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点整。防盗门被李伟用尽全力砸上。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怀里两岁的诺诺瞬间炸哭，
小脸憋得发紫，手脚乱蹬。“爸爸！爸爸——！”我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下一秒又疯狂冲上头顶。我赤脚扑到门口，疯狂拍门。“李伟！你开门！
你又要去喝酒是不是！”门内传来他解门锁的声音，不是开，是反锁。一声轻响，
把我和哭到快窒息的女儿，彻底锁在了家里。我僵在原地，浑身发抖。他居然反锁我们。
“陈晚，你安分点。”门外传来他冷漠发狠的声音，带着酒气预发的暴躁。“我出去喝酒，
你在家带孩子，少给我发疯。”我指甲狠狠抠进防盗门的缝隙里，指腹磨破，血黏在铁皮上，
疼得我浑身抽搐。“李伟你不是人！”“诺诺刚才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到桌角，
她疼得一直哭，你看不见吗！”“你天天十点、十二点出去喝，喝到烂醉才回来，
你管过我们一次吗！”门外的人嗤笑一声，轻蔑又恶心。“摔了怎么了？小孩子哪有不摔的。
”“你少拿孩子绑架我，是你自己没用，连个孩子都看不好。”“我在外赚钱养家，
你在家享清福，还有脸闹？”享清福？我盯着怀里哭到抽噎、脸色发白的女儿，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这就是人人嫉妒我的婚姻？
这就是他们口中“嫁得好、命真好”？我守着一个空壳家，抱着受伤的孩子，
被亲爹反锁在屋里，而他一身轻松去喝酒？窗外突然炸开一声尖笑，是张婶，
故意喊得整栋楼都听得见。“哎哟喂！又锁门啦！天天把老婆孩子锁家里，自己出去当酒鬼！
”“嫁得好有啥用啊，守活寡都没这么惨！”“谁让她平时那么风光，招人嫉妒呗，
这下好了，报应！”一字一句，像硫酸泼在我心上。我猛地抬头，对着门外嘶吼，
声音撕裂：“李伟！你听见了吗！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笑话！”“你是个酒鬼！
是个不管女儿的畜生！”“你今天敢踏出这栋楼一步，我就带着诺诺从阳台跳下去！
”我以为他会慌。我以为他会回头。可门外只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更加冰冷的声音。
“你威胁我？”“陈晚，你敢吗？”“你离了我，连饭都吃不上，你也就只会拿孩子吓唬我。
”话音落。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毫不犹豫，下楼，远去。彻底消失。他走了。
真的走了。在女儿磕伤后脑勺哭到窒息时，在我崩溃以命相逼时，在全楼看我们笑话时。
他反锁了门，去喝酒了。我浑身脱力跪在地上，诺诺重重砸在我怀里，哭声已经弱得像小猫。
“妈妈……疼……怕……”她摸着后脑勺的包，小身子冰凉。我抱着她，胃里剧烈痉挛，
疼得我弯成虾米，冷汗把睡衣浸透，贴在背上冰得刺骨。眼泪不是流，是砸下来，
砸在女儿脸上。门外是自由快活的丈夫。窗外是等着看我死的邻居。门内，
是哭到无力的孩子，和一个活成笑话的我。所有人都嫉妒我嫁得好。可他们不知道，
我每天夜里，都在被这段婚姻凌迟。我死死盯着那道被反锁的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笑。
李伟。你反锁的不是门。是我最后一点对你的良心。从今天起。你继续喝你的酒。我，
要我的命。这个家，我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2我抱着哭到睡熟的诺诺，
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了整整三个小时。门锁，依旧是反锁的状态。窗外的风呜呜刮着，
张婶家的灯早就灭了，可我知道，她一整晚都在竖着耳朵听我家的动静。听我哭，听我崩溃，
听我这个“人人羡慕”的女人，活得有多惨。诺诺后脑勺的包还肿着，小眉头紧紧皱着，
睡梦里都在抽噎。我摸着她发烫的额头，心脏冷得像块铁。
之前的所有不舍、所有妥协、所有为了孩子的忍耐，在他反锁门转身去喝酒的那一刻，
全碎成了渣。凌晨十二点半。楼道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俗的笑骂声。
是李伟回来了。我没动，依旧坐在地上，像尊没有生气的木偶。他用脚踹门，
力气大得整扇门都在发抖。“开门！陈晚！死哪去了！”我缓缓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吓人。
“门是你反锁的，你自己开。”门外顿了顿，随即爆发出怒吼。“你敢给我甩脸子？！
”“下午跟你闹完还没够是吧！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摸出钥匙，狠狠捅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被猛地拉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李伟站在门口，
脸红脖子粗，眼神浑浊，领带歪在一边，满身都是陌生人的烟味酒味。
他一眼看见坐在地上的我和孩子，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抬脚就朝我腿上踹了过来。
“大半夜坐地上装死给谁看？！”剧痛从腿骨炸开，我疼得浑身一抽，差点把诺诺甩出去。
诺诺被惊醒，“哇”一声又哭了出来。“爸爸……疼……妈妈疼……”李伟眉头皱得更紧，
不耐烦地挥手就想打孩子。“哭什么哭！丧门星！再哭把你扔出去！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护住女儿，死死瞪着他。“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李伟，你还是人吗？
诺诺今天后脑勺磕破了，哭着找爸爸，你把我们反锁在家里出去喝酒，现在回来还要打她？
”他被我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一巴掌就朝我脸上扇过来。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反了你了！”“我赚钱养着你们娘俩，你还敢管我？
”“要不是我，你能住这么大的房子？你能穿得人模狗样？”我笑了，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房子？我住得每一天都像在坐牢！”“穿的？我宁愿穿破烂，
也不想用你喝酒喝出来的脏钱！”“你养我们？你只是给了一个壳子，
你尽过一天当丈夫当爹的责任吗？！”他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
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就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一片划伤了诺诺的小手。
小小的伤口立刻渗出血珠。“妈妈……流血了……疼……”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
我心像被活活撕开。我死死按住女儿的手，抬头看向李伟，眼神冷得能结冰。“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做的好事。”“天天十点、十二点出去喝酒，不管孩子，不管家，
回来就发疯打人摔东西。”“外面的张婶天天盯着我们笑，所有人都嫉妒我嫁得好，
可她们不知道，我每天都在跟一个酒鬼疯子过日子！”李伟酒劲上头，根本听不进去，
指着门口破口大骂。“不想过就滚！”“带着你的孩子滚出我家！我看你们离了我怎么活！
”滚。他让我滚。我盯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忽然一点都不疼了。所有的痛，
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藏进了我心底。我慢慢站起身，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李伟，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用不了多久，我会带着诺诺，干干净净从你眼前消失。
”“这个让我受尽委屈、被人嘲笑、夜夜流泪的地方，我一秒都不会多待。”他嗤笑一声，
满脸不屑。“你也就嘴上厉害。”“离了我，你连饭都吃不上！”我没再看他一眼。
只是抱着女儿，一步步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门外，是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是满地狼藉，
是我死去的爱情。门内，是我唯一的宝贝，和我刚刚燃起的、绝不回头的决心。
腿上的疼、脸上的凉、心上的疤，全都在告诉我一件事——这场噩梦，该结束了。
3第二天一早，诺诺的小手还贴着创可贴，后脑勺的肿包更明显了。我刚给她喂完早饭，
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不用想也知道，是专门来看戏的张婶。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她手里拎着个烂苹果，脸上堆着假得刺眼的笑，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往我家里死命扫。
“晚晚啊，昨晚没睡好吧？我听着你家半夜老有动静。”她故意把“半夜”两个字咬得很重，
摆明了就是问李伟又喝酒、又摔东西的事。我攥紧门把手，没让她进来。“挺好的，没事。
”我语气冷淡，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可她压根不罢休，身子一挤就钻了进来，
目光落在诺诺身上。“哎哟！孩子这是怎么了？”“手怎么破了？脑袋上还有个包！
”“是不是……昨晚你俩吵架，吓着孩子了？”她一句比一句尖锐，
一句比一句往我心窝子扎。我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发麻。“孩子自己摔的，跟别人没关系。
”“摔的？”张婶立刻拔高声音，生怕楼道里别人听不见，“我看不像吧！昨晚十二点多，
我可是清清楚楚听见——”“听见你家男人摔杯子、踹门，还大喊大叫的！”她凑过来，
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全是幸灾乐祸。“晚晚，不是婶说你，
你男人天天十点、十二点出去喝酒，整夜不着家，回来就发疯，你这日子过得……啧啧，
可怜呐。”可怜？她是觉得我可怜吗？她是觉得，嫉妒我嫁得好，如今看我过得像地狱，
她心里平衡了！我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以前我都忍。忍她背后嚼舌根，
忍她故意刺激我，忍她拿我的不幸当乐子。可昨晚，李伟反锁门出去喝酒，
回家摔东西、踹我、吓哭孩子……这一切，我忍够了。我猛地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声音冷得结冰。“张婶，你天天盯着我们家，不累吗？”她一愣，显然没料到我敢顶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关心你！”“关心？”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关心我，
就天天掐着点听我家动静？关心我，就到处跟人说我男人是酒鬼？关心我，
就看着我抱着受伤的孩子，你在旁边看热闹？”我一步一步逼近她，声音越来越狠。
“你不是关心我，你是嫉妒我。”“嫉妒我嫁得比你好，嫉妒我过得比你体面，
所以你天天盼着我家破人亡，盼着我哭，盼着我惨！”张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场就炸了。“陈晚！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心劝你，你居然这么说我！
你男人天天出去喝酒，不管老婆孩子，本来就是事实！整条街谁不知道！
”她扯开嗓子就往楼道喊：“大家快来看啊！陈晚发疯了！自己男人是酒鬼，她还不让人说！
”声音大得一层楼都能听见。几户邻居立刻探出头，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恶意。
我死死盯着张婶，浑身气得发抖，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伟被吵醒了，一身起床气走出来，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脸色瞬间黑透。张婶一看他来了，
立刻换了副委屈的样子，声音哽咽。“李伟啊，你可算出来了，我好心劝晚晚好好过日子，
她居然骂我！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媳妇！”她颠倒黑白，一把鼻涕一把泪。李伟的目光，
第一时间不是看受伤的孩子，不是看脸色惨白的我，而是落在围观的邻居身上。他觉得，
丢了他的脸。下一秒，他猛地转头，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陈晚！
你又在外边给我惹事！”“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张婶好心好意，你也敢骂？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过了！”他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安慰没有，连孩子受伤都不问。
只为了他那点可怜的面子，当众把所有错，全推在我身上。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
“原来是媳妇不懂事。”“男人出去喝酒怎么了，还不是为了家。”“就是，自己不贤惠，
还怪别人说。”每一句，都比刀子还狠。我站在人群中间，抱着诺诺，浑身冰冷。
一边是嫉妒成性、落井下石的邻居。一边是自私冷漠、只会护着面子的丈夫。
我看着眼前一张张恶心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平静，笑得决绝。我轻轻拍了拍诺诺，
抬头看向李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李伟，你放心。”“我不会再给你丢人了。
”“很快，我和诺诺，就彻底从你眼前消失。”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关门。
把所有的嘲讽、冷漠、恶意，全都关在了门外。门内，我抱着诺诺，眼泪终于无声落下。
4诺诺紧紧抓着我的衣领，小声音怯生生的：“妈妈，不哭……”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指尖冰凉，却笑得异常平稳。“妈妈不哭，妈妈以后，再也不哭了。
”门外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张婶的尖嗓子、邻居的窃笑、李伟不耐烦的呵斥，
像针一样扎在门上，却再也扎不进我的心。心死了，就不痛了。我把诺诺放在沙发上，
转身走进卧室，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我从结婚起攒下的一点私房钱，不多，
却足够我和孩子撑过开头最难的日子。以前我总舍不得动，总想着留给家里，
总想着万一哪天他能回头。现在我明白了。这钱，不是留给家的，是留给我和诺诺的命。
我把钱一沓沓整理好，塞进随身的旧包里，手指微微发抖，却不是害怕，是清醒。接着，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很久没用的备忘录。22:00，出门喝酒23:40，
电话不接00:50，醉归，摔杯子，踹人，吓哭孩子孩子受伤，不问不顾邻居挑衅，
当众指责妻子一行行，一条条，我写得冷静又残忍。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刻在我身上的疤。
以前我总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总想着给他留面子，怕别人看笑话。现在我懂了。
面子是互相给的，不是我单方面跪着求来的。他不给我活路，我就不必再给他体面。
刚收好手机，卧室门被推开。李伟一脸不耐地站在门口，眼神里还带着起床气，
语气高高在上，像在施舍。“愣着干什么？做饭去。”“刚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你以后少在外边发疯，丢我的人。”他居然以为，我关门是服软了。他居然觉得，我闹够了，
就会乖乖回去当他的免费保姆。我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得让他微微一愣。“知道了。
”我没吵，没闹，没反驳。越是平静，他越是心安理得。“知道就好，”他甩下一句话，
往沙发上一躺，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声音外放得刺耳，“晚上还有局，别再烦我。
”又是局。又是喝酒。又是十点、十二点，雷打不动。诺诺缩在我身后，偷偷看着他，
眼神里全是害怕。孩子的直觉最准。她已经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的靠山，是她的恐惧。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火打开，锅烧热，油烟呛得我眼睛发酸，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一边切菜，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盘算。
租房、工作、抚养权、起诉流程、证据收集……以前从不敢想的“离开”，现在每一步，
都清晰地铺在眼前。闺蜜小雅的消息刚好弹进来：昨晚怎么样？他又闹了？
我指尖飞快打字：开始帮我找便宜的房子，能带孩子，近一点。小雅秒回：你想通了？
我看着客厅里那个心安理得躺着的男人，看着窗外隐约晃动的、准备看热闹的人影，
轻轻吐出一口气。是，想通了。不再忍，不再等，不再盼。我要带诺诺，活着离开这里。
手机一暗，我收起所有情绪，端着菜走出厨房。李伟连头都没抬：“今晚我十点走，
你别再跟门口吵，听见没有？”我放下盘子，声音轻淡。“好。”他满意地哼了一声，
完全没看见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十点一到。门准时响了。这一次，我没有追，没有哭，
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地走出去，听着门被关上。窗外，
张婶的声音准时响起。“又走啦！酒鬼又出去啦！”我看向窗户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轻轻摸了摸诺诺的头。“宝贝，再等等。”“妈妈很快，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5夜幕又一次压下来，墙上的挂钟，比刀子还要刺眼。九点五十分。
李伟已经开始频繁看表，手指敲着膝盖，一副迫不及待要逃离的模样。诺诺紧紧黏在我身上，
小脑袋埋在我颈窝，连呼吸都放轻，她怕，怕这个时间，怕他出门。我冷眼望着他，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剩冷静，只剩算计。“我走了，晚上晚点回。”他抓起外套，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仿佛这个家，只是他换衣服的中转站。我淡淡嗯了一声。这一声平静，
反倒让他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今天太“听话”了。他甩上门，脚步声消失在楼道。
几乎同一秒，窗外炸开张婶的声音：“走了走了！又去喝酒了！天天如此，真是没救了！
”我连窗帘都没拉，任由她在底下嚼舌根。骂吧，笑吧，看笑话吧。你们的每一声嘲讽，
都是我离开的推力。深夜十一点。诺诺突然浑身发抖，小身子烫得吓人。我伸手一摸，
心猛地一沉。烧得厉害，脸蛋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重。“诺诺？诺诺？
”她迷迷糊糊哼唧，眼睛都睁不开。我慌了，抓起手机，毫不犹豫拨通李伟的电话。一遍，
没人接。两遍，被挂断。三遍，直接关机。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他真的关机了。在孩子高烧不退的时候，他喝到连电话都不肯接，直接关机，图自己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