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要跳河大年二十九，腊月二十六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我站在出租屋阳台上，手机贴着耳朵，听我妈在那头放大招。“林浩，我最后问你一遍，
今年到底带不带人回来？”我缩了缩脖子：“妈，我不是说了吗，项目忙——”“忙忙忙，
你就知道忙！隔壁王婶儿子比你小两岁，娃都会打酱油了！你张阿姨闺女跟你同岁，
人家二胎都怀上了！”我妈声音陡然拔高，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唾沫星子，
“我跟你爸说好了，今年你再一个人回来，我俩就绑一块儿跳河！红绳都买好了，供销社的，
一块五一尺，结实得很！”电话那头，我爸悠悠地补了一句：“儿子，你妈说到做到，
她刚把桶都找出来了。塑料桶，红色的，能装两百斤水。”我握着手机，
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忽然觉得这年真没法过了。我在上海混了五年，
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工资不高不低，头发不多不少。每年过年回家，
都要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盘问：工资多少？买房没？对象呢？
前两年我还能借口项目忙不回家，今年不行了。我妈放出狠话，我要是不回去，
她就来上海找我。“你妈说了，你要是不回来，她就买张火车票，
带着你爸去你出租屋里过年，天天给你做饭。”我爸又补了一句，
“你妈做饭啥水平你知道的。”我知道。我妈做饭，能把糖和盐搞混，能把肉炒成炭。
挂了电话，我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咬咬牙点开了那个传说中的“应急租友互助平台”。
这是一个小众的兼职群，里面全是演技派，专门帮人应付各种家庭危机。
我同事去年租过一个，据说效果不错，他妈到现在还念叨着那个“儿媳妇”。群里正热闹，
有人发红包，有人斗图。我快速敲了一行字：急！大年三十回鲁西南老家，租女友一名。
要求：女，22-28，长相拿得出手，性格好，能应付七大姑八大姨。预算：五天五千。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老板大气！五千在我们村能买一头猪了！
”“可惜我是男的，不然我能演到你妈认我当干儿子。”“我我我！老板看我看我！
我还会包饺子！”我正刷着，一个叫“晚晚不吃鱼”的头像私聊了我。点进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张照片：一个女孩穿着白色毛衣，站在银杏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嘴角两个小梨涡。配文：“今年过年不回家，接单中。”我愣了愣，点开大图，看了好几秒。
不是那种网红脸，是那种……看着很舒服的漂亮。笑起来很甜，眼睛里有光。
我打字：“还接单吗？”对方秒回：“接。五天五千，先付两千定金，剩下的结束后结。
规矩：不接吻、不上床、不单独过夜。纯绿色租友，进家入戏，出戏归位。能接受吗？
”我看着这行字，心想：专业。比我想象的还专业。“能接受。”“好，
发一下你的基本要求，还有家里的情况。”我想了想，开始打字：“我，林浩，27岁，
程序员。老家鲁西南农村，父母务农，还有一个表弟从小跟我比到大。家里有七大姑八大姨，
过年会来吃饭。我妈比较急，可能会问很多问题。我爸话少，但人挺好的。”“收到。
我需要你配合：第一，我们统一口径，就说在一起半年了，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第二，
我叫苏晚晚，你可以叫我晚晚，我叫你林浩。第三，不管我妈问什么，你先看我眼色，
我来答。第四，红包尽量收，但事后要还你。”“明白。”“定金两千，转这个支付宝。
明天早上七点，魔都高铁站见。”我转了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五千块，
能换来五天清静，值了。可我不知道，这五千块，买来的不止是清静。
第二章 她比照片里好看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举着写有“苏晚晚”的A4纸，
站在高铁站出站口。春运的人潮一波接一波，我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纸都快捏皱了。
旁边有个接人的大叔举着“接刘德华”的牌子，一看就是整活儿的。
还有一个姑娘举着“接我男朋友，他要是敢不来，我就炸了高铁站”，旁边一群人拍照。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举着个“苏晚晚”真是朴素得过分。
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放鸽子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浩？”我转过身。然后，
我愣住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随意披着，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嘴角微微上扬，那两个梨涡就浅浅地露出来。
比照片里好看太多了。“呃……是我。”我放下纸，有点手忙脚乱，“你、你好，苏晚晚。
”她轻轻笑了一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走吧，车快检票了。”一路上，我没怎么说话，
倒是她先开口了：“你老家是哪儿的？”“鲁西南，林家庄，坐完高铁还要转大巴，
最后坐我爸的三轮车进村。”我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条件有点艰苦。”“没事，
我小时候也在农村待过。”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你看起来很紧张？”“有、有点。
”我挠挠头，“第一次干这种事。”“放心，我经验丰富。”她眨眨眼，“保证让你妈满意。
对了，你妈喜欢什么？”我想了想：“喜欢……唠叨。喜欢问问题。喜欢给别人夹菜。
”“行，那我到时候多吃点，显得你平时虐待我，不给我吃饭。
”我笑了：“那你可能要吃撑。”她也笑了，梨涡又露出来。我发现她笑起来特别好看，
不是那种假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让人看着也跟着想笑的笑。四个小时后，我们下了高铁，
又坐了一个小时大巴，最后被我爸的三轮车颠着进了村。车刚停稳，
我妈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她本来满脸堆笑，可一看到苏晚晚，那笑容直接凝固了，
然后像烟花一样炸开。“哎哟喂！”我妈一把抓住苏晚晚的手，上下打量，
“这姑娘长得也太俊了！跟电视里的人似的！”苏晚晚微微低头，
脸上浮起一点红晕：“阿姨好，我是苏晚晚，您叫我晚晚就行。路上林浩一直念叨您，
说您做饭特别好吃。”我妈一听，眼眶都红了：“好孩子，好孩子！快进屋，外面冷！
”我爸也从车上跳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软中华，往苏晚晚手里塞：“抽根烟暖暖？
”我赶紧拦住：“爸！人家不抽烟！”我爸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喝红糖水，
我早上刚烧的！加了姜，驱寒！”我站在旁边，看着我妈拉着苏晚晚的手往屋里走，
忽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进了屋，我妈把苏晚晚按在炕沿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晚晚啊，你家里几口人啊？”“三口，我还有个妹妹。”“妹妹好啊！
姐妹俩有个伴。你爸妈做什么的？”“我爸……不在了，我妈在家务农。”苏晚晚说这话时，
语气很平静，但我看见她眼神暗了一下。我妈愣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手：“好孩子，
以后这儿就是你家。林浩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我在旁边插嘴：“妈，
我才是你亲生的。”我妈眼都没斜我一下：“一边去，别挡着我跟我儿媳妇说话。
”我：……行，我现在正式宣布，我是捡来的。第三章 亲妈叛变当天中午，
我家厨房的烟囱就没停过。平时我回家，我妈顶多炒个土豆丝、炖个鸡，三菜一汤，
勉强糊口。今天不一样。
杀鸡、宰鱼、炖排骨、炸丸子、蒸扣肉、煮酥肉……厨房里叮叮当当，香气飘了半个村子。
我爸甚至把家里过年才舍得杀的那只大公鸡，都拎出来剁了。吃饭时，
一张八仙桌被塞得满满当当。我妈坐在苏晚晚旁边，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
一会儿给她夹块鸡腿，一会儿给她夹个丸子，一会儿又给她盛碗汤。
苏晚晚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她看着碗里的菜，偷偷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救命”的信号。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扒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晚晚多吃点，
看你瘦的，是不是林浩平时不给你吃饭？”我妈一边夹菜，一边还不忘数落我。
我手里的鸡腿差点掉地上：“妈，我比窦娥还冤！我这是第一次见她！
”“那就是你平时不懂得心疼人！”我妈瞪了我一眼，又给苏晚晚盛了一碗汤，“晚晚，
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收拾他！”苏晚晚憋着笑，
轻轻点头：“谢谢阿姨，林浩人很好的。”得，这戏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吃到一半，
我爸忽然放下筷子，转身进了里屋。没过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走了出来，
啪的一声，直接拍在苏晚晚手里。“第一次来我们家，没什么准备的。”我爸一脸严肃，
语气却很温柔，“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拿着买件新衣服，别跟叔叔客气。
”苏晚晚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我立刻给她使了个眼色：收下，这是规矩，
不收我爸妈会不高兴。她这才双手接过红包，甜甜地说：“谢谢叔叔，您太客气了。
”等我爸转身去盛饭，我悄悄凑过去，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苏晚晚犹豫了一下，
轻轻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然后打开了一个角。我瞟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红彤彤的，
全是一百块的大钞，目测至少两千块！我长这么大，我爸给我的红包，从来都是五十、一百，
一次性给两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苏晚晚也愣了一下，想把红包还回去。
“别还。”我压低声音，“我爸妈认准你这个儿媳妇了，你要是还回去，他们会以为你嫌弃。
”苏晚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把红包收进了口袋。吃完饭，我妈拉着苏晚晚聊天，
我爸收拾碗筷，我坐在旁边玩手机。忽然听见我妈说：“晚晚啊，你跟林浩怎么认识的？
”我心里一紧，抬头看向苏晚晚。她面不改色，笑着说：“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当时他在角落坐着，也不说话，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就去搭讪了。
”我妈眼睛一亮：“你主动的？”“嗯。”苏晚晚点点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他这人吧，看着闷，其实挺细心的。后来每次见面，
他都会记得我不吃香菜，给我买奶茶都会要少糖。”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我不吃香菜？
我明明吃啊。奶茶少糖？我压根不知道她喝不喝奶茶。但她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妈听得直点头，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们家林浩确实，看着闷，心里有数。
”我妈拍拍苏晚晚的手，“晚晚，你是个好姑娘，林浩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苏晚晚低下头，脸有点红。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脸红的样子，我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晚上，
苏晚晚住在我隔壁房间。那是我妹的房间，我妹在外地打工没回来，正好空着。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今天吃饭时偷偷看我的眼神，还有她脸红的样子。
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林浩，清醒点，人家是租来的，五千块五天，到期就走人。
可心里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第四章 撞脸大年初一，按照林家庄的惯例，
所有亲戚都要聚在我家吃团圆饭。一大早，家里就热闹起来了。二舅、三姨、四叔，
带着各自的家人，拎着礼品陆续进门。屋里屋外，全是寒暄声、笑声和孩子的打闹声。
我坐在炕沿上，给苏晚晚剥橘子。她坐在我旁边，穿着我妈给她找出来的新棉袄，红色的，
衬得她脸更白了。“紧张吗？”我问。“不紧张。”她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你亲戚多吗？”“多。”我数了数，“二舅一家四口，三姨一家三口，四叔一家四口，
还有我小姨一家……对了，我表弟林强也会来。”“就是你说的那个从小跟你比的表弟？
”“对。”我点点头，“他今年据说也带女朋友回来，不知道长啥样。
”苏晚晚笑了笑：“说不定比我好看。”“不可能。”我脱口而出。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话也太暧昧了。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梨涡又露出来：“你这人，还挺会说话。
”我正要解释，门口忽然传来小姨的大嗓门：“林强！快进来，你哥今年带女朋友回来了！
”我抬起头。表弟林强搂着一个姑娘跨进门槛，那姑娘穿着粉色羽绒服，扎着半马尾，
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跟我身边这位，一模一样。我手里的橘子“啪嗒”掉在地上，
滚到门口，正好停在那姑娘脚边。屋里忽然安静了。我妈的筷子悬在半空，
我爸端着的酒杯忘了放下，二舅嘴里的肉还没嚼完就张着嘴愣住了。林强看着我身边，
又看看自己搂着的姑娘，脸上的得意一点点僵住，最后变成了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挽着我，一个挽着我表弟。一个叫苏晚晚，一个叫苏萌萌。
空气凝固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三姨第一个开口：“这、这是双胞胎吧？
”四叔接话：“我的天，长得一模一样！”二舅妈一拍大腿：“老林家这是走了什么大运，
哥俩找了一对双胞胎！”我妈愣了几秒，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站起来拉着两个姑娘的手：“来来来，都坐下，都坐下！让阿姨好好看看！”苏晚晚站起来，
看了对面的姑娘一眼，那姑娘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苏晚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姑娘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但我没多想，因为我已经快疯了。
林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晚晚，
然后艰难地开口：“哥，这……这是你女朋友？”“对。”我硬着头皮点头，“苏晚晚。
你呢？”“我女朋友，苏萌萌。”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苏萌萌。苏晚晚。
两个名字，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亲戚们彻底沸腾了。“双胞胎！真是双胞胎！
”“这是什么神仙缘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老林家这下热闹了，双胞胎娶双胞胎！
”我妈拉着两个姑娘的手，左看右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晚晚，萌萌，
你们俩真的是姐妹？”苏晚晚点点头：“是，我们是亲姐妹。”“哎哟喂！
”我妈激动得直拍大腿，“这可真是缘分！来来来，都坐下，吃饭吃饭！
”她拉着两个姑娘往饭桌走，完全忘了我和林强还站在那儿。我和林强对视一眼。他凑过来，
压低声音问：“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女朋友是不是真的？”我心里一紧，
也压低声音：“你呢？”他的脸瞬间白了。我俩谁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完了。我们都是租的。而且租的，是一对亲姐妹。这是什么狗血情节？
第五章 饭桌上的极限拉扯中午的团圆饭，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八仙桌被换成了大圆桌。
我和苏晚晚坐在左边，林强和苏萌萌坐在右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一张桌子，
遥遥相对。亲戚们坐在周围，一边吃菜，一边时不时地偷瞄她们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