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楼十一月十七日,晚十点十七分。江城下起今年第一场冻雨,雨丝细如针,
扎在皮肤上冰凉发疼。回声楼三楼,307室。门锁完好,窗户紧闭,空调设定二十六度,
室内干燥温暖。男人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双手自然垂在扶手上,头部微低,像是在沉思。
他已经死了十二个小时。第一发现人是物业,因邻居投诉持续低频噪音,
上门查看时透过猫眼看见人影,报警破门。现场没有打斗,没有血迹,没有凶器。
死者衣着整齐,表情平静,桌上放着半杯冷掉的白开水,一台关机的笔记本,
一页只写了一半的A4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你是谁。
”第一章 完美密室重案组抵达现场时,技术队已经完成第一轮封锁。楼道湿冷,
警戒线拉起,脚步声压得很低。带队的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陆深,三十四岁,眉眼锋利,
话少,习惯用眼神说话。他不抽烟,
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皮革与金属味——是他常年放在口袋里的旧笔记本与铜制书签。
跟在他身后的是市局最年轻的主检法医师苏泠,二十九岁,白大褂永远一尘不染,
说话语速平稳,没有情绪起伏,却能在一堆混乱痕迹里一针见血。“死者张诚,男,
四十二岁,建筑设计师,独居,未婚,父母早亡,无直系亲属。”年轻刑警低声汇报,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前后。现场是绝对密室:防盗门反锁,内侧挂着防盗链,
窗户从内部锁死,无撬动痕迹,无攀爬痕迹。”陆深站在门口,目光缓慢扫过整个房间。
一室一厅,极简装修,黑白灰,干净得过分。家具摆放整齐,地面一尘不染,
书架上的书按尺寸高低排列,连笔筒里的笔都朝同一方向。强迫症。“死因?”陆深开口,
声音低沉。苏泠正蹲在尸体旁,手套已经戴上,指尖轻轻抬起死者下颌。她的动作很轻,
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证物。“初步尸表检查:无外伤、无勒痕、无针孔、无中毒迹象,
口唇红润,指甲无发绀,不像窒息,不像毒物,不像机械性损伤。”她顿了顿,
“更像……自然死亡。”“自然死亡?”旁边的刑警愣住,
“密室、自然死亡、留一张‘我知道你是谁’的纸条——你管这叫自然死亡?”苏泠没回头,
声音依旧平稳:“尸表不撒谎。但我没说这是意外。”她站起身,看向书桌。
“水杯、纸张、笔、笔记本。全部没有第二个人指纹。”“门锁、门把手、窗锁、防盗链,
只有死者本人指纹。”“地面无足迹,空气无异常气味,空调滤网干净。
”技术队队长补充:“连那行字,都是死者自己的笔迹。笔迹队初步比对,一致。
”陆深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张A4纸上。“我知道你是谁。”字迹工整、有力、稳定。
不像是恐惧,不像是求救,更像是——宣告。他又看向那半杯白开水。玻璃杯壁干净,
只有死者指纹。水是普通纯净水,无异味,无沉淀物。“密室,无侵入,无搏斗,无外伤,
无中毒,亲笔留言。”陆深低声重复,目光一点点收紧,“看上去,像是他写完这句话,
然后坐着,就死了。”“自杀?”“不像。”苏泠立刻否定,
“自杀需要动机、方式、遗留信息。他无负债、无仇家、无疾病史、无精神问题,
近期工作稳定,社交干净。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自杀手段。”房间里陷入沉默。
冻雨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窗外静静注视。
陆深忽然开口:“噪音。”众人一愣。“报警原因,是邻居投诉持续低频噪音。
”他转头看向年轻刑警,“问清楚,噪音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什么频率,
什么声音。”“是!”苏泠看着陆深的背影,眼底微微一动。她见过很多警察,
很少有人会在一堆“完美现场”里,抓住最不起眼的一个线头。“我需要解剖。”她轻声说,
“必须解剖。”陆深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但在那之前——”他走到死者身后,
轻轻按住椅背。然后,他缓缓弯腰,视线与死者视线平行。死者面前,是空白的桌面。
正对着桌面的,是一面纯白墙壁。墙上空无一物。陆深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墙面。
“咚、咚、咚。”空响。他又敲了敲死者正对的那一块。“咚——”声音明显发闷。
苏泠眼神一凝。技术队立刻上前,撬开墙面装饰板。后面是空的。里面,
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方形的东西。录音笔。没有指纹,没有标识,没有磨损。
按下播放键。没有音乐,没有人声,没有杂音。只有一种声音。低频、持续、单调、稳定。
嗡——嗡——嗡——像某种机械运转,又像某种心跳,持续不断,钻入耳朵深处,
让人神经发紧。陆深看着那支录音笔,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冷意。“不是噪音。
”他低声说,“是武器。”苏泠站在他身边,白大褂的衣角微微一动。“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死因不是表面看到的任何一种。”“这不是密室杀人。”“这是完美杀人。
”第二章 频率杀人解剖室彻夜亮灯。苏泠站在解剖台旁,脱下外套,只穿黑色手术服,
灯光落在她侧脸,苍白而冷静。张诚的尸体躺在台上,依旧整洁,依旧平静。外表完美无瑕。
内部,却是另一幅景象。“心脏肥大,心肌纤维大面积断裂,冠状动脉无堵塞,无血栓,
无斑块。”苏泠一边操作,一边口述,助手飞快记录,“肝脏、肾脏无异常,
胃内容物只有清水和少量面包,无药物、无毒素、无不明成分。
血检、尿检、毛发检测全部阴性。”她切开脑组织。“无脑损伤、无出血、无肿瘤、无感染。
”常规死因,全部排除。苏泠停下刀,目光落在死者内耳位置。她换了显微器械,
一点点分离。然后,她停住了。显微镜下,内耳毛细胞大面积坏死、脱落、萎缩。耳蜗受损。
“不是物理损伤,不是炎症,不是药物。”苏泠低声说,“是长期、持续、特定频率的声波。
”她立刻调出录音笔的声波图谱。低频。14.7赫兹。次声波。“次声波,20赫兹以下,
人耳听不见,却能穿透墙壁、玻璃、木门。”苏泠对着记录仪,声音平稳,却带着寒意,
“14至18赫兹,与人体器官固有频率接近,极易引发共振。”她看向心脏切片。
“心脏固有频率约5赫兹。”“大脑固有频率约8至12赫兹。”“内脏整体共振区间,
14至20赫兹。”“持续、稳定、近距离的14.7赫兹次声波,
会造成内脏共振、心肌震颤、神经紊乱、血管收缩——不需要外伤,不需要毒药,
慢慢震碎心脏。”苏泠抬起眼,看向监控镜头。她知道,陆深一定在看。
“死者不是瞬间死亡。”“他是被慢慢杀死的。”“时间,至少持续七十二小时。
”凌晨四点,重案组会议室。白板上写满信息:死者:张诚,建筑设计师,独居,无仇家,
无矛盾,无疾病。现场:绝对密室,反锁+防盗链+窗锁,无侵入痕迹。
死因:次声波共振导致心脏骤停,死亡时间昨晚10:00前后。
凶器:隐藏在墙内的录音笔,循环播放14.7赫兹次声波。
留言:亲笔书写——我知道你是谁。关键:次声波需要精准频率、持续播放、近距离投放,
必须进入房间,必须提前布置。但——没有人进入过。没有人开锁,没有人撬窗,
没有人留下指纹。“凶手怎么把录音笔放进去的?”刑警老周挠头,“密室是真的,
防盗链是从里面挂上的,锁是反锁的,窗锁死——他总不能穿墙吧?”陆深坐在主位,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面前放着三份资料:张诚的社交记录、工作记录、居住记录。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干净过头了。”陆深开口,“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独居十五年,
无争吵、无投诉、无纠纷、无借贷、无暧昧、无社交冲突——你们觉得正常吗?”众人沉默。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他不是没社交。”陆深翻开一页,
“他有固定的物业、快递、外卖、维修、保洁。全部记录在案,全部合规,全部无异常。
”“但凶手要进入房间,只需要一个合理身份。”苏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终尸检报告。
“补充一点。”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次声波杀人,需要持续稳定。
死者在死亡前七十二小时内,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外出,没有离开超过半小时。
外卖记录显示,他三天只点过一顿饭。”“他为什么不出去?”“他被困住了。
”陆深淡淡说,“不是被门锁,是被恐惧。”他指向那句留言:“我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不是写给警察看的。”“是写给凶手看的。”“他知道凶手在害他,
他知道对方就在附近,他不敢出门,不敢接触人,
不敢留下任何明显证据——所以他只写了一句话。”老周皱眉:“可他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他不能。”陆深眼神变冷,“他有不能报警的理由。也就是说——张诚本人,
也藏着秘密。”会议室里,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一个被完美杀死的人。
一个不敢报警的受害者。一个穿墙而入的凶手。一句指向身份的留言。这不是一桩普通命案。
这是一场精准复仇。第三章 消失的前租客线索卡在“凶手如何进入密室”。
陆深没有继续盯现场,而是下令:“查这套房子的所有记录。
”“上一任租客、前前租客、装修队、施工队、物业维修、水电燃气入户——全部,
一个不漏。”一天后,结果出来。异常点,只有一个。三年前,这套房子307,
曾经有过一位租客。只住了一个月,突然退房,消失无踪。租客姓名:林深。性别:男。
年龄:当时二十九岁。身份:无业,自称自由撰稿人。退房原因:“个人原因”,未结租金,
未带走任何物品,人间蒸发。更诡异的是——林深退房后一周,张诚全款买下这套房。
一个消失的租客。一个突然买房的死者。时间点,严丝合缝。“林深退房,张诚买房。
”老周咂舌,“这也太巧了。”陆深盯着林深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男人,戴黑框眼镜,
眉眼温和,笑容很浅。干净,斯文,不起眼。“查林深。”陆深说,“所有信息,
从出生开始。”结果令人头皮发麻。林深,三十三岁,孤儿,毕业于名牌大学物理系,
主攻声学与振动。父母十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火灾。火灾地点:城郊出租屋。
火灾认定:电器故障。无责任人,无嫌疑人,结案。而那场火灾的报案人——正是张诚。
陆深指尖一顿。“继续。”更惊悚的还在后面。林深父母死后半年,林深曾多次报警,
声称火灾不是意外,是人为纵火,凶手是一个建筑设计师,利用电路设计制造延时起火。
警方多次调查,无证据,无痕迹,不予立案。林深多次上访,被判定为“情绪过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