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帅府里最不受宠的姨太太,每天混吃等死。大帅心里念着留洋回来的新派女学生,
我惦记着库房里的那几箱大黄鱼。他忙着打仗抢地盘,我忙着在后院听戏搓麻将,
谁也不碍谁的眼。直到副官满身是血地跑回来,“大帅中埋伏,牺牲了”!我听戏的手一顿,
立马精神抖擞。当场遣散了府里的丫鬟,把大帅收藏的古董花瓶全砸了听响儿。
然后抱着金条,叫了全城最好的戏班子,在灵堂前唱了三天三夜的《大闹天宫》。
一边听戏一边还要对着牌位敬酒:“大帅!”“这咿咿呀呀的您生前不爱听,
现在可没法捂耳朵了吧!”“您安心上路,这万贯家财我肯定替您挥霍得一干二净!
”谁知戏唱到高潮,棺材盖突然被人从里面掀翻了。本该死在战场的大帅提着枪跳出来,
指着满地的碎瓷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王、桂、花,老子就在里面躺一会儿,
你就要要把家给拆了?!”1我看着棺材里坐起来的陆铮,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戏台上的孙悟空刚好唱到一句“俺老孙去也”,翻了个跟头就跑没影了。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陆铮满脸黑灰,军装上还沾着血,但那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咬牙切齿地指着地上的碎瓷片。“王桂花,老子这前脚刚躺下,你后脚就把家给拆了?
”我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时候说是手滑肯定没人信。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嚎了一嗓子。“大帅啊!”“我这不是看您走得太寂寞,想让您听个响儿吗!
”“这些破瓶子哪里配得上您的身份,我砸了它们,是想给您换金的!”陆铮气笑了。
他从棺材里跨出来,军靴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他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
把我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换金的?”“我看你是惦记我库房里的那几箱大黄鱼吧!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哪能啊,我对大帅的心日月可鉴。”“日月可鉴?
”他指着旁边那几个正在装金条的下人。“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他们这是在干嘛?
”我干笑两声。“这不是怕贼惦记,我帮您转移财产嘛。”陆铮冷哼一声,把我扔在地上。
“赵副官!”刚才还满身是血的赵副官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大帅,有何吩咐?
”“把这个女人给我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饭吃!”我急了。“大帅,
您不能这样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好歹给您唱了三天三夜的戏啊!
”陆铮头也不回地往里屋走。“再多说一句,连水都不给喝!”我被赵副官拖进了柴房。
门“砰”地一声关上,落了锁。我坐在稻草堆上,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失算了。
早知道他没死,我就该卷了金条直接跑路。现在好了,金条没摸着,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到了半夜,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柴房里连个老鼠都没有。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墙角的烂木头啃了,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女人娇滴滴的哭声。
“铮哥,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是林梦蝶。那个留洋回来的新派女学生,
陆铮心尖尖上的白月光。我竖起耳朵。这大半夜的,她跑来柴房干什么?
2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光。我凑过去一看。林梦蝶穿着一身素白的洋装,手里拿着个手帕,
哭得梨花带雨。但她不是对着柴房哭,是对着柴房旁边那个堆放杂物的小仓库。
小仓库里放着陆铮的私人印章和几份机密文件。我心里冷笑。这女人表面上清高得很,
满口都是自由民主。背地里还不是惦记着陆铮的家当。她哭着哭着,眼泪就停了。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她从包里掏出一根铁丝,开始撬小仓库的锁。我瞪大了眼睛。
这手法,比我还专业啊!“咔哒”一声,锁开了。林梦蝶溜了进去。我急得直挠墙。
这小仓库里可是有陆铮的私印,有了那个印章,就能调动城外的驻军,还能去钱庄提钱!钱!
我的大黄鱼!我不能让她得逞。我四下找了找,发现柴房后墙有个狗洞。
平时被一堆烂木头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烂木头搬开,
顺着狗洞爬了出去。刚爬出来,就看到林梦蝶从小仓库里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锦盒。
那里面装的就是印章!我脑子一热,大喊一声。“抓贼啊!”林梦蝶吓了一跳,
手里的锦盒没拿稳,掉在地上。她转头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王桂花?
你怎么出来了?”我拍拍身上的灰,走过去把锦盒捡起来。“我要是不出来,
怎么知道林大小姐还有这手艺?”林梦蝶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锦盒。
“你把东西给我。”“给你?凭什么?”我把锦盒塞进怀里。“这可是大帅的东西,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拿?”林梦蝶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姨太太,铮哥死了,你在这个家里连条狗都不如。”“把印章给我,
我分你两根金条,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两根金条?打发叫花子呢!
我王桂花可是要继承陆铮全部遗产的女人!“两根金条就想收买我?你当我是什么人?
”我扯着嗓子继续喊。“来人啊!抓贼啊!林梦蝶偷大帅的印章啦!
”整个大帅府瞬间亮起了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赵副官带着一队兵跑了过来。
林梦蝶突然变了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王姨太,
求求你把铮哥的遗物还给我吧!”“那是我留作纪念的,你不能连这点念想都剥夺啊!
”我愣住了。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赵副官走上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梦蝶。
“怎么回事?”林梦蝶哭得更凶了。“赵副官,王姨太不仅从柴房逃出来,
还偷了铮哥的印章。”“我刚好路过撞见,她还要打我。”我气得七窍生烟。“你放屁!
明明是你撬锁偷东西,被我抓了个现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大半夜的,吵什么?”陆铮披着一件军大衣,大步走过来。3陆铮一出场,
所有人都安静了。林梦蝶看到陆铮,眼睛瞪得老大,连哭都忘了。“铮……铮哥?你没死?
”陆铮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东西呢?”我赶紧把锦盒从怀里掏出来,双手奉上。
“大帅,这是我从她手里抢回来的!”陆铮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印章还在。
他转头看向林梦蝶。林梦蝶反应极快,立马扑过去抱住陆铮的大腿。“铮哥!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刚才王桂花想偷你的印章,被我发现了,她还污蔑我!
”我气得直跳脚。“你放屁!那小仓库的锁明明是你用铁丝撬开的!
”“你包里肯定还有作案工具!”我指着林梦蝶手里的洋装小包。陆铮看了赵副官一眼。
赵副官上前,一把夺过林梦蝶的包,倒在地上。口红、香粉、镜子,还有一根弯曲的铁丝。
林梦蝶的脸瞬间白了。“铮哥,你听我解释,这铁丝是我用来……用来通头发的!
”我差点笑出声。“通头发?你这头发是下水道做的吗?”陆铮冷冷地看着林梦蝶。“梦蝶,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单纯的学生。”林梦蝶哭着摇头。“铮哥,
我真的是为了保护你的东西才这么做的。”“我是怕王桂花偷走啊!”陆铮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锦盒收进怀里。“这件事到此为止。”“梦蝶受了惊吓,先回客房休息。”我急了。
“大帅,她明明是贼,你怎么不抓她?”陆铮转头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你偷跑出柴房,
还大半夜在府里乱窜。”“从明天起,你降为丫鬟,专门伺候梦蝶。”我如遭雷击。“什么?
让我伺候她?”我王桂花好歹是个姨太太,虽然不受宠,但也是有编制的啊!
现在让我去伺候一个小三?陆铮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再多说一句,就去扫厕所。
”我立马闭嘴。好汉不吃眼前亏。林梦蝶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被丫鬟扶着走了。
我被赵副官押回了柴房。这回他不仅锁了门,还把狗洞给堵死了。我躺在稻草上,
气得睡不着。陆铮这个瞎眼的狗男人。放着我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守财奴不要,
非要护着那个绿茶婊。行。让我伺候她是吧。我保证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服服帖帖。
第二天一早,管家就把我叫了起来。丢给我一套粗布丫鬟服。“王姨太,委屈您了。
”我换上衣服,端着洗脸水去了林梦蝶的客房。推开门,林梦蝶正坐在梳妆台前抹粉。
看到我进来,她冷笑一声。“哟,这不是王姨太吗?”“怎么穿上这身衣服了?
”我把脸盆重重地放在架子上,水溅了一地。“水打来了,洗吧。”林梦蝶皱起眉头。
“你这是什么态度?”“水这么凉,你想冻死我吗?”“去,给我换盆热的来。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我端起脸盆,走到门口。然后脚下一滑。“哎呀!
”一盆凉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林梦蝶的洋装上。4林梦蝶尖叫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王桂花!你故意的!”她那身白色的洋装瞬间贴在身上,冻得她直打哆嗦。
我赶紧放下脸盆,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哎呀林小姐,真是对不住。
”“我这人手脚笨,平时都是别人伺候我,我哪干过这粗活啊。”“您这衣服湿了,
赶紧脱下来我给您洗洗吧。”林梦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你……你给我滚出去!
”我麻溜地滚了。站在门外,我心里那个爽啊。让你装!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梦蝶开始作妖。
她嫌弃厨房做的菜太油腻,非要喝什么银耳莲子羹。厨房的王胖子忙得脚打后脑勺,
哪有空给她熬羹。我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活。我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找到了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黄连。我把黄连和银耳莲子一起下锅,熬了足足两个小时。
那颜色,那味道,绝了。我端着碗走进林梦蝶的房间。“林小姐,您的银耳莲子羹来了。
”林梦蝶正躺在床上装病。她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黑?”我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可是大帅特意吩咐我加的黑枸杞,
大补的。”“您不是身子虚吗?喝了这个保准您生龙活虎。”林梦蝶半信半疑地接过来。
她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下一秒,她的脸直接绿了。“噗——”她一口全喷在了床单上。
“苦!苦死我了!”“王桂花,你给我下了什么毒!”我赶紧递过去一杯水。“林小姐,
良药苦口啊。”“这可是大帅的心意,您怎么能吐了呢?”林梦蝶气得把碗砸在地上。
“我要去告诉铮哥!你故意整我!”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跑了出去。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书房里,陆铮正在看公文。林梦蝶哭哭啼啼地冲进去,扑进陆铮怀里。“铮哥,
王桂花她欺负我!”“她给我喝毒药!”陆铮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回事?”我走上前,
一脸委屈。“大帅,我可是严格按照您的吩咐,尽心尽力伺候林小姐的。”“她嫌菜油腻,
我就给她熬了银耳莲子羹。”“我还特意加了黄连,给她清热解火。
”“谁知道她不仅不领情,还把碗砸了。”陆铮嘴角抽了抽。他看着林梦蝶。“梦蝶,
桂花也是一片好心。”“你这几天火气确实挺大,喝点黄连去去火也好。
”林梦蝶瞪大了眼睛。“铮哥!你帮着她说话?”陆铮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闹了,
我还有军务要处理。”林梦蝶气得一跺脚,跑了出去。我站在原地,心里乐开了花。
陆铮看着我,冷哼一声。“你倒是会借题发挥。”我嘿嘿一笑。“大帅过奖了,
都是您教导有方。”陆铮放下笔,盯着我。“王桂花,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脱口而出。
“钱!大黄鱼!”5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陆铮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过了半天,他才咬着牙开口。“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别的东西吗?
”我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大帅,这话说的。”“这年头,兵荒马乱的,
谁知道哪天命就没了。”“钱在手里,心里才踏实啊。”“您要是愿意把库房钥匙给我,
我保证比伺候亲爹还用心地伺候您。”陆铮气得抓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来。“滚出去!
”我灵活地一躲,麻溜地滚出了书房。虽然没要到钱,但气了林梦蝶,我这心里还是舒坦的。
入夜。我躺在柴房的稻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陆铮既然没死,
那我的大黄鱼肯定还在库房里。我得想办法弄点出来,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轻车熟路地搬开狗洞的木头,钻了出去。大帅府的巡逻很严,但我在这里混了三年,
早就摸清了他们的规律。我避开巡逻队,摸到了库房附近。库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我正琢磨着怎么把他们引开,突然看到一个黑影从侧门溜了进去。那身形,看着有点眼熟。
我悄悄凑近,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里面点着一根昏暗的蜡烛。借着烛光,
我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一个是赵副官,另一个,竟然是林梦蝶!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人怎么搞到一块去了?我把耳朵贴在窗户上。赵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铮已经起疑了,我们必须尽快动手。”林梦蝶的声音里透着狠厉。
“城防图我已经拿到了,就在我房间的夹层里。”“明天晚上,我在他的酒里下药。
”“只要他一死,你立马带人接管大帅府。”赵副官冷笑一声。“放心,
外面的人我都安排好了。”“等事成之后,陆铮的财产我们平分。”林梦蝶娇笑一声,
靠进赵副官怀里。“死鬼,以后我可就指望你了。”我听得头皮发麻。好家伙,
这林梦蝶不仅是个绿茶,还是个黑寡妇啊!她跟赵副官串通一气,要谋财害命!不行,
陆铮要是死了,我的大黄鱼不就落到这俩狗男女手里了吗?这绝对不行!我正准备悄悄溜走,
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树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谁在外面!
”赵副官厉喝一声,拔出枪就冲了出来。我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但我那两条小短腿哪跑得过当兵的。没跑两步,就被赵副官一把揪住了后领。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我的脑门上。林梦蝶也跟着跑了出来。看到是我,她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王桂花?你都听到了什么?”我脑子转得飞快。这个时候装傻肯定没用。我两眼一翻,
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嘴里开始念叨。
“大黄鱼……我的大黄鱼……”“别抢我的大黄鱼……”我闭着眼睛,装作梦游的样子,
在地上胡乱摸索。赵副官愣住了。“她这是在干嘛?”林梦蝶皱着眉头。“这女人是个财迷,
八成是想钱想疯了,在梦游。”赵副官拿枪管戳了戳我的脑袋。“梦游?我看她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