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过年,亲戚说29岁是过期马,该被牵去婚恋市场配种。
可我这匹黑马早拐回了一匹种马,还只给我一个人配。1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傻笑。
全网都在发疯,各种“马梗”玩得飞起。什么“龙马精神”已经过时了,
现在是“马上有钱”、“马上有对象”、“我姓马,但我不骑马,我骑共享单车”。
刷到一条“属马的今年请自觉转发这条锦鲤,因为你们是本命年,但锦鲤属水,水克火,
马是火……呃,总之转发就对了!”我笑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砸脸上。就在这时,
两片阴影一左一右,把我的光线给挡死了。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我小姑张莉,还有我二婶。
俩人手里端着同款瓜子盘,连嗑瓜子的节奏都像二重奏。二婶吐掉瓜子皮,
皮儿轻飘飘落在我刚擦过的茶几面上。“小斐啊,瞧你这心大的,刷手机刷得咯咯乐,
别人都奋斗到除夕夜才回老家,你这匹‘马’怎么提前一周回槽歇着了?”我“嗯”了一声,
头都没抬。张莉一屁股坐我旁边,很是善解人意。“妈,这你就不懂了,姐这是时尚,
牛马跑累了,提前回马厩歇歇,正常。”我还是没吭声,心里默念:我是过年回来陪爸妈的,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的马儿会自闭。二婶见我没反应,只看着天花板,攻势升级。
她一屁股坐到了我另一边。“不是二婶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瞅着就,29了?
奔三了呢,对象没一个,钱没攒几分,就知道傻乐,这以后老了可咋过啊?
”张莉瓜子磕得咔嚓响,一个劲点头。“姐,不是我说你,你回来之后,就窝这儿,
我妈和大伯母在厨房忙得脚打后脑勺,你也不知道去帮帮忙,眼里没活儿,心里没长辈,
这习惯可不好,难怪……”她话没说完,但那个“难怪”后面跟着的沉默,
比直接骂我还刺耳。难怪嫁不出去,难怪没出息。我摁灭了手机屏幕。
黑掉的屏幕映出我此刻的脸,没了笑容。二婶满意地叹了口气:“哎,这孩子,油盐不进,
我和你妈说去,莉莉,咱顺便去看看你大伯母要不要搭把手,毕竟啊,这勤快人眼里才有活。
”她们俩一前一后起身,扭着腰往厨房方向去了,
留下满空气的瓜子味和还没散尽的“教诲”。我重新解锁手机,恰巧男朋友发来了两条信息。
2“已安全降落。””马儿同志,在老家草原上驰骋得可还愉快?”我动了动手指,
回复:“刚被两匹‘人马’亲戚教育如何做一匹合格的、拉车驮货、早点嫁人的马,
愉快极了。”越歌秒回了一个笑到打滚的表情包:“需要本骑士拎着宝剑前来救驾吗?
台词我都想好了:‘放开那匹马!’”我噗嗤一下乐出声,眼睛里闪着一股即将作恶的快乐。
我没告诉她们,今年我们项目组干翻了所有KPI,业绩一骑绝尘,老大龙颜大悦,手一挥,
让我们提前放假。我也没告诉她们,我工资卡里刚到账的那串数字,
长得让我自己查余额时都愣了好几秒。我更没告诉她们,我不仅有对象,
还是个能拉出去直接拍偶像剧的帅家伙。谈了三年,感情稳得像老马拉车。
只是我觉得二人世界还没过够,懒得那么早进入被催婚催生的“家庭马拉松”,
才一直没在公开。只是现在跟她们说这些太早了。现在掰扯赢了,
我能多块肉还是她们能少层皮?我不如多刷两个“马梗”视频,起码能真笑出来。
厨房忽然传来二婶拔高了的嗓音。“是呀,我们莉莉命好,嫁得好,女婿今年又升了,
年终奖这个数呢!哎呀,就是瞎过呗,哪像现在有些小年轻,
心比天高……”张莉娇滴滴的附和声隐约传来。我重新靠回沙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点开另一个视频。视频里,一只小马驹在草地上尥蹶子,把试图骑它的人轻轻甩了下去,
然后嘚嘚嘚跑远了,马尾甩得那叫一个潇洒。我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只小马的头:“好马儿,
就该这样起飞。”手指在收藏键上,重重按了一下。虽然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但桥就快塌了。
别急,我的好二婶,账,我都一笔一笔记着呢。3看到那两个碍眼的家伙走了,
我更加徜徉在“马梗”的欢乐海洋。我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脸上带着点欲言又止的愁容。
她在我旁边轻轻坐下,沙发软软陷下去一块。“斐斐,你二婶她们的话,别往心里去,
她就那么个人,嘴比脑子快。”我还没接话,我爸也晃荡进来了,手里的烟没点,
放到了桌子上。他站在茶几边上,摆弄着我买回来的车厘子,
闷闷地说:“你二婶嘴是碎了点,不过你要是工作真稳定了,那什么个人问题,
也确实该上上心了,爸也不是催你,就是……”就是看着别人说,心里不是滋味。我懂。
我都懂。我挪过去,一手搂住我妈,另一只手伸长,拍了拍我爸的背。声音放轻,
带点神秘兮兮的调调:“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别外传啊。”二老立刻看过来,
眼神里写着担忧和好奇。我把手机银行APP点开,找到那条最新的入账记录,
把关键信息一遮,只留下那长长的一串数字尾巴,凑到他们眼前。我妈眯着眼看了两秒,
猛地睁大,下意识捂住嘴。我爸手里的车厘子“啪嗒”掉到了果盘外。
4“这……这是……”我妈声音都发颤了,不是吓的,是激动的。“年终奖的一部分。
”我收回手机,笑嘻嘻:“您闺女这匹‘黑马’,今年没白跑,老大特批的假期,
让我们好好休整,年后接着冲。”我爸搓着手,眉头的皱纹都舒展开,
但下一秒又皱起来:“那你咋不跟你二婶她们说道说道?看把她们嘚瑟的!
我闺女这么能耐……”我妈也缓过劲来了,有点埋怨:“就是,让你平白受这气。
”我拿起一颗车厘子扔嘴里,汁水甜滋滋的。“现在跟她们说?然后呢?
等她们追问我公司干啥的、老板男的女的、奖金发了多少、是不是吹牛?累不累啊。
”我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大过年的,驴咬我一口,我还非得捡块板砖追着砸回去啊?
有那功夫,我多吃俩车厘子不好吗?”我妈被我逗笑了,戳我额头:“就你心大!
”我爸也摇摇头,但脸上明显轻松了,捡起那颗掉桌上的车厘子,吹吹灰自己吃了。
我爸妈知道了底细,心里有了着落,不再焦虑。我也继续贯彻我的“沉默是金”策略。晚上,
家族微信群开始“蹦迪”。5叮咚一声,张莉发了一张自拍。照片里她侧着脸,
背景是灯光暖昧的餐厅一角,桌上摆着精致的甜品和高脚杯。
配文:“老公奖励的年终小浪漫~辛苦了一年,总算有点甜头,某些单身人士啊,唉,
就只能在家抠手机喽~心疼抱抱自己”下面立刻跟了一串捧场的:“莉莉好幸福!
”“女婿真贴心!”“餐厅看着就高级!”“小斐呢?@马斐 别光看,学着点!
”我正刷牙呢,满嘴泡沫瞥见手机屏幕亮起这一串。手指划开,点开那张大图,放大,
仔细看背景里的装饰、餐具 logo。我退出微信,默默打开手机里那个橙色购物软件,
对着屏幕上的照片咔嚓一下。某网红连锁餐厅,同款甜品套餐,人均188,
最近正在搞“年终情侣套餐”促销,广告打得铺天盖地。我漱了口,擦掉嘴边的水渍,
看着手机里那张人均188的套餐详情页,
又看看群里那些“高级”“贴心”“幸福”的赞美,笑出了声。炫耀就炫耀,
还非得踩我一脚,踩就踩吧,道具还用得这么不上档次。我没在群里回话,
把那张搜索结果截图,保存到了手机一个名叫“素材库”的相册里。
里面已经躺着不少我保存的素材:有我家客厅那堆昂贵年货礼盒的照片,
给爸妈买的按摩椅、信息处理了的银行APP的余额截图。能成为项目组里的黑马,
能心大又和善吗?我都算好了,就让这桥塌在除夕夜吧。火候够,观众足,完美。
刚放下手机,视频请求的铃声欢快地响了。是越歌。6接通,
他那张帅得有点过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个一整面书架,看着就挺博学。
“马儿同志,老爷子接见完毕,我现在放风了。”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那边呢?
‘人马’们撤退了没?”“暂时休战。”我撇撇嘴:“不过敌方在微信群投放了糖衣炮弹,
企图进行精神干扰。”越歌乐了:“需要我方进行远程火力支援吗?比如,
我立刻订束花送到你家,卡片上写‘致我最爱的小黑马’?”我赶紧制止:“可千万别,
你是我的秘密武器,得关键时刻亮出来,炸她们个大的。”“行,听你的。”越歌从善如流,
接着问,“对了,我那份‘秘密年终奖’,叔叔阿姨收到了吗?怎么样?
”他指的是他搞来的那份顶尖私立医院的全面体检套餐,预约都排到三个月后了,特别难弄。
我怕客厅爸妈听见,声音特小:“别提了,我妈差点以为我干啥非法勾当了,
弄这么金贵的东西,解释了半天,说是,嗯,公司合作伙伴给的福利。”这借口挺烂,
但我爸妈沉浸在“闺女真厉害,公司真贴心,还有这好事”的喜悦里,居然信了。
越歌笑眯眯:“满意就好,等我过来,再给他们带更好的福利。”这时他镜头晃了一下,
我看到他书桌上摊着好几本《如何跟长辈聊天》《第一次上门礼仪大全》。
我挑眉:“临时抱佛脚?”他轻咳一声,把书往镜头外推了推,耳朵有点红,
语气难得有点不自信:“第一次见咱爸妈,怕给你丢人。”我轻轻点着他的嘴唇:“怎么会,
我喜欢,我爸妈一定也喜欢。”他凑近屏幕,声音很轻:”是嘛,你给盖个章,我留个底。
”说完,他点点自己的唇。我知道他的嘴要彻底放飞自我了,朝他微微一笑,凑过去,
飞快挂断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消息声却不断地传来。我靠在床头,看着他发的消息,
咬牙又无奈。正准备回他,家族微信群不断有人圈我。我点开一看,气笑了。
7群里发了一张张莉和她老公站在新车里面的甜蜜自拍照。群里哇声一片。一溜圈我,
让我向张莉取取爱情经。之前觉得没啥事,现在却像有肉丝卡在牙缝里,不疼,
但就是不舒服。你越不理它,它存在感越强。光忍,好像不行了。得让她们知道,
我这匹黑马,不仅跑得快,蹄子还挺硬。不高兴了,随时会尥蹶子。一个不怎么成熟,
但想想就有点爽的计划,像锅里的小气泡,开始咕嘟咕嘟往上冒。桥,可别塌太快。
我的“惊喜礼炮”正在筹备中。自打心里那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响,
我看家族微信群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当不存在,现在是拿着放大镜看表演,
还得时不时截个图,存点“素材”。张莉和二婶是群里的主力演员,戏路很固定。
张莉负责晒“精致生活”和“夫妻恩爱”。今天发个老公送的“限量款”口红,
虽是热门色号不假,但完全没到限量程度。明天感慨一句“老公又加班,心疼,为了这个家,
他太付出太多了”。配图是她自己的下午茶。隔天,
她又晒了张新车全身照:“老公的年终奖,终于把换车提上日程啦!”那晚,没看出来,
这次我认出来了,一款中端品牌的车,确实不错。只是,这个车身的颜色,有待考察。
我保存下来,转手发给了越歌。8二婶主打“我家孩子真争气”和“过来人的智慧”。
在张莉每一条动态下,她必定第一时间出现,用那种自豪到夸张的语气评论。
“我家莉莉就是命好!”“女婿能干,随我!”“这车好看,大气!
比那些贷款买豪车充面子的实在好多了!”后面这句指桑骂槐的功夫,堪称教科书级别。
其他亲戚,有点赞的,有附和的,也有像我一样沉默潜水的。我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刷着群,
心里那点因为被嘲讽而生的憋闷,慢慢被一种看好戏的兴味取代。
原来站在“看穿了”的视角,这些表演还挺下饭。我的朋友圈平时除了工作就是沙雕段子,
亲戚们估计早给我打上了“没正形”的标签。我把之前处理好的那张银行存款截图,
给数字打了一部分马赛克,但余额长度和“元”字清晰可见。
又在下面配上那款中产品牌下的所有颜色的车型,配上文字:马年了,买哪辆马车好呢?
我设置了仅亲戚组可见。这样一来,点进我朋友圈的亲戚,
第一眼就会看到那张令人浮想联翩的截图和那些车型。既不高调炫耀,又不把他们当傻子,
留下足够钩子。啧,我真是匹优秀又善良的心机马。发完后,我心情舒畅,溜达到客厅,
把我买回来的那套进口年货礼盒,从角落挪到了电视柜最显眼的位置。金色烫花的logo,
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妈看见了,哎了一声:“放那儿落灰。”我搂过我妈的肩膀:“妈,
这东西买来就是撑场面的,不放显眼处,难道藏床底下啊?就得让某些人看看,
能进来咱这屋里,是帮他们脸上贴金呢。”我爸背着手踱过来,瞅了瞅那礼盒,又瞅瞅我,
嘴角翘了翘,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干得不错。准备工作有条不紊,我的心情越来越好。
被那帮亲戚逮着问我发的朋友圈时,我还耐心地友好地,和他们玩鬼打墙对话。
最让我开心的是,我间接怂恿爱车的大嘴巴堂弟,开张莉家的那辆车买年货,
不小心剐蹭到了车头,露出了车的本色。他们就开始扯皮,什么二手车,什么假货,
什么租的,听到了各种戳心窝子的话。我才发现,原来不是一家人,真的不进一家门。
哈哈哈,我快乐地正想和越歌分享一下,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
是我那沉寂了快一周的工作大群。老板居然冒泡了,还发了个巨额红包。9我点开之后,
手气最佳不是我,但老板紧接着发的话让我双眼发光。“今年整体形势严峻,
但我们‘黑马组’带头冲出了重围!数据非常亮眼!””领导们对我们非常满意,
项目奖金年后就能发下来,特别是马斐,几个关键案子处理得漂亮,年后上来领特别贡献奖!
””当然,不止她,大家也辛苦了,都会有奖金,好了,废话不多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财运滚滚,我们马年再战!
”后面跟着一排排的“老板威武”、“马姐牛逼”、“新年快乐”。我盯着屏幕,
心跳有点快。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钢盔啊!啊,不,是黄金铠甲!老板的公开点名表扬,
比我银行存款截图硬气一百倍。我立刻截图,保存。官方认证的“黑马”头衔,含金量十足。
现在,我可是有官方背书、有经济实力、还有秘密武器的……嗯,超级赛亚马?
就在这种微妙的、蓄势待发的气氛里,时间溜达到了除夕前一天。下午,
我刚帮我妈把腌的腊肉挂出去,手机“叮咚”一声。家族微信群,张莉@我了。“小斐姐,
明天年夜饭,我看了一下,酒店包厢好难订,而且也贵,而且酒店的餐也就那样,
我都吃腻了,我们就在家凑合吃吧,一家人,更热闹自在,只不过,这样大伯母好累啊,
要不要我们来帮忙啊?”下面跟着二婶的秒回:“是啊,在家吃好,干净实惠,小斐啊,
明天记得帮你妈打打下手。”我白眼翻到天花板上去了。去年年夜饭在二婶家吃,
张莉老公在城里一家四星级酒店订了一桌,都显摆一年了,还来?我看着那两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往年我可能会回个“哦”或者干脆装没看见。
但现在嘛……我笑了笑,慢慢打字,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当然,
我怎么会舍得让我爸妈那么累。”群里安静了一两分钟。二婶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答应,
还这么听话。她回了句:“那就好。”我退出微信,没再看群。窗外传来零星几声炮仗响,
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我走到阳台,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感觉胸腔里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也跟着清晰起来。鞍备好了,蹄子也磨得差不多了。
好戏要登场了。我倒要看看,谁会在这顿团圆饭上,彻底下不来台。10除夕下午,
门铃响得比预料中早。二婶一家打头阵,嗓门先于人进了屋:“哎呀,大哥大嫂!
今年轮到你家做东,可辛苦了啊!”二婶手里拎着两盒最普通的糕点,
一进门眼睛就跟雷达似的扫射。张莉瞟我一眼,笑意更深:“姐,今年在家吃,
辛苦你们得多费点功夫了,不像我们我们去年在四星级酒店”悦华”吃,可省心了,
不过在家吃也好,实惠。”实惠这词儿从她嘴里出来,就跟“穷酸”划了等号。
二婶话题转得贼快,嗓门敞亮,把糕点往玄关柜子上一放,
目光就锁定了客厅正中央那两个按摩椅:“哟,这椅子气派!小斐买的?
”我爸搭话道:“是啊,孩子非要买。”二婶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皮面,
啧啧两声:“这得大一万了吧?小斐,你还没对象,可不能乱花钱,
更不能用你爸妈的养老钱充面子啊。”来了来了,它来了。第一枪,
瞄准的是我的孝心和财力。我端着洗好的水果,笑了笑:“是呢,真皮的,
还带加热和零重力模式,我用我自己的全部‘马’力挣的,划破一点,损好几千呢,
我爸妈辛苦一辈子,我花自己钱让他们享受,不算充面子吧?”我把“自己钱”咬得挺清楚。
二婶被我堵了一下,慢慢收回手:“那也得省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张莉立刻帮腔,她拉着赵峰坐下,自己却站着,好像站得高就更有气势。“姐,
我妈是心疼你,现在的年轻人挣多少花多少,一点规划没有,你看我家赵峰,年终奖发了,
第一件事是存起来,换车都是计划了好久的,哪能说买就买。”堂弟眉头一挑,
赵峰在一边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我懒得和他们讨论我的钱该怎么花,
放下果盘:“你们坐,我去厨房。”转身走时,我眼角瞄到,她们对着按摩椅评头论足,
然后拿着手机对那套金光闪闪的礼盒拍照搜索。陆陆续续,其他亲戚也到了。
四叔、小叔一家,三姑六姑一家,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也嘈杂起来。
我爸招呼着后脚进来的四叔他们,张罗着摆开牌局:“来来,老规矩,年三十,摸两把!
”小叔笑着说:”今年可没有年三十,那就摸他个七八九把。”男人们很快围拢到麻将桌边,
烟雾和笑骂声起来。11回了厨房,我还“贴心”地关上了门。门一关,
我妈压低声音急道:“斐斐,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真就一点儿不准备?万一,
他们忙不过来,这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风啊?”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小声,
自己也凑到她耳边:“妈,别慌,都说订好了,您闺女能打没准备的仗吗?
”我妈有点不放心:“你什么时候订的?真能准时吗?”“就前几天,网上订的,
‘悦华’酒店,外送年夜饭套餐,晚上七点整送到家,钱我都付了。”“悦华?
” 我妈眼睛瞪大了:“就张莉去年显摆那个?那得多少钱啊!而且人家酒店能给外送?
”“妈,什么年代了,五星级的都送,别说四星了,多加点服务费的事儿。” 我语气轻松,
“钱您别操心,您闺女今年奖金厚实,我也不想您和爸累着,而且,要不是有二婶他们,
我都准备订五星级的。”我妈看我笃定的样子,稍微松了口气,
可眉头还皱着:“现在……”我笑了,打开水龙头,
哗哗地洗起早就洗干净的杯子:“现在咱们就在这儿,慢慢‘准备‘,您就当歇着,
我陪您聊聊天,等饭菜到了,直接开饭,多省事。”客厅里,隐约传来二婶拔高的嗓音,
似乎在跟我三姑“回忆”去年“悦华”酒店的年夜饭多么气派,菜品多么齐全,
服务多么周到。末了还要带一句:“所以说啊,这该花的钱就得花,省那点辛苦钱,
累着自己,招待客人也显得小气不是?”三姑敷衍地应和着,没多搭腔。我和我妈在厨房里,
慢条斯理地“准备”着。其实就是把洗好的杯子擦干,把碗筷再摆弄一遍,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一点点滑向七点。六点五十,牌局暂歇。二婶终于按捺不住,
走到厨房门口,我一打开门,就看她脸上堆着关切的笑,往厨房里瞥,
眼底却全是看热闹的得意。“大嫂,小斐,还没好呢?要不要帮忙呀?这都几点了,
大过年的,可别是……”看着毫无烟火气的厨房,她傻眼了,
发出了极大的噪音:”你们没买菜,没做饭!”她话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清脆又好听。
12我眼睛一亮,越过愣在门口的的二婶,快步走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位穿着“悦华酒店”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
身后是带着logo的保温箱推车。“您好,请问是马女士吗?您订的年夜饭套餐,
已准时送达,祝您和家人新年快乐!”客厅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孩子们也围了过来。
张莉蹭地站了起来,赵峰也伸长脖子。二婶半张着嘴,僵在厨房门口。
我侧身让人进来:“麻烦直接摆上桌,谢谢。”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铺好桌布,有人将保温箱打开,
有人将一道道还冒着热气的精美菜肴迅速而有序地摆上圆桌。晶莹的龙虾刺身,
油亮的烤乳猪,金黄的海参捞饭,翠绿的时蔬……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比去年张莉朋友圈里晒的,还要丰盛几分。最后,
一位领班模样的男士拿出一张精致的签收单:“马女士,请您核对一下菜品,
然后在这里签个字,祝您阖家用餐愉快,新年快乐。”我接过笔,利落地签字。
工作人员礼貌告辞。关门声落下,客厅里还是一片寂静,只有电视里歌舞的喧闹声。
二婶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挤出声音:“小斐,你这是……跟莉莉他们学的,
也去‘悦华’订了?”她干笑两声:“呵呵,学得挺快,不过这外送能跟堂食一样吗?
别是糊弄人的……”张莉也反应过来,强笑道:“就是啊姐,‘悦华’我知道,
他们不接外送单的,尤其这种年夜饭大套餐,你这别是找了什么临时工,装样子吧?
”她眼神飘忽,显然自己都不太信,但就是忍不住要质疑。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赵峰,
这时候却犹豫着开口了:“‘悦华’去年推出了高端外送服务,限量预约,要加不少服务费。
”他去年提前一个月都没订到。二婶瞪了女婿一眼,嫌他拆台。我真是,无语到想笑。
走回餐桌旁,从刚才签收单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正式的机打收据,拍在桌子正中央。
白纸黑字,抬头是“悦华酒店”,项目是“除夕特供尊享外送套餐”,
下面盖着鲜红的酒店公章。“天冷,我不想冻着我爸妈,就订了‘悦华’的年夜饭,
大家辛苦一年,聚在一起吃顿好的,图个开心,你们觉得这菜有什么疑问,请看着我们吃,
要是最后还有剩,你们再吃不迟。”我顿了顿,手指在收据上点了点:“没别的问题,
咱们就开吃吧,天冷菜易凉,别辜负了酒店师傅一番手艺。”我爸妈看着二婶一家,
也面色不善。小叔轻咳一声,率先拿起筷子:“看着就好吃!小斐有心了!来来,大家趁热!
”三姑也笑着夹菜:“是啊,斐斐想得周到,不用东奔西跑的,还能吃到酒店水准,多好!
”其他人纷纷附和,动起筷子。张莉和二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
在满桌香气和众人的称赞声中,再也说不出一句刁难的话,只能悻悻地坐下。我坐下,
端起面前的杨梅酒,喝了一口。嗯,清爽。场子终于热完身了。13开吃没多久,
饭桌上就开始了“年终关怀”。二叔开口闲聊道:“小斐啊,今年工作怎么样?听说,
互联网行业最近不太景气?裁员消息不少啊。”全桌目光投向我。我爸捏着酒杯没说话,
我妈夹菜的手顿了顿。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叹了口气。这叹气不是无奈,
是表演开始的信号。“是啊,大环境不好。”我语气挺沉重,
成功看到二婶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张莉更是轻轻“嗤”了一声。
“不过我们组还行吧。” 我话锋一转,眉头舒展开,像是刚刚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能就是运气好,接的几个项目都成了,业绩超额完成得有点多,老板实在不好意思,
觉得再让我们干到年底不人道,就提前把我们撵回来休息了,说别把‘黑马’累坏了,
年后还得接着跑呢。”“黑马?” 小叔愣了愣。“哦,我老板给我起的外号,
说我们组今年像黑马一样冲出来了,喏,还给我颁了个黑马奖杯呢!
”我指指柜台上那座奖杯,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也没啥,
就是发点奖金……”我伸出右手,比了个“八”的手势,停顿一下,又变了好几下,
“九””十二””十五”,然后迅速收回手,仿佛只是个随意的小动作。“税后,
具体我也没细算,反正足够给我爸妈买好几个按摩椅,再囤点年货。”二婶的脸色变了变,
张莉的笑容僵在脸上。赵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其他亲戚则交头接耳,
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我爸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大,但满桌都能听见。“对了,斐斐他们老板,年前还在公司大群里点名表扬她来着,
说年后让她上去领特别贡献奖,孩子高兴,截图给我们看了,哎,我们也不懂,
反正老板说好,那就好吧。”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自豪感,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