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我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重重合上。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
身后是灰色的高墙、发霉的被褥和混合着消毒水味的绝望;身前,是刺眼的阳光。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三年了,
我的视网膜已经适应了昏暗和逼仄,这种毫无遮拦的光亮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刑罚。
狱警把身份证和一只透明的塑料袋递给我。
袋子里是我入狱前穿的那套衣服:一件已经氧化发黄的白色羽绒服,一条磨损的牛仔裤,
还有一双鞋底断裂的运动鞋。我没有换。虽然身上这套灰蓝色的囚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但我更不想碰那套旧衣服。那上面沾着那天晚上的记忆,沾着盛铭身上的古龙水味,
沾着我被拖行时蹭上的灰尘。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我缩了缩脖子,向路边的公交站台走去。口袋里只有这三年劳动改造攒下的几百块钱,
连张回市区的出租车票都不够。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
像一条潜伏在深海的巨鲨,精准地停在了我面前。车窗缓缓降下。
那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男人,正坐在驾驶座上。
盛铭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甚至没有打领带,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性感的喉结。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遮住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桃花眼。这一幕太荒诞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盛氏集团继承人,是把亲手把妻子送进监狱的“受害者”,
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开着几百万的豪车,停在这个城市的脓疮边上,
来接我这个刚出狱的前妻。“上车。”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那种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共鸣出来的磁性,好听得让人头皮发麻。我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逆流。“我不认识你。”我声音沙哑,因为长期不怎么说话,
听起来像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盛铭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
眼角的细纹都会随着镜片的折射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温和感。
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我大概还会像三年前那样,
为了这个笑容赴汤蹈火。“别闹了,林晚。”他侧过身,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难不成你想穿着这一身去挤公交?你知道现在几路车能到市区吗?
你知道现在的手机支付怎么用吗?”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耳光,精准地抽在我脸上。
是的,我与社会脱节了。这三年,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而我只是一个编号。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后座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呼唤。“妈妈?”我猛地抬头。
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坐着一个大概两三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身可爱的小西装,
戴着一顶贝雷帽,正如瓷娃娃般精致。此刻,他正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好奇又怯生生地看着我。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孩子。那个在我入狱前,
“疑似”流产的孩子?还是……盛铭转过头,温柔地对孩子说:“安安,妈妈累了,
让妈妈上车休息,好不好?”“好!”孩子的声音清脆悦耳。我看着盛铭那张侧脸,
看着他唇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赢了。
他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
他就精准地掌握着我也许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弱点——缺爱,以及对家庭的病态渴望。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坐进了副驾驶。车门关上,真皮座椅的触感细腻柔软,
车内恒温24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这一切舒适得让我作呕。车子启动,
平稳地驶入主路。“在里面过得好吗?”盛铭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
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问我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我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
指甲深深地掐进手掌心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托你的福,没死。”“你看,
你还是这么大火气。”盛铭摇了摇头,单手扶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从置物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水,拧开盖子递给我,“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我看着那瓶水,没接。“怕我下毒?”他轻笑一声,“林晚,我要是想让你死,
你有这种被迫害妄想症,在里面大概早就‘意外’身亡了。我花钱把你保出来,
不是为了毒死你的。”“是你把我保出来的?”我猛地转头看他。“不然呢?表现良好减刑?
”他嘲讽地瞥了我一眼,“你那个倔脾气,在里面没少吃苦头吧?要不是我打点,
你以为你能完整地走出来?”我感到一阵反胃。这就是盛铭。他先把你推进地狱,
看着你在火坑里挣扎、惨叫,等你快要被烧成灰烬的时候,再伸出一只手把你拉出来,
还要你对他感恩戴德。“停车。”我说。“什么?”“我让你停车!”我突然吼了出来,
声音尖锐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后座的孩子被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盛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车子并没有停,反而加速了。窗外的景色变成了单调的高架护栏,
速度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20。“林晚,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再是那种伪装的温和,而是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我接你回家,是对你的恩赐。
”“那不是我的家!那是你的笼子!”我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抓车门把手。我知道这很危险,
甚至可能致命,但我那一刻只想逃离这个封闭的空间,逃离身边的这个魔鬼。“疯子!
”盛铭猛地踩下刹车。迈巴赫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晃动,
最后停在了应急车道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盛铭已经解开安全带,整个上半身倾轧过来。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那只修长有力、曾经无数次抚摸过我头发的手,
此刻像铁钳一样卡住了我的下巴。我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车窗玻璃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想死?”他逼近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暴虐的光,
“想死容易,别弄脏了我的车。”我被迫仰着头,看着他那张扭曲的俊脸,
艰难地喘息着:“盛铭……你就是个……变态……”“变态?”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松开了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钱夹。他抽出一沓粉红色的钞票,大概有两三千块,
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我囚服的领口里。崭新的钞票边缘锋利,划过我锁骨的皮肤,
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你不是缺钱吗?你不是最喜欢钱吗?”他拍了拍我塞满钞票的胸口,
语气轻蔑到了极点,“当初为了钱能卖给那个老男人,后来为了钱能跪下来求我,
现在装什么清高?这点钱够不够你闭嘴?不够我再去取。”羞辱。
这比那一巴掌打在脸上还要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混杂着屈辱和愤怒。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怎么?嫌少?”他又抽出一张卡,
顺着我的领口塞进去,指尖故意在我皮肤上停留了片刻,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狎昵,
“这张卡没有密码,够你花一辈子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做安安的保姆,以前的事,
我可以既往不咎。”保姆。前妻变保姆。多么讽刺的剧本。我突然不挣扎了。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入骨髓,如今恨之入骨的男人。“盛铭,”我吐出一口血沫,咧开嘴笑了,
“你真可怜。”他的动作一顿。“你这么有钱,这么有权,
却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留住一个女人。你心里那个洞,是用钱填不满的。
”盛铭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他的手再次收紧,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氧气被切断,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我看着他逐渐狰狞的面孔,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挣扎。如果就这样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爸爸……呜呜呜……爸爸不要打妈妈……”后座孩子的哭声打破了死寂。
盛铭的手猛地松开了。新鲜空气涌入肺部,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盛铭坐回驾驶座,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推了推眼镜,
又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开车。”他冷冷地说,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暴怒的野兽并不是他。车子重新启动。这一次,我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再试图跳车。我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副驾驶上,领口里的钞票硬邦邦地硌着我的皮肤,
时刻提醒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半小时后,车子驶入那个熟悉的高档小区。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玄关的拖鞋还是我三年前买的那双粉色兔子款,
甚至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客厅的沙发套、茶几上的花瓶、墙上的装饰画,
一切都维持着我离开那天的样子。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这种静止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这就好像……他在刻意保存着一个案发现场,或者一个坟墓。“安安,
带妈妈去看看她的房间。”盛铭换好鞋,淡淡地吩咐道。那个叫安安的小男孩跑过来,
一把抱住我的大腿,仰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妈妈,抱抱。”我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长得不像我,也不像盛铭。但他眉眼间的神态,那种小心翼翼看脸色的样子,
却像极了曾经的我。盛铭在旁边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眼神里带着一种导演审视演员的挑剔。他在演戏。他在逼我也入戏。如果我抱起这个孩子,
我就承认了我是“妈妈”,我就接受了他安排的“保姆”剧本,我就再次踏进了他的牢笼。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盛铭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然后,我伸出手,
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孩子的小手。安安愣住了,似乎没预料到会被推开,嘴巴一扁,又要哭。
“别演了。”我站直身体,直视盛铭的眼睛,“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他妈。
”盛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还有,”我伸手进领口,把那沓带着体温的钞票掏出来,
连同那张卡,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这些脏钱,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粉红色的钞票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趁着他愣神的瞬间,我冲进雨幕,
连后视镜都不带看一眼的,仿佛身后是吞人的深渊。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我冲进去,
疯狂地按着关门键。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盛铭那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的目光,
我才感觉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我一口气跑出了小区,跑过了两条街,
直到肺部再次传来灼烧感,才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路边的灯柱喘息。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我在路边的玻璃橱窗里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头发枯黄凌乱,脸色蜡黄,穿着不合身的灰蓝色囚服,脖子上还有一圈明显的紫红色淤痕。
我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与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眼神里带着嫌弃和警惕。我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是盛铭刚才塞钱时不小心掉进我外衣口袋里的,大概有四五百块。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去哪儿?回娘家?那个吸血鬼一样的母亲和只会伸手的弟弟,如果知道我出狱了,
恐怕第一反应是问我能不能再从盛铭那里搞点钱。找朋友?三年前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谋杀亲夫”的毒妇,谁还敢收留我?一阵寒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
路边的音像店里正在放着一首老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在我六岁那年,
为了追求所谓的“真爱”和自由,毅然决然抛妻弃女,去南方发展的亲生父亲。
据说他后来发财了,娶了新老婆,生了儿子,过得很幸福。血液里的冷漠大概是会遗传的吧。
既然这里已经是地狱了,那我为什么不去看看,那个造就了我这悲剧一生的源头,
究竟长什么样?我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转身向长途客运站的方向走去。夜色中,
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长途客运站的候车大厅里,
空气浑浊,弥漫着方便面、脚臭和劣质香烟的味道。我缩在角落的硬塑料座椅上,
手里攥着那几百块钱。周围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提着蛇皮袋的农民工,打着哈欠的情侣。
没人多看我一眼,因为在这里,像我这样狼狈的人太多了。我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每跳动一下,我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三年前,我也是这样,
只不过那时我是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其实是掉进了捕兽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个冬天比现在还要冷。那年我刚毕业,
满怀憧憬地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原生家庭的泥潭。然而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弟弟把网贷欠条塞进我刚租的出租屋门缝里,整整五万块。母亲在电话里哭天抢地,
骂我是白眼狼,说如果不替弟弟还钱,就去我公司拉横幅,让我身败名裂。
那是我第一份工作,还在试用期。两千五百块的工资,除去房租水电,
连吃泡面都要算计着加不加火腿肠。但我还是咬牙答应了。
因为我不想失去这唯一逃离那个家的机会。为了凑钱,我白天上班,
晚上去一家私人会所做兼职服务员。那里是另一个世界,金碧辉煌,那是盛铭的世界。
那天晚上,我端着托盘穿过大厅,一个醉醺醺的客人突然从包厢冲出来,撞在我身上。
托盘飞了出去。“啪!”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死神的丧钟。一瓶罗曼尼·康帝,
还有旁边那只据说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瞬间变成了一地碎片。
红色的酒液在地毯上蔓延开来,像鲜血一样刺眼。整个大厅安静了三秒,
随即爆发出尖叫和怒骂。经理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脸都吓白了。
他甚至没问我有没有受伤,也没问事情经过,直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林晚!
你长没长眼睛!这一瓶酒几十万!那个花瓶更是无价之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几十万?无价之宝?
就算把我那两条命加上去,也赔不起这个数字。那个撞我的客人早就趁乱溜了,
或者根本没人敢拦。所有的责任,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我这个临时工身上。经理报了警,
还说要让律师告到我坐牢。就在我绝望得想要当场跪下磕头的时候,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二楼的VIP包厢门口传来。“怎么这么吵?”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盛铭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指尖夹着半根雪茄,神情慵懒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富二代,像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一地碎片里的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怜悯,
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玩味的、像是打量一件新奇玩具的眼神。“盛总!
”经理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对不起,惊扰了您。
这个服务员毛手毛脚打碎了东西,我正教训她呢。”盛铭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目光最后定格在我那张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上。“新来的?”他问。经理连忙说是。
盛铭走到我面前,皮鞋尖几乎碰到了我的膝盖。他弯下腰,
用那只夹着雪茄的手抬起我的下巴。烟草味混着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
“把眼泪擦了。”他淡淡地说,“妆都花了,难看。”我浑身发抖,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盛总……求您……我会赔偿的……别报警……”我语无伦次地求饶,
尊严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盛铭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三分漫不经心,
七分不可一世。“赔?拿什么赔?”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扔在我脸上,
“既然没钱赔,那就换个方式吧。”那一刻,我以为遇到了魔鬼,
却没想到这才是陷阱的开始。他没有让我赔钱,也没有报警。
他只是淡淡地对经理说了一句:“算我的。”经理千恩万谢,
仿佛我是什么大人物带来的家属。事后我去找他道谢,
也是想问清楚这个“换个方式”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私人办公室里见了我。
那间办公室大得像个小型宫殿,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而我,
站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穿着沾满红酒渍的制服,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我不喜欢欠人情。”我鼓起勇气说,“钱我会慢慢还您的,哪怕打一辈子工。
”盛铭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辈子?
”他轻嗤一声,“林晚,你这辈子值几个钱?”我被噎得说不出话。“做我的生活助理。
”他把一份合同扔在桌上,“随叫随到,包括但不限于陪我出席各种场合、应酬、挡酒,
甚至……”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暧昧,“解决生理需求。”我死死咬着嘴唇,
几乎要把嘴唇咬破。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但我能怎么办?拒绝吗?
那一地碎片的赔偿单还在经理手里攥着,随时可以变成一张法院传票。更何况,
家里那个吸血鬼一样的母亲还在每天发几十条短信催钱。我签了。为了那所谓的“救赎”,
为了那五万块的救命钱,我把自己卖给了这个魔鬼。接下来的日子,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反而像是一场华丽的梦。盛铭虽然嘴上刻薄,
但在生活上却给了我从未有过的照顾。他带我去高档餐厅吃饭,教我怎么用刀叉剥龙虾,
甚至在我笨拙地把酱汁弄到脸上时,温柔地替我擦拭。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
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接我,还会不动声色地替我还清了弟弟所有的赌债。
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对于一个从未被爱过的女孩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我甚至开始产生一种错觉:他是爱我的。直到那天晚上。盛铭带我去参加一个私人聚会。
包厢里坐满了我不认识的男男女女,个个光鲜亮丽,谈笑风生。盛铭把我介绍给他们时,
只说是“助理”。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轮到盛铭输了,
大冒险的内容是:给通讯录里存着的前女友打个电话,说“我还在想你”。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盛铭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整个包厢鸦雀无声。“喂?
”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盛铭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是我……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盛总,又玩游戏输了?
这次是不是旁边还坐着你的新欢?”那一刻,我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盛铭挂了电话,全场哄堂大笑。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反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别介意,”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逢场作戏而已。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在舞池里狂欢。盛铭搂着别的女人跳舞,
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甚至最后买单的时候,他把卡扔给我,自己搂着那个女人先走了。
我拿着那张卡,站在寒风凛冽的会所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原来,
我不过是他用来刺激前女友、用来消遣寂寞的一个工具。什么救赎,什么照顾,
都只是为了让这只宠物更听话、更有趣一点。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辞掉了兼职,
搬离了那个离公司近的出租屋,躲到了城市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顶楼。
我想彻底逃离这个噩梦。可是魔鬼一旦盯上了猎物,怎么会轻易放手?三天后的一个暴雨夜,
我正蜷缩在漏雨的单人床上发烧,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开门!林晚!
我知道你在里面!”是盛铭。我不想开,但他一直在敲,敲得震天响,甚至威胁要把门踹开。
邻居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我怕闹大,只好披着衣服去开门。门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