花香,
又远到手臂不会在走路时偶然相碰。那条从学校到她家巷口的路,我们走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子,我把每一盏路灯的位置都记熟了。第17根电线杆旁边有棵歪脖子树,
第23盏灯总是闪烁,第31盏灯最暗——暗到能藏住我不敢看她侧脸的眼神。“紧张吗?
”我找话。“还好。”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就是怕考不好。”“你成绩那么好,
怕什么。”她没接话。走到那盏最暗的路灯下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也停下来。
那盏灯不知道坏了多久,光晕昏黄,只能照出一小圈模糊的亮。她就站在那圈亮光的边缘,
一半脸被照亮,一半隐在夜色里。她低着头,我看见了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以后……”她开口,声音小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们还会在一个城市吗?
”我心跳得快要炸开。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一万句话在冲撞——我想说“不管你去哪,
我都跟着你”,想说“志愿表我偷偷抄了你的”,想说“林知夏我喜欢你,
从初一那个下午你借我橡皮开始就喜欢你”。可是我没有。我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我怕。我怕万一她只是随口一问,我怕万一那句“喜欢”说出口,
连现在这样的同行都会失去。我太胆小,胆小到宁愿维持原状,也不敢赌一个可能。
“应该……应该吧。”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不像我的。她抬起头看我。那一眼太长了,
长到我至今忘不掉。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她就那么看着我,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继续往前走,我跟上去。巷口很快就到了,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明天考场见。
”“明天见。”她没有回头。我就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盏路灯在我身后,
把影子拉得老长。我站了很久,久到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生命里流走。那时候我不知道,
那是我们离彼此最近的一次。也是我们,错过一生的开始。
---第二部分: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我喜欢你”后来我常常想,
人为什么在年少时那么擅长撒谎?骗自己不喜欢,骗自己不在乎,骗自己只是顺路,
骗自己只是把最好的习题册“随手”多买了一本。其实每一句谎言里,
都藏着一个明晃晃的“我喜欢你”。我和林知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她家在我家对门,
她妈和我妈是同一个纺织厂的女工,分房时分在了同一层。六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她,
她躲在妈妈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洗过的葡萄。“叫哥哥。”她妈妈说。
她蚊子一样哼了一声,又缩回去。我那时不知道,这个人会在我心里住一辈子。她安静,
胆小,成绩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小时候她总被男生欺负,扯辫子、藏作业本,
她就红着眼眶不说话。每次都是我冲过去把那些人赶走,再把她的作业本抢回来,
往她桌上一摔:“你就不会哭吗?哭了他们就怕了。”她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却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有你在,我不哭。”那句话,我记了三十年。初中同校,
高中同班。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般配,只有我们自己不敢承认。高中那三年,
我做过多少傻事呢?我家在东边,她家在西边,我每天绕两公里路送她回家,
骗自己说“反正晚饭吃得多,消食”。有人在走廊里对她吹口哨,我第二天就去警告那人,
骗自己说“邻居嘛,应该的”。她感冒没来上课,我翘了体育课去药店买药,
偷偷塞她桌肚里,骗自己说“顺便买的”。她数学不好,我把自己的笔记工工整整抄一份,
假装不经意递给她,骗自己说“反正我字好,练字”。其实哪里有什么顺便、应该、反正。
所有的“恰好经过”,都是蓄谋已久。而她看我的眼神,明明也不一样。我在操场打球,
余光总能扫到看台上一个蓝色的身影。那么多人在打球,她的眼睛却只跟着一个人转。
我生病请假半天,第二天桌肚里多了两盒感冒药,没有纸条,但我知道是谁。
我和班花多说几句话,她就会一整天不跟我说话。放学路上她走得飞快,
我追上去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什么”,然后一整个晚上都不笑。我们都太胆小了。
胆小到只敢用眼神偷看,只敢用行动暗示,只敢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把那份喜欢捂得滚烫。
高考前那段时间,教室里人心惶惶。有天晚自习停电,大家点着蜡烛继续看书。
烛光摇摇晃晃,她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我坐在她斜后方,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节课。
她突然转过头来。我来不及躲,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梨涡浅浅的,
烛光在她眼睛里跳。“看什么?”她问。“没什么。”我飞快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那节晚自习后,她收拾书包很慢,我也很慢。最后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她走到我桌边,
放下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你。”“为什么?”“不为什么。”她走了,我捏着那颗糖,
没舍得吃,一直放到高考后,放到糖纸都粘在一起。那时候我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
却不知道,有些话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第三部分:咫尺天涯的四年高考成绩出来,她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
我去了两千公里外的北方工科学校。志愿是怎么填错的?说起来荒唐。
那年是第一年试行考后估分填志愿,我估分估低了,她又估高了。阴差阳错,
我们中间隔了一整张地图。去学校报到那天,我妈送我去火车站,在站台上抹眼泪。
我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突然看见站台尽头有个人在跑。蓝色裙子,
马尾辫。是林知夏。她把什么东西塞给我妈,又跑着追了几步,火车太快,她追不上,
停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清的点。我打开我妈递上来的东西——是一包话梅,
我小时候爱吃的那种。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字:照顾好自己。我看着那张纸条,
在火车上坐了一夜,眼眶酸了一夜。大学第一年,我给她写过信,她也回过。
信里都是琐碎的事——食堂的菜难吃,室友打呼噜,北方下雪很大。我们都小心翼翼的,
谁也不敢往深处问。不敢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不敢问“你想不想我”,
不敢问那些真正想问的问题。大一下学期,她的信渐渐少了。从一周一封到两周一封,
再到一个月。我在宿舍阳台上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决定:不打搅她了。我想,
她大概是有新生活了。大学里那么多人,肯定有比我更好的男生,会大大方方地对她好,
会牵她的手,会告诉她喜欢她。我算什么呢?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一个连喜欢都不敢说的胆小鬼。从那以后,我不再写信。她也再没来过信。
后来我才知道——当然是很久很久以后——她那段时间不写信,是因为生了场病,
住院一个月。她怕我担心,没告诉我。她等着我先问“你怎么这么久没写信”,
可我死撑着不问。她以为我不在乎了。我以为她不需要我了。我们就这样,在各自的沉默里,
把彼此推出了生命。---第四部分:婚礼上的那一眼再见面,是毕业第三年,
高中同学的婚礼。那天我本来不想去。混得一般,没对象,怕被人问东问西。
但班长打了三次电话,说“就缺你了”。我还是去了。酒店门口,我抽了根烟才进去。
大厅里人声嘈杂,有人在喊我名字。我一边应付着寒暄,一边往里走。然后我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比以前长了,披在肩上。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站在人群里,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笑得浅浅的,梨涡还在。我停住了脚步。像是心有感应,
她抬起头,看向这边。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隔着将近十年的时光,我们就那么看着对方。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温和斯文,戴眼镜,
手搭在她肩上。我身边没有别人,但口袋里揣着一张照片,我妈硬塞给我的,
说是亲戚介绍的姑娘,让我见见。我先移开眼睛。走过去,笑着说:“好久不见。
”她也笑:“好久不见。”那顿饭怎么吃完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敬酒的时候,
我和她那一桌隔得很远,但每次举杯,眼睛都会穿过人群,找到对方,然后飞快移开。
她身边那个男人替她挡酒,很体贴。我想,挺好,她过得好。那天晚上,我没走。
同学拉着喝酒,从酒店喝到烧烤摊,从烧烤摊喝到KTV。我喝了很多,但脑子清醒得要命。
凌晨两点,有人终于忍不住了。是王胖子,高中时坐我后桌,什么都知道。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脸凑过来,满嘴酒气:“陈屿,你他妈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还喜欢林知夏?”我没说话。“你他妈当年为什么不说?”他声音大起来,
“你知道她那时候每天看你打球吗?你知道她桌洞里有多少张你写的破纸条吗?
全班都看出来了,就你们两个傻子不说!”“现在说有什么用?”我听见自己说。
“怎么没用?你去问她,问她当年喜不喜欢你!”我摇头。他急了,
一把揪住我领子:“你是傻逼吗?她说‘以后还会在一个城市吗’,那就是在等你一句话啊!
你他妈说什么‘应该吧’,应该你妈个头!”我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老婆说的!”王胖子松开我,一屁股坐下,“她以为你要留在北方,
她等了你一年。大学毕业她还问过我,说你有没有回来工作。我说没有,她就没再问了。
”我蹲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下来,热的。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她身边有人了,我口袋里也有那张照片了。我们都有了回不去的路。那天晚上,
我在街边坐到天亮。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记得天快亮的时候,
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很长,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祝你幸福。
”她回复得很快,也是四个字:“你也是。”---第五部分:在别人的故事里,
演合格的角色后来,我结婚了。相亲认识的,姑娘是小学老师,人很温柔,对我很好。
我妈说,差不多了,该定下来了。我想,是啊,差不多了。婚礼那天,我喝了很多酒。
敬酒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我借口去洗手间,打开看。
是她发来的微信:“今天是你好日子吧?我在老家,去不了,祝福你。”配图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看,愣住。是那棵歪脖子树,在第17根电线杆旁边。树还在,长粗了,
树干上多了很多刻痕。我把手机按灭,揣进口袋,回到酒桌上,继续敬酒。那天晚上,
我失眠了。她在老家,在离我几千公里的地方,在那个我们走过无数次的路口。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去那里,我不敢问。就像我不敢问自己,结婚这天,
为什么会一直看手机。我也知道她的消息——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小地方,
转几个弯就认识了。她比我晚一年结婚,丈夫是她的大学同学,对她很好。
后来她生了个女儿,取名叫“陈陈”。听说是她婆婆起的,没什么特殊含义。但我知道,
她妈妈姓陈。我女儿比她的小两岁,小名叫“夏夏”。我老婆起的,说夏天生的,
叫夏夏好听。对,夏天生的。我们都是合格的角色。逢年过节,她会发微信问候,我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