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敲门声凌晨三点,敲门声像鼓点一样砸在我的卧室门上。“小许,开门!急事!
”王胖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催租时才有的急促腔调。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03:07,周二,交租日还有十二天。
床头柜上的旧铁盒微微反光,里面装着过去三年所有的租赁合同和转账记录。“来了。
”我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衬衫,这是我大学时参加编程大赛得的纪念品,
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穿它写代码时手感最好。门一开,王胖子挤了进来。
他穿着真丝睡衣,肚子把腰带撑得紧绷,手里捏着一份打印纸。“长话短说,”他没看我,
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堆专业书上,“这房子我儿子要结婚用,你月底前搬走。
这是解除合同的通知,按规矩提前一个月。”我把通知接过来。A4纸,宋体字,
右下角是他歪歪扭扭的签名。第三条写着:“因房东自用需要,提前终止租赁,
租客需于30日内搬离。”“王哥,合同签的是两年,还有八个月到期。”我的声音很平静,
手指在通知边缘摩挲,“自用需要?上个月你还跟我说,楼上302空出来了,
问我有没有同事要租。”王胖子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我儿子突然说要结婚,人家姑娘家催得急。你也理解一下,当父母的。”“理解。
”我点点头,“那按照合同第十九条,房东单方面违约提前收房,
需赔偿两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并退还全部押金。一共是……”“哎哟小许,谈钱多伤感情。
”王胖子摆摆手,脸上的肉跟着晃,“这样,押金我全额退你,违约金就算了。你也知道,
现在办婚礼多花钱……”“王哥,”我打断他,走到电脑桌前,
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有些折痕的租赁合同,“白纸黑字。你要是急用钱,我理解。
但合同就是合同。”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许默,我叫你一声小许是给你面子。
”王胖子声音沉下来,手指戳着那份通知,“这楼是我的,我想租给谁就租给谁,
想什么时候收就什么时候收。现在通知你了,月底搬走。不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听说你在竞标‘智云科技’那个项目?要是闹到你们公司去,说你拖欠房租赖着不走,
对你影响不好吧?”房间里突然安静了。我慢慢把合同放回抽屉,转过身看他。
王胖子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像个模糊的黑影。
那件真丝睡衣在凌晨的空气里泛着廉价的光泽。“王哥,”我开口,
声音轻得自己都差点听不见,“你刚才说,这楼是你的?”“废话!”他像是抓住了主动权,
嗓门又大起来,“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整栋楼都是我的!”我点点头,走到床边,
拿起那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份合同,每年续签一次。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是我三年前刚搬进来时拍的——空荡荡的房间,墙上贴着“努力扎根”四个毛笔字,
字迹稚嫩却用力。“月底30号,对吧?”我问。“对!30号前搬干净!
”王胖子语气缓和了些,大概以为我服软了,“小许啊,不是哥为难你。这年头,
谁都不容易……”“知道了。”我合上铁盒,金属碰撞声在凌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我会按时搬。”王胖子满意地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
搬之前把卫生搞干净。上次物业说,你这层走廊灯泡坏了,记得换。”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一层,两层,
最后消失在一楼铁门关闭的哐当声里。窗外,城市的霓虹还在闪烁。我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是没写完的代码,光标在黑暗中一跳一跳。桌角贴着一张便利贴,
前修走廊声控灯买了灯泡还没换给妈寄药周日查公积金贷款额度我在第四条后面,
用红笔加了一行字:“看房。”字迹很重,纸都被划破了。然后我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输入:“清河路28号幸福公寓 市场评估价”。凌晨四点十七分,
我接到了中介小李的电话。“许哥!你让我重点留意的那个楼,有动静了!
”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兴奋,“就你住的那个幸福公寓,业主突然挂出来了!
整栋出售!”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楼下停着王胖子的那辆白色宝马,
车身上落了几片梧桐叶。“什么价?”“挂的680万,但中介圈里传,业主急用钱,
600万左右就能谈。”小李顿了顿,“许哥,你真要买整栋楼啊?这老房子,
房龄都三十年了,贷款可能都贷不了多少……”“业主为什么急用钱?”我问。
“听说他儿子要结婚,女方家要求全款买新房,还得是学区房。业主手上现金不够,
就想把这栋老楼套现。”小李叹了口气,“这业主也够狠的,为了儿子结婚,整栋楼都卖。
不过话说回来,这楼租售比其实还行,虽然旧,但位置好,出租率常年95%以上。
”我看向墙上那张“努力扎根”的照片。三年了。每天爬五层楼梯,冬天水管会冻裂,
夏天西晒热得像蒸笼。但这是我在这座城市第一个能称为“家”的地方。
我在这里改完了毕业设计,拿到了第一份offer,熬过了三个通宵写完第一个独立项目。
还有那只总在四楼拐角出现的流浪猫,我给它取名叫“代码”——因为它毛色黑白相间,
像键盘。“小李,”我说,“明天早上九点,带上所有资料,来我公司楼下咖啡厅。
”“许哥你要看房?”“不。”我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我要买。
”“可是……许哥,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谈妥了价格,首付也得……”“钱的事我来解决。
”我打断他,“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别让业主知道买家是我。第二,
一周内走完所有流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哥,”小李的声音变得严肃,“你确定?
这可不是赌气的事。”“我很确定。”我说,“哦对了,还有个要求。”“您说。
”“过户时间,约在30号上午。”挂断电话后,我又看了一眼那份解除通知。
王胖子的签名潦草得像在画符。我把通知对折,再对折,放进旧铁盒的最底层。
然后我重新打开电脑,登录网银,查看了几个账户的余额。活期、定期、理财、股票。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三年来每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每次为了省十块钱走路回家的选择,
每个把奖金和项目分红默默存起来的瞬间,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具体的数字。还不够。
但我还有一张牌——那个周三前要提交的竞标书。“智云科技”的云计算平台升级项目,
标的额1200万。如果我的团队中标,作为核心技术负责人,按照公司规定,
我能拿到项目利润的8%作为奖金。
而王胖子刚才说:“我听说你在竞标‘智云科技’那个项目?”他知道。
所以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逼我搬家。我打开竞标书的最终版,
光标停在最后一页的报价数字上。我们的报价比市场均价低了15%,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极限——用技术优势和后期维护的承诺,换一个更有竞争力的价格。
但现在,我需要这个项目必须中标。我做了个深呼吸,开始在键盘上敲击。不是修改报价,
而是重写技术方案的核心部分。凌晨五点的城市开始苏醒,窗外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一个个架构图,一次次性能优化方案。六点半,
我把最终版发给了项目经理。七点,我收到回复:“许默,你疯了?
这个方案需要我们在实施阶段多投入20%的人力!”我回:“如果中标,
我自愿承担额外30%的核心代码工作量,不要求加班费。”七点十分:“值得吗?
为了这个项目拼成这样?”我看着屏幕上幸福公寓的老旧照片,回了一个字:“值。
”上午九点,公司楼下咖啡厅。小李抱着一摞文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许哥!业主同意了!
605万,全款,一周内付清的话还能再谈!”“多少能拿下?”我问,
手在桌下轻轻摩挲着旧铁盒的边缘。“580万,这是底价了。”小李压低声音,
“但业主有个条件——他要保留一楼的101室继续住,说那是他爸妈留下的老房子,
有感情。作为交换,他可以把租金定在市场价的八折。”我端起咖啡,没喝。“告诉他,
101可以留给他。”我说,“但租金按市场最高价,押三付一。”小李愣住了:“许哥,
这……这不太合适吧?人家刚把整栋楼卖给你……”“这是他定的规矩。”我把咖啡杯放下,
杯底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赶租客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这楼是我的,
我想租给谁就租给谁,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小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去谈吧。
”我站起身,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这是首付款的银行证明。剩下的钱,周五前会到账。
”“周五?今天才周二!”小李瞪大眼睛,“许哥,580万不是小数目,你……”“周五。
”我重复了一遍,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还有,过户时间就定在30号上午十点。
地点你安排,但我要在场——作为买家。”走出咖啡厅时,阳光刺眼。
我抬头看了眼五楼那个熟悉的窗户,我的房间。手机震动,是项目经理:“许默,
智云的项目,刚收到消息——我们进最终轮了。对方技术总监点名要你周五去做最终演示。
”周五。也是我给小李的截止日期。“好。”我回,“我会准备好。”挂掉电话,
我穿过马路,走进幸福公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
我用力踩了跺脚,灯没亮。我摸黑爬上二楼,从包里掏出上周买的LED灯泡。拧下旧的,
换上新的,再轻轻一拧——灯光瞬间洒满楼梯间。明亮,冷白,照亮了墙上斑驳的广告贴纸,
照清了台阶上每一道裂缝。我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三楼,四楼,
在拐角处,“代码”蹲在那里,朝我喵了一声。“今天有罐头。”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罐头,
打开放在墙角。猫凑过来,埋头吃着。我蹲在旁边,摸了摸它背上的毛。五楼到了。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金属摩擦声格外清晰。门开了。
房间里还是凌晨时的样子——床没铺,电脑开着,那份解除通知的复印件还放在桌上。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白色宝马缓缓驶出小区。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胖子。“小许啊,
刚才物业说你把楼道灯修了?谢了啊。”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聊天气,“搬家的事你抓紧,
我这边已经有人来看房了,出价比你现在的租金高40%呢。
”我看着楼下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说:“王哥,你儿子要买的学区房,
是‘锦绣学府’那个楼盘吧?”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你……你怎么知道?”“猜的。
”我说,“那个楼盘最近在促销,全款95折。但就算打折,一套也得500万往上。
”王胖子干笑两声:“小许你还挺关注楼市。”“毕竟要搬家了,得看看新地方。”我说,
“王哥,祝你儿子新婚快乐。”挂掉电话后,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的房产论坛账号。三年前,我在这里发过一个帖子:“月薪8000,
如何在城市里安家?”底下有73条回复。大多数是嘲笑,少数是鼓励,
最后一条是我自己去年写的:“还在努力。”我删掉了那个帖子。然后新建了一个草稿,
标题写着:“买房谈判全记录——如何在一周内拿下整栋楼。”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我喝了口水,开始打字:“Day 1,业主报价680万。
突破口:儿子结婚急需全款买房。弱点:时间紧迫,现金流紧张。策略:压价至580万,
要求一周内全款交割。风险:我需要在一周内凑齐580万。”写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
风险那一栏,我还少写了一条:“更大的风险是——业主发现买家是我。
”但这句话我没写上去。因为这不是风险。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第二章 资金缺口周三上午十点,智云科技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我把U盘插进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第一页PPT:一朵云,下面是一行字——“让数据流动,让价值重生”。
“各位好,我是许默。”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会议桌对面坐着的五个人。
中间那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技术总监陈总,左手边是采购负责人,右手边是运营主管。
还有两个年轻人在做记录。陈总抬手示意我可以开始。“传统的云架构存在数据孤岛问题。
”我切换下一页,是一个复杂的架构图,“我们的方案核心,是用动态负载均衡算法,
把服务器资源利用率从行业平均的40%,提升到70%以上。”“数据?”陈总问,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在同等硬件投入下,我们的方案可以支撑多30%的并发用户。
”我调出测试报告,“这是第三方机构的压力测试结果。如果采用我们的方案,
贵公司未来三年在服务器扩容上的投入,可以减少约800万。
”采购负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你们的技术团队能支撑这么复杂的架构吗?
”运营主管推了推眼镜,“我看你们公司规模不大。”“我们核心团队有七个人。
”我切换到最后一个人力配置页,“我是总架构师。如果项目中标,我会全程驻场,
直到系统稳定运行。”“全程?”陈总挑眉,“那你们公司其他项目怎么办?
”“这个项目优先级最高。”我说得很平静,“我个人可以签协议,
如果因技术问题导致项目延期,我承担相应责任。”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做记录的年轻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诧异。在IT行业,
很少有人敢签这种个人责任协议——这意味着如果项目失败,职业生涯可能就毁了。
陈总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许工,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这个项目对你们公司来说确实重要,但对你个人而言,风险太大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说了实话:“我需要这个项目的奖金。”会议室更安静了。运营主管的笔停在纸上,
采购负责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有陈总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很坦诚。
”他说,“那我也坦诚一点——目前进入最终轮的三家公司,技术方案各有优势。
但你们的价格最低,低了15%。”“因为我们把利润压到了行业底线。”我说,
“我们要的不是这一单的利润,而是一个长期合作伙伴的资格。”陈总笑了:“很会说话。
但光会说不行,我需要看到实际的东西。周五的最终演示,
我要看你们的核心算法模拟演示——实时处理一千万条并发请求。”一千万。
我们目前的测试上限是八百万。“能做到吗?”陈总问。我深吸一口气:“能。
”会议在十一点结束。走出智云大楼时,阳光晒得人发晕。项目经理老张跟在我后面,
脚步匆忙。“许默,一千万并发!我们现在最多做到八百万!”老张压低声音,
“还有两天时间,你怎么可能——”“我能优化。”我打断他,“给我今晚的服务器权限,
我一个人调试。”“你疯了?不睡觉了?”“睡不睡不重要。”我走到路边拦车,
“重要的是周五的演示必须成功。”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
回头对老张说:“帮我跟团队说一声,这两天所有问题直接找我。还有,
帮我订周五晚上庆功宴的包厢——如果中标的话。”“如果没有呢?”“那就订个安慰宴。
”我坐进车里,“反正周五晚上,我要请所有人吃饭。”车开了。我掏出手机,
看到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小李。回拨过去,小李的声音急得快哭出来了:“许哥!
业主变卦了!他说有人出价590万,全款,明天就能签!”“谁?”我问。“不知道,
对方也是通过中介,不肯透露身份。”小李喘着气,“业主让我问你,能不能加到600万?
如果不行,他就卖给那个神秘买家了。”我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这样的戏码——钱、房子、机会,永远在流动,
永远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告诉业主,”我说,“我出610万。”“许哥!
你再加价我们就没利润空间了!”小李急了,“这栋楼市场价也就620万左右,
你610万买,光税和中介费就得——”“610万。”我重复,“条件不变:周五前全款,
30号过户,101室租金按市场最高价押三付一。”“可是许哥,
你现在连580万的首付款都还没凑齐,怎么——”“周五下午三点前,
610万会到你的监管账户。”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去跟业主签独家协议,
定金我马上转给你。”“定金要20万……”“账号发来。”五分钟后,
小李发来一串银行账号。我把手机银行打开,余额显示:活期存款12万,
定期存款30万下个月到期,理财账户50万三天后可赎回,
股票账户80万今天卖掉的话,大概能套现75万。加起来167万。还差443万。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林薇。犹豫了三秒,拨通。“哟,
许大工程师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林薇的声音带着笑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薇薇,
有急事。”我说,“能借我点钱吗?”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了。“多少?”“450万。
”沉默。漫长的沉默。“许默,”林薇的声音变得严肃,“你出什么事了?堵伯?投资失败?
还是——”“买房。”我说,“我要买一栋楼。”“你疯了?!”林薇几乎是喊出来的,
“什么楼要450万?你哪来的钱还?”“我现在有167万,还差443万。
智云科技的项目周五出结果,如果中标,奖金大概有80万。剩下的……”我顿了顿,
“我可以用股权抵押。”“你公司那点股权值几个钱?”林薇叹气,“许默,
我们认识十年了,从大学到现在。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从不借钱,从不冒险,
每个决定都要算三遍。现在你要我借你450万,去买一栋楼?你告诉我实话,到底为什么?
”出租车驶过幸福公寓。我抬头看向五楼那个窗户,阳台上晾着我的那件深蓝色衬衫,
在风里轻轻摆动。“我被房东赶出来了。”我说,“他为了涨租40%,要我在月底前搬走。
”“就为这个?”林薇的声音透着不可思议,“许默,你可以租别的房子啊!就算要买房,
也不用买一整栋楼吧?你——”“那栋楼叫幸福公寓。”我打断她,“我在那里住了三年。
楼道灯坏了是我修的,水管冻裂是我找人修的,四楼的流浪猫是我喂的。薇薇,你说得对,
我从不冒险,每个决定都要算三遍。”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但这次我算过了——买下这栋楼,我每个月的租金收入可以覆盖房贷。三年内,
这栋楼所在的片区会通地铁,房价至少涨30%。五年内,我可以把这栋楼翻新改造,
租金再涨50%。这不是冲动,这是一笔投资。”“那为什么要现在买?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房东急用钱。”我说,“因为他儿子要结婚,要全款买学区房。
因为他不知道买家是我。”林薇又沉默了。这次我听到她敲键盘的声音,很快,很快。
“幸福公寓,清河路28号,六层老式公寓,建于1993年,目前评估价620万。
”林薇念着搜索到的信息,“许默,你出610万,几乎是市场价了。就算房东急用钱,
你也不该——”“我出的是全款。”我说,“而他的另一个买家,虽然出价590万,
但需要贷款,贷款审批至少要一个月。房东等不起。”林薇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在算——算风险,算回报,算我这个人值不值得她借450万。“你有抵押物吗?
”她终于问。“我有公司8%的股权,目前估值约200万。我在老家的那套小房子,
市值120万。还有……”我顿了顿,“如果我死了,人寿保险赔300万,受益人写你。
”“许默!”林薇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你说什么胡话!”“这是最坏情况的保障。
”我很平静,“薇薇,这笔钱我最多借三个月。智云的项目奖金下来后,我先还你80万。
剩下的,我把股权和老家的房子抵押给银行,贷出来还你。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内,
你连本带利拿回钱。如果失败……”我看向窗外,街边有一对年轻情侣在搬家,
男孩抱着纸箱,女孩提着一袋衣服。他们的笑容很灿烂,像三年前刚搬进幸福公寓时的我。
“如果失败,”我继续说,“我把自己卖给你打工还债。你知道我的能力,三年内,
我能给你创造的价值不止450万。”电话那头传来林薇深呼吸的声音。“许默,
大学时你帮我写过程序,救了我那门课。”她说,“工作后我创业,你通宵帮我改代码,
没要一分钱。去年我公司遇到技术危机,你请假一周来救我。”她停顿了一下。
“这450万,我借你。但我有两个条件。”“你说。”“第一,
我要看完整的投资分析报告,包括那栋楼的所有产权文件、租赁合同、未来改造计划。
”“没问题,今晚发你。”“第二,”林薇的声音变得很轻,“如果这栋楼买下来了,
给我留一间房。按市场价租给我。”我愣住了:“你要租房?你不是住别墅吗?
”“我想体验一下市井生活,不行吗?”林薇笑了,“再说了,
我得盯着我的450万投资啊。万一你卷款跑路了怎么办?
”“我不会——”“我知道你不会。”林薇打断我,“账号发你,最晚明天中午,
我要看到钱转进监管账户。还有,许默……”“嗯?”“别死了。”她说得很认真,
“你的人寿保险我不要。我要你活着还我钱,加上利息。”电话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
直到它暗下去。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我付钱下车,走进大楼时,
前台小姑娘叫住我:“许工,有你一个快递。”是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寄件人写着“宏图房产”,小李的中介公司。我拆开,
里面是幸福公寓的产权复印件、租赁合同汇总、近三年的物业费缴纳记录,
还有一份业主王胖子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王胖子比现在瘦一些,头发也多一些。
发证日期是十五年前。那时候,这栋楼还是新的。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我把文件收好,
走进电梯。镜子里的我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胡茬,但那件深蓝色衬衫的领子依旧笔挺。
电梯门开,我走向办公室。老张迎上来,脸色凝重。“许默,服务器出问题了。
”我的心一沉:“什么情况?”“压力测试到750万并发时,系统崩溃了。
”老张把平板递给我,“错误日志显示是内存泄漏,但我们查了代码,找不到问题所在。
”我看了一眼日志——确实,堆栈溢出的位置很诡异,不在我们的核心模块。
“什么时候开始的?”“今天早上。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老张压低声音,
“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说,公司内部?”“我不敢确定。
但昨晚只有你和刘工有服务器权限。刘工今天请假了,说是孩子发烧。
”刘工是我们的系统架构师,跟了我两年,人很老实。“先别下结论。”我说,
“带我去机房。”机房在楼下,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我打开监控系统,
调取昨晚的访问日志。我的账号,从昨晚八点登录,
到今天早上五点退出——这是我在优化算法。刘工的账号,昨晚十一点登录,
十二点退出——这是他日常的夜间巡检。还有第三个账号。“这是谁的?”我问老张。
老张凑近屏幕,脸色变了:“这是……王总的账号。”王总是我们公司的技术副总,
也是这次竞标项目的总负责人。但他从不直接操作服务器。“他昨晚来公司了?”我问。
“没有,王总昨天下午就出差了,去深圳见客户。”老张皱着眉头,“而且就算他在公司,
也不会亲自登录服务器啊,这不符合规定。”我看着那条日志记录:登录时间凌晨两点,
退出时间两点十分。操作记录很简单——只查看了一个配置文件,没有修改任何代码。
但那十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备份系统有异常吗?”我问。“没有,备份是正常的。
”老张说,“但问题是,就算有人动了手脚,他是怎么绕过所有安全校验的?
服务器有双因素认证,除了密码还要动态令牌。”我调出安全日志,
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我明白了。“令牌系统昨晚两点到两点十分之间,
有过一次同步异常。”我指着屏幕,“虽然很快恢复了,
但如果有心人在那个时间点发起登录请求,系统可能会因为时间差而放行。
”“你是说……内部人干的?”“不一定。”我关掉日志,“可能是外部攻击,
利用了令牌同步的漏洞。也可能是……”我没说完。也可能是王总出差时,
电脑或手机被盗了。但这种事情概率太低。“现在怎么办?”老张问,
“离周五演示只剩两天了。如果系统不稳定,一千万并发根本跑不起来。
”我看着服务器机柜上闪烁的绿灯,那些光点像深夜的星空。“重装系统。”我说。“什么?
!”“从基础镜像开始,重装所有服务器。”我的声音很平静,“用我们自己的备份,
恢复到三天前的状态。然后我会写一个全新的压力测试框架,绕过现有系统的所有潜在漏洞。
”“可是时间——”“现在开始,到周五早上,还有四十个小时。”我看了眼手表,
“够用了。”“你一个人?不睡觉了?”“你帮我买点咖啡和吃的。”我脱下外套,
挂在椅背上,“再告诉团队,这两天所有事情由你负责。除非服务器烧了,
否则别来机房找我。”老张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机房的门关上了。
我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符,等待着指令。我开始敲击。
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系统镜像开始载入,进度条缓慢前进。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
再到亮。咖啡喝了六杯,三明治吃了两个。手机调成静音,
只有林薇的转账通知跳了出来:“450万已转入监管账户,请查收。”我回复:“收到。
报告今晚发你。”然后继续敲代码。凌晨三点,系统重装完成。
新的压力测试框架搭建了一半。我起身活动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城市睡着了。
远处的写字楼还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小李。这么晚?我接起来,
小李的声音在发抖:“许哥……出事了。”“慢慢说。”“业主……王胖子,他刚才打电话,
说不想卖了。”我的手指收紧:“理由?”“他说……他说有人告诉他,
买家可能是他认识的租客。”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如果是这样,他宁愿少卖20万,
也不能把楼卖给仇人。”仇人。这个词在王胖子嘴里说出来,有种荒诞的喜剧感。
“他怎么知道的?”我问。“不知道。但他语气很肯定,说有人给他透露了消息。
”小李顿了顿,“许哥,现在怎么办?定金协议已经签了,他违约要赔双倍定金,
但也就40万。跟610万比,他可能真的会——”“告诉他,”我打断小李,
“买家不是他的租客。”“可是——”“告诉他,买家是一个刚回国的华侨,姓林,女性,
四十岁左右,想在国内做长线投资。”我语速很快,“身份信息我会发你,你拿给业主看。
至于为什么急着全款买——就说林女士的丈夫刚去世,她继承了遗产,想尽快在国内置产,
开始新生活。”小李沉默了足足五秒。“许哥……你这编得也太……”“照我说的做。
”我看着窗外的黑夜,“再告诉他,如果因为他的猜疑导致交易失败,
林女士会追究他的违约责任——不仅是定金双倍返还,
还有因为她时间损失导致的其他投资机会的赔偿。预估损失不低于100万。”“他会信吗?
”“他必须信。”我说,“因为他儿子等不起。锦绣学府那个楼盘,
全款95折的优惠月底截止。今天是25号,还有五天。五天内他拿不到全款,
就要多付25万。”小李倒吸一口冷气:“许哥,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因为我算过。
”我转身走回控制台,屏幕上代码还在滚动,“去办吧。天亮之前,
我要看到业主签字的确认函。”挂掉电话,我重新坐回椅子前。
压力测试框架还差最后一部分。我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敲击。键盘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
像心跳,像倒计时。窗外,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我,还需要在周五之前,
完成三件事:第一,让智云科技的项目演示成功。第二,让王胖子在过户文件上签字。第三,
让自己成为幸福公寓的新主人。我喝了口凉掉的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然后我笑了。
因为我想起三年前刚搬进幸福公寓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清晨。我拖着行李箱爬上五楼,
打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垫和一张桌子。我在墙上贴了那张“努力扎根”的字。
现在,根要扎得更深了。深到谁也拔不起来。第三章 倒计时72小时周四早上七点,
机房门开了。老张提着早餐袋走进来,看到我还在控制台前,愣住了。“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系统重装完了,新的压力测试框架也搭好了。
现在跑一遍基础测试,如果没有问题,下午可以开始模拟一千万并发。
”老张把早餐放在桌上:豆浆、油条、两个茶叶蛋。热气在冷飕飕的机房里升腾。
“先吃点东西。”他看着我,“许默,你这样撑不到周五的。”“撑得到。
”我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王总回来了吗?”“昨晚回来的,
今天还没到公司。”老张压低声音,“我查了监控,王总出差期间,他的办公室没人进去过。
但他的笔记本电脑,昨天下午送去IT部检修了,说是系统卡顿。”“谁送去的?
”“他自己。”老张停顿了一下,“送过去的时候,电脑是开着的。IT部的小刘说,
当时王总接了个电话,临时离开了几分钟,电脑就放在维修台上。”几分钟。
足够插一个U盘,植入一个后门程序,然后在服务器令牌同步异常的时间点,远程登录了。
“小刘现在在哪?”我问。“请假了,说是感冒。”老张的脸色很难看,“许默,
如果真是王总……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个项目中标,他也有奖金啊。”“如果项目失败,
谁受益最大?”我反问。老张想了想:“竞争对手?但我们有三家竞标对手,
谁知道是哪家——”“不是竞争对手。”我打断他,“是我们公司内部,
有人不想让我拿到这个项目。”“为什么?”我没回答,只是打开邮箱,
点开一封昨天半夜收到的匿名邮件。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放弃竞标,
对大家都好。”发件人是个临时注册的邮箱,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追踪不到源头。
“这……”老张瞪大眼睛,“这是威胁?”“是提醒。”我关掉邮箱,“提醒我,
有人在盯着我。”“那你打算怎么办?报警吗?”“报警说什么?
说有人发匿名邮件让我放弃竞标?”我摇头,“没有实质性威胁,警察不会立案。
而且打草惊蛇。”“那——”“按原计划进行。”我说,“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
今天之内,把压力测试环境隔离出来,用独立的网络,物理断开和公司内网的连接。第二,
找两个信得过的同事,24小时轮班守在机房门口,除了你和我,谁都不能进。
”“包括王总?”“尤其是王总。”老张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许默,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说。”“你为什么这么拼?这个项目奖金是不少,
但也不值得你赌上全部吧?”老张看着我,“你把自己关在机房36小时了,
眼睛红得像兔子,胡子拉碴的。这不像你——你一向是最冷静、最会权衡利弊的那个。
”我撕开茶叶蛋的包装,蛋白很嫩,蛋黄是流心的。“老张,
你记得三年前我进公司时的样子吗?”我问。“记得啊,青涩得很,开会都不敢发言。
”“那时候我住在幸福公寓,月租1800,占我工资的三分之一。每天通勤两小时,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我慢慢吃着鸡蛋,“第一年春节,我没钱买票回家,
就留在公司加班。大年三十晚上,整栋楼就我一个人,泡了碗方便面当年夜饭。
”老张没说话。“后来项目做好了,奖金发了,我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钱。我妈在电话里哭,
说儿子出息了。”我顿了顿,“但我没告诉她,那笔钱是我连续熬了七个通宵换来的。
”“许默——”“三年前我对自己说,五年内,我要在这座城市扎根。
”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测试数据,“三年过去了,我攒了点钱,升了职,
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结果房东一纸通知,
告诉我月底前搬走——因为有人出价比我高40%。”老张的拳头握紧了。“所以这次,
我不只是想赢这个项目。”我说,“我是要告诉所有人——有些东西,
不是出价高就能拿走的。”机房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我明白了。
”老张深吸一口气,“你放心,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进不了这个机房。”他走了。
我继续盯着屏幕。基础测试通过了,系统运行平稳。新的压力测试框架开始加载,
进度条缓慢前进。手机震动,是小李。“许哥!搞定!”他的声音兴奋得发颤,“业主信了!
他看了林女士的护照复印件和海外资产证明,确认买家是华侨,跟租客没关系!确认函签了,
交易继续!”“很好。”我说,“过户时间?”“还是30号上午十点,
地点在房产交易中心。业主说他儿子30号下午要去锦绣学府交首付,
所以上午必须办完过户。”30号上午十点。今天是26号,还有四天。
“林女士的身份材料,你哪来的?”小李忍不住问,“看起来跟真的一样……”“是真的。
”我说,“林薇确实刚回国,也确实继承了遗产。我只是把她的信息,
用在了一个需要的地方。”电话那头,小李倒吸一口冷气。
“许哥……你这操作也太……”“合理合法。”我打断他,“林女士确实要投资房产,
也确实委托我全权处理。所有的文件都是真实的,经得起查。”“可是——”“没有可是。
”我看着屏幕上压力测试的进度条,“小李,你要记住,在这场交易里,你只是中介。
你的职责是促成买卖,至于买卖双方是谁、为什么交易,只要不违法,都与你无关。
”小李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许哥,那后续……”“后续你正常跟进。
30号上午九点半,我会准时到交易中心。”我顿了顿,“以林女士代理人的身份。
”挂掉电话,压力测试进度条走到了80%。我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
天已经大亮了,街道上车流开始涌动,上班族们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早餐,
脸上挂着还没完全醒来的困倦。其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王胖子。他拎着一个公文包,
从小区里走出来,边走边打电话,表情很兴奋。走到他那辆白色宝马前,他拉开车门,
又回头看了一眼幸福公寓。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下金蛋的鸡。我看着他开车离开,
然后拿起手机,给林薇发消息:“身份材料用上了,业主信了。谢谢。
”林薇很快回复:“不客气。不过许默,你编的那个‘丈夫刚去世’的故事,
是不是有点太狗血了?”我回:“有效就行。”“有效是有效,但我妈要是知道了,
非得打死我不可——她可喜欢我爸了。”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抱歉。事成之后,
我请你吃饭赔罪。”“一顿饭就想打发我?我要吃最贵的。”“好。”“还有,报告呢?
说好昨晚发的。”我这才想起来,昨晚光顾着重装系统,把投资报告的事忘了。
“中午前发你。”我回复,“现在在忙项目。”“又在加班?许默,你这种工作狂,
迟早有一天——”她没说完,但我能猜到后半句。迟早有一天会累倒。或者,
迟早有一天会成功。我关掉聊天窗口,回到控制台前。压力测试进度条走到100%,
系统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测试通过。当前系统可稳定支持1200万并发请求。
”1200万。比陈总要求的多了200万。我做了个深呼吸,保存测试报告,
然后开始写邮件。给陈总,
抄送采购和运营负责人:“附件为最终版技术方案及压力测试报告。
系统可稳定支持1200万并发,超出贵方要求20%。周五演示将现场模拟此数据量。
”点击发送。邮件显示“已送达”。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36小时没合眼,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我还不能睡。因为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胖子。
犹豫了两秒,我接起来,语气调整成租客该有的那种卑微:“王哥,早。”“小许啊,
在上班呢?”王胖子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月底30号前一定要搬干净啊。我今天约了新的租客来看房,人家愿意出3500一个月,
比你现在的2500高了整整1000!”“恭喜王哥。”我说,“新租客是做什么的?
”“是一家公司的中层,两口子,人挺靠谱的。”王胖子顿了顿,“对了,
你找好新地方了吗?需要我帮你介绍中介不?我认识几个——”“不用了,王哥。”我说,
“我已经找好了。”“哦?哪里的房子?”“还在谈,等定下来告诉你。
”我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王哥,我要开会了,先挂了。”“好好好,你忙。”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然后我打开通讯录,
找到备注为“锦绣学府销售-小赵”的电话,拨过去。“赵经理,我是许默。
关于王建国先生预定的那套B栋1802,我想确认一下付款截止时间。”“许先生您好!
”小赵的声音很热情,“王先生的订单付款截止是30号下午五点前。
全款95折的优惠只到那天,过了就要按原价了。”“如果30号上午付全款,
下午能办手续吗?”“可以的!我们财务全天值班。只要款到账,当天就能签购房合同,
办理网签。”“好,谢谢。”“不客气!对了许先生,您是王先生的亲戚吗?
他之前说儿子来办手续,但留的是您的电话……”“我是他儿子的朋友,帮忙协调一下。
”我说,“30号上午王先生会先去办其他手续,下午他儿子直接去你们那里付款。
”“明白明白!那30号下午见!”挂掉电话,我打开日历。26号周四,27号周五,
28号周六,29号周日,30号周一。倒计时四天。我需要在四天内完成三件事,
而这三件事环环相扣,像多米诺骨牌——一张倒下,全盘皆输。第一张牌:周五的项目演示。
成功了,才有奖金付首付款的尾款。第二张牌:30号上午的过户。成功了,
幸福公寓才真正属于我。第三张牌:30号下午王胖子儿子去付学区房首付。成功了,
王胖子才会在过户时毫不犹豫地签字——因为他急着用钱。
但如果任何一张牌倒下……我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不能倒。也不允许倒。我站起身,
走到机房角落的简易床上。这是老张昨天搬进来的行军床,上面铺了条薄毯。躺下,
闭上眼睛。
死了”时的语气;陈总在会议室里敲桌子的手指;还有幸福公寓楼道里那只叫“代码”的猫。
最后定格在墙上的四个字:努力扎根。是啊,努力了三年。现在,是扎根的时候了。
睡意终于战胜了思绪。我沉入黑暗,但手里还握着手机——设置了四个闹钟:两小时后起床,
继续优化演示流程。下午三点,跟团队开最终预演会。晚上八点,检查所有过户文件。
凌晨四点,最后一遍系统压力测试。每个闹钟的备注里都写着同一句话:“许默,你不能输。
”第四章 演示日周五早上七点,我被第四个闹钟叫醒。机房里冷得像冰窖。我坐起身,
毯子从肩上滑落。屏幕上,系统监控界面一切正常,压力测试在夜间又自动跑了三遍,
全部通过。老张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早餐。“醒了?赶紧吃,一小时后出发去智云。
”我接过袋子,是三明治和咖啡。咬了一口,培根的焦香在嘴里化开。“团队都准备好了?
”我问。“都好了。刘工今天也来了,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坚持要来。”老张顿了顿,
“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为什么?”“他说……他知道服务器被动手脚的事。
”老张压低声音,“那天晚上,他其实看到有人进机房了,但没敢说。
”我的手停在半空:“谁?”“他没看清脸,只看到背影,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
”老张说,“但他记得那个人左手腕上有道疤,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
”左手腕有疤的人。我脑海里闪过公司所有人的样子——没有。“监控呢?”我问。
“那天的监控……‘恰好’坏了。”老张的声音带着怒气,“保安说是线路故障,
维修要两天。”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刘工现在在哪?”我问。
“在会议室做最后检查。”老张说,“许默,你觉得是谁?”“不重要了。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重要的是今天的演示。只要演示成功,一切阴谋都没意义。
”“可是如果演示过程中又出问题——”“不会出问题。”我站起身,
“因为我做了两手准备。”八点,团队在会议室集合。算上我,一共七个人:老张、刘工,
还有四个年轻工程师。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各位,今天这一仗,
决定我们团队未来三年的发展。”我站在白板前,“也决定我个人能否在这座城市继续立足。
”刘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愧疚。“过去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有人不想让我们赢。
”我继续说,“但我想说的是——正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赢,我们才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许工,我们听你的。”一个年轻工程师说,“你说怎么干,
我们就怎么干。”“好。”我打开笔记本,“今天的演示,我们分A、B两套方案。
”白板上,我画了两个架构图。“A方案,就是原定的云端动态负载均衡。B方案,
”我顿了顿,“是本地备份服务器集群。”所有人都愣住了。“本地备份?”老张皱眉,
“智云要求的是云架构解决方案,本地备份不符合他们的需求啊。
”“如果云端系统‘意外’崩溃呢?”我问,“如果演示过程中,我们的网络被切断,
或者云端服务器被攻击呢?”会议室里一片安静。“B方案不是用来演示的,是用来保底的。
”我说,“智云那边,我们正常演示A方案。但我会带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过去,
里面安装了完整的本地模拟环境。如果A方案出问题,我会在三十秒内切换到B方案,
继续演示。”“可这不符合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打断老张,
“陈总要看的是一千万并发处理能力,至于这个能力是在云端还是本地实现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让他看到,我们的系统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稳定运行。
”刘工突然举手:“许工,本地模拟环境能支撑一千万并发吗?那对硬件要求太高了。
”“我优化了算法。”我说,“用了一种新的数据压缩和分片技术,
可以把硬件需求降低到原来的三分之一。昨天晚上,
我已经在本地环境测试过了——稳定支持一千两百万并发,持续运行一小时无故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你什么时候做的?”老张问,“你不是一直在机房吗?
”“后半夜。”我说,“你们睡觉的时候。”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沉默。然后,
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许工,跟你干活,真他妈带劲。
”一个年轻工程师笑着说。“别高兴太早。”我合上笔记本,“现在分配任务。老张,
你带A团队,负责云端演示的正常流程。刘工,你状态不好,今天不用去智云,
留在公司监控服务器,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许工,我想去。”刘工站起来,
“我想亲眼看到我们赢。”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股倔强。“好。
”我点头,“那你负责B方案的设备运输和现场调试。记住,
那台笔记本电脑不能离开你的视线。”“明白!”“其他人,各就各位。”我看了眼手表,
“九点出发,九点半到智云,十点开始演示。有没有问题?”“没有!”声音整齐有力。
八点五十,我们带着设备下楼。两辆车,一辆装云端演示的设备,一辆装本地备份的设备。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十六层,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着光。
王总的办公室在十五层,窗户紧闭。“许工,走了。”老张在车里喊。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开了。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机突然震动——是王胖子。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小许啊,今天搬得怎么样了?”王胖子的声音里透着假惺惺的关心,“需要帮忙吗?
我可以找两个工人——”“不用了王哥,我自己能搞定。”我说,“今天下班回去就打包。
”“好好好,抓紧啊。新租客下个月一号就要入住了,我得留几天时间打扫卫生。”“明白。
”我顿了顿,“王哥,你儿子那套学区房,首付凑齐了吗?”“哎呀,差不多了。
”王胖子的语气轻松起来,“今天上午去过户老房子,下午就去交首付。
总算赶在优惠截止前搞定了。”“恭喜。”“谢谢谢谢!等办完这些事,我请你吃饭!
虽然你不租我房子了,但咱们还是朋友嘛。”朋友。我笑了:“好,等忙完这阵。
”电话挂断。我看向车窗外,天空很蓝,像水洗过一样。九点半,我们准时到达智云科技。
大厦气派,门口有喷泉,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陈总亲自在一楼大厅等我们。“许工,
今天状态不错啊。”他跟我握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就是眼睛有点红,没休息好?
”“准备了点东西,睡得晚。”我说。“哦?准备了什么惊喜?”“演示的时候您就知道了。
”陈总笑了:“我喜欢有惊喜的合作伙伴。走吧,会议室准备好了。”我们跟着他走进电梯。
老张推着设备车,刘工提着那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黑色密码箱。电梯在十二层停下。
走廊很安静,地毯厚实,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除了上次见过的采购和运营,还有几个生面孔——应该是智云的高层。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CTO,李总。”陈总介绍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李总今天特意来听你们的演示。”李总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打量着我们。压力瞬间翻倍。
“开始吧。”陈总示意。老张带人架设设备,连接投影,调试网络。我走到讲台前,
打开准备好的PPT。第一页,还是那朵云。“各位上午好,我是许默。今天,
我将展示的不仅是一个技术方案,而是一个承诺。”我切换下一页,是一个动态的数据流图。
“承诺在任何情况下,贵公司的数据服务都不会中断。”演示开始了。前二十分钟很顺利。
云端系统运行平稳,测试数据从一百万逐步增加到五百万,响应时间保持在毫秒级。
李总偶尔点头,陈总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到六百万并发时,
我注意到老张的额头开始冒汗。到七百万,刘工悄悄对我比了个手势——一切正常。
到八百万,陈总抬起头:“许工,系统负载已经到80%了,还能往上加吗?”“能。
”我说,“我们的算法会在负载超过85%时自动启动第二套备用节点。”“备用节点?
”李总第一次开口,“你们在方案里没提这个。”“是昨晚刚加的。”我很坦诚,
“为了应对极端情况。”李总点点头,没再说话。九百万。九百五十万。九百八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九百九十万。
九百九十五万。九百九十九万。一千万。系统稳定运行,响应时间仅比低负载时增加了3%。
陈总带头鼓掌。“厉害。”他说,“比我们自己的系统还稳定。”“还没结束。”我说,
“接下来,我会模拟一个极端情况——主数据中心断网。”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不在测试大纲里啊。”采购负责人说。“但可能在现实里发生。”我看着李总,
“李总,您同意吗?”李总沉默了三秒,点头:“继续。”我看向老张。他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模拟断网的按钮。大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停止。云端系统的监控界面变成一片红色,
警告弹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别急。”我说,“请看备用方案。
”我走到刘工身边,打开那台黑色密码箱。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一个完全相同的系统界面正在运行——数据流正常,并发数保持在一千万,
响应时间甚至比云端还快了1%。“这是……”陈总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本地备份集群。
”我说,“通过加密通道与主系统实时同步。当主系统不可用时,
备用系统会在30秒内自动接管,用户无感知。”“30秒?”李总也站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我点击一个按钮,屏幕上开始倒计时:30、29、28……当数字归零时,
大屏幕上的云端系统恢复连线。数据流无缝衔接,就像从未中断过。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然后,李总开始鼓掌。接着是陈总,接着是所有人。“许工,”李总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这个方案,我要了。”握手。他的手很用力。“但价格方面,”陈总插话,
“你们报的是市场价的85%,现在增加了备用系统,成本应该会增加吧?
”“成本由我们承担。”我说,“这是我个人的承诺——贵公司采用我们的方案,三年内,
如果因为系统故障导致服务中断超过一分钟,我们全额退款。”老张在后面倒吸一口冷气。
但李总笑了。“年轻人,有魄力。”他说,“合同可以准备了。下周一,来签正式协议。
”“谢谢李总。”演示结束。智云的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我们团队。门一关,
老张就冲过来抱住我:“许默!我们赢了!真赢了!”刘工和其他人也围上来,
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红光。但我没时间庆祝。“收拾设备,回公司。”我说,“老张,
你带大家回去开庆功宴,我请客。我还有点事,晚点过去。”“什么事比庆功还重要?
”老张问。“私事。”我没多说,提起那个黑色密码箱,“你们先走。”走出智云大厦时,
阳光正好。我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距离过户时间,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分钟。
距离王胖子儿子交首付的截止时间,还有二十九小时四十分钟。我拦了辆出租车。“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