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大宴。公主萧云曦当众宣布已有身孕。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山呼海啸地恭贺我,
镇北侯世子,顾言之。只有我知道,我与公主成婚三年,从未同房。御座上的皇帝放声大笑,
指着殿外一个衣衫褴褛的罪奴,高声问我:“朕的好驸马,你和这个奴隶,
谁才是孩子的爹啊?”我沦为全天下最大的笑柄,当场气血攻心,呕血而亡。再一睁眼。
我回到了十年前,皇帝为我与公主赐婚的那一天。
传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响彻侯府:“镇北侯世子顾言之,接旨——”我却当着所有人的面,
一步步上前,从他手中夺过那卷明黄的圣旨。“呲拉”一声,撕得粉碎。“这种贱货,
谁爱要谁要!”第一章前世的画面,像一场不肯散去的噩梦,在我脑中疯狂冲撞。
长乐宫里,灯火辉煌,却照不透人心的森冷。我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刚从演武场练完剑,
额上还带着薄汗。碎裂的圣旨,如同漫天飞雪,在我脚下铺了薄薄一层。整个前厅,
死寂无声。针落可闻。传旨太监那张敷了厚粉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最后,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裂了这片死寂。“反了!反了!顾言之!你好大的胆子!
”他指着我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啪!”一声脆响,我爹镇北侯顾山河,
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孽子!你疯了不成!”他双目赤红,
转身“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那太监面前,砰砰磕头。“李总管息怒!小儿练武走火入魔,
神志不清,还望总管看在顾家世代忠良的份上,饶他一命啊!”我娘也吓得面无人色,
跟着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我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
比不上前世心口万分之一的绞痛。我看着我那卑躬屈膝的父亲,看着那名唤李德的太监,
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神志不清?不,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一个阉人,
也配在我镇北侯府犬吠?”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德的尖叫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爹更是浑身一颤,绝望地闭上了眼。“顾言之……”李德的声音阴森得能滴出水来,
“咱家会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你们顾家,等着满门抄斩吧!
”“是吗?”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皇帝,北境的蛮族,
最近不太安分。”“他要是现在砍了我顾家的头,不出三月,蛮族的铁蹄就能踏平幽州,
直逼京城。”“到时候,我看是他那娇滴滴的公主重要,还是他屁股底下那张龙椅重要!
”李德的瞳孔猛地一缩。我爹也豁然抬头,震惊地看着我。北境军务,乃是绝密,
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因为上一世,就在我被“赐婚”后不到半年,
北境防线被蛮族撕开一道口子,幽州失守,战火连绵三年,大周朝差点因此亡国!而我,
被困在京城那个驸马府里,日日被萧云曦和皇帝羞辱,一身武艺,无处施展,
活活蹉跎了十年!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覆辙。看着被我一句话镇住的李德,
我缓缓蹲下身,捡起一片圣旨的碎屑,在他眼前轻轻吹散。“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他那个被野男人搞大了肚子的女儿,我顾言之,不屑要。”“这门婚事,我镇北侯府,退了!
”第二章李德连滚爬带地跑了。他前脚刚走,我爹顾山河后脚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反手又是一巴掌想扇过来。我侧身躲过。他的手掌挥空,身子一个趔趄,气得浑身发抖。
“孽子!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让我们顾家万劫不复吗!”“爹,”我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可怕,“如果接受这门婚事,顾家才会万劫不复。”“你胡说什么!
”顾山河怒吼,“那是陛下亲赐的无上荣耀!”荣耀?一个把家族百年基业和赫赫战功,
都捆绑在一个女人身上的荣耀?一个随时能被皇帝当成笑话,踩在脚底的荣耀?
我懒得与他争辩。前世,他就是这样,总觉得皇帝圣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直到顾家满门被屠,他才在临死前悔恨交加。“北境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我自有我的渠道。
”我不可能告诉他我重生了,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爹,你只需知道,
皇帝之所以急着把公主塞给我,不是恩宠,是忌惮。”“他忌惮我镇北侯府三十万大军,
忌惮我顾家在军中的声望,所以他要用萧云曦那个贱人,把我变成一个废人,
一条拴在京城的狗!”“他要折断我的骨头,磨灭我的锐气,好让他那个废物儿子,
能坐稳太子之位!”字字诛心。顾山河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不敢深思,更不敢承认。君臣之道,早已刻入他的骨髓。“够了!”他厉声打断我,
“此事我会亲自进宫向陛下请罪,你,给我滚回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我没动。“爹,你现在进宫,只有死路一条。”我一字一句道:“皇帝的耐心有限,
他给我们顾家的,从来都不是选择题。”“撕毁圣旨,是死。”“卑躬屈膝地去求他,
求他收回成命,更是奇耻大辱,只会让他觉得我们顾家软弱可欺,死得更快。
”顾山河怔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我。冷静,狠戾,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热血少年,
变成了一个历经沧桑的枭雄。“那……那你说该怎么办?”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迷茫。
“等。”我只说了一个字。“等北境的急报,也等宫里的消息。”我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院子。“另外,传我的令,让幽州的‘北风’动起来,
我要知道北境防线每一个时辰的动向。”“北风”是我们顾家耗费三代心血,
秘密培养的情报组织,只听命于镇北侯。我爹震惊地看着我的背影,
怒喝道:“你敢调动‘北风’?!”我头也不回。“从今天起,顾家,我说了算。
”第三章我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但我知道,我爹没敢真的把我关起来。
整个侯府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娘偷偷来送过几次饭,每次都哭得双眼红肿,求我跟父亲低头认错。我只是沉默。认错?
我没错。错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那个水性杨花的公主!第三天清晨,
宫里终于来了消息。不是捉拿钦犯的禁军,而是一道新的圣旨。传旨的,还是李德。
只不过这一次,他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敬畏。
他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圣旨的内容很简单。皇帝说,我顾言之“突发癔症,胡言乱语”,
但他“仁慈宽厚”,不予计较。至于婚事,公主“偶感风寒,不宜大婚”,暂且延后。
我爹顾山河,接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这道圣旨,每一个字,都透着皇帝的退让和无奈。
他赌对了。或者说,我赌对了。送走李德,我爹立刻冲进祠堂,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声音嘶哑:“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蛮族叩关!幽州危急!”消息比圣旨,
只晚了半个时辰。我爹看着我,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恐惧。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言儿,你……你到底是谁?”我拂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跪了两天,膝盖早已麻木,
但我站得笔直,像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爹,我还是你的儿子,顾言之。”“只不过,
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顾言之。”我走出祠堂,刺眼的阳光让我微微眯起了眼。萧云曦,
皇帝老儿,你们想不到吧?我回来了。上一世你们欠我的,羞辱我的,我会一点一点,
百倍千倍地,全部讨回来!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世子,不好了!
长乐公主……公主她,亲自来我们侯府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得正好。
我倒要看看,这个十年前还只是个青涩少女的公主,究竟是何模样。第四章镇北侯府,
正厅。萧云曦一身淡紫色宫装,安静地坐在主位上喝茶。她今年不过十五岁,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眉眼精致如画,看上去天真无邪,人畜无害。可我知道,
这张美丽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怎样淬了毒的心。前世,就是这张脸,在我面前哭诉,
说她是被逼嫁给我,说她心里只有她的“青梅竹马”。我信了。我敬她,让着她,
给了她作为公主的一切体面。可她转头,就和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一个最低贱的罪奴,
在我的床上翻云覆雨!最后,还怀上了孽种,让我沦为天下笑柄!我走进大厅时,
她正好放下茶杯。看到我,她的眼睛一亮,随即又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怯生生地低下头,
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装。继续装。“顾……顾世子。”她声音细若蚊蚋。
我爹娘陪坐在一旁,脸上堆着僵硬而尴尬的笑容。“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恕罪恕罪。”我爹拱手道。“侯爷言重了。”萧云曦站起身,微微屈膝还礼,
目光却始终黏在我身上,“我……我听说顾世子病了,特地出宫来看看。
”她从随身宫女手中拿过一个锦盒,递了过来。“这是父皇赏赐的千年雪莲,
对调养身体最好。还望顾世子……不要嫌弃。”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我爹娘显然就被迷惑了,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色。
我却只觉得恶心。我没有接那个锦盒,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公主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萧云曦的表情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她眼眶一红,
雾气瞬间弥漫上来。“顾世子,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撕毁圣旨……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求父皇赐婚的……我……”她说着,竟开始哽咽起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公主殿下,”我打断她,“你是不是觉得,你们皇家的人,
天生就比别人高贵?”萧云曦愣住了。我一步步逼近她,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后退。
“所以,你们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命运,可以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高兴了,
就赏一桩婚事,当做是天大的恩赐。”“不高兴了,就把人当成狗一样戏耍,
看着别人家破人亡,你们在旁边拍手称快?”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萧云曦的脸,由红转白,最后血色尽失。
“我……我没有……”她慌乱地辩解。“没有?”我嗤笑一声,猛地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森然道:“那你肚子里的孽种,又是怎么回事?”轰!
萧云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怎么?
很惊讶吗?别急,更让你惊讶的,还在后头呢。第五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萧云曦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利,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伪装。我缓缓直起身子,
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我是不是胡说,公主殿下心里最清楚。
”我爹娘和周围的下人,都听得一头雾水。他们只看到公主殿下突然间花容失色,
却听不到我们刚才的对话。“顾言之!”萧云曦厉声尖叫,恼羞成怒,“你竟敢污蔑本宫!
来人!给本宫掌他的嘴!”她带来的几个太监和宫女立刻就要上前。“谁敢动?
”我眼神一凛,属于武者的杀气瞬间释放。那几个下人顿时被吓得腿软,僵在原地,
不敢再动弹分毫。“萧云曦,”我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收起你那套公主的派头。这里是镇北侯府,不是你的皇宫。”“你!”她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公主殿下,”我娘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打圆场,
“言儿他大病初愈,脑子还不清楚,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脑子不清楚?”我冷笑,
“我看,脑子不清楚的是你们。”我目光扫过我爹娘,最后落在萧云曦惨白的脸上。
“公主殿下,你今天来,不是来看我,是来求我的吧?”萧云曦的身体猛地一颤。
“北境战事吃紧,朝中无将可派。你父皇焦头烂额,所以让你来我这里,演一出‘美人计’,
好让我爹,或者是我,心甘情愿地去北境卖命,对不对?”我爹顾山河的脸色,
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虽然忠君,却不是傻子。我把话挑明到这个份上,
他如何还能不明白皇帝的算计?先是用婚事捆绑我顾家,一旦我们接了旨,就成了皇亲国戚。
到时候,北境出事,镇北侯府出征,便是理所应当。赢了,功劳是皇帝领导有方。输了,
就是他顾家无能,正好可以借机削了我们的兵权。好一盘阴险的棋!“既然是来求人的,
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我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刚才萧云曦喝过的那杯茶,
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公主殿下,跪下。”我淡淡地说道。全场皆惊!我娘吓得差点晕过去。
我爹的胡子都在抖。萧云曦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让我跪下?”“不然呢?”我挑眉,“你害得我顾家差点被抄家,
害得我爹娘担惊受怕,害得我……名誉扫地。”“让你跪下,难道不应该吗?”“你做梦!
”萧云曦尖叫,“我是公主!金枝玉叶!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我跪你!”“好,有骨气。
”我点点头,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捏得粉碎。瓷片混合着茶水,
顺着我的指缝滴落。“既然公主殿下不肯跪,那北境的事,就请陛下另请高明吧。”“管家,
送客!”我站起身,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等等!”萧云曦终于慌了。
她很清楚,如果今天不能说服我顾家出兵,回去之后,她父皇绝对不会轻饶了她。她咬着牙,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满是屈辱和挣扎。良久。在满堂的死寂中,她双膝一软。
“噗通”一声。大周朝最尊贵的长乐公主,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第六章萧云曦跪在那里,身体因为屈辱而微微颤抖。她低着头,乌黑的发髻上,
那支金步摇还在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我爹娘已经完全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像两尊泥塑的菩萨。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公主殿下,你这又是何必?”我明知故问,
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惊讶。“顾世子,”萧云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北境军情紧急,
还望……还望顾家以大局为重。”“大局?”我笑了。“我撕毁圣旨的时候,
陛下怎么不谈大局?”“他想用你这颗棋子,毁了我顾家百年清誉的时候,怎么不谈大局?
”“现在,战事一起,无人可用了,就想起我顾家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捏住她尖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恐惧。“回去告诉你父皇。”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想让我顾家出兵,可以。”“第一,那道赐婚的圣旨,
必须由他亲自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承认是他识人不明,是他错了。”“第二,
北伐大军的兵权、粮草、以及所有将士的调动权,必须全部交给我,任何人不得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