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无面的低语漆黑的山脉轮廓,天边没有光。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山顶,
白衣被风扯乱。双目——四个瞳孔,像两枚叠放的铜钱,静静注视着远方。
旁白舜:“我第一次看见它,是在历山耕田的第三年。”山脚下,一片农田。
田间有农夫,还有大象——大象低垂着头,正在帮人犁地;飞鸟成群,在田垄间啄食杂草。
旁白舜:“那时候,连禽兽都愿意与人为善。”突然——震动。地面。
田间的大象停下来,开始发抖。大象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轮廓。
农夫甲尖叫:“——什么东西!!”整座历山。山的北侧,
一个巨大的红色肉囊正在翻滚而来。六只扭曲的肢体拍打地面,四片血翼扑腾,
发出低频的轰鸣——像一座会移动的血肉山丘。它没有脸。它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嘴。
但它知道每一个人的位置。舜转身。四个瞳孔,骤然收缩。舜低声:“……混沌。
”混沌停下。它庞大的肉身在距离舜三十步的地方静止。没有声音。
然后——混沌腹腔低鸣,
倒放的人声:“……是……非……非……是……善……恶……恶……善……”这不是语言。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农夫乙捂住耳朵,蹲下去,开始哭。
…我做过的错事……那不是错事……那是对的……”农夫甲抓着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农夫乙眼神涣散:“……你才是坏人……你才是……”农夫甲被农夫乙突然推倒在地。
混沌的肉囊微微颤动——那是满足的颤动。舜迈步向前。皋陶从舜身后出现,
拦住:“帝君!混沌之音可令人心智崩塌,不可靠近——”舜没有停步:“我的双目,
可以看见它。”皋陶皱眉:“看见它的形,不等于看见它的恶。”舜:“我知道。
”他继续走。距混沌十步。无面的肉囊朝他倾斜——像一个巨大的生物在”看”他,
但没有眼睛。混沌低鸣加剧,声音里开始出现舜自己的声音片段,
:“……重……华……重……华……你……错……你……善……即……恶……”舜停下脚步。
他的手微微握紧。舜平静,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听见了你说的。
”混沌停顿:舜:“你说我的善是恶。”他慢慢抬起头,
四个瞳孔直直对准混沌无面的正中央。舜:“但是,混沌。”舜:“历山的人,
今天不会听你的。”他转向农夫乙——此刻农夫乙正准备掐住农夫甲的脖子。舜对农夫乙,
声音极轻:“放手。”农夫乙的手,慢慢松开。他低下头,开始颤抖,开始哭。
农夫乙:“……我……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混沌的肉囊,颤动了一下。
像是受到了某种轻微的冲击。它六只脚踩在地上,后退了半步。——这是混沌第一次,后退。
皋陶压低声音,凑近舜:“……帝君,它在后退。”舜眼睛没有离开混沌:“是的。
”皋陶:“为何?”舜:“因为它的声音,碰到了一个不乱的人。”停顿。
舜:“它混淆是非的能力,
需要对方本就有一个’摇摆的善恶’——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动摇,它就无从下手。
”皋陶思考片刻:“……所以帝君你……”舜淡淡:“我从来没有动摇过。
”——大风来了。混沌的血翼张开,发出巨大的扑鸣,整座历山的树木同时弯腰。
它飞起来了。离开了。日出。农夫们慢慢站起来,互相看着,不说话。舜回到田间,
拿起锄头,继续耕地。旁边的大象,也重新低头,继续犁地。旁白舜:“那一次,
混沌走了。”旁白舜:“但我知道,它会再来。”旁白舜:“因为天下还有太多,
摇摆的心。”黑屏。远处传来混沌的低鸣,
底的回声——混沌倒放的低语:“……是……是……非……是……”画面:巨大的殿堂,
柱子粗如十人合抱,顶部挂着编钟,整齐排列。舜坐在高台,
下方站着一排官员——八恺、八元,以及皋陶。皋陶展开律简,正声禀报:“帝君,
混沌自历山退去后,向北而去,与梼杌在太行之地会合。”殿内一阵骚动。
官员甲惊呼:“梼杌?!颛顼之后那个……?”官员乙颤声:“它与混沌合流?
那不是——”皋陶打断,声音冷静:“不止于此。”他翻动律简。皋陶:“东方,
穷奇已连续吞噬三位忠义之臣。其中,
有人因为在边境守了二十年、从未杀过一个无辜百姓的将领——被穷奇从营帐中叼走,
只留下一滩血。”殿内彻底沉默。皋陶:“南方,饕餮在洞庭之南吞食山川,
三条大河已断流。”长时间的沉默。
官员甲软声:“……那……那四凶同时……”舜开口。舜:“皋陶。”皋陶:“在。
”舜:“召大禹。”皋陶一怔:“大禹正在治水——”舜:“我知道。
让他把水患先控制住,然后来见我。”他站起身。舜:“四凶同动,不是偶然。
”他走下高台,站到殿中央,仰头看着编钟。舜:“有人在驱动它们。”所有人愣住。
官员乙难以置信:“……帝君的意思是……四凶背后,还有……?”舜看着编钟,
声音极轻:“四凶是无序。无序本身不会主动合流——它们各自独立,各自作恶。”停顿。
舜:“除非,有人找到了一个办法,让无序,听从指挥。”编钟在没有风的殿内,
突然轻微颤动了一下。所有人抬头。从钟声的颤动里,有人听见了什么。——是混沌的低鸣。
它现在在蒲阪的正上方。舜仰起头。四个瞳孔,穿透殿顶,直视天空。——他看见了。
在云层之上,混沌的巨大轮廓正在盘旋。但混沌的旁边,还有另一个形状——那个形状,
像人。舜极低声,只有皋陶能听见:“……共工。”第二章:顽石之怒画面:山势嶙峋,
岩石漆黑,寸草不生。天空是暗灰的,太阳被遮住了。巨大的身影在山顶站立——梼杌。
它的虎身有三丈高,黑毛如铁,人脸在顶端,表情永远是同一个字:漠然。
那双猪獠牙从嘴角刺出,尖端有干涸的血迹。山脚下,一队士兵正在靠近。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将领,盔甲沉重,手持铜戈,背脊挺直。将领喝令部下停下,
仰头看梼杌:“梼杌!颛顼之后!”梼杌没有动。将领:“帝舜有令——速速退出太行,
返回北荒!否则——”梼杌的头颅缓缓低下来,人脸对准了将领。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将领声音微微发抖,但维持住:“否则……否则帝舜将亲率……”梼杌动了。
它只是抬起一只脚。——然后放下去。轰。整座山腰,崩塌了半面。将领所在的位置,
被碎石淹没。梼杌重新抬起头,看向远方。单一音节,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像两块铁撞在一起——梼杌:“……走。”不是对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它转身,
向更北方走去,每一步都在震动山脉。废墟中,将领从碎石里爬出来,盔甲破裂,脸上有血。
他抬头,看着梼杌远去的背影。
将领咬牙:“……它根本不听……根本……”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他起来。是皋陶。
皋陶:“我说过,梼杌不能以言语劝说。”将领愤怒:“那该怎么——!
”皋陶冷静:“等帝君来。”舜到了。他没有带大军。只有皋陶,和两名侍从。
将领慌张迎上来:“帝君!梼杌……它不是不能以武力——三天前我们试过了,
铜矛刺不进去!火攻没有效果!它——”舜平静地打断:“我知道。
”将领:“您知道还……”舜:“所以我没有带武器。”将领愣住。皋陶已经在展开律简,
开始写字。舜向山上走。梼杌在山顶,依然站立,漠然看着他走近。两者相距百步。舜停下。
舜:“梼杌。”梼杌没有任何反应。舜:“颛顼是你的父亲。
”梼杌的猪獠牙动了一下——那是它唯一的情绪反应。舜:“颛顼是北方的天帝,我敬重他。
他是秩序的守护者,他治理北方,使万物各归其位。”梼杌低下头,人脸对准舜,沉默。
舜:“他生了你。”停顿。舜:“他一定,为你感到痛苦。”梼杌——动了。虎身猛地前倾,
一只巨掌拍在地面,整个山头震裂,岩石崩飞。舜没动。石块在他周围落下,
最近的一块距他半步。他依然站着,四个瞳孔直视梼杌的人脸。梼杌第一次开口,
声音极其低沉,像岩石互相研磨:“……闭。嘴。”舜不闭嘴:“你不是恶。
你是顽——顽固的’顽’,不是邪恶的’恶’。”梼杌音量加大,
地面继续震动:“……走。”舜声音不变:“你不走,我也不走。”长时间的对峙。
梼杌的四只脚轮流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节奏,像战鼓。舜就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
白衣在风中乱飞。最终——梼杌轰然坐下。——它第一次,坐下来了。这不是臣服。
这是梼杌以自己的方式表示:我在听。舜走前十步。舜:“你不能被教化——我知道。
我不打算教化你。”梼杌盯着他:“……”舜:“但你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你在太行,
太行周边三百里的百姓无法生存。每走一步,山就塌一面。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灾难。
”梼杌沉默:舜语气非常直接,没有任何请求的成分:“我要把你送到北方的极荒。
那里没有百姓,没有秩序,你可以尽情踩,尽情存在——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梼杌眯起眼:“……凭什么。”这两个字,像两块铁板合上。舜:“凭,天命在我。
”他四个瞳孔同时发光——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压迫感,
像四个太阳同时直视你。梼杌身体僵了一瞬——突然——山的另一侧,
传来一声巨大的哀嚎。不是梼杌发出的。是人的声音。舜转头。
皋陶已经在跑——皋陶大喊:“帝君!穷奇——穷奇在这里!!”天空撕裂。
暗金色的翅膀铺满半边天,穷奇俯冲而下,倒置的眼睛盯着————盯着舜身边的侍从。
那两个侍从,都是在历山服侍舜多年的忠义之人。穷奇俯冲下来,
准确地叼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巨大的虎爪将他抓起——侍从惨叫:“——帝君!!
”舜猛地回身——太晚了。穷奇已经飞起,叼着侍从向远处飞去。舜大喝:“穷奇!
放下他!”穷奇不理——它的倒置眼睛甚至转过来,冷漠地”看”了舜一眼。那眼神里,
是彻底的漠视。它在告诉舜:这个人越忠义,就越该被吃掉。
舜看向梼杌——梼杌依然坐在原地,漠然看着穷奇飞走,没有任何反应。舜对梼杌,
声音极冷:“……你看见了。”梼杌单音节:“……嗯。”舜:“穷奇,
杀的是无辜的忠义之人。”梼杌:“……与我无关。”舜看着梼杌的眼睛:“与你无关。
”停顿。舜:“梼杌,你顽固——但你有没有杀过,无辜的人?”梼杌沉默了很长时间。
梼杌缓慢地:“……没有。”这两个字,像从岩石缝里挤出来的。舜:“是的。
你不杀无辜——你只是顽固,只是拒绝被驯服。”他抬头,看着穷奇远去的方向。
舜声音压低,只说给梼杌听:“所以你和穷奇,不一样。”——梼杌的人脸上,
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变化。那是”被区分”的表情。
对于一个一生都被归入”四凶”、被当作同类的存在——“你和它们不一样”,这六个字,
是第一次有人说。舜深吸一口气。舜:“我要去追穷奇,救回我的人。
”他转身要走——梼杌站起来了。舜停下,回头。梼杌的巨大身躯,遮住了半个山头。
它沉默地看着舜,然后——它向东方迈了一步。穷奇飞走的方向。舜愣了一秒。
皋陶在远处低声,不可思议:“……它在……帮忙追?”舜没有说话。
他跟上梼杌的脚步。第三章:倒置的翼画面:一望无际的荒原,草色枯黄,
地面散落着各种骨骸——有兽骨,也有人骨。穷奇停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上,
倒置的眼睛俯视着地面。它的爪下,是那个侍从——他还活着,但已无力反抗,
被穷奇的爪按在地上。从荒原边缘走来一个人。不是舜。是一个老者,独自一人,
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步履平稳,衣衫简单。他走到枯树下,抬头看穷奇。
老者平和地:“穷奇。”穷奇的倒置眼睛朝下看了他一眼,漠然。
老者:“你爪下那个人,昨天将自己的口粮让给了一个陌生的孩子,自己饿了一天。
”穷奇嘶嘶作声——那是它感到兴奋的声音。忠义之人,是它最爱吃的。老者继续,
语气丝毫不变:“但在给孩子口粮的前一刻,他心里犹豫了三息。”穷奇停了一下。
老者:“三息之间,他想过不给。”穷奇的爪,微微松动了一点。
老者:“所以他不是纯粹的善人。”穷奇将侍从松开一点——如果按照它的逻辑,
“不纯粹的善人”不在它的菜单上。这时,舜从另一个方向冲进荒原。他一眼看见老者,
脚步猛地顿住。舜低声:“……尧帝?”——老者回过头。那张脸,
苍老、清明、平静如古井。尧微笑:“重华。你来了。”舜快步走上前,
拱手:“您怎么——”尧摆摆手:“老了,走不快了,但还能说话。
”他重新看向穷奇。尧:“穷奇有个规律:它只吃’纯粹的善人’。
”舜看向被按住的侍从,迅速理解:“……所以你在帮他……”尧点头,语气平静,
像在聊天气:“告诉穷奇,他不够’纯粹’。所以不够资格被吃。
”舜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无奈:“……这个逻辑,本身就是穷奇式的颠倒。
”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穷奇在树上嘶嘶,把侍从推落树下。侍从滚落在地,
皋陶赶到,迅速将他搀起。侍从喘息:“……我……我以为……”皋陶:“别说话,
走。”穷奇的倒置眼睛,重新落到舜身上。它嘶嘶地,展开翅膀。很明显,
它在”评估”舜——这是不是一个”纯粹的善人”?如果是,它要吃掉他。舜站在原地,
没有后退。他仰头,四个瞳孔与穷奇倒置的眼睛相对。舜轻声,
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在评估我。”穷奇没有否认。它继续嘶嘶。舜:“好。
我告诉你。”他垂下双手,声音放平。舜:“我曾经恨过我的父亲。”荒原上突然静了一下。
舜:“他三番五次想杀我——让我上房顶修屋,放火;让我去井里挖土,用土封井。
我从火里爬出来,从土里爬出来,回到家,继续服侍他,继续侍奉继母,继续对象耕田。
”停顿。舜声音依然平,但极其缓慢:“我一边侍奉他们,一边恨他们。”穷奇的翅膀,
停止了扑动。它在听。舜:“所以我不是纯粹的善人。”他直视穷奇的倒置眼睛。
舜:“我是一个,恨过、但没有被恨吞掉的人。”长时间的沉默。穷奇的嘶嘶声,慢慢停了。
它的倒置眼睛里,出现了某种东西——不是被感化,不是动摇,而是困惑。它的系统里,
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规则。纯粹的善人,吃。纯粹的恶人,庇护。
但一个”曾经恨、但最终选择不恨”的人——它不知道怎么分类。穷奇,收起翅膀,飞走了。
方向,是西北——混沌的方向。尧走到舜身边。尧轻声:“你说的,是真的?
”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穷奇消失在天际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舜最终,
轻轻点头:“……是真的。”尧叹了口气:“重华,你这孩子……”舜打断,
声音重新变得沉稳:“但是,那段恨,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他转向尧,
四个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舜:“有恨,不代表是恶。
选择不被恨驱动——这才是善的核心。”停顿。
舜:“穷奇只认识’纯粹的善’——它永远无法理解,有裂缝的善,才是真正的善。
”第四章:吞噬者的尽头画面:大地龟裂,河床空了,鱼的尸骸散落在干涸的泥土上,
腐败的气味弥漫。远处,山的轮廓正在变矮——有什么东西在吃山。大禹站在河床边缘,
看着干涸的河道,脸色铁青。大禹低吼,转向身边的人:“这条河,三天前还有水!
昨天就干了!”副官:“大人,往南方向……有声音……”轰鸣声从南方传来,
像持续的地震,又像无止尽的咀嚼。他们向南走了五里。然后,所有人停下来。
因为他们看见了饕餮。那只是一颗头。但那颗头有半座山那么大。
它漂浮在地面上——没有身体,颈部以下是一片旋转的虚空,像一个永远张开的伤口。
它的嘴,大到可以吞下一座小型山丘。此刻,它正在吃第三条河流——河水卷进它的喉咙,
消失不见。腋下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落在大禹一行人身上。
大禹僵在原地:“……”副官转身就要跑:“跑!!!
”大禹一把抓住他:“跑没用——”但事实是,饕餮对他们没有兴趣。
它的眼睛在他们身上只停留了一息,就转开了。继续吃河。
大禹慢慢意识到:“……它不吃人?”副官颤声:“它……它只要还有山河可以吃,
就……不管人?”舜到了。他站在饕餮的正前方,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面孔。
大禹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帝君,它已经喝干了五条大河,
吃掉了两列山脉——照这个速度,再有七日,洞庭以南所有水源将全部枯竭!”舜点头,
没看大禹,一直看着饕餮:“我知道。”大禹:“那——”舜:“禹,这里交给你镇守,
不要让百姓进入五里范围。”大禹意识到舜要做什么:“帝君你要去找它说话?!
它——它根本没有……它连耳朵都——”舜淡然:“它有眼睛。
”他指向饕餮腋下的两目。舜:“腋下之目,
可以看见欲望——看见每一个人心底最深的贪求。”大禹苦涩:“……那你走近,
它会看见你心里有什么,然后吃掉你。”舜停顿了一秒:“它会看见我心里有什么。
”他继续向前走。舜走到距离饕餮十步的位置。腋下的眼睛,动了。两道目光落在舜身上,
扫描。饕餮在读取他的欲望。——漫长的沉默。饕餮停止了吃河。它庞大的面孔转向舜,
虎齿人爪悬在空中,停止了动作。那两只腋下的眼睛,困惑了。大禹在五十步外,屏住呼吸。
副官颤声:“……怎么了……它为什么停了……”大禹盯着,
若有所思:“……帝君心里……有什么……让它看不懂的东西……”饕餮的嘴,
慢慢合上了一点。它在等。舜开口了。舜声音不大,但清晰:“你很饿。
”饕餮没有反应——但两目微微收紧。舜:“你吃了四海,你还是饿。”停顿。
舜:“你的身体,你自己吃掉了。”——饕餮的嘴,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咆哮,
不是咀嚼——而是一种极低的、类似于人的颤音。像是某种已经被吃掉的东西留下的回声。
舜继续,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你吃掉了你的腿。吃掉了你的身体。吃掉了你自己。
”舜:“最后一口,你尝到的是自己的肉。”饕餮——它的面孔,
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表情。那不是痛苦,不是悲哀——那更像是,
一种原始的、生物层面的……迷失。舜:“饕餮。你吃光了世界,你还剩什么?
”饕餮发出声音——那声音极其奇异,像山崩,
又像是哭:“……饿……”舜低声:“我知道。”停顿。舜:“但你越吃,你越空。
”饕餮哀鸣:“……吃……吃……”舜:“——你最后要吃什么?”饕餮停了。
那两只腋下之目,慢慢盯着舜看。然后,盯着舜的眼睛看——那双四瞳的眼睛。大禹在远处,
突然听见了什么。大禹喃喃:“……它在哭?”舜声音极轻:“我送你去一个地方。
”饕餮哀鸣继续,但音调降低了,
不再那么狂乱:“……去哪……”舜:“南荒的极炎之地。那里的火,比你的欲望还烫。
”停顿。舜:“你去那里,再吃——吃火,吃热,吃极炎之地的一切。”饕餮沉默了很久。
舜:“但那里没有百姓,没有善人,没有山河。”停顿。舜:“只有你,和你的饿。
”——饕餮发出一声极长的、极低的哀嚎。然后——那颗巨大的头颅,开始漂移。向南方。
往极炎之地去了。大禹走上来,看着饕餮远去。大禹半晌,开口:“……你没有战胜它。
”舜看着南方:“我没有。”大禹:“但它走了。”舜:“是的。
”大禹想了很久:“……你告诉它,南荒还有东西可以吃。
”舜点头:“我没有骗它——南荒的极炎之地,有它可以吞噬的一切。
”大禹:“……但那里,离百姓最远。”舜转向大禹,第一次,
露出一点类似微笑的表情:“以毒攻毒。”第五章:共工的棋局画面:一片暗红色的深渊,
地面是凝固的岩浆,天空没有日月。混沌的黄囊在深渊中漂浮,发出低频的颤动。
一个人影站在深渊边缘的岩石上。他的身形高大,发丝如墨,双眸是寒凉的灰蓝色,
脸上有古老的纹路——那是洪水的纹路,河流的纹路。他是共工。水神,曾经以头撞不周山,
令天柱折,洪水漫天——被颛顼击败,却从未真正消失。共工背对混沌,
平静地说:“你见过舜帝的双瞳了。”混沌低鸣,
像倒放的语言:“……是……非……他……看见……”共工:“它看穿了你?
”混沌颤动:“……他……不乱……”共工冷静地点头:“是的。他不乱。
”他转身,看着混沌庞大的肉囊。共工:“所以我们换一个办法。”混沌血翼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