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麻醉褪去的时候,我的右腰像是被人硬生生豁开了一个洞。冷汗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
粘稠、冰凉。我吃力地睁开眼,视线在雪白的病房里晃动。“醒了?
”床边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顾延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富士苹果。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此时,他正握着一把精致的水果刀,刀尖灵活地转动。
淡黄色的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线,蜿蜒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延生……我好痛。
”我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我想告诉他,我不过是做个阑尾炎手术,
为什么会疼到这种地步。顾延生没有抬头。他细心地切下一小块果肉,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沈若,手术很成功。”他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温度。“知微的肾功能恢复得很好,医生说,
排异反应很小。”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雷电在头皮炸开,原本虚弱的意识瞬间紧绷。
“知微……什么肾?”顾延生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转过头,
漆黑的瞳孔里映不出我的影子。“知微等不起了。”“所以,我把你的右肾给了她。
”他把果盘放下,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里的果汁。“本来也是要切一刀,
我想着,顺便的事。”顺便。我嫁给他五年。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隐退职场。
他在外面应酬喝到胃出血,是我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现在,他说摘走我的一颗器官,
只是“顺便”。“顾延生,你疯了吗?”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腰部的肌肉猛地牵拉到伤口。
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我惨叫一声,重重跌回床上。鲜红的血顺着白色的床单迅速晕染。
像是一朵在病房里惨烈盛放的牡丹。顾延生皱了皱眉。他没有上前来扶我,
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怕我的血溅到他的西装上。“别闹了,沈若。你少一颗肾也能活,
可知微少一颗,她会死。”“字是你自己签的。”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扔在我的胸口。那是一份《人体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落款处,沈若两个字赫然在目。
龙飞凤舞,笔锋锐利。我看着那两个字,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夺眶而出,砸在协议书上。
那确实是“沈若”的签名。但那是顾延生的笔迹。结婚五年,他在书房练了三个月的临摹。
我当时还夸他有长进。原来,他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策划,怎么剖开我的肚子,
去补他那个娇弱的白月光。“她比你更需要这个肾。”顾延生站起身,看了一眼腕表。
“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儿养着。”“别去骚扰知微,她还在观察期,
受不得刺激。”他拿上公文包,决绝地转身。“顾延生。”我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手掌抓着满是血腥味的床单。“林知微的命,值几个钱?”顾延生脚步停顿,
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沈若,别用你那股子铜臭气来衡量知微。
”“你这种只会算账的女人,永远不会懂什么是爱。”房门关上的瞬间,
我听见他温柔地拨通了电话。“微微,苹果切好了,我马上过来。”我躺在黑暗里,
腰部的痛感已经麻木。我慢慢摸向床头柜。那里放着我的手机。顾延生大概忘了。我沈若,
确实只会算账。五年前,我是四大事务所里,
唯一一个能让上市公司老板闻风丧胆的顶级审计师。我能算出每一笔被隐藏的坏账,
也能算准每一根绞索落下的角度。顾延生。你拿走我的肾。我就要顾家所有人的命。
2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刺鼻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了病房里的血腥气。
我婆婆,顾老太太,挎着当季限量款的爱马仕,踩着高跟鞋傲慢地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我惨白的脸色,又扫过那截渗血的纱布,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反而透着一丝嫌弃。“还在床上挺尸呢?”她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动作优雅地抚了抚旗袍上的褶皱。“知微刚才都能下地走路了,人家那可是刚受完罪。
你倒好,捐个肾像要了命似的,摆这副死相给谁看?”我死死攥着被角,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妈,顾延生伪造我的签名,这是犯法的。
”顾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地笑出声来。“犯法?沈若,做人要懂得感恩。
”她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这五年,你吃顾家的,住顾家的。
延生给你的零花钱,够普通人家活一辈子了。现在顾家需要你做点贡献,
你少一个零件怎么了?这叫‘妻子的本分’。”“再说了,那是知微。要不是知微当年出国,
你以为这顾太太的位置轮得到你?”我看着这张保养得宜却刻薄无比的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五年来,我不仅是顾延生的妻子,更是顾氏集团的“影子军师”。
顾氏两次重大的财务危机,都是我通宵达旦做平账方案、做资产重组才撑过去的。
但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白吃白喝、随时可以收割器官的寄生虫。“妈,那五百万。
”我强忍着痛,打断她的叫嚣。“我账户里那五百万,被顾延生划走了。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顾老太太冷哼一声:“划走怎么了?那是给你小姑子买写字楼的定金。
延生说了,你现在的身体得静养,手里留那么多钱,万一乱花被骗了怎么办?
我们这是在帮你理财。”正在这时,我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银行发的扣款通知。
您的尾号8888账户成功支出人民币500,000.00元,摘要:医药费。
这笔钱,不是划给我的。是顾延生给林知微交的术后康复费。与此同时,
顾延生发来一条短信:卡冻结了。你住院不需要用钱,营养餐会有护士送去。
知微想吃燕窝,我把家里的存货都拿过来了,你没意见吧?我盯着那行字,
喉咙里溢出一丝冷笑。我没意见。我死掉的那颗肾,也没意见。“沈若,别在这儿装可怜。
”顾老太太拿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我脸上。“延生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
他说看在你捐了肾的份上,不让你净身出户,这间病房的费用,顾家包了。”“签了吧,
给知微腾位置。”我拿开那份协议,目光扫过上面的条款。顾氏集团35%的股份代持权,
要求我无条件归还。这本就是顾延生为了规避监管,挂在我名下的。他以为,
我沈若只是个懂点会计皮毛的家庭主妇。他大概忘了,审计师的职业病是——凡走过,
必留下痕迹。我颤抖着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滚出去。
”顾老太太被吓了一跳,随即尖着嗓子骂道:“不知好歹的贱骨头!你等着求我们的时候!
”门再次被重重关上。我忍着剧痛翻过身,拉开顾延生落在沙发上的公文包。他走得匆忙,
大概是急着去喂林知微喝燕窝。包里,塞着一份顾氏集团刚刚谈妥的“跨国贸易合同”。
我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退税金额和物流抵扣项。职业本能让我瞬间锁定了三个异常数据。
顾延生。你以为林知微是你的白月光?不。她是顾氏集团这艘破船上,
最后一块催命的压舱石。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五年的号码。“陆时宴,你还没死吧?
”电话那头,男人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沈若?你不是去当富太太了吗?
”“我想查一笔账。”我闭上眼,感受着右腰处空荡荡的凉意。“我要让顾氏集团,
在下周一开市前,死透。”3刺啦一声。我亲手撕掉了贴在右腰上的医用胶带。
伤口还没愈合。细密的缝合线像一只丑陋的蜈蚣,随着我的动作在皮肉里扭动。
我疼得眼前发黑,扶着墙才没栽倒在地。“沈若,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一只濒死的丧家犬。
”病房门口,陆时宴抱着双臂,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毒舌,可眼神却沉得出水。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和这间满是消毒水味的寒碜病房格格不入。“衣服带来了吗?
”我没看他,声音冷得像冰块相撞。陆时宴递过来一个纸袋。“你疯了。
刚摘了肾不到四十八小时,你要出院?”“我不出院,顾延生就要把我的股份喂给林知微了。
”我咬着牙,换上那套职业套装。衣服宽松了许多。这五年的豪门生活,没养出我的贵气,
反倒磨平了我的棱角。陆时宴看着我利落地系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冷笑一声:“五年前,你沈若是审计圈的‘活阎王’。为了嫁给顾延生,
你把职业操守扔进了垃圾桶。现在后悔了?”我动作一顿。五年前,
我帮顾氏隐瞒了一笔高达两亿的违规关联交易。那是我职业生涯唯一的污点。
也是顾延生拿捏我五年的投名状。“不后悔。”我穿上大衣,遮住腰部的渗血的纱布。
“那时候觉得是爱,现在看来,是买命钱。这颗肾,我已经还清了。”出了医院,冷风一吹,
我止不住地打冷颤。手机震动。顾延生发来一段视频。视频里,林知微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
虚弱地靠在顾延生怀里。顾延生正一勺一勺喂她喝粥。镜头一转。是我家客厅。
顾老太太正在指挥佣人,把我最喜欢的波斯地毯扔出门外。“这地毯沈若踩过了,晦气。
换成知微喜欢的长绒毛款。”顾延生在屏幕那头低声温柔:“沈若,知微说这房子光线好,
利于术后恢复。我已经让保姆把你的东西打包发快递了,你出院后,
先回你妈那个老破小住几天。”视频结束。他甚至没问一句,我这个刚被挖了肾的妻子,
现在能不能走得动路。“顾延生大概觉得,你还是那个离了他就会饿死的沈审计。
”陆时宴发动车子,把一台高配笔记本电脑扔在我腿上。“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顾氏这几年的税务漏洞,比你想象的还要精彩。”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屏幕的光映在我惨白的脸上,反射出一种令人胆寒的锐利。
我登录了一个尘封五年的海外秘密账号。账号名:S_Executioner。
那是我的职业代号——沈执行官。五年前,顾延生求我平账。
我留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后门”。只要触发,顾氏集团过去五年的所有虚假财报,
会瞬间自动递交给监管层。“沈若,真要这么做?”陆时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红色预警。
“这会毁了顾家,也会毁了你自己。毕竟,当年的账是你亲手做的。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顾延生的名字。指尖点击。发送。做审计的,最懂断舍离。
“我沈若的一颗肾,换顾家全族入狱。”“这笔账,很划算。”4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吹在我单薄的脊背上,像是一层层刮骨的刀。顾延生迟到了半小时。他推门而入时,
意气风发,衬衫领口还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粉红,那是林知微最喜欢的口红颜色。“沈若,
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他坐在我对面,甚至没看我一眼,
直接将一份加厚的《离婚补充协议》推了过来。“净身出户,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很不耐烦。“那35%的股份代持,你必须立刻归还。
顾氏现在要融资,我不能让一个‘外人’占着这么大的比例。
”我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浅浅抿了一口。舌尖微苦,却压不住腰间翻江倒海的疼。
“净身出户可以。”我放下杯子,苍白的指尖在协议上划过。“但我有个要求。
”顾延生冷笑一声,眼神里写满了鄙夷。“沈若,别太贪心。你那个肾,值不了几个钱。
说吧,要多少封口费?”“我不要钱。
”我从包里取出一份我连夜拟好的文件——《股权代持清理及债务清算协议》。
“审计师的习惯,账目要结清。这份协议签了,你名下的股份归你,从此以后,
顾氏的盈亏、债务、法律风险,都与我沈若再无半点瓜葛。”顾延生狐疑地接过文件,
翻开看了几眼。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劣后债权清偿、商誉减值抵扣、关联方交易豁免……这些词,
他在过去五年里听我念过无数遍,早已听成了习惯性的背景音。在他眼里,
这不过是我作为一个审计师,最后那点可笑的职业强迫症。“签了它,你就滚出江城?
”“签了它,我立刻在离婚证上按手印。”我盯着他的眼睛。顾延生没有犹豫,
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那支万宝龙钢笔,那是五年前我送他的结婚纪念礼物。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顾延生。沈若。两人的名字排在一起,最后一次。
协议签完的瞬间,我因为坐得太久,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撕裂感。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纱布,顺着我的侧腰滑下。我死死咬住嘴唇,
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在我起身时,一滴鲜血顺着大衣的下摆,
滴在了顾延生那份协议书的末尾。鲜红欲滴,像是一枚狰狞的句号。“沈若,你真恶心。
”顾延生嫌恶地避开那滴血,像是避开某种病毒。“知微说得对,你这种女人,
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腐烂的味道。拿上你的东西,马上滚。”他抱起协议,
大步流星地走出咖啡厅。他急着去向他的白月光邀功,急着宣布他彻底拿回了公司的掌控权。
我脱力地坐回椅子上,陆时宴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录好了。他亲笔签署,
确认知晓并承担所有股权关联债务。”陆时宴看着那份被血染了一角的复印件,眼神复杂。
“沈若,那份协议里埋的‘商誉条款’,足以让顾氏在三天内资金链断裂。不愧是你。
”“呵呵……”我自嘲地笑了笑,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落下。
“他想要林知微干干净净地做顾太太。”“那我总得送他一份大礼,
让他知道……”“这世上的账,每一笔,都是要还的。”我按住伤口,任由痛觉侵袭。
顾延生。你以为你拿回去的是摇钱树。其实。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5三天后,
江城金融中心的顶层。顾氏集团的股价在一个早盘内跌停,
三笔巨额的劣后债权突然被要求提前清偿,顾延生的办公室电话被银行打爆。此时的他,
再也没了那天签离婚协议时的意气风发。他满头虚汗地站在希尔顿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正急切地拉着保安的手臂。“我是顾氏集团的顾延生!
我有预约,我是来见陆总和他们的首席顾问的!”两名保安面无表情地挡住他,
声音冷硬:“抱歉,顾先生。陆氏风投今天的私人酒会只接待受邀嘉宾。
名单上没有顾氏的名字。”顾延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
顾氏和陆氏一直有合作意向,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红毯尽头。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我踩着细跟的高跟鞋,
从车内跨出。右腰处的伤口在每走一步时都在撕扯,我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极直。
一身极简的白色西装,是我五年前封存至今的战袍。“沈若?”顾延生看到我,先是愣住,
随即疯了似地冲过来。“沈若!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绝情!你是不是跟着陆时宴来的?
你快告诉保安,我是你丈夫,让他们放我进去谈融资!”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被陆时宴从身后一把扣住。陆时宴冷冷地甩开他,语气里满是嫌恶:“顾先生,请自重。
这位是陆氏风投特聘的首席财务顾问,沈老师。”首席顾问。
这四个字砸得顾延生倒退了两步。他看看我,又看看我胸口挂着的金色VIP工牌。“顾问?
沈若,你别跟我开这种低级的玩笑。你这五年连个Excel表格都没碰过,
你除了买菜算账,还会干什么?”顾延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我的侧腰,
眼神里流露出恶毒的轻蔑。“我知道了。你是用这副被挖了肾的废人身体,
爬上陆时宴的床了吧?为了报复我,你还真是下贱得可以!”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隔着一米的距离冷冷地看着他。“顾延生。”我开口,声音清冷而有力。
“你公司的账户今天上午十点被银行冻结,是因为在那份代持清理协议里,
你亲口承认了所有隐藏债务的继承权。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劣后债权。
”顾延生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我:“你……你阴我?”“审计师的事,怎么能叫阴呢?
”我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叫‘财务风险对冲’。
你拿我的肾去救林知微,我就拿你的顾氏,给我那颗肾买个像样的骨灰盒。”“保安,
这位顾先生没有邀请函,且言语骚扰。”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请他出去。
顾氏的空气,会弄脏这儿的地毯。
”身后传来顾延生歇斯底里的怒吼和被保安拖走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我走进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人虚弱地靠在轿厢壁上。陆时宴扶住我的肩膀,
低声问:“还能撑住吗?”我按住右腰。“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要亲手审计顾氏的每一分钱,让他顾延生,连坐牢的钱都付不起。”6顾氏集团大厦,
三十二层。我带着十二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审计人员,准时出现在前台。原本熟悉的办公区,
此刻寂静无声。几个月前,我来这里送亲手煲的鸡汤,前台会笑着喊我一声“沈姐”。今天,
她们避开我的视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动,向楼上通风报信。“沈若,你到底有完没完?
”顾延生猛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他眼眶通红,领带歪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