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沈微。找了一个月工作后，我终于加上了那个传说中的顶级猎头。
朋友圈里把他传得神乎其神，说他手里的职位，年薪没有七位数都算他失手。
我翻遍了他仅有的三条朋友圈，一条是财经新闻，一条是行业报告，还有一条是空白的，
只在深夜发过一个句号。高深莫测。我清了清嗓子，像面对一个重要的客户，
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点了发送。你好。手机屏幕几乎是瞬间亮起。对方秒回。
我好不好，你心里没点数？我盯着那行字，脑袋里“嗡”的一声。这语气，这调调，
这欠揍的劲儿。我颤抖着手点开他的头像，那是一片深邃的星空，看不出什么。
可那个微信名，只有一个字母“C”。C。江澈。我那个分手三年的前男友。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猛地一缩，呼吸都停了半拍。我哆嗦着，不知道该回什么。道歉？
装不认识？还是直接把他删了？手机再次震动。怎么，哑巴了？当初提分手的时候，
不挺能说的吗？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是羞的，也是气的。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江总，我是来求职的。我刻意用了敬称，
想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哦？求职？他回得很快，求我？那两个字像带着钩子，
一下就把我所有的伪装都撕了下来。是，我就是在求他。毕业三年，我换了四份工作。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上一份工作因为顶撞了不懂装懂的上司，被穿了小鞋，
一气之下裸辞了。本以为凭我的履历，找份工作轻而易举。现实给了我一耳光。整整一个月，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房租催缴的短信每天准时响起，像催命的符。
我看着银行卡里仅剩的三位数余额，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这个猎头身上。谁能想到，是他。
手机又亮了。简历发我邮箱。明天下午三点，城南的'老地方'咖啡馆。迟到一分钟，
你就不用来了。没有给我任何回复的机会，他的头像就再也没有亮起。老地方咖啡馆。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他在那里跟我告白。我也是在那里，
跟他说分的。江澈，他就是故意的。2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我坐下来，
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我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心乱如麻。
我不知道等下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是卑微讨好，还是不卑不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整，他没有出现。三点零五分，他还是没有出现。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在耍我。
他让我别迟到，自己却迟到了。我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濡湿了我的指尖，冰凉。
就在我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江澈走了进来。三年不见，他变了，又好像没变。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没打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比以前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径直朝我走来，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整个过程，没有看我一眼。
他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的简历，我看过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我的简历，那上面被红笔画得乱七八糟。“沈微，毕业三年，
换了四份工作。平均每份不到一年。”他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次直直地看向我，
“最高职位，项目主管。你退步了。”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大学时，
你可是学生会主席，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奖学金。那时候的你，眼睛里有光。
”他用指尖点了点简历上的照片，“现在呢？”他靠进椅背，双臂环在胸前，
姿态闲适又带着压迫感。“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想进'风启'，做品牌策划。
”我报出了业内最顶尖的互联网公司的名字。江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风启？就凭你这份不到一年就换一份工作的履历？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我，压低了声音，“沈微，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跟我说，
你绝不会进任何一家大公司，你不想做一颗螺丝钉，你要自己创业，改变世界？
”那些我说过的话，像一颗颗子弹，尽数打了回来。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社会把你教育得很好。”他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样子，
“我手里的确有个职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眼睛一亮：“什么职位？
”“城西一家创业公司，老板是我朋友。做宠物用品的，缺个销售助理。”他慢悠悠地说，
“试用期三千五，转正四千，没五险一金。不过……包住。”我的血液瞬间凉了。销售助理，
月薪三千五。这简直就是侮辱。我死死地盯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底那抹看好戏的笑意，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在羞辱我，用最直接的方式。3“江澈。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一定要这样吗？”“哪样？”他故作不解地挑了挑眉，
“沈小姐，我是在为你提供工作机会。你的履历，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他把“沈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刻薄的脸，
三年前分手时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也是在这里，同样的位置。他对我说：“微微，
毕业后我们结婚吧。我爸妈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婚房。”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江澈，我们分手吧。我不想这么早就被家庭束缚，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那时候的我，骄傲，天真，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我甩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也甩掉了我们三年的感情。现在，我被我口中那个“更大的世界”撞得头破血流，
然后灰溜溜地，回到了原点。而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顶级猎头，用一个最不堪的职位，
来审判我的失败。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不甘心涌上心头。我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
发出刺耳的声音。咖啡馆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朝我们这边看来。“江总。”我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谢谢你的'好意'。这个职位，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说完，
我从钱包里掏出二十块钱，拍在桌上。“我的咖啡，我自己付。”我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我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
走得决绝。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的狼狈。即使我已经一无所有，但骨气，我还剩下最后一点。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没有回头，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才敢回头看。咖啡馆的玻璃窗后，江澈还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看我。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4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扔在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痛哭。哭我的天真，哭我的失败，哭我那可笑的自尊。哭够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
我有多久没好好看过自己了？我打开电脑，重新修改我的简历。
删掉那些不切实际的自我评价，删掉那些华而不实的经历。
我把每一份工作的内容、成果、数据，都清清楚楚地列了出来。江澈说得对，我退步了。
但我不能一直退步下去。我花了一整个晚上，把简历改了十几个版本。第二天，
我没有再海投，而是开始研究那些公司的招聘需求，针对性地修改简历和求职信。我不信，
我真的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就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你好。”“沈微？”电话那头，是江澈的声音。
我的心一紧。“是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昨天那个职位，是我的测试。
”他开门见山。我愣住了。“测试？”“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能接受。”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来，你还有点骨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这里，的确有一个'风启'的职位。”他继续说，
“品牌部的高级经理。但是，是个烂摊子。”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风启'去年收购了一个新的社交APP，叫'回声'。用户数据一直上不去，
团队内部矛盾重重，半年换了三个经理。”“这个职位，业内没人敢接。接了，做不好，
职业生涯就毁了。做好了，一步登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我的反应。“你，
敢不敢接？”他的声音，像带着魔力。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巨大的风险，
也伴随着巨大的诱惑。我沉默了很久。我想起了房东的催租短信，想起了银行卡里的三位数，
想起了江澈昨天那轻蔑的眼神。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我敢。”我听到自己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好。”江澈说，“明天上午十点，风启大厦32楼，
找HRD陈总。我会把你的资料发给她。”“面试只有一轮，一个小时。
陈总会把'回声'项目的所有资料都给你。你需要在一周内，拿出一份完整的品牌重塑方案。
”“沈微，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抓不住，你就继续回去投你的简历吧。”说完，
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兴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很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的味道。5第二天，
我穿上了我唯一一套像样的职业套装。站在风启大厦楼下，我抬头仰望。
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这就是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
走了进去。面试比我想象的更顺利，也更艰难。
HRD陈总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她没有问我太多关于过去的问题，
只是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推到我面前。“这些，是'回声'项目的所有背景资料，
包括用户数据、市场报告、竞品分析，还有……前三任经理的辞职报告。”陈总看着我，
眼神锐利。“江澈说，你很特别。”“我希望，他没有看错人。”“一周后，
我希望看到一份能说服我的方案。”我抱着那堆比砖头还重的资料走出风启大厦，
感觉像做梦一样。接下来的七天，我把自己关在了出租屋里。断绝了所有社交，
手机调成静音。我把所有的资料都摊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我三天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困了就灌咖啡，饿了就啃面包。我分析'回声'的用户画像，
研究它的产品逻辑，对比它的竞争对手。我发现，'回声'的产品本身没有大问题，
它的定位是“高质量的灵魂社交”。但它的推广和运营，完全走错了方向。前几任经理，
都想把它做成一个流量爆款，搞了很多哗众取宠的营销活动，
结果吸引来的都是一些垃圾用户，反而把真正的目标用户都吓跑了。这个产品，
需要的不是流量，而是沉淀。是口碑，是社群文化。我的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
第六天晚上，我终于完成了方案的最后一页。整整八十页的PPT。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和图表，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这才是真正的我。
那个专注、拼命、不服输的沈微。我给江澈发了条消息。方案做好了。他几乎是秒回。
发我看看。我把PPT发给了他。然后，是漫长的等待。我盯着手机，
比等面试结果还紧张。半个小时后，他回了两个字。垃圾。6我看着那两个字，
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我花了一周的心血，不眠不休做出来的方案。在他眼里，
就是垃圾？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我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哪里垃圾？”我质问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江澈不紧不慢的声音。“第五页，用户画像分析，不够精准。
你把目标用户定义为'一线城市、25-35岁、高学历、高收入的白领'，太空泛。
”“第十二页，品牌定位，'寻找灵魂共鸣'，太虚。什么叫灵魂共鸣？怎么量化？
怎么落地？”“第二十五页，推广策略，你提出要做KOL投放。找哪些KOL？
内容怎么做？预算多少？转化率怎么评估？你一个都没写。
”“还有……”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着我的问题，每一条都正中要害。我的火气，
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他说得都对。
我的方案，只是一个看起来很美的框架，缺少了最关键的细节。“沈微，
你以为做方案是写小说吗？光有情怀就够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面对的不是你的大学老师，是风启的董事会。他们要看的是数据，是结果，
是实实在在的钱。”“你这个方案交上去，陈总最多夸你一句'有想法'，然后让你滚蛋。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离面试还有一天。现在改，还来得及。”他说。
“我……”我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怎么改。”“来我家。”他说，“我教你。
”我愣住了。“地址发你了。半小时内到。”没等我回答，他又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上他发来的地址，是一个我从没去过的高档小区。犹豫了不到十秒，我抓起电脑，
冲出了门。7江澈的家，大得不像话。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冷硬，没有人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他穿着一身家居服，
递给我一双拖鞋，然后就径直走进了书房。“过来。”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柜，
和一个巨大的办公桌。他让我坐在他旁边，把我的电脑连上了投影。我的PPT被放大了，
投在白色的墙壁上。那些我自己觉得还不错的页面，在巨大的屏幕上，显得那么幼稚和粗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