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凌晨两点的旧城区,豆大的雨点砸在我的镜头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我架着摄像机,
本想记录下夜市收摊时,那点残存的人间烟火气。可镜头里,闯进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那是一家简陋的烤冷面摊,摊主是个年轻男人,此刻正被三个手持钢管的壮汉围在中间。
暴雨都浇不灭那滚烫铁板上“滋啦”作响的油,也盖不住壮汉们污秽的叫骂。男人没说话,
更没用拳头。在钢管挥来的瞬间,他只是微微侧身,右手快如闪电地按在滚烫的铁板边缘,
那足以烫掉一层皮的温度仿佛对他毫无影响。他借着那股力,身体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一记回旋踢,精准地踹在其中一个壮汉的肋下。“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被轰然炸响的雷鸣完美掩盖。我的指尖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摄像机的外壳。
那是“碎骨踢”。我绝不会认错,在我父亲失踪案那厚厚的卷宗里,
那些粗糙的地下拳赛录像中,这个动作我反复看过上百遍。男人缓缓抬头,
一双淬了冰的眼睛,穿过雨幕,精准地撞上了我的镜头。那眼底翻涌的暴戾,
几乎要将我吞噬。可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满地狼藉的鸡蛋和面皮上,那股狠劲瞬间褪去,
闪过一秒令人心碎的迟钝。像一头耗尽了所有力气,却没能护住自己洞穴的野兽。
我的心脏莫名一抽,刚想上前,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这种渣滓,
靠近一点都会脏了你的镜头。”我回头,周凛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一把硕大的黑伞将我们笼罩,隔绝了漫天风雨。他脚下的定制皮鞋,
在这泥泞的街道上竟不染半点尘埃。他看都没看那个男人一眼,径直递给我一份文件,
封面烫金的字样刺痛了我的眼。那是我梦寐以求的,顶级纪录片团队的入驻企划书。
尖锐的哨声划破长街,是城管来了。那几个壮汉骂骂咧咧地跑了,男人却没跑。
他只是沉默地弯下腰,伸手去扶那个被踹翻的调料桶,碎裂的酱油瓶划破了他的手,
鲜血混着雨水和酱汁,流了一地。我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甩开周凛的手,冲了过去,
张开双臂挡在执法人员和他的面前。“别动他!”我的声音在雨里发着抖,
“他是我纪录片的男主角,刚才那些……那些都是提前设计的武打戏!”身后,
那个叫陆沉的男人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
浑身淌血的孤狼。02执法人员走了,我却没走。雨势渐小,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食物的余温。陆沉一言不发地收拾着残局,我像个幽灵,
固执地坐在他重新开张的破旧板凳上。他没看我,也没赶我走,
只是面无表情地摊开一张新的面饼。刷酱、撒粉、打蛋、翻面,
动作机械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仿佛每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一份烤冷面递到我面前时,热气带着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就是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舌尖先是尝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苦,紧接着,一股强悍霸道的回甘猛地炸开,
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这种味道,这种层次感,
这种先抑后扬的冲击力……我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剧烈颤动,几乎要握不住。一模一样。
和我失踪多年的父亲,留在他那本秘密菜谱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谁教你的?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死死盯着他。陆沉擦拭铁板的动作一顿,还没开口,
蹲在旁边阴影里的一个干瘦老头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教他的那个人,现在还在牢里。
”老头自称老刀,浑浊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刮过我,“就为了护着那张写着配方的破纸,
被人活活打断了三根肋骨。”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老刀指了指陆沉被汗水浸透的残破背心,
那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他接了师父这盆火,也接了那身还不清的债。
”几天后,周凛的“云顶餐厅”正式开幕。我收到了鎏金的请柬,作为他看中的纪录片导演,
我没有理由拒绝。餐厅开在城中最昂贵地段的顶楼,水晶吊灯,衣香鬓影,
和我记忆里那个雨夜的破旧小摊,是两个世界。晚宴上,一道压轴菜被隆重推出,
号称是周家祖传的秘制酱料。我尝了一口。除了表面点缀的昂贵黑松露带来的特殊香气,
那酱料的内核,那熟悉的微苦和回甘……分明就是陆沉手中那碗廉价烤冷面的拙劣仿制品!
它模仿了骨架,却失去了灵魂。像一具画着精美妆容的尸体,华丽,却冰冷。我放下刀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第二天,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陆沉被警察带走了,
罪名是潜入云顶餐厅后厨,偷窃商业机密配方。我冲到警局,
却被告知所有指向性的监控都在关键时刻诡异地黑屏。周凛的律师团队拿出的,
全是陆沉出现在餐厅附近的旁证。暴雨再次袭来,仿佛是为这座城市的不公而哭嚎。
我刚从警局出来,就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老刀惊惶的声音:“丫头,快来!
他们要拆了陆沉的摊子!”我疯了一样赶回旧城区。雨幕中,
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正粗暴地掀翻陆沉的摊车。瓶瓶罐罐碎了一地,酱料混着雨水流淌。
周凛派来的“拆迁队”。陆沉就站在那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
他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反击,那双曾能瞬间踢断人肋骨的腿,此刻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个壮汉猛地一脚踹在置物架上,架子轰然倒塌。最顶层那个酱缸,
那个陆沉每天擦拭得比自己脸还干净的酱缸,摇摇欲坠。而酱缸旁边,是那块刚刚熄火,
还泛着暗红余温的铁板。铁板滚落下来,直直砸向酱缸。陆沉动了。他没有去扶酱缸,
而是闪电般伸出双手,徒手接住了那块滚烫的铁板!
“滋啦——”皮肉焦糊的声音在雨声中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死死抱着那块足以将他双手烫熟的铁板,双目赤红地护着那个酱缸。
那是他师父用三根肋骨换来的尊严,是他接下的那盆火。03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我的鼻腔。我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点清理陆沉手掌上的污垢,
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仿佛那块烧得通红的铁板烫的不是他的血肉。
回到我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翻出父亲的遗物,
那本被油烟熏得发黄的日记本,指尖划过粗糙的封面。最后一页,是父亲龙飞凤舞的字迹。
“七星炒锅,面饼七折,方得始终。”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菜谱,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一种对抗的密码。对抗什么?对抗周凛那种用资本就能复制一切的傲慢吗?
还没等我理清头绪,出租屋的门被“砰砰”敲响。门外站着两个黑衣壮汉,
手臂上的刺青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们是地下拳场的人。
其中一人亮出手机屏幕,一段模糊的视频正在播放。画面里,陆沉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一拳就让对手的头撞在铁笼上,血溅得到处都是。“这是你男人当年在牢里的‘真相’。
”领头的男人笑得阴冷,“有人花大价钱想买断。我们给了他一个机会,再打最后一场,
一场就能还清他师父欠下的所有债。不然……”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
落在我身后的摄像机上,“我们就把这视频,连同你这个小记者,一起送上头条。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在那个潮湿的后巷里,
老刀把一口铁铲塞进陆沉手里。他那只被烫伤的手缠着肮脏的绷带,根本握不紧。
“忘了拳头,你的武器是这个。”老刀指着案板上的面团,声音沙哑,“师父教你的七折,
不是为了好看。每一次折叠,都是把力道藏进去。叠上七次,面是面,也是铁!
”陆沉咬着牙,忍着肩伤,用铁铲一次次翻动面皮。起初动作生涩,但很快,
那面饼在他手下竟发出了“砰、砰”的声响,沉闷如战鼓,每一次都敲在我的心上。
反转来得比暴雨更猛烈。我剪辑好所有证据,准备发布为陆沉辟谣的视频。
就在点击“上传”的那一刻,屏幕闪烁了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网页自动刷新,
标题被篡改成——《独家曝光!烤冷面暴力厨师地下拳赛残暴集锦!》视频里,
正是拳场那帮人给我看的画面。陆沉一拳一脚,招招致命,暴戾得让人不寒而栗。瞬间,
我的账号被愤怒的评论淹没。“人渣!滚出夜市!”“这种暴力狂做的东西谁敢吃!
”全网都在讨伐“暴力厨师”。混乱中,一道鬼祟的身影闪到陆沉的摊位前,是周凛的助理。
他飞快地将一小包白色粉末倒进了那个酱缸。下一秒,几个正在吃面的食客突然捂住喉咙,
当场呕吐起来。人群炸了。“黑心商贩!食物中毒了!”愤怒的群众像潮水一样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