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过期合约我的隐婚合约今天到期。下午三点，
我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把离婚协议放在陆深那张价值七位数的黄花梨办公桌上。“陆总，签字吧。
”陆深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协议，又扫过我。“坐。”“不用，
签完我就走。”“我让你坐。”他的声音很平，但压迫感像实质的水泥浇下来。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像在法庭上面对法官。陆深翻开协议，
修长的手指一页页划过，看得很慢。慢到我怀疑他是不是突然不认字了。“财产分割这部分，
”他忽然开口，“你只要了婚前那套小公寓？”“那是我的婚前财产，理应归我。
”“婚后三年，你作为陆太太，可以分走我一半身家。”陆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律师没告诉过你？”“告诉我了。”我说，“但合约里写的是：三年期满，各自婚娶，
互不纠缠。我不贪合约外的钱。”陆深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阮软，这三年你演得挺像那么回事。”他靠进椅背，审视着我，“陪我出席活动，
应付我家里那些亲戚，甚至在我胃出血住院时守了三天。现在你说，你只是按合约办事？
”“合约第三条：在必要时履行配偶义务。”我平静地回视，“我履约了。”“那昨晚呢？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昨晚是结婚纪念日，假的，日期确实是我们领证那天。
陆深喝了酒回来，把我按在玄关亲，我推他，他说：“合约还没到期，履行义务。
”然后我们在客厅地毯上做了。很疯，像要把三年里所有假装恩爱的憋屈都发泄出来。
“昨晚是意外。”我说。“意外到你在浴室哭了半小时？”我脸色变了。他怎么知道？
“监控。”陆深像是看穿我的想法，“客厅有，忘了？”我没忘。那套别墅到处是监控，
美其名曰安保需要，实则是他控制一切的手段。包括控制我这个合约妻子。“所以呢？
”我站起来，“陆总是想用昨晚的事要挟我，还是想加钱续约？”“如果我说续约呢？
”“不续。”“为什么？”“因为合约到期了。”我看着他，“而我，不想再演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陆深重新戴上眼镜，遮住眼底的情绪。“如果我不同意离婚呢？
”“那就法庭见。”我把律师函推到他面前，“我咨询过了，我们的婚姻虽然开始于合约，
但法律上完全合法。分居满两年，可以单方面起诉离婚。我不介意等两年。”“你等不起。
”陆深慢条斯理地说，“你妈下个月手术，需要五十万。你那个工作室刚接的案子，
客户是陆氏的合作伙伴。还有你弟弟——”“陆深。”我打断他，“你在调查我？
”“了解一下我妻子的家庭情况，有问题吗？”“很快就不是了。”“是吗？
”他忽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身高差让我必须仰头看他。
这个姿势让我想起昨晚，他把我抵在墙上，呼吸喷在我耳边说：“阮软，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听着。”陆深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我困在他和椅子之间，“离婚协议，
我不签。续约合同，我已经拟好了，三年，价格翻倍。”“我说了，不续。
”“那就看看谁耗得起。”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你妈的手术费，我可以预付。
你工作室的案子，我可以让它黄掉。你弟弟的留学签证……我记得他女朋友在澳洲？
”我后背发凉。“你想怎么样？”“签续约。”他走回办公桌，扔过来一份新合同，“签了，
你妈明天就可以入院，你弟弟的签证下周就能下来。不签……”他停顿，
给了我一个“你懂的”眼神。我拿起合同。条款和之前差不多，
但金额从三百万变成了六百万。附加条款：需配合生育计划。“生育？”我抬眼。
“我妈想要孙子。”陆深说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生一个，加一千万。男女不限。
”我把合同扔回桌上。纸张散开，像撕碎的白鸽。“陆深，我不是生育机器。
”“我也没把你当机器。”他平静地说，“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给我生孩子，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笑了，“陆总，需要我提醒你吗？这三年，你睡我的次数，
两只手数得过来。其中一半是你喝醉了，把我当成别人。”陆深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你说什么？”“我说，”我一字一顿，“你每次喝醉，喊的都是‘薇薇’。需要我告诉你，
薇薇是谁吗？”他脸色沉下来。“你查我？”“礼尚往来。”我站起来，“你查我全家，
我查你白月光，很公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陆总，
苏小姐来了。”说曹操曹操到。苏薇，陆深的初恋，三年前出国嫁了老外，上个月离婚回国。
这一个月，陆深“加班”七次，有五次和苏薇有关。“让她进来。”陆深说。门开了。
苏薇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走进来，看到我，故作惊讶：“哎呀，林律师也在？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没有。”我收起离婚协议，“我和陆总谈完了。苏小姐请便。
”“别急着走呀。”苏薇拦住我，笑得甜美无害，“正好，我有事想请教林律师呢。
”“请说。”“我和阿深……”她挽住陆深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想重新开始。但阿深说你们还没离婚，所以我想问问，离婚官司一般要打多久呀？
”我看向陆深。他没推开苏薇，也没解释。就站在那儿，像个事不关己的观众。
“一般三到六个月。”我说，“但如果一方不同意，拖两年也有可能。”“啊，那么久？
”苏薇嘟嘴，“阿深，你不是说很快就能解决吗？”陆深终于开口：“阮律师不愿意离。
”他把球踢给了我。而且踢得很准。苏薇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从虚伪的友善变成明晃晃的敌意。“林律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她声音还是软的，
但话里的刺一根不少，“感情没了，好聚好散多好。拖着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苏小姐说得对。”我点头，“所以我已经提交了离婚协议，只要陆总签字，
今天就能办手续。”“那阿深为什么……”“因为他不想签。”我替她说完，“至于为什么，
你得问他。”我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陆总，协议我放这儿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不签，我就起诉。另外——”我看向苏薇：“苏小姐，建议你下次来找陆总前，
先查查他行程。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是他预约的‘婚姻咨询’时间。你这时候来，
确实打扰了。”说完，我拉开门。陆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阮软，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这句话，三年前你跟我说过。”“现在我的回答还是一样：不会。
”电梯门关上，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像终于挣破网的鱼。
哪怕网外是刀山火海。也比困在虚假的婚姻里强。手机响了。是我妈的主治医生。“阮小姐，
你母亲的手术方案确定了，下周三。费用方面……”“我会凑齐的。”我说，
“请一定安排最好的医生。”“这个你放心，陆总已经交代过了。”陆总。又是陆深。
他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生活的每个角落都罩住了。走出陆氏大楼，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
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儿？”司机问。“明理律师事务所。
”那是我和大学室友合伙开的小律所，专接离婚官司。三年了，我白天是光鲜亮丽的陆太太，
晚上是加班到凌晨的离婚律师。没人知道这两个身份是同一个人。包括陆深。
他以为我这三年就乖乖当他的花瓶妻子，花他的钱，住他的房子，等他偶尔临幸。他不知道，
我接的案子，有些当事人就是他的商业对手。他不知道，我存的钱，足够给我妈做三次手术。
他不知道，我早就不需要他了。出租车停在写字楼下。我付钱下车，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弟弟，林旭。“姐！我签证下来了！”他声音兴奋，“下个月就能去澳洲了！
”“恭喜。”我真心实意地笑，“钱够吗？”“够了够了，姐你给我打太多了。对了，
姐夫……不是，陆深哥那边，你说了吗？”“说了。”“他同意了？”“嗯。”我撒谎，
“他很支持。”“那就好。”林旭松了口气，“姐，其实我觉得陆深哥对你挺好的。这三年，
妈生病他出钱，我上学他帮忙，连我女朋友的工作都是他安排的。你们……真没可能了吗？
”我看着写字楼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小旭，有些事，不是对你好，就是爱。
”“那是什么？”“是控制。”我说，“好了，你准备行李吧，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我走进写字楼。电梯里，合伙人兼闺蜜唐琪发来微信：“谈得怎么样？
陆大总裁签字没？”“没。”“意料之中。那续约呢？”“拒了。”“牛逼！晚上请你喝酒！
”“先干活，晚上见。”电梯到达十八楼。明理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很小，但很干净。
推门进去，前台小苏抬头：“阮律师，有客户等你，在二会议室。”“谁？”“没说名字，
但看起来……很有钱。”有钱的客户，通常意味着麻烦的案子。我放下包，走进会议室。
然后愣住了。苏薇坐在里面，端着一杯咖啡，朝我微笑：“阮律师，又见面了。
”第二章：荒谬委托我站在会议室门口，手还握在门把上。苏薇放下咖啡杯，
笑容完美得像拍杂志封面：“阮律师，不欢迎客户吗？”“欢迎。”我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只是没想到苏小姐会有法律需求。”“人生总有意外嘛。”她撩了下头发，
这个动作我见过——在陆深书房抽屉里的旧照片上，十八岁的苏薇也这样撩头发，
陆深看着她的眼神像看全世界。“什么需求？”我打开录音笔，“请说。”“我想委托你，
”苏薇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帮我追回阿深。”录音笔的红灯亮着。我按了暂停。
“苏小姐，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婚恋咨询中心。”“我知道呀。”她眨眨眼，
“所以才找你。阮律师，你是离婚律师，最懂怎么让一段婚姻结束，对吧？那反过来，
你也应该懂怎么让一段感情开始。”荒谬。但我没笑。因为苏薇的表情很认真。
认真到让人觉得可怕。“我不接这种委托。”我说。“一百万。”苏薇报了个数字，
“预付三十万，事成付尾款。不成功也有辛苦费，十万。”“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什么？
”她歪头，“因为阿深是你丈夫？可你们不是要离婚了吗？还是说……你其实不想离？
”激将法。很拙劣，但有效。因为我不想在她面前露怯。“委托内容具体是什么？
”我重新打开录音笔。苏薇眼睛亮了。“第一，帮我分析阿深这三年来的变化。你是他妻子，
最了解他。”“第二，给我制造接近他的机会。你们还没离婚，你有合理身份约他，
我可以‘偶遇’。”“第三，如果最后他选了我……”她顿了顿，笑容加深，
“你要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并且放弃一切财产要求。”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让陆深爱到骨子里的女人。这个在婚礼前一周甩了他，嫁给出价更高的老外的女人。
现在离婚回国，发现前男友成了身家百亿的陆总，又想捡回来。“苏小姐，”我慢慢地说，
“陆深不是物品，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的。”“我知道呀。”她毫不羞愧，
“所以我后悔了呀。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对不对？”“那你应该直接找他，而不是找我。
”“我找了。”苏薇的笑容淡了些，“他说他现在有家庭。所以我才需要你，阮律师，
需要你……让出这个位置。”话说得直白。直白到残忍。“我凭什么帮你？”“凭你需要钱。
”她靠回椅背，眼神变得锐利，“你妈的病，你弟弟的留学，
你那个小律所下季度的租金……林律师，别装清高，我们都是成年人，谈交易而已。
”她调查我。和陆深一样。这些有钱人，总以为钱能买通一切。包括别人的尊严。
“委托我接了。”我说。苏薇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但条件要改。
”“你说。”“第一，预付五十万，今天到账。”“可以。”“第二，我不制造机会，
只提供信息。陆深的生活习惯、行程规律、社交圈子，我可以告诉你。但怎么接近他，
是你的事。”苏薇想了想：“行。”“第三，”我看着她的眼睛，“无论结果如何，
我和陆深离婚的事，与你无关。财产分割，我会按我的意愿处理。”她笑了：“阮师，
你还真觉得自己能分到他的钱？”“那是我的事。”“好，成交。”她拿出支票簿，签字，
撕下，推过来。五十万。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觉得重得手抖。“第一个信息。”苏薇说，
“阿深现在喜欢什么？”“工作。”我把支票放进文件夹，“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用来失眠。”“失眠？”“嗯，吃安眠药才能睡。”“因为压力大？
”“因为愧疚。”我站起来，“三年前你结婚那天，他喝了三瓶威士忌，胃出血送医。
从那以后，他就睡不着了。”苏薇的表情僵住。“第二个信息，”我继续，
“他讨厌别人碰他左手。不是洁癖，是他左手腕上有道疤，你走的那天他自己划的。
”她的脸白了。“第三个信息，”我走到门口，回头，“他现在喜欢喝黑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因为你说过，喜欢喝黑咖啡的男人才够味。”苏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些信息，值五十万吗？”我问。她没回答。我拉开门：“后续信息我会邮件发你。
苏小姐，慢走不送。”她没动。我走出会议室，关上门。靠在墙上，深呼吸。手心全是汗。
唐琪探头过来：“谈完了？那女的一看就不是善茬，什么委托？”“帮她追前男友。”“哈？
”唐琪瞪大眼，“你接了？”“嗯。”“你疯啦？！咱们是离婚律所，不是红娘馆！
”“她给钱。”我说，“五十万，预付。”唐琪闭嘴了。过了几秒，
她小声问：“前男友是谁啊？值得她花这么多钱？”“陆深。
”“……”唐琪的表情从震惊到同情再到愤怒，三秒内完成转变。“我操！陆深那个白月光？
！她找你帮她抢你老公？！阮软你脑子进水了？！”“是前夫。”我纠正，“很快就前夫了。
”“那也不能接！这他妈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我知道。”我走向办公室，
“但侮辱换五十万，值了。”“阮软！”我关上门。隔绝了唐琪的怒火。
也隔绝了心里那点可笑的难受。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陆深使用说明书”。
这是我这三年来，作为陆太太的唯一价值。了解他的一切。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的弱点。
现在，这些信息要卖给他的白月光了。多讽刺。邮箱提示音响起。新邮件，发件人：陆深。
标题：今晚回家吃饭。内容只有四个字：妈过来了。我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
陆深的母亲，周月华，一个把门当户对刻在骨子里的贵妇。这三年，
她对我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林律师，你家那个小律所，还没倒闭啊？”她不知道，
我不仅是那个“小律所”的合伙人，还是她儿子隐婚三年的妻子。在周月华眼里，
我应该是陆深某个下属，或者……情妇。
毕竟她儿子怎么会娶一个家世普通、职业寒酸的女人。我回复：加班，不回了。五秒后，
电话响了。陆深打的。接起来，他声音很冷：“阮软，别让我说第二遍。”“我说了，加班。
”“什么班？帮哪个客户打离婚官司？还是帮苏薇出谋划策怎么追我？”我手指收紧。
他知道。苏薇来找我的事，他已经知道了。“陆总消息真灵通。”“她给你多少钱？
”陆深问，“一百万？两百万？阮软，你就这么缺钱？”“缺。”我说，“很缺。所以陆总，
如果你不签字离婚，我只能多接点这种委托，攒诉讼费了。”那边沉默。
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他很少抽烟，除非特别烦躁。“今晚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他语气不容拒绝，“妈带了人过来，你得在场。”“什么人？”“你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了。我扔下手机，捂住脸。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晚上六点五十，
陆深的司机准时停在写字楼下。黑色迈巴赫，和他的人一样，充满压迫感。上车时，
我发现后座有人。陆深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陆总亲自来接，受宠若惊。”我坐进副驾。“坐后面。”他说。“不合适，毕竟要离婚了。
”“阮软。”我转身看他。他合上电脑，看着我：“苏薇那五十万，退回去。你妈手术费，
我出。”“条件呢？”“续约。”又是续约。“陆深，”我叹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边和苏薇旧情复燃，一边又不肯放我走。你想学古代皇帝，三宫六院？”“我没碰她。
”他说。“精神出轨也是出轨。”“那你呢？”他盯着我，“你这三年，
心里有把我当丈夫吗？”我愣住。司机很有眼色地升起了隔板。车厢变成密闭空间。
“回答我。”陆深的声音很低，“阮软，这三年，你有哪怕一秒，是真心想和我过下去吗？
”我想说没有。但话堵在喉咙。因为我想起很多片段。他胃疼时缩在沙发里，我给他喂药，
他抓着我的手说“别走”。他应酬喝醉回来，抱着我不撒手，喊的是“软软”。他半夜失眠，
坐在阳台抽烟，我给他披衣服，他把我拉进怀里，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抱着。那些瞬间，
我有过心软。有过“也许这样过下去也不错”的念头。但很快会被现实打醒。
想起我们的开始是一纸合约。想起他书房抽屉里苏薇的照片。想起他母亲看我的眼神。
“没有。”我说，“一秒都没有。”陆深笑了。笑得很难看。“好。”他点头，“很好。
”车开进别墅区。下车时，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我皱眉。“既然要演，就演到底。
”他在我耳边说，“今晚别让我妈看出破绽。否则，你弟弟的签证，我随时能取消。
”又是威胁。但有用。我挽住他的手臂，扬起标准的陆太太微笑。“放心，陆总。演戏，
我是专业的。”毕竟演了三年。进门，周月华果然在客厅。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二十出头，穿着香奈儿套装，气质优雅。看到我，周月华的笑容淡了些：“阮律师来了。
”“阿姨好。”我松开陆深，去厨房倒茶。“不用忙了。”周月华叫住我，“介绍一下，
这是秦舒，秦氏集团的千金，刚从巴黎学艺术回来。舒舒，这是阮软，阿深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用得妙。既撇清了关系，又留了暧昧空间。秦舒站起来，
对我伸出手：“阮小姐好，常听深哥提起你。”深哥。叫得真亲热。
我握了握她的手：“秦小姐好。陆总很少提家里的事，看来秦小姐很特别。”秦舒脸微红，
看了陆深一眼。陆深没说话，径直上楼换衣服。周月华拉着秦舒坐下，聊巴黎的见闻，
聊艺术展，聊秦家和陆家即将合作的项目。我像个局外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安静喝茶。
直到周月华话锋一转：“阿深也三十了，该定下来了。舒舒，你觉得我们家阿深怎么样？
”秦舒脸更红了：“深哥很好……”“那就好。”周月华拍拍她的手，
“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记得吗？你总跟在他后面喊‘深哥哥等我’。”“记得。
”秦舒声音温柔，“没想到深哥现在这么厉害了。”“男人嘛，事业有成，就该成家了。
”周月华意有所指，“找个门当户对的，以后两家生意上也能互相扶持。
不像有些人……”她扫了我一眼。“拼命想往上爬，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茶有点烫嘴。
我放下杯子，微笑：“阿姨说得对。婚姻还是门当户对好，不然两个人差距太大，
过日子也累。比如一个喜欢逛美术馆听音乐会，一个只会加班打官司，确实聊不到一块去。
”周月华没想到我会接话，愣了一下。秦舒倒是很会来事：“林小姐是律师？好厉害。
我爸爸说律师都很聪明，但就是太忙了，没时间顾家。”“是啊。”我点头，
“所以我不适合结婚，适合孤独终老。”陆深从楼上下来，换了身家居服。听到这句，
看了我一眼。“聊什么呢？”“聊婚姻观。”我说，“陆总觉得，什么样的婚姻最理想？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的，手臂搭在我后面的沙发靠背上。像揽着我。
“互相需要，互相牵制，谁也离不开谁。”他说。“那是生意伙伴，不是夫妻。”我笑。
“有区别吗？”陆深看着我，“婚姻本质就是合伙开公司，感情是注册资本，信任是现金流，
忠诚是合同条款。哪天违约了，就破产清算。”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我。像在说我们。
“阿深说得对。”周月华插话，“所以选合伙人要慎重。舒舒，你家和我们家，
就是最佳合伙人了。”秦舒羞涩地笑。我起身：“我去看看汤好了没。”逃进厨房，关上门。
靠着流理台，深呼吸。陆深跟了进来。“生气了？”“没有。”我打开冰箱，“演戏嘛，
我敬业。”他从后面抱住我。我身体僵住。“放开。”“不放。”他把下巴搁在我肩上，
“阮软，我们别离婚了。”“你说什么？”“我说，”他转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他，
“我们试试，真的试试。不是合约，是真夫妻。”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过，恨过，
麻木过的脸。“因为苏薇回来了？因为秦舒出现了？陆深，你是不是觉得，
所有女人都该围着你转？”“不是……”“那是因为什么？”我推开他，“因为你突然发现，
我这个合约妻子用着顺手，不想换了？还是你妈逼你结婚，你懒得再找别人，想将就了？
”陆深脸色沉下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不然呢？”我笑了，“陆总，
需要我提醒你吗？这三年，你送过我什么礼物？记得我生日吗？知道我芒果过敏吗？
”他哑口无言。“你不知道。”我替他回答，“因为你不关心。我在你眼里，
就是个有结婚证的保姆，陪你演戏，应付你家里，必要时候解决生理需求。现在戏演完了，
该散场了。”“如果我改呢？”他抓住我的手，“阮软，给我个机会，我改。”“太晚了。
”“不晚，我们还没离婚……”“可我心死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陆深，一个人心死了，
是救不回来的。”他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然后慢慢松开手。“好。”他点头，
“离婚协议，我签。”“条件？”“陪我演完最后一场戏。”他说，“下周是我爸的忌日，
家族聚会，你得在。之后，我就签字。”“一言为定。”“一言为定。”他转身离开厨房。
我蹲下来，抱住膝盖。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解脱。终于，要结束了。
这场持续三年的噩梦。客厅传来周月华的笑声，和秦舒温柔的话语。陆深在和他们说话，
声音温和有礼。像什么都没发生。我擦掉眼泪，站起来，补妆。然后端着果盘走出去。
笑容完美，无懈可击。“阿姨，秦小姐，吃水果。”戏还要演。那就演到落幕。
第三章：忌日惊变陆家老宅坐落在半山，灰白色的建筑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今天是他父亲陆振华的忌日，陆家所有支系都会到场，包括那些平时藏在暗处的亲戚。
我穿着黑色连衣裙，站在陆深身边，扮演着完美的陆太太。
手腕上是他今早派人送来的翡翠镯子，水头很足，价值够付我妈三次手术费。“戴着。
”他当时说，“我妈认得这个，她当年戴过的。”“演戏道具越来越贵了。”我戴上，
没再说谢谢。有些事，说多了就矫情了。老宅大厅里已经聚了三十多人，低声交谈，
空气里有香火和旧木头的味道。周月华穿着黑色旗袍，胸前别着白花，
正和几个年长的亲戚说话。看到我，她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换上得体的哀戚。“阿深来了。
”她走过来，视线扫过我手腕的镯子，停顿，“这镯子……”“给软软的。
”陆深自然地揽住我的肩，“她现在是陆家的儿媳，该戴这个。”声音不大，
但周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探究的，鄙夷的，好奇的。
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女人，戴着陆家传给长媳的镯子。这比直接宣布婚讯更震撼。“陆太太？
”一个中年男人开口，是陆深的二叔陆振国，“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通知家里？
”“三年前。”陆深说，“隐婚，没办仪式。”“胡闹！”陆振国提高声音，“婚姻大事，
怎么能这么儿戏！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二叔，”陆深语气平静，“我娶谁，
什么时候娶，是我的事。”“你——”陆振国还要说什么，被周月华拦住。“好了，
今天是振华的忌日，别吵。”她看向我，眼神复杂，“既然来了，就给爸上柱香吧。
”我走到灵位前，跪下，上香。照片里的陆振华很严肃，眼神和陆深有七分像。
听说他当年是商界枭雄，死得却突然——心脏病突发，倒在办公室，发现时已经凉了。
陆深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笑过。至少，没真心笑过。上完香，我退到角落，降低存在感。
但有人不想让我好过。秦舒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林小姐，喝一杯？”“谢谢，
不用。”我说，“酒精过敏。”假的，但我现在需要保持绝对清醒。“真可惜。
”她抿了一口，“今天这局面，我都替你紧张。陆家这些人，没一个好对付的。
”“秦小姐是客人，不必替我操心。”“我不是操心你。”她微笑，“是操心深哥。
他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自己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样的男人，值得你隐婚三年？
”她在挑拨。很拙劣，但有效。因为她说的是事实。陆深现在正被一群亲戚围着，
似乎在争论什么，完全没往我这边看。“秦小姐，”我说，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女人总盯着别人的男人吗？”她脸色变了。“因为她们自己的男人，
看不上她们。”我笑，“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转身离开，
能感觉到她刀子般的目光扎在我背上。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疲惫。脖子上有昨晚陆深留下的痕迹，用粉底盖了，
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像在标记领地，在最后的时间里，留下尽可能多的印记。疯子。
我补了口红，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人。苏薇。她穿着一身白裙，在满宅子的黑衣服里，
扎眼得像道伤口。“阮律师，”她笑，“惊不惊喜？”“你怎么进来的？”“走进来的呀。
”她晃了晃手里的请柬，“阿深给我的。他说，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希望我在场。
”我心脏一沉。陆深让她来的？“委托还要继续吗？”苏薇走近，“我可是按你的建议，
穿了他最喜欢的白色呢。”“那是十八岁的他喜欢的。”我说，“现在的陆深，讨厌白色。
”“为什么？”“因为他爸死的时候，盖的就是白布。”苏薇的笑容僵住。“所以，
阮律师是在教我，怎么避开他的雷区？”“我在教你，别作死。”“晚了。”她眼神冷下来，
“我已经死了三年了，从离开他那天起。现在，我要活过来。”她绕过我，走向大厅。
我想拉住她，但手在半空中停住。拉住又怎样？该来的总会来。我跟着她走回大厅。
苏薇的出现，像一滴水进了油锅。所有人都看向她。周月华脸色铁青：“苏小姐，
这里不欢迎你。”“阿姨，我是来祭拜陆伯伯的。”苏薇声音柔婉，“毕竟当年，
他待我像亲生女儿。”“你也知道是当年。”周月华咬牙，“现在，请你离开。”“妈。
”陆深开口，“让她上柱香。”“阿深！”“来者是客。”陆深看着苏薇，“上完香，
我让人送你回去。”语气疏离，但给了她台阶。苏薇眼圈红了：“阿深，谢谢你。
”她走到灵位前，跪下，上香。动作标准，情真意切。然后，她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
“今天趁大家都在，我想说件事。”陆深皱眉：“苏薇，够了。”“不够。”她眼泪掉下来，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离开你，后悔伤害你。阿深，我离婚了，我回来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大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在陆深、苏薇和我之间来回。
“苏薇，”陆深声音冰冷，“今天是我爸的忌日，别说这些。”“那该说什么？
”苏薇哭着笑，“说你怎么瞒着所有人，娶了一个你不爱的女人？说你这三年是怎么演戏的？
”她指向我。“她，阮软，是你的妻子，对吧？隐婚三年，合约婚姻，对不对？”嗡的一声。
我脑子空白了一瞬。她知道了。合约的事，她知道了。“苏薇！”陆深厉声，“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苏薇疯了似的，“你宁愿跟一个为了钱嫁给你的女人演戏，
也不肯给我机会？阿深，我才是爱你的！她呢？她爱的只是你的钱！”“够了！
”周月华尖叫，“保安！把她拖出去！”但没人动。所有人都等着看戏。
陆振国开口：“阿深，她说的是真的？你和这位阮小姐，是合约婚姻？”陆深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荒唐！”陆振国拍桌，“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二叔，
”陆深抬眼，“我的婚姻，轮不到你评判。”“轮不到我？我是你长辈！是陆家的人！
你拿婚姻当儿戏，娶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现在被当众揭穿，你还有理了？
”“她不是来路不明。”陆深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她是我妻子，法律承认的妻子。
”“法律？”陆振国冷笑，“那感情呢？你们有感情吗？还是说，就像这位苏小姐说的，
只是一场交易？”我感觉到陆深的手在用力。很用力，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们……”他开口。“是交易。”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
陆深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阮软……”“苏小姐说得对。”我抽出手，
往前走了一步，面向所有人，“我和陆深的婚姻，开始于一纸合约。三年，三百万，
我扮演他的妻子，他帮我解决家庭困难。很公平的交易。”大厅里炸了。议论声，惊呼声，
嘲笑声。周月华指着我，手指发抖：“你……你竟敢……”“我很敢。”我笑了，
“因为合约今天到期了。今天之后，我和陆深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各位不必担心，陆家的门，
我不会进。陆家的财产，我一分不要。”“软软……”陆深的声音在抖。“陆总，
”我转身看他，“谢谢这三年的照顾。钱货两清，我们两不相欠。”我摘下手腕上的镯子，
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翡翠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还给你。”然后，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很简单的铂金圈，内侧刻着我们领证的日期。我放在镯子旁边。
“这个，也还给你。”最后，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戒指旁边。
“签字吧，陆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场戏，演完。”陆深盯着我。眼睛红了。不是愤怒，
是别的什么。像绝望。“你就这么想走？”他声音沙哑。“想。”我说，“想了三年了。
”“这三年，你就没有一点……”“没有。”我斩钉截铁，“陆深，别自欺欺人了。
你爱的不是我，是苏薇。我贪的不是你，是钱。现在苏薇回来了，我也拿到钱了，皆大欢喜，
不是吗？”苏薇在旁边，脸色却不好看。因为她听出来了，我在把她拖下水。
我在告诉所有人，陆深心里一直有她。那么，陆深现在的不舍，就不是对我，
而是对被迫当众承认的难堪。“阿深，”周月华开口，“签字。这种女人，不配进陆家的门。
”陆振国也说：“赶紧处理干净，别让外人看笑话。”“外人？”陆深笑了，笑得苍凉，
“在座各位，哪个不是外人？哪个不是盯着我爸留下的东西，等着分一杯羹？”他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所有人都避开。“你们在乎陆家的脸面？在乎我爸的忌日？不，你们在乎的，
是谁能多分点股份，谁能拿到更多资源。”他走到我面前，捡起那份离婚协议。然后，
在所有人注视下——撕了。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陆深你疯了！
”周月华尖叫。“我没疯。”他把碎片扔在地上，“这婚，我不离了。”“你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顿，“阮软是我妻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合约是开始，
但不是结束。”他拉起我的手，把戒指重新套回我无名指。力道很大，我手指被勒得生疼。
“这场婚姻，我当真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所以，你也得当真。”我脑子嗡嗡作响。
“你……”“苏薇，”他转头，“谢谢你今天来，让我看清了一些事。但我和你，
三年前就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妻子面前。”苏薇脸色惨白，后退一步。
“保安，”陆深扬声，“送苏小姐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进陆家任何地方。
”两个保安上前，把苏薇带走了。她没挣扎，只是看着陆深，眼神像要把他刻进骨子里。
“至于各位，”陆深环视大厅，“今天是我爸的忌日，愿意上香的留下，不愿意的，
可以走了。但走之前，把话说清楚——”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