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六十度，全城停电。我手脚冻出黑疮，背着两箱泡面砸门。
门缝里传出我未婚妻娇滴滴的声音。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陈实，这雪太大了，
你别把寒气带进屋里冻着王少。 我透过猫眼，看到她正用我买的暖风机，
给富二代王磊烘烤带泥的皮鞋。我双手抱着两箱统一老坛酸菜面，用肩膀撞击防盗门。
门里传出刺耳的笑声。陈实，你是个好人。但这天太冷了，家里只有两个暖风机，
实在没你的地方。林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门锁转动了一圈。反锁了。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这小子还挺痴情，大雪天走五公里送吃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王磊。那个开保时捷的拆二代。纯爱战神应声倒地呗。王少，小丑竟是他自己。
咱们吃火锅，不管他。林静语气谄媚。防盗门下方的缝隙，飘出海底捞牛油锅底的香味。
走廊里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三十度。楼道窗户玻璃全部炸裂，风夹着拳头大的冰雹砸在地砖上。
我把手里的泡面箱子摔在地上。纸箱裂开。面饼碎了一地。我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老子不管了。02.强子裹着军大衣在楼梯拐角抽烟。火光一明一灭。陈哥，进不去啊？
强子吐出烟圈，打量我身上的雪。借个火。我抢过他手里的半截烟，吸了一大口，
肺里一阵刺痛。林静妈昨天就让王磊住进去了。人家拉来半车木炭。强子搓着手，哥，
你那包华子呢？ 我从兜里掏出压瘪的烟盒扔给他。手机也借我用用，
我那破手机冻关机了，我跟我妈报个平安。强子搓着手凑过来。
我掏出备用的安卓机递给他。转身往地下车库走。我是万科物业的驻场房产中介。
这小区一期有十几套没卖出去的独栋别墅。钥匙都在我腰上的黑色钥匙包里。老子有地方去。
03.地下车库漆黑一片。应急灯全部报废。我打着手电筒，踩着结冰的水管往前走。
C区9栋。整个小区位置最偏、绿化遮挡最密的一栋。业主是个海外富商，
交了房就没回来过。我掏出钥匙，插进铜制锁孔。门开了。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我愣在原地。
玄关亮着声控灯。地暖居然是热的。客厅靠墙的位置，
堆着成箱的农夫山泉、自热米饭、还有三台崭新的柴油发电机。这不是空房。
有人提前把这里改造成了避难所。我反锁大门，脱下冻硬的外套。走到那堆物资前，
随手撕开一盒自热火锅。水倒进去，开始冒热气。旁边茶几上扔着一张提货单。
提货人签名：王磊。04.热辣的火锅粉滑进胃里，我打了个饱嗝。真巧。
王磊把物资囤在空别墅里，大概率是想金屋藏娇或者自己独享。结果冰灾来得太急，
他被困在林静家里出不去了。我走到二楼的监控室。墙上的四个屏幕亮着，
连着大门和周边的摄像头。此时，画面里出现三个人影。林静裹着粉色羽绒服，
张翠她妈顶着一个红塑料盆。王磊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棒球棍。他们正顶着风雪，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栋别墅走来。肯定是这栋！我上个月带人来送过木炭！
王磊在风中吼叫。哎哟冻死我了，静静，快让你王哥开门！张翠跌坐在雪地里嚎叫。
我按下面前的监听外放按钮，拉过一把真皮老板椅坐下。05.王磊走到大门前，
伸手摸向大衣口袋。他动作停住了。接着是疯狂地翻找全身所有口袋。王少，快开门呀！
林静冻得鼻涕直流，抱住王磊的胳膊。钥匙……落在那件大衣里了！操！
王磊一脚踹在大门上。那是钢木装甲门，纹丝不动。尊嘟假嘟？王少你别开玩笑，
我手脚都没知觉了！林静声音尖锐起来。放屁！谁有心情开玩笑！
王磊反手给了林静一巴掌。张翠扑上去拉架：别打别打，找开锁的！ 全城停电，
通讯瘫痪，找个屁开锁的。我走到控制台前，按下门口对讲机的按钮。要开锁吗？
我的声音在风雪中扩音出去。门外的三个人同时抬头，死死盯着门口的摄像头。
王磊的脸瞬间绿了。06.陈实？你怎么在里面！林静尖叫起来，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监控室。陈实你个杀千刀的！那是王少的房子，你这是私闯民宅！
赶紧开门！张翠用力拍打大门，指关节砸得咚咚响。我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热腾腾的泡面，
走到二楼阳台的防弹玻璃前。低头看着他们。王磊，提货单上写着你的名字。
物资挺丰盛啊。我咬了一口火腿肠。王磊脸色煞白，棒球棍指着我：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那是我花了两百万囤的货！现在是我的了。
我把剩下的面汤顺着玻璃窗下的通风口倒了出去。面汤落在外面的雪地上，
迅速结成带颜色的冰渣。张翠眼睛冒绿光，竟然扑到雪地上，用手抠着那些冰渣往嘴里塞。
妈！你干什么！脏死了！林静去拉她。我渴啊！家里停水一天了你不知道啊！
张翠一把推开林静。我关掉对讲机。看着他们像狗一样在门外互相撕扯。突然，
别墅一楼的走廊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我猛地回头。
07.走廊尽头是通往地下室的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环形黄铜锁。我走过去，
贴着门板听。没有动静。可能是我听错了，或者是温差导致的木板变形。我转身走回监控室。
屏幕上，王磊一行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冻得受不了，跑回公寓楼去了。我躺在真皮沙发上，
打开手机。信号彻底没了，全是无服务。等等。我的备用手机呢？
脑子里闪过强子在楼道里抽烟的脸。陈哥，手机借我用用…… 备用机里没装卡，
连不上网，但他要借走。那手机里安装了万科中介的内部管理系统。
系统里存着所有空置别墅的备用密码和电子钥匙授权码。我猛地站起来，走到监控屏幕前。
画面里，雪地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强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
他身后跟着至少三十个小区居民。08.大家听我说！
那穷光蛋陈实躲在9栋里面吃香喝辣！里面全是物资，够咱们吃一年！强子在风中大喊。
人群疯狂了。有拿菜刀的，有拿铁锹的。王磊和林静混在人群里。王磊指着大门：砸！
给我砸开！那是我的东西！ 我冷笑一声。装甲门是防爆级别的，就凭这群乌合之众？
我走到大门前，检查反锁装置。机械锁死死卡着。安全得很。我刚想转身去开一瓶红酒。
突然，大门内部的电子锁屏幕亮了起来。绿灯闪烁。管理员授权码已输入，门锁开启中。
强子用我的备用机，生成了远程离线动态密码！ 咔嗒。大门裂开一条缝。
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09.大门刚开一条缝，一只沾满泥水的皮鞋就卡了进来。
王磊的脸贴在门缝上，五官扭曲。我毫不犹豫，抄起旁边的棒球棍，
对着那只皮鞋狠狠砸下去。啊！王磊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脚猛地缩了回去。
我用肩膀顶住门，咔嗒一声，重新锁死机械防盗栓。陈实！你等死吧你！
强子在外面叫嚣，大家一起撞门！ 防盗门发出剧烈的震动。我退到客厅中间。
这门撑不了多久。三十多个饿疯了的人，就算是防弹门也能拿电钻打穿。我必须找退路。
一楼没有窗户能出去，二楼阳台距离地面太高，下面全拿着铁锹的人。只剩地下室了。
我抓起茶几上的手电筒和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挂着黄铜锁的门。
那把锁看起来很结实，但我之前没注意，锁扣的木头边缘其实早就烂了。
我用剔骨刀插进木头缝隙，用力一别。木屑飞溅。门开了。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下水道的臭味。是肉类腐败发酵的味道。10.地下室的楼梯很陡，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那股臭味熏得我几乎睁不开眼。什么鬼地方……
我捂着鼻子，一步步往下走。地下室空间很大，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卧式冰柜。
但冰柜的电源线是被拔掉的。臭味就是从冰柜里传出来的。我走过去，握住冰柜的把手，
用力一拉。手电筒的光照进冰柜内部。里面没有冻肉。里面塞着两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
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睡衣，脖子上缠着一根铁丝。女的头骨凹陷。因为极寒天气的到来，
尸体腐烂的过程被强行终止，表面结着一层白霜。这根本不是什么海外富商的空置房。
这里发生过命案！ 我头皮发麻，拿着手电筒的手开始发抖。就在这时，
我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是一个黑色的行车记录仪，随意地丢在角落的杂物堆里。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楼的装甲门被砸开了。人群狂热的脚步声冲进客厅。陈实！别躲了！
强子的声音在上面回荡。我关掉手电筒，蹲在冰柜后面。脚步声渐渐逼近地下室的门。
我紧紧握住手里的剔骨刀。11.头顶的地板剧烈震动。
野兽般的嘶吼声、包装箱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抢啊！别他妈挤我！
这箱矿泉水是我的！谁碰我砍谁！ 三十几个饿红了眼的暴民在一楼客厅大打出手。
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我蹲在地下室冰柜后面的阴影里。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行车记录仪。这东西一定拍下了什么。地下室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