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冷的,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风是硬的,硬得能刮开人的骨头。城市躺在黑暗里,
像一头吃饱了人的巨兽,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叫陈峰,道上的人都喊我疯子,
不是因为我疯,是因为我出手的时候,比疯狗更狠,比死神更冷。我手里的这把刀,三尺长,
七分沉,刀身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一道用无数人命磨出来的寒芒。
这把刀不杀无名之辈,不斩无辜之人,只斩背叛者,只护身边人。我身边有九个人,
不多不少,整整九个。三个是过命的兄弟,三个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两个是刻进骨里的爱人,
还有一个,是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用命养了十几年的弟弟。
我们曾在最臭的巷子里啃过干硬的馒头,曾在最猛的火里扒开废墟逃生,
曾在最浓的血里互相搀扶着爬出来。我们当年对着一盏快熄灭的黄灯说过,同生共死,
不离不弃,谁先背叛,谁先横死街头。可人心这东西,最是靠不住。它比刀冷,比夜黑,
比最烈的酒更伤人,比最毒的药更致命。林晚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小的姑娘,今年刚满二十。
她生得干净,像从未被这肮脏世道染过一眼。她心善,手软,会治伤,会煮面,
会在你浑身是血倒在门口时,安安静静拿出纱布和药酒,不尖叫,不害怕,不问你杀了谁,
不问你惹了什么祸,只轻轻擦去你脸上的血,说一句:“疼就说,我轻点。”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黑夜里唯一的星,里面没有仇恨,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有一盏暖灯,一碗热汤,
一个安安稳稳、不用打打杀杀的家。我护了她十二年,从她八岁护到二十岁,
像护着我自己最后一点良心,最后一点温度,最后一点还像人的东西。我知道她喜欢我,
她藏得很好,可她看我的眼神,藏不住。温柔,胆怯,依赖,又带着一点不敢说出口的爱慕。
我不说,她也不说。有些感情,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重,更暖,更长久。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提防暗算的世道里,能有一个人安安静静等你回家,就是最大的奢侈。
沈默是我最锋利的一把刀,一把没有鞘、不会弯、断了也会扎进敌人喉咙的刀。他话极少,
少到一天说不上三句话,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他出手极狠,狠到从不多看第二眼,
从不留活口,从不给敌人求饶的机会。他是我十二年前从乱葬岗里拖出来的,那年他十二岁,
浑身是刀口,血流得快干了,只剩一双不肯屈服的眼睛。我把仅剩的半块饼给他,他咬着饼,
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哥,你救我一命,我这条命,从此以后就是你的。”这一句话,
他守了整整十二年。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没有爱好,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就是跟着我,守着我,谁动我一根手指头,他就把那个人碎尸万段,不问原因,不问对错,
不问后果。他是我最沉默的兄弟,也是我最致命的底牌。张扬是个天生就该活在阳光下的人。
他爱笑,爱闹,爱喝酒,爱拍着胸脯说“有我在”。他箭法通天,
一把长弓能在三百步外射穿一枚铜钱,能在黑暗里一箭封喉。他朋友满天下,
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一声“张哥”,可他最看重的,永远是我们这几个人。他最疼林晚,
每次出门,不管多忙多险,都会给她带一块糖,一串小点心,一个小发夹。
他总笑着说:“晚晚,你是咱们家最小的妹妹,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哥替你挡刀,
替你拼命,谁也动不了你。”他从没想过,那一刀,那一场死,
最后会来自他最信任、最亲近、天天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周燃是火一样的女人,烈,艳,
狠,干脆。她控火,也控心,爱恨都写在脸上,从不藏着掖着。她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像一团烧不尽的火焰,走到哪里,哪里就亮,哪里就热,哪里就没人敢轻易招惹。
她和沈默天生就是一对冤家,天天吵,天天闹,天天对着干。
她嘴上骂他冷血、无情、像块石头、像个杀人机器,可每一次沈默受伤,
她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给他包扎,第一个夜里不睡觉守着他,第一个把最好的药留给他。
她的爱像火,滚烫,热烈,不顾一切,烧得自己发烫,也烧得旁人不敢靠近。她从不说喜欢,
可她的行动,比任何情话都更直白。赵石是块真正的石头,硬,沉,稳,笨,却最可靠。
他不聪明,不会说话,不会耍心机,不会玩手段,没有惊人的本事,没有厉害的身手,
可他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面墙,一座山,一块谁也撞不碎的盾。
他只会做一件事——挡在所有人前面。你们往前冲,他扛伤害;你们往后退,
他断后路;敌人来了,他第一个顶上去;刀砍下来,他第一个用身体接。他从不说豪言壮语,
从不说煽情的话,只在危险来临时,轻轻说一句:“别怕,有我。”这种人,平时不起眼,
不张扬,不抢风头,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用命填坑、用血肉铺路的人。
苏乐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潇洒、最通透、也最藏得深的一个。他跑得快,消息灵,人脉广,
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看上去玩世不恭,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他总是笑着,总是闹着,总是把最苦、最痛、最凶险的事,藏在一句玩笑话里。他看得最清,
算得最明,比任何人都更早嗅到背叛的味道,更早看到黑暗里的那把刀,可他拦不住,
也说不出。有些事,一旦说破,兄弟就不是兄弟,家人就不是家人,曾经的一切,
都会瞬间碎成渣。他痛,他苦,他无奈,可他只能笑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霜是林晚的亲姐姐,比林晚大五岁。她安静,温柔,清冷,抚得一手好琴,
琴声能乱人心神,能定人魂魄,能抚平伤痛,也能化作杀人的利器。她是姐姐,
也是半个母亲,把林晚护得严严实实,不让风吹,不让雨打,不让黑暗靠近一分一毫。
她看得透人心,看得透阴谋,看得透这世道所有的肮脏与虚伪,可她唯独看不透,
自己最疼、最护、最放在心尖上的妹妹,最后会迎来怎样撕心裂肺的结局。
江海是性子最软、最温和、最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一个。他控水,能力稳,性格稳,做人更稳。
他总说:“大家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有饭吃,有酒喝,有人陪,为什么非要争来抢去,
非要打打杀杀,非要弄得头破血流?”他能不杀人就不杀人,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能和解就和解。可他太天真了,这世道不是你不想惹事,事就不惹你。直到家破人亡,
兄弟惨死那一夜,他第一次红了眼,第一次染了血,第一次拿起武器,对着曾经的兄弟出手。
他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大义,不是什么权力地位,只是身边那几张熟悉的脸,
只是那段回不去的、安安稳稳的日子。
顾夜是我们十个人里最特殊、最孤独、也最让人心疼的一个。他出身黑,来路暗,
从小在最底层的黑暗里爬,身上带着一股别人不敢靠近的阴气,一股仿佛天生就带来的不祥。
所有人都怕他,躲他,排挤他,嫌弃他,说他是怪物,是灾星,是会带来死亡的人。只有我,
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把他留在身边。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你心向亮,
就不是黑暗;你跟着我,就不是孤儿。”他抬头看着我,那双永远冰冷、永远孤独的眼睛里,
第一次有了光,有了温度,有了活下去的意义。他说:“哥,我这辈子,只跟你一个人,
你让我死,我绝不活。”他是我最小的弟弟,是我最疼、最护、最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我到死都没有想到,最后举起刀、对着我的,也会是他。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
挤在一栋老城区的旧楼里。楼很旧,墙很破,灯是黄的,风一吹就晃,可心是热的,是满的,
是踏实的。陈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擦刀,刀布很旧,刀锋很亮,每一下擦拭都沉稳有力,
像他这个人一样,可靠,安定,让人安心。林晚蹲在他身边,小手轻轻托着他的手腕,
小心翼翼处理他手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大哥,
你慢点练,别再受伤了,我看着心疼。”她声音软软的,像棉花,像温水,能抚平所有锋芒。
陈峰只是低头笑了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大哥不受伤,谁护着你们?谁给你们撑着这片天?
”沈默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刃,刀身藏在袖中,只露出一点冷光。
他像一头蛰伏的狼,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周燃走过去,毫不客气一脚踢在他的腿上,
火气十足:“整天冷冰冰地蹲在那里,装什么世外高人?吓谁呢?
有空不会帮忙收拾一下屋子?”沈默眼睛都不睁,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吓你。
”周燃气得笑出来,咬牙切齿,却还是把一管最好的金疮药悄悄放在他手边的地上,
转身走了,脚步却不自觉放慢,像是在等什么。张扬搭着江海和苏乐的肩膀,
大大咧咧嚷嚷着要下楼吃烧烤、喝冰啤酒,要喝到天亮,要聊到天明,
要把这辈子的开心都说完。赵石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默默把所有人的外套、背包、武器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像个最沉默的管家。林霜坐在窗边,
轻轻抚琴,琴声柔和,安静,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焦躁与戾气。林晚靠在姐姐的肩上,
安安静静,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鸟。顾夜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
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沉默,孤单,像被世界遗忘。陈峰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走到他面前,轻轻放在桌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顾夜抬头,
眼圈瞬间红了,握着杯子的手都在发抖。那一天,
他在心里发下了一个以生命为代价的誓言——此生,以命换大哥平安,以血护家人周全,
纵死不悔。我们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有酒,有肉,有兄弟,有亲人,有爱人,
有牵挂。我们以为,只要十个人心绑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没有守不住的家。我们错了。大错特错。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最经不起诱惑,
最经不起权力的腐蚀。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雨很大,大到看不清路,风很狂,
狂到能把人吹飞,整条街都在风雨中哭泣,像提前为我们奏响丧曲。
我们守了整整十年的地盘、据点、根基,在一瞬间被攻破。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冲进来,
刀光闪烁,惨叫刺耳,鲜血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冰冷,黏腻,
刺鼻。混乱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像是约好了一样,齐刷刷落在了顾夜身上。
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黑暗气息,和那些突袭而来的黑影,一模一样,同根同源。
有人怒吼:“是顾夜!是他引狼入室!是他背叛了我们!”周燃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双眼赤红,火焰几乎要从身上喷涌而出:“顾夜!我真是瞎了眼才信你!你这个白眼狼!
”顾夜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发抖,连连后退,眼睛里全是慌乱、委屈、绝望。
他看着陈峰,
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信我……”陈峰握紧手中的长刀,
指节发白,眉心紧锁。他不信。打死他都不信。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弟弟,
他护了整整十二年的亲人,他用真心暖热的孩子,怎么可能背叛?怎么可能忍心下手?
“是不是他,一试便知。”一道冰冷、无情、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响起。
沈默缓步走出,短刃已经出鞘,刀锋映着雨夜的光,冷得刺骨。他看着顾夜,
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个死物,一字一句,像一把刀扎进所有人心里:“幽黑之力,
唯你可控。邪魔来袭,你气息最浓。”“大哥心软,我不心软。”“今日,我便替大哥除患,
替众人止损,杀了你,以平众怒,以绝后患。”话音落下,沈默身形一闪,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短刃直刺顾夜的心口,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留情。“你敢!
”陈峰目眦欲裂,怒吼一声,长刀横挡而出。铛——!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彻整个房间,
火花在暴雨中炸开,刺眼夺目。两人同时被震得后退数步。陈峰看着沈默,不敢置信,
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沈默……你真要杀他?”沈默垂眸,
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这一生,只护大哥一人。他是隐患,是定时炸弹,留着,迟早害死你。
我必须杀他。”兄弟反目,至亲拔刀,只在一瞬间。林晚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
紧紧拉住陈峰的衣袖,
在眼眶里打转:“大哥……别打……顾夜不会的……他真的不会……”林霜按住妹妹的肩膀,
眉头紧锁,琴声紧绷。她能感觉到,黑暗里还藏着一个人,
一个更可怕、更阴险、藏得更深的人。这场突袭,根本不是顾夜做的。
就在所有人乱作一团、心神俱裂的时刻。楼顶之上,传来一声轻笑。笑声很轻,很淡,
很温和,却残忍到了极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人的血肉,剔开人的骨头。一个人影,
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披着黑色大衣,站在暴雨里,雨水打湿他的头发,
却打不湿他眼底的冷漠与野心。他慢慢摘下雨帽。露出一张脸。
一张我们所有人都熟悉到了骨子里、朝夕相处、把酒言欢的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