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是一名亲子鉴定师。这份工作听起来有点尴尬,实际上,也确实有点尴尬。
每天都在见证人性的撕裂,谎言的破碎。我以为自己早已麻木。直到今天。一上班,
就收到一份特殊鉴定申请。材料显示是一对龙凤胎,样本是父亲和两个孩子的。电脑页面上,
申请人的联系电话,尾号是1314。还真巧。我心里嘀咕了一句,
跟我家老婆林苏的手机尾号一样。更巧的是,我们家也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今年刚满五岁。
我自嘲地笑了笑。该不会是老婆送来的鉴定申请吧?怎么可能,想什么呢。
全世界用1314做尾号的人多了去了,龙凤胎也不是什么稀有物种。一定是巧合。
我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开始投入工作。流程,仪器,数据分析。
一切都有条不紊。很快,鉴定结果出来了。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瞳孔猛地一缩。
男孩与父系鉴定人的DNA相似度为99.9999%。亲子关系成立。
而女孩……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女孩与父系鉴定人的DNA相似度,
只有79.574%。这是什么鬼数据?从业多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结果。通常,是,
或者不是。是,就是99.9%以上。不是,那就是0%。这个79.574%,
像一个巨大的问号,狠狠砸在我脸上。它代表着,这个女孩和被鉴定人有血缘关系,
但绝不是父女。更像是……叔侄或爷孙?可申请鉴定的是父亲和孩子啊。也就是说,
这个男孩跟被鉴定人是亲子关系,但是那个女孩,却不是。龙凤胎,一个亲生,一个不是?
滑天下之大稽!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离奇的案例,
必须再次核对申请信息。我点开申请人资料页面。
当申请人姓名那一栏的两个字跳进我眼帘时,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林苏。
我老婆的名字。一瞬间,办公室的空调冷气仿佛化作了无数根冰针,扎进我的四肢百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手开始发抖,不受控制地再次点开联系电话。
一串熟悉的数字,除了区号,和我通讯录里“老婆”那个号码,一模一样。巧合?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那个荒唐的念头,此刻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我的心脏,
勒得我无法呼吸。我颤抖着,点开了样本采集照片。照片里,我五岁的儿子陈烁和女儿陈玥,
正仰着天真的小脸,看着镜头。旁边,是我那温柔贤惠的妻子,林苏。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第二章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司的。车钥匙插进锁孔,
试了三次才对准。引擎发动的声音,像是对我无情的嘲讽。回家的路,不过二十分钟,
我却感觉开了一个世纪。脑子里全是那份报告。99.9999%。79.574%。
儿子是我的。女儿……不是。为什么?我和林苏是大学同学,恋爱五年,结婚六年。
她是外人眼中最完美的妻子,温柔、体贴、顾家。我们的龙凤胎,陈烁和陈玥,
是所有朋友羡慕的对象。我从没怀疑过她。一秒钟都没有。可那份报告,那张照片,
就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把我所有的信任都打得粉碎。她到底瞒着我什么?车停在楼下,
我却没有勇气上去。我怕看到她那张熟悉的脸。我怕看到女儿陈玥那双酷似我的眼睛。
酷似我?真是可笑。我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手机响了,
是林苏打来的。“老公,怎么还没回来呀?妈过来了,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现在听在我耳朵里,却无比的虚伪和刺耳。妈?我丈母娘吗?
不对,我丈母娘早些年就去世了。她说的是我妈,张兰。她来干什么?
我妈对我这个儿媳妇,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在生了龙凤胎之后,
她那点重男轻女的心思就更藏不住了。每次来,都要对着孙子陈烁亲个没完,
对孙女陈玥却爱答不理。林苏为了我,一直忍着。“知道了,马上就回。”我挂断电话,
声音冰冷得不像自己。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我妈正抱着陈烁,
一口一个“我的乖孙”,往他嘴里塞肉。陈玥一个人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默默地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林苏正在厨房盛汤,看到我,笑着说:“回来啦,
快洗手吃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馨,平常。却又处处透着诡异。我看着女儿陈玥,
她抬起头,冲我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爸爸!”这一声“爸爸”,像一把刀,
插进我的心脏。我妈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哟,我们家大忙人回来了?
天天对着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自己家里的事倒是不闻不问。”又开始了。我没理她,
径直走到餐桌前。林苏端着汤出来,体贴地给我盛了一碗。“累了吧,快喝点汤。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清澈,笑容温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背叛我,
一边还能这么坦然地对我笑?我一把推开她递过来的碗。汤洒了一地,瓷碗碎裂的声音,
尖锐刺耳。所有人都愣住了。林-苏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错愕和不解。“陈序,
你……怎么了?”我妈也炸了毛:“你发什么疯!不想吃就滚出去!”我没有看我妈,
死死地盯着林苏。“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第三章我把林苏拽进了卧室,
反手锁上了门。客厅里传来我妈的叫骂声和孩子们的哭声,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林苏被我的力气吓到了,手腕被我捏得通红。“陈序,你弄疼我了!你到底怎么了?
”她惊恐地看着我,眼眶泛红。到现在还在演戏?我的心,一寸寸变冷。我松开她,
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我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狠狠摔在她面前的梳妆台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什么意思?”林苏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在发颤。我指着其中一张纸,
上面是女儿陈玥的名字和那串刺眼的数字。“解释一下。”我的声音平静,
却带着压抑的怒火。“解释一下,为什么儿子是我的,女儿不是?”林苏的身体晃了晃,
像是要站不稳。她看着地上的报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虚了?
无话可说了?我以为她会忏悔,会哭着求我原谅。但没有。几秒钟的死寂后,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愤怒和屈辱。“陈序!你竟然怀疑我?
你竟然背着我,带孩子去做这种东西?”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倒打一耙?
我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我怀疑你?林苏,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敢说这份报告是假的吗?你敢说玥玥是我的亲生女儿吗?
”“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你会这么对我……”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流着泪,
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抵不过一张纸?”门外,
我妈的砸门声越来越响。“陈序!你开门!你要把我儿媳妇怎么样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林苏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冲过去拉开门。“妈!”她扑进我妈怀里,放声大哭。
我妈一看这架势,立刻把我当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她冲进来,
指着我的鼻子就骂:“陈序你这个白眼狼!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想找借口跟小苏离婚?我告诉你,没门!小苏这么好的媳妇你都不知道珍惜,
你还想上天不成?”她一边骂,一边把林苏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妈,
你别骂他……”林苏还在哭哭啼啼地“劝说”。真是好一出婆媳情深的大戏。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老婆,此刻却联合起来,把我当成了敌人。
我预想过无数种摊牌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样。我以为会有一场撕心裂肺的争吵,
或者一个痛哭流涕的忏悔。结果,我成了那个不被信任、无理取闹的疯子。我深吸一口气,
指着地上的报告,对我妈说:“妈,你看看这个。你看看你的好儿媳妇,都干了些什么!
”我妈低头扫了一眼,她不识字,但能看懂名字和数字。她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起报告,
撕得粉碎。“我不管这是什么狗屁东西!我只知道小苏给我们家生了金孙!谁要是敢欺负她,
就是跟我张兰过不去!”她把纸屑狠狠砸在我脸上。“你给我滚出去!好好反省反省!
”第四章我被我妈推出了家门。门“砰”的一声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我能听到林苏压抑的哭声,和我妈尖锐的安慰声。“别怕啊小苏,有妈在,
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咱们烁烁可是他的亲骨肉,他敢离婚,我打断他的腿!”烁烁,
烁烁,她心里就只有她的金孙。我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身体缓缓滑落。
无尽的疲惫和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家,回不去了。信任,崩塌了。
我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我的导师,
国内顶尖的遗传学专家李教授打来的。“小陈,你下午发给我的那个案例数据,我看了,
很奇怪啊。”下午,在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
我下意识地将那份79.574%的数据匿名发给了李教授,
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科学的解释。我强打起精神:“李教授,您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数据,排除了仪器错误和样本污染的可能性后,只有几种极罕见的可能。
”李教授的声音很严肃。“第一种,嵌合体,也就是俗称的‘奇美拉’现象。
一个人体内含有两组DNA。但这通常发生在受测者本人身上,
而不是体现在亲子关系鉴定里。”“第二种,是近亲。比如,被鉴定人以为孩子是自己的,
但实际上是他的兄弟或者父亲的。这样会导致一部分基因重合,但又不是完全的父子关系。
”林苏出轨了我的……父亲?或者我哥?我爸在我上大学时就去世了,我更是个独生子。
这个可能,排除。“那第三种呢?”我的声音已经沙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第三种可能,也是我个人倾向的一种推测。这个女孩的生物学母亲,和她的‘母亲’,
也就是送检样本的这位女士,是同卵双胞胎。”同卵双胞胎?我脑子“嗡”的一声。
“李教授,您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很简单。同卵双胞胎的基因几乎是100%相同的。
如果孩子的生物学母亲是A,而养育她、被认为是她母亲的人是A的同卵双胞胎姐妹B。
那么,当用B的孩子来和你做亲子鉴定时,就会出现这种奇怪的局面。”“从基因角度看,
这个女孩相当于你和你‘小姨子’的孩子。所以她和你,有亲缘关系,但不是父女。
而她和她的‘母亲’B,基因上是姨甥关系,相似度极高,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母女。
”李教授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林苏……有同卵双胞胎姐妹?
我跟她从认识到结婚,超过十年,我从没听她提起过!她的所有资料里,家庭成员那一栏,
都清清楚楚地写着:独生女。她在撒谎?还是……另有隐情?这个发现,比单纯的出轨,
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一个被刻意隐藏了十几年,甚至可能更久的“不存在”的姐妹。
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一个惊天的秘密?我挂断电话,立刻驱车前往林苏的老家。
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我需要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有多残酷,我必须亲手把它挖出来。
第五章林苏的老家,是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她的父母在她上大学时出了一场意外,
双双去世了。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我们很少回来。屋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味道。我直奔二楼的储藏室。那里堆放着林苏父母的遗物,
和她从小到大的东西。我记得,有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林苏宝贝得不行,
说里面是她最珍贵的童年回忆,从来不让我碰。以前,我尊重她的隐私。但现在,
我必须打开它。我找来工具,撬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些小女孩的玩意儿。发卡,日记本,还有……一摞厚厚的相册。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吹开灰尘,翻开了第一页。照片已经泛黄。
上面是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一模一样的碎花裙子,笑得天真烂漫。她们长得,
一模一样。果然是双胞胎!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照片里的两个女孩,从蹒跚学步,
到上幼儿园,再到小学。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亲密无间。
但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背面,我看到了用铅笔写的两个名字。林苏。林微。
林微……原来她叫林微。我继续往后翻,翻到她们大概十岁左右的照片时,照片里,
开始只剩下林苏一个人。再往后,所有的合照里,都再也看不到林微的影子。就像是,
她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我拿起一本粉色的日记本,锁也是坏的。翻开,
是小女孩稚嫩的笔迹。“今天,微微又生病了,妈妈带她去了医院,很久很久才回来。
妈妈不让我去看她,说她的病会传染。”“微微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好想她。妈妈说,
她被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治病了。”“爸爸妈妈吵架了,我听到他们在说微微的名字,
还说‘造孽’什么的,我听不懂。”“今天是我和微微的生日,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吃蛋糕。
我许了个愿,希望微微快点回来。”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页码,都是空白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林微,到底生了什么病?被送去了哪里?为什么林苏从小到大,
都对所有-人说自己是独生女?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被这样抹去存在的痕迹?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喂,是陈序吗?”电话那头,
是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女人的声音。“我是,您是?”“我是林苏和林微的姑姑。
我……有些事,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了。
”第六章我和林苏的姑姑约在县城一家老旧的茶馆里。她比我想象的要苍老许多,
两鬓斑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怜悯。“你都知道了?
”她开门见山。我点了点头,把那张两个女孩的合照推到她面前。“我想知道,
林微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林苏要假装自己是独生女?”姑姑长长地叹了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件事,是我们林家的丑闻,也是我们对不起你。”她的故事,
像一部压抑的黑白电影,在我面前缓缓展开。林苏和林微,是同卵双胞胎。从小,
林苏健康活泼,而林微却体弱多病。在她们十岁那年,林微被查出患有严重的遗传性肾病。
医生说,这种病很难治愈,而且需要巨大的医疗费用。对于一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
这无疑是天塌了。林苏的父母,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他们倾尽所有,
为林微做了一次换肾手术。但手术后,为了省钱,也为了不拖累健康的林苏,
他们对外宣称林微夭折了,然后把她送到了乡下一家私立的寄宿疗养院。从此,
林苏就成了“独生女”。“他们告诉小苏,微微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以后都不能回来了。
小苏当时还小,哭了好久,后来……也就慢慢信了。”姑姑的声音哽咽了。
“他们不是不爱微微,只是……他们更害怕失去小苏。他们怕这个病会影响小苏的前途,
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怕她嫁不出去……”这是什么混蛋逻辑?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为了一个孩子的前途,就牺牲掉另一个孩子的一生?
“那林微呢?她现在在哪里?”我追问道。姑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家疗养院,
管理很差。微微在那里……过得不好。十几岁的时候,她自己跑了出来,开始在社会上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