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陈阳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快二十分钟。
屏幕上是那个叫“铁瓷兄弟连”的群。二胖刚刚发了一条：“阳子，婚礼那天咱们好好闹闹，
你放心，哥几个心里有数。”陈阳看到“心里有数”这四个字，胃里翻了一下。
他太知道这帮人有什么数了。去年老刘结婚那天，他是伴郎之一。
他亲眼看着二胖他们把老刘绑在电线杆上，裤腿撸起来，拿鞋底子抽脚心。
老刘疼得龇牙咧嘴，还得笑着说没事。抽完脚心，二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两个鸡蛋，
往老刘裤裆里塞。老刘脸憋得通红，一个劲儿陪笑。最后是游街，胸前挂块牌子，
写着“我是妻管严”，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一路被人拍照。老刘媳妇那天站在酒店门口，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后来陈阳听人说，老刘媳妇回去哭了半宿。再后来俩人吵架，
老刘喝多了跟陈阳说过实话：“我媳妇说那天看着我跟耍猴似的，心里硌应。
她说她嫁的是个人，不是个猴。”陈阳当时还安慰他，说都是闹着玩，别往心里去。
现在轮到自己了。他又看了一遍群消息。二胖说完那句话，底下跟了一串大拇指。
强子回“必须的”，小伟回“咱们好好策划策划”，
就连平时话最少的老四也回了个“期待”。陈阳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朝下趴了一会儿。
他想起周敏的脸。二未婚妻周敏从卧室出来，看他趴桌上，问怎么了。陈阳说没事，
群里的瞎聊。周敏瞥了一眼手机，说：“你们那帮发小又在琢磨什么幺蛾子？
”陈阳说没琢磨什么。周敏说：“陈阳，我跟你说清楚，婚礼那天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爸我妈都在，丢不起那人。”陈阳说知道。周敏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看他没别的话，
转身回卧室了。门关上的声音。陈阳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
二胖又发了一条：“我有个创意，到时候让阳子女装，化浓妆，拍照留念。
”强子回：“这主意牛逼。”小伟回：“哈哈哈哈哈。”老四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
陈阳看着那个捂脸笑的表情，想，老四你笑什么。他跟周敏处了三年，今年年初定的日子。
周敏是城里姑娘，头一回去他们村参加婚礼，回来就跟他说，你们那儿的婚俗太吓人了。
陈阳当时还替村里人说话，说都是老传统，闹闹喜庆。周敏说那叫喜庆？那是耍流氓。
陈阳不吭声了。现在想想，周敏说得对。可这话他没法跟那帮发小说。
他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二胖他爸跟陈阳他爸是战友，强子跟他是小学同桌，
小伟住他家隔壁，老四虽然话少，但谁家有活儿都去帮忙。
这帮人从光屁股的时候就混在一起，陈阳结婚，他们不闹谁闹？问题是闹的尺度。
陈阳想要个正常的婚礼，走红毯，交换戒指，敬酒，完事。可他知道这想法跟发小们说不通。
在他们那儿，婚礼不闹等于没结，新郎不遭罪等于不重视媳妇。他试过旁敲侧击。
有天晚上他把二胖叫出来喝酒，喝着喝着说，我这个人你也知道，脸皮薄，到时候别整太狠。
二胖一拍桌子：“你放心，咱们肯定给你留面子。”陈阳还没来得及高兴，
二胖接着说：“就绑电线杆上拍几张照片，意思意思，不游街。
”陈阳说那也挺……二胖又说：“女装这事儿是强子提的，我觉得行，你皮肤白，
化上妆肯定好看。”陈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那天晚上回家，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敏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周敏没再问，翻身睡了。他看着天花板，想，
自己怎么就张不开这个嘴呢。三婚礼定在十月二号，周六。九月二十九号晚上，
陈阳又失眠了。周敏已经睡了，呼吸均匀。陈阳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画面：自己被绑在电线杆上，二胖他们往身上泼颜料，强子拿着手机拍，
周围一圈人起哄，笑，指指点点。然后是自己穿着女装，在宴会厅里走，
底下坐着两边的亲戚，坐着周敏的爸妈，坐着周敏。周敏的表情。
他想不出来周敏会是什么表情。他又想自己那时候该是什么表情。笑吧，笑不出来。不笑吧，
显得玩不起。得笑，得让大家都高兴，得让二胖他们觉得这趟没白来，
得让亲戚们觉得这婚结得热闹，得让周敏……周敏会怎么想？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二胖发的：“明天最后一天，咱们去KTV坐坐，
给你放松放松，后天就进围城了。”底下强子回：“几点？”二胖：“七点，老地方。
”陈阳没回，把手机塞枕头底下。他盯着天花板，想，老地方是金至尊KTV，
他们从高中就去那儿，老板娘都认识他们了。这顿饭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婚前最后一聚，
肯定要喝，喝完肯定要聊婚礼的事，聊着聊着肯定又要细化那些“创意”。他翻了个身，
背对着周敏。周敏的呼吸很轻。他想，要不就忍了吧。不就一天吗，过去就过去了。
大家都这样，凭啥你不行。人家老刘能忍，你也能忍。老刘媳妇后来不也好了吗，
现在孩子都会跑了。可他又想起老刘那句话：我媳妇说那天看着我跟耍猴似的。他闭上眼睛。
睡不着。四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二胖又发了几条，问他几点到，
说菜订好了，说你不来这顿饭吃着没意思。他把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漱。
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脸，眼睛下面有点青，没睡好。
周敏在外面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把剃须刀放下，出去了。吃饭的时候周敏说，
她下午去做指甲，约了好久才约上。让他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再试一遍，领带打好，
别明天早上手忙脚乱。陈阳说好。周敏看他一眼，说：“你脸色不太好。
”陈阳说：“昨晚没睡踏实。”周敏说：“紧张？”陈阳说：“有点。”周敏没再问，
低头吃饭。吃完饭周敏出门了。陈阳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看不进去。手机搁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灭，灭了亮。二胖又发了好几条，最后一条是：“阳子，出来吧，都到了，就差你。
”陈阳盯着那条消息。他知道自己应该回一个“真去不了”，然后关机，在家待着，
明天正常结婚。可他没回。他盯着那个“就差你”，想起二胖以前说过的话：咱们几个，
谁都不能落下。小时候去河里游泳，二胖会喊，快点，就差你了。上学迟到，
二胖在校门口等他，说快点，就差你了。后来工作了，每次聚会，二胖都会打电话，
说都到了，就差你。就差你。他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这就来。发出去之后，他站起来，
去卧室换衣服。换到一半，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五五点四十，陈阳出门了。开车去县城，二十分钟。金至尊KTV在县城东边，四层楼，
门口停着一排车。陈阳把车停好，站在楼下抽了根烟。烟抽完，他上楼。包厢在二楼，
走廊里都是酒味和烟味，混在一起，呛鼻子。他推门进去，二胖他们已经到了，
桌上摆着几盘凉菜，啤酒开了一排。二胖站起来：“来了来了，主角来了。”强子给他倒酒，
小伟让出位置，老四冲他点点头。陈阳坐下，二胖举杯：“来，先走一个，
祝咱们阳子明天新婚快乐。”大家举杯，碰了一下。陈阳喝了一口，是啤酒，凉的。
接下来就是闲聊。二胖说他最近生意不错，强子说单位要裁员他正担心呢，
小伟说他媳妇怀了二胎，老四说他闺女这次考试全班第三。陈阳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二胖说：“阳子，你别光听，说两句。明天就当新郎官了，什么心情？”陈阳说紧张。
大家都笑了。强子说：“紧张什么，不就是结个婚嘛，过了明天你就知道了，跟平时没两样。
”小伟说：“别听他瞎说，跟平时可不一样，以后就不是自由身了。”又是一阵笑。
陈阳跟着笑了一下。二胖说：“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阳子，
明天的事儿咱们再对一遍。”陈阳心里咯噔一下。二胖从兜里掏出手机，
划拉着屏幕：“流程是这样的：婚礼结束，咱们去酒店门口，那儿有根电线杆，
先绑那儿拍几张。”陈阳说：“拍什么？”二胖说：“就拍点纪念照，你坐着，
我们站你旁边。”强子插嘴：“到时候给你脸上抹点颜料，喜庆。”二胖接着说：“拍完照，
回酒店换衣服。强子给你准备了套女装，你换上，咱们在宴会厅走一圈，算是给大伙助助兴。
”陈阳说：“在宴会厅？”二胖说：“对，那时候正好上菜，大家边吃边看。”陈阳没说话。
二胖说：“你放心，走一圈就行，不强求你说话。走完你就可以去换回来了，
不影响后面的敬酒。”陈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二胖说：“你觉得怎么样？
”陈阳说：“能不能不穿女装？”二胖愣了一下，看强子。强子说：“这有什么，就图一乐。
你看去年老刘结婚，不也穿了？大家笑完就过去了。”陈阳说：“老刘那天笑得很勉强。
”强子说：“他那人本来就那样，笑跟不笑一个样。
”小伟在旁边说：“阳子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吧。”二胖说：“那不行，都策划好了。
阳子你别多想，就一小会儿，咱们都是为你好，热闹热闹。”陈阳没说话。
二胖把手机收起来，举杯：“来来来，再走一个，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家碰杯。
陈阳把酒喝了，站起身说去趟厕所。六厕所里没人。陈阳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有点白，不知道是灯光的事还是别的。他洗了把脸，水是凉的。凉水拍在脸上，
他清醒了一点。站了有五分钟，他推门出去。走廊里没人，包厢里隐约传出来唱歌的声音。
他往自己那间走，走到门口停住了。门没关严，里面说话声传出来。
强子的声音：“阳子这状态不对啊，是不是真不想闹？”二胖：“不想闹也得闹，这是规矩。
”强子：“万一他不高兴呢？”二胖：“结婚这天新郎就得遭点罪，遭完罪以后日子顺。
咱们是为他好，他现在不明白，以后就明白了。”小伟：“我看还是悠着点，阳子脸皮薄。
”二胖：“脸皮薄才得练。明天咱们好好闹，闹完他就不怕了。”陈阳站在门口，
把手插进裤兜里。裤兜里有个硬东西，是手机。他听见二胖又说话了，
这回声音低了点：“再说他媳妇那态度，一看就是瞧不上咱们这套。明天咱们闹狠点，
让她知道知道，嫁到咱们这儿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陈阳把手机攥紧了。
他想起周敏早上看他的那一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他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看着办。走廊那头过来一个服务员，端着果盘。
陈阳侧身让了一下，服务员冲他点点头，推门进了隔壁包厢。门关上的时候，
里面的笑声传出来。陈阳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七他又进了厕所。
这回没照镜子，直接进了隔间，把门锁上。坐在马桶盖上，他把手机掏出来。翻通讯录，
翻了一遍，不知道要打给谁。打给周敏？说什么？说二胖他们逼我穿女装，你帮我劝劝？
周敏能怎么劝？她本来就不认这套，让她去跟二胖他们说，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僵。她会说，
你自己不会拒绝吗？你都多大了，还让媳妇替你出头？打给自己爸妈？更没用。
他爸当年结婚的时候，被人绑在树上绑了一下午，到现在说起来还当光荣史。他妈在旁边笑，
说那时候年轻，闹闹没事。打给老四？老四倒是能理解，可他那个性格，让他去劝二胖，
不如让他去搬砖。他把手机放下。坐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
他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条新闻。说有个地方，婚礼上闹伴娘，伴郎动手动脚，
后来被拘留了。评论里一片叫好，说抓得好，早该治治这些陋习。他又往下翻，看到另一条。
说有人结婚前被朋友闹，实在受不了，报警了。警察来了，把闹事的人带走了。报警。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停了一下。报警。他又看了一遍那篇新闻，把细节记住了：时间是晚上，
地点是KTV，理由是有人堵伯吸毒。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手机攥在手里，手心出了汗。八回到包厢，二胖他们已经开始唱歌了。
强子拿着话筒吼《朋友》，调跑到天边去了。二胖在旁边拍手，小伟跟着哼，
老四在吃花生米。陈阳坐下，二胖凑过来：“没事吧，去这么久。”陈阳说没事，
肚子有点不舒服。二胖说那少喝点凉的，给你叫壶热的。陈阳说不用。二胖又去唱歌了。
陈阳坐在那儿，看着他们。二胖唱得投入，闭着眼，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强子跟着吼，
嗓子都劈了。小伟在旁边笑，老四继续吃花生米。他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们一块儿在村里疯跑，夏天去河里游泳，冬天在冰上滑冰车。二胖家养了条狗，
他们天天带着那条狗满村转。有一次狗丢了，二胖哭了一下午，他们几个陪着找到半夜，
最后在麦秸垛里找着了。那时候二胖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他们都不是现在这样。
歌唱完了，二胖放下话筒，过来搂他肩膀：“阳子，想什么呢？”陈阳说没想什么。
二胖说：“你放心，明天咱们肯定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你以后想起来，会觉得这婚结得值。
”陈阳看着他，说：“二胖，我要是说我不想闹呢？”二胖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没变：“又说这话。行了行了，别矫情了，来，喝酒。”陈阳把杯子端起来，没喝。
二胖已经转过去跟强子说话了。陈阳把杯子放下，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气泡往上冒，
一串一串的。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九八点二十，陈阳说该走了。二胖说再坐会儿，
才几点。陈阳说真得走了，明天早起。二胖看他一眼，说行吧，那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见。
陈阳站起来，跟大家道别。强子说阳子明天帅一点，小伟说放松别紧张，老四冲他点点头。
二胖送他到门口，拍他肩膀：“回去好好睡，明天咱们给你撑场面。”陈阳说好。他下楼，
上车，发动。车开出停车场，他没往回家的方向开。他顺着县城的主干道一直开，
开到十字路口，停了。红灯。他看着红灯，脑子里还在转二胖那句话：明天咱们给你撑场面。
他想的是另一个场面：自己穿着女装，在宴会厅里走，底下坐着两边的亲戚，
坐着周敏的同事，坐着周敏爸妈。周敏爸妈的表情。周敏的表情。灯绿了。他没动。
后面车按喇叭，他才回过神，踩油门。往前开了一段，他把车停在路边。熄火。车里安静了。
他把座椅放倒，躺了一会儿。躺了有十分钟，他坐起来，把手机掏出来。拨了110。
那边接起来，一个女声：“你好，110报警中心。”陈阳说：“我要报警。
”那边说：“请讲。”陈阳说：“金至尊KTV，三楼，有人聚众堵伯，可能还有吸毒的。
”那边说：“您怎么知道的？”陈阳说：“我路过听见的。”那边说：“您的姓名？
”陈阳说：“不用留名。”那边说：“好的，我们马上出警。”电话挂了。陈阳把手机放下，
看着挡风玻璃外头的路灯光。他心跳得厉害。手在抖。他想，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十他没走。
车停在路边，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时间。八点四十。八点四十五。八点五十。九点整，
一辆警车从他旁边开过去。他看见那辆警车拐进了金至尊的停车场。他把车窗摇下来，
点了根烟。手抖得点不着，点了三次才点着。烟抽了两口，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
二胖打的。他没接。手机又响，还是二胖。他挂掉。接着是强子打的，小伟打的，老四打的。
他都没接。他把烟抽完，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他接起来。
那边说：“请问是陈阳吗？”陈阳说：“是。”那边说：“我是县城关派出所的，
麻烦你现在来一趟派出所，有个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陈阳说：“什么事？
”那边说：“你先过来吧，到了再说。”陈阳说：“好。”他把电话挂了，发动车。
开到派出所门口，他停好车，站在门口抽了根烟。这回手不抖了。烟抽完，他推门进去。
里头一个年轻警察在值班，看他进来，问：“找谁？”陈阳说：“刚才有人打电话让我来。
”年轻警察说：“叫什么？”陈阳说：“陈阳。”年轻警察站起来：“跟我来。
”他跟着年轻警察往里走，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年轻警察敲门，里头说进来。推门进去，
里头坐着一个中年警察，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他抬头看陈阳，说：“坐。”陈阳坐下。
中年警察说：“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陈阳说：“不知道。”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
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金至尊KTV门口的。画面里，
陈阳站在门口抽烟，抽完上楼。然后是走廊里的，他站在包厢门口，然后去了厕所。
中年警察说：“你八点二十走的，八点半打的110。时间对得上。”陈阳没说话。
中年警察说：“KTV我们查了，没有堵伯，没有吸毒。你报的是假警。
”陈阳说：“我知道。”中年警察愣了一下，看他。陈阳说：“我就是想让你们去一趟。
”中年警察说：“为什么？”陈阳没说话。中年警察说：“说说吧，怎么回事。
”十一陈阳坐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说。说明天结婚。说那帮发小。说二胖。
说绑电线杆。说女装。说游街。说去年老刘结婚的事。
说老刘那句话：我媳妇说看着我跟耍猴似的。说周敏做指甲时看他的那一眼。
说自己在厕所里坐着，翻新闻，看见报警那两个字。说刚才在KTV门口，手抖得点不着烟。
他说的时候，中年警察一直听着，没插话。说到最后，
陈阳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让他们别来。我想让他们被带走，关一晚上，明天就过了。
我就想正常结个婚。”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中年警察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中年警察说：“你知不知道报假警是什么后果？”陈阳说：“知道。
”中年警察说：“知道还报？”陈阳没说话。中年警察转过身，看着他：“你这个人，
胆子挺大。”陈阳说：“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了。”中年警察说：“没办法了？
”陈阳说：“我张不开那个嘴。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不听。我再说，就是我不给面子。
从小到大，我不能不给面子。他们是发小，是兄弟，我不能扫他们的兴。
可我……”他说不下去了。中年警察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说：“可你也不想让媳妇失望。
”陈阳没说话。中年警察坐回去，敲了几下键盘，看着屏幕说：“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
报假警可以处五到十日拘留，情节严重的话可以到十五日。”陈阳说：“我知道。
”中年警察说：“你知道的还挺多。”陈阳没接话。中年警察说：“你这种情况，
虽然是初犯，但性质还是有的。你占用的是公共资源，万一当时真有需要的人打不进电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