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有个坚持了二十三年的习惯——数楼梯。不是强迫症,不是怪癖,
是刻进骨头里的安全感。从我记事起,我家那栋老式居民楼的楼梯,永远是十二级。
一楼到二楼:1、2、3、4、5、6、7、8、9、10、11、12。
二楼到三楼:1、2、3、4、5、6、7、8、9、10、11、12。整栋楼六层,
我家住四楼,每天上下八次,二十三年,雷打不动。十二级台阶,
每一级的高度、磨损、裂缝,我都能闭着眼摸出来。第一级边缘缺了一小块,
是我小时候摔的;第五级中间有一道浅痕,
是父亲当年钉钉子留的;第九级侧面有块白色污渍,是母亲泼的牛奶;第十二级最宽,
踩上去最稳,像一个稳稳的句号。十二级,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它是我童年的刻度,
是我生活的锚点,是我对“正常”二字唯一的执念。直到今天。2025年10月17日,
晚八点十七分。我加班回家,楼道声控灯坏了,只有一楼拐角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光线被楼梯切割得支离破碎。我像往常一样,抬脚,开始数。1。2。3。4。5。6。7。
8。9。10。11。……我习惯性抬脚踏向第十二级。脚底下空了。身体猛地一沉,
重心失衡,我踉跄着扶住扶手,心脏骤然缩成一团。灯灭了。黑暗里,我僵在原地,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我又抬脚踏了一下。结实、平整、坚硬。第十二级。
可我刚才明明数到了十一,脚下却多出了一段空白。我屏住呼吸,重新数。一步一步,很慢,
很稳。1。2。3。4。5。6。7。8。9。10。11。12。……脚下还有一级。
我整个人僵住,血液仿佛凝固。十三级。一楼到二楼,我走了十三年的楼梯,多出了一级。
不是错觉,不是踩空,不是灯光问题。我蹲下来,用手一寸一寸摸过去。十三个台阶,
每一级都真实存在,高度均匀,水泥冰冷,没有松动,没有裂缝,没有任何拼接痕迹,
仿佛它天生就在这里。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二十三年。十二级。不多不少。
声控灯被我的咳嗽声震亮,昏黄的光洒在台阶上,十三道阴影整齐排列,像一排嘲讽的牙齿。
我盯着那道多出来的台阶,后背一阵阵发冷。楼还是那栋楼,扶手还是那副扶手,
墙壁还是那面墙壁。唯独台阶,变了。第一章 消失的一级与多出的一级我不敢上楼,
蹲在一楼拐角,反复数了二十一遍。每一次,都是十三级。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寸一寸照台阶。没有新浇筑的痕迹,没有水泥色差,没有灰尘堆积,
没有任何施工留下的印记。它和其他十二级一模一样,像是从楼建好的那天起,
就安安稳稳待在这里。可我明明记得。十二级。永远是十二级。我给发小兼邻居张磊打电话,
他住我对门,我们从小一起爬楼梯,他比我更疯,连楼梯每一级的水泥标号都能背出来。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张磊的声音带着睡意:“默哥?大半夜的干嘛?”“你下来,
”我声音发颤,“一楼到二楼,你数一下台阶。”“……你有病吧?”张磊嘟囔,
“十二级啊,从小数到大,你闲的?”“你下来数。”我咬着牙,“现在,立刻。
”张磊听出我不对劲,骂了两句,还是披了衣服下来。他站在楼梯口,
睡眼惺忪地抬脚:“1、2、3、4、5、6、7、8、9、10、11、12。没了啊,
这不十二级?”我浑身一震。“你再数。
”“1、2、3、4、5、6、7、8、9、10、11、12。”张磊转头看我,
“你咋了?撞邪了?”我蹲下来,指着我刚才踩过的地方:“这里,还有一级。你摸。
”张磊半信半疑伸手摸了摸,然后愣了一下,又数了一遍。
“1、2、3、4、5、6、7、8、9、10、11、12、13。”他的声音僵住了。
“卧槽……”张磊后退一步,撞在扶手上,“真、真十三级?”他又数了十遍。每一遍,
都是十三级。“不可能啊……”张磊脸色发白,“我上周还修楼梯扶手,清清楚楚十二级,
怎么突然多了一级?”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这栋楼建于1992年,
预制板结构,楼梯是一体浇筑,不可能凭空多一级。要么拆了重建,要么截断重铺,
动静极大,整栋楼不可能没人知道。可今天没有施工,没有噪音,没有灰尘,
没有任何工人出入。一夜之间,十二级楼梯,变成了十三级。“是不是……物业偷偷改的?
”张磊试探着说。“物业改楼梯,不需要通知?不需要围挡?不需要砸墙?”我反问,
“你看墙壁,看地面,有一点改动的痕迹吗?”张磊哑口无言。灯光下,楼梯完好如初,
干净得过分。我们又往上走,二楼到三楼。
我数:1、2、3、4、5、6、7、8、9、10、11、12、13。
张磊数:1、2、3、4、5、6、7、8、9、10、11、12、13。
三楼到四楼:十三级。四楼到五楼:十三级。五楼到六楼:十三级。整栋楼,所有楼梯,
一夜之间,全部从十二级,变成了十三级。我回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手一直在抖。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才转开。门一开,
熟悉的家扑面而来——沙发、茶几、电视、墙上的全家福,一切都和我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异常。除了楼梯。我坐在沙发上,一口水喝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那多出来的一级台阶。它像一根针,扎进我二十三年的认知里,
把所有熟悉、安全、确定的东西,全部戳破。我开始疯狂回忆。早上出门,我数了,十二级。
中午下楼取外卖,我数了,十二级。傍晚下班,我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楼道口,
和平常没区别。仅仅四个小时。楼梯变了。我打开手机相册,
翻出三个月前拍的楼道照片——清晰拍到一楼楼梯,十二级。我又翻出去年过年拍的视频,
镜头扫过楼梯,十二级。我翻出小学毕业照,背景就是这栋楼,楼梯清清楚楚,十二级。
证据确凿。十二级,是事实。十三级,也是事实。两个事实,撞在一起,
把我的理智撞得粉碎。张磊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默哥,这楼不对劲,
要不……咱们今晚出去住?”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出去住?躲得过楼梯,
躲得过这件事背后的东西吗?那多出来的一级台阶,不是水泥,不是钢筋,是一个警告。
它在告诉我:你熟悉的世界,错了。第二章 楼里的老人与被抹去的记忆我一夜没睡。
天一亮,我就冲出家门,找楼里的老人对证。这栋楼最老的住户,是三楼的王奶奶,
今年八十七岁,从楼建好就住在这里,比谁都清楚这栋楼的每一寸骨头。
我敲开王奶奶家的门,她戴着老花镜,正在择菜。“王奶奶,我是小默,问您个事。
”我尽量让语气平稳,“咱们楼的楼梯,您记得是多少级吗?”王奶奶抬头看我,
笑了:“这孩子,楼梯还能记错?十二级啊,从盖起来那天就是十二级,
我每天上下楼数了一辈子了。”“那您现在去数一下。”王奶奶愣了一下,放下菜,
跟着我走到楼梯口。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嘴里数着:“1、2、3、4、5、6、7、8、9、10、11、12、13。”数完,
王奶奶的动作僵住了。她又数了一遍。三遍。五遍。最后,王奶奶扶着扶手,
脸色煞白:“咋、咋回事?怎么十三级了?我昨天数还是十二级啊!
”“您确定昨天是十二级?”“确定!”王奶奶声音发颤,“我昨天下午还下楼扔垃圾,
一步一数,十二级,错不了!”“这几天有没有人施工?有没有人修楼梯?”“没有!
”王奶奶摇头,“安安静静的,连个锤子声都没有!”我又问了二楼的李大爷,
一楼的小卖部老板,五楼的退休教师。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记得是十二级,
昨天还是十二级,今天突然变成十三级。没有施工,没有改动,没有任何征兆。
凭空多出一级。整栋楼炸了。居民们围在楼梯口,七嘴八舌,脸色发白。有人说闹鬼,
有人说地基沉降,有人说开发商偷工减料现在暴露了,还有人说这楼被人动了手脚,要塌了。
物业来了两个工人,敲敲打打,测水平,量高度,最后一脸懵逼地摇头:“没裂缝,没松动,
没浇筑痕迹,一体成型,本来就是十三级。”“放屁!”李大爷吼道,“我住了三十年,
明明十二级!”“大爷,图纸上就是十三级。”工人掏出手机,翻出老旧建筑图纸,
照片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标注:楼梯踏步13级。所有人都凑过去看。图纸上,
红笔标注:13。公章、日期、编号,一应俱全。“不可能……”王奶奶喃喃自语,
“我明明记得是十二级……怎么图纸上是十三级?”我盯着图纸,后背一阵阵发冷。
图纸是真的。楼梯是真的。十三级,是真的。那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是假的?
集体记忆错乱?集体幻觉?这比楼梯凭空多一级更恐怖。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
这栋楼加装电梯,施工队也量过楼梯,当时我就在旁边,工人明确说:“老楼,十二级踏步,
标准老款式。”我立刻给当年的施工队打电话,号码还存着。电话接通,我报了地址,
问当年楼梯踏步数。对方愣了一下,查了记录:“先生,我们当年的备案记录是十三级,
没错啊。”“你再查!你亲口跟我说的十二级!”“先生,记录不会错,十三级。
”对方语气肯定,“您是不是记错了?”我挂了电话,手脚冰凉。记录。图纸。现实。
全都指向十三级。只有我们楼里所有人的记忆,指向十二级。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在一夜之间,修改了现实,修改了记录,只留下我们脑子里错误的记忆。
而那多出来的一级台阶,就是它留下的破绽。
第三章 第十二级半的秘密我开始疯了一样查这栋楼的历史。
开发商、建筑公司、施工队、第一批住户、房管局、档案馆……我跑了整整七天。
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果:1992年建成,楼梯踏步13级,无任何改建记录,
无任何事故记录,无任何人员伤亡。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多出来的一级,不是第十三级,是第十二级半。我回到楼梯口,蹲下来,
用尺子一级一级量。前十二级,高度统一:15.2厘米。第十三级,高度:7.6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