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回家，高速公路堵得像一条得了便秘的巨龙。我索性下车，摆开了棋盘。连战连捷。
对面的大哥输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再来！我不信赢不了你！”“我要是再输，
就把我姐输给你！”十分钟后。“将军。”他傻眼了，然后一拍大腿，愿赌服输。“姐！
别睡了！我给你找了个姐夫！”车窗缓缓降下。一张又美又冷的脸，眼神跟淬了冰碴子似的。
“苏哲，你是不是想死？”第一章车里的暖气开得再足，也驱不散心里的烦躁。外面，
猩红的车尾灯连成一片，像凝固的血。三个小时了，车轮子没转过三圈。我叫江盛，
一个普通程序员，此刻正卡在回老家的路上。手机信号时断时续，连刷个短视频都成了奢望。
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发霉了。我推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精神为之一振。
后备箱里翻了翻，找出那副陪我多年的磁吸棋盘。还有两把折叠小马扎。
我把棋盘往车头引擎盖上一放，自己坐下，左手跟右手下。黑子刚落下，
旁边那辆迈巴赫的车窗就降了下来。一个穿着潮牌，头发染得跟鹦鹉似的年轻人探出头。
“哥们，牛逼啊，高速上练左右互搏？”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看我爱答不理，
来了兴致，直接推门下车。“闲着也是闲着，咱俩杀一盘？”他指了指棋盘。“会？
”“废话，我可是我们小区奇牌室一霸。”他一脸傲气。小区奇牌室一霸？
听起来真够吓人的。我点点头。“行，来吧。”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搓着手。
“就这么下没意思，加点彩头？”“你说。”“一把一百，怎么样？”他掏出手机，晃了晃。
这是送上门的过年红包啊。我嘴角勾了勾。“行。”第一盘，我让他先走。不到五分钟，
他的“车”被我吃了。十分钟，他的“马”瘸了。十五分钟，他被我将死在角落，满头是汗。
“卧槽，你小子有点东西啊。”他骂骂咧咧地扫码转了一百块。“再来！”第二盘，
他输得更快。第三盘，他开始抓耳挠腮。第四盘，他把自己的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一个小时过去，他已经输了一千多块。周围不少同样无聊的司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可以啊，把那开迈巴赫的杀得片甲不留。”“看那豪车小子的脸，都绿了。
”他的脸确实绿了，脖子都涨红了。“再来！这把我押五百！”我看着他。“你还行不行啊？
”“少废话！男人不能说不行！”他吼道。行吧，你非要送，我还能不收？结果，
不言而喻。他又输了。第二章“妈的！”苏哲把手机往引擎盖上用力一拍，
震得棋子都跳了起来。他输红了眼，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你小子是不是职业的？”我慢悠悠地把棋子摆好。“不是，随便玩玩。”以前算是吧，
现在就是个臭写代码的。“放屁！随便玩玩能把我杀成这样？”他显然不信。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指指点点，让他更是脸上挂不住。“再来一盘！最后一盘！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有点不想玩了。赢一个菜鸟，没什么成就感。
“算了，你也不是我对手。”我准备收棋盘。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你看不起谁呢？！
”他一把按住我的棋盘。“这把我跟你赌个大的！”“赌什么？你钱好像都输光了。
”我扫了一眼他手机上的余额提醒。苏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一拍胸脯。“我赌点你没有的！”他回头指了指自己的迈巴赫后座。“看到没？
我姐在里面睡觉。”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什么也看不清。
这小子疯了吧？“你要是赢了，我姐……我姐就归你了！”他吼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然后爆发出哄笑。“哈哈哈，这小伙子输不起开始赌姐姐了？
”“疯了疯了，这是亲弟弟吗？”“万一他姐长得跟如花似的，那哥们不是亏大了？
”我皱起眉头。“没兴趣。”拿别人家人开玩笑，很没品。“我没开玩笑！”苏哲急了，
掏出驾驶证拍在棋盘上。“我叫苏哲，我姐叫苏焰！你要是赢了，我当场让她加你微信，
给你当牛做马！”他像是破罐子破摔，越说越离谱。“我要是再输，就把我姐输给你！
”他指天发誓。苏焰？这名字有点意思。我看着他那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模样，
忽然改变了主意。我想看看，他口中这个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行。
”我重新坐下，目光变得锐利。“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哲也坐了下来，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一盘，他下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深思熟虑。
可惜，基础太差，再怎么思考，漏洞也还是那些。十分钟后，他的防线被我撕开一个口子。
我长驱直入。棋盘上，我的兵卒，已经一路杀到了他的九宫格前。只差一步。苏哲的额头上，
汗珠滚滚而下。他捏着自己的“帅”，手在发抖，迟迟无法落下。我也不催他，静静地看着。
最终，他颓然地放下了手。“我……输了。”我抬起手指，轻轻一推。我的兵，
稳稳地落在了将位上。“将军。”第三章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口哨声。“牛逼！
”“真把姐姐给赢过来了！”苏哲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呆呆地看着棋盘，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我收起棋盘，走到他的迈巴赫旁边，
敲了敲后座的车窗。“喂，愿赌服输了。”苏哲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一把拉住我。“哥，我错了，我叫你哥行了吧？刚刚都是玩笑话，你别当真啊！
”他都快哭了。我甩开他的手。“刚刚指天发誓的不是你？
”“我……”苏哲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紧闭的车窗，
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决绝。像是赴死一般，他走到后车门，拉开车门，对着里面喊。“姐！
别睡了！我给你找了个姐夫！”车里没动静。他又喊了一声。“姐！你再不醒，
咱爸妈的混合双打就等着你了！”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后座的车窗，开始缓缓下降。
周围的吃瓜群众全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被亲弟弟输掉的姐姐，到底长什么样。
我也很好奇。车窗完全降下。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
漂亮得甚至带上了攻击性。瓜子脸，丹凤眼，嘴唇很薄，此刻正紧紧抿着。
她的皮肤在阴沉的天色下白得发光，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卧槽……这是开出SSR了？
我喉咙有点发干。这不是可爱或者清纯，这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美。
她没有看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双眼睛，像两把手术刀，直直地扎在我身上。
羽绒服敞开着，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被撑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苏哲，你是不是想死？”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冽，像冰块撞在玻璃杯上。每个字，
都带着冰碴子。苏哲吓得一哆嗦，躲到了我身后。“姐，这不关我事，
是他……是他非要跟你下棋的！”甩锅倒是挺快。苏焰的目光依旧锁定我。“就是你，
把我弟弟的钱都赢光了？”我点点头。“是他自己要赌的。”“然后，还赢了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是他自己要加的赌注。”我平静地和她对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反而让人脊背发凉。“行啊。”她推开车门，
一双踩着高跟马丁靴的长腿迈了出来。她很高，几乎和我平视。“想让我认账？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一股好闻的冷香也随之而来。“可以。”“只要你，再赢我一盘。
”第四章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苏哲更是急得跳脚。“姐！你疯了？
你又不会下棋！”苏焰一个眼刀甩过去，苏哲立刻闭上了嘴。她走到车头，看着那副棋盘，
眼神里满是轻蔑。“就这种小孩子玩意儿？”她伸出手指，随便拨乱了棋子。
“我没时间跟你慢慢走。”“我们换个玩法。”有意思，这是要反将一军？我看着她，
等着她的下文。“我问，你答。”“三个问题，你但凡有一个问题答不上来，
或者答得我不满意，就算你输。”“你之前赢我弟的钱，全部还回来。”“还有，你，
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磕三个头，道歉。”她的话，又冷又狠，不留任何余地。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太野了。苏哲也急了。“姐！这不公平啊！”“闭嘴！
”苏焰呵斥道。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带着一丝挑衅。“怎么，不敢了？”我笑了。
“可以。”“不过，要是我都答上来了呢？或者，答得你满意了呢？”我反问她。
苏焰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她红唇一勾。“你要是赢了，我，
苏焰，说到做到。”“跟你走。”这两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这女人，
比她弟弟有种多了。“好。”我点头。“你问吧。”苏焰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我，
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第一个问题。”“你开的什么车？”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笑了。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我开的是一辆国产车，落地不到二十万。跟她的迈巴赫比起来，
就是个铁皮盒子。苏哲一脸得意，好像已经看到我磕头道歉的场面了。我坦然回答。“吉利，
星瑞。”“哦。”苏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第二个问题。”“你一个月，
挣多少钱？”这个问题，更加诛心。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完了，这小伙子要被羞辱惨了。
”“太现实了，这是查户口呢？”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回答。“税后，三万左右。
”苏哲嗤笑一声。“三万？我姐一个包都不止这个数。”苏焰抬了抬下巴，
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最后一个问题。”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能将我彻底击溃的问题。
最终，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像只得意的狐狸。“你凭什么觉得，你配得上我？
”第五章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太直接了。太伤人了。
这已经不是提问，而是赤裸裸的羞辱。苏哲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我。“听见没？
我姐问你凭什么！你配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等我被激怒，等我恼羞成怒地反驳，或者等我无地自容地败退。但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焰。看着她那张因为胜券在握而显得愈发美艳的脸。原来如此，
她的武器不是问题，而是羞辱本身。她想看到的，是我失态的样子。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高速公路上，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没觉得我配得上你。”苏焰愣住了。周围的人也愣住了。这算什么回答？认输了？
苏哲刚想欢呼，却被我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因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要你。
”“是你那个傻子弟弟，哭着喊着，要把你当赌注，输给我。”我指了指苏哲。“是你，
自作主张，要跟我赌这三个问题。”“现在，你反过来问我配不配？”我的声音陡然提高。
“苏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是你，和你弟弟，上赶着往我这儿送。”“是你，
把自己摆在了赌桌上。”“一个赌桌上的筹码，有什么资格，问庄家配不配？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苏焰的心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血色从她脸上褪去，变得一片煞白。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的美貌，她的高高在上，
在这一刻，被我用她自己的逻辑，践踏得粉碎。她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女王，却忘了，
是她自己走下了神坛，把自己变成了赌注。“你……”她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我的话震住了。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所以，对于你的第三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我配不上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让我赢的。”“现在，你，是我的了。”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拉开我的车门。“上车。
”“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都看看，苏家大小姐，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第六章苏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精彩纷呈。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像是要把我烧成灰烬。苏哲已经看傻了，张着嘴，
半天没合上。周围的吃瓜群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时间，仿佛静止了。过了足足半分钟，
苏焰才动了。她猛地一跺脚，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我的车。“砰！”她狠狠地摔上副驾驶的车门，
坐了进去。动作里，带着滔天的怒气。苏哲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趴在车窗上。“姐！
你真上他车啊？你别冲动啊！”苏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一个字，
让苏哲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她又看向我。“开车！”我耸耸肩，坐进驾驶室。
这脾气，真是够火爆的。就在这时，前面一直不动的车流，
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缓缓移动了。我发动汽车，汇入车流。苏哲被甩在后面，追着车跑了几步，
最终只能无奈地停下，看着我的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焰一言不发，扭头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像是随时准备爆炸的火山。我也不说话，专心开车。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过了许久，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冷的。“你叫什么名字？”“江盛。”“做什么的？
”“写代码的。”“哦。”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一个臭写代码的，
口气倒是不小。”我没理会她的嘲讽。“你呢？看你弟弟那样子，家里很有钱？
”“关你屁事。”她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我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气。“行吧，苏小姐，
前面服务区，我就放你下来，你自己打车回去。”我说。“赌约结束，我们两清。
”苏焰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谁说要结束了？”“不然呢？”我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