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租约2026年2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我在城郊老巷里撞见了那栋挂着“吉屋出租”木牌的宅子。巷口的风卷着煤灰打在脸上,
我攥着兜里仅剩的三百块钱,盯着那扇掉漆的朱红大门——门环是铜制的,绿锈爬满表面,
像极了腐尸身上的霉斑。门楣上悬着块断裂的牌匾,只剩“陈府”两个字还能辨认,
笔画里嵌着黑泥,凑近闻,有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像熟透的血桃烂在了泥里。“小伙子,
看房?”一个干瘦的老头从门后钻出来,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卷到膝盖,
露出的小腿上爬着蚯蚓似的青筋。他手里攥着串铜钥匙,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东西,
我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见过的死猪肉,也是这样的颜色。“租金多少?
”我压下胃里的翻腾,问。我刚辞了职,房东又涨了价,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处落脚地。
“两百,水电全包。”老头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就是规矩多: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屋,
锁好门窗;听见任何动静都别开门;后院的柴房,打死也不能进。”我笑了笑,
只当是老人的怪癖。两百块的月租,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和白捡没区别。签租约时,
我注意到老头的手一直在抖,指节凸起,像枯树枝。租约上的甲方写着“陈守义”,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墨迹已经发灰。“老爷子,这租约是旧的?”我指着日期问。
陈守义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少废话,签不签?不签滚蛋。”我赶紧签上名字,接过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冰凉刺骨,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推开门时,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些破家具,
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正屋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堂屋中央摆着个供桌,
上面放着个牌位,字迹被灰尘盖住了,看不清写的是谁。“那是我家老爷,
”陈守义跟在后面,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每月十五记得上香,别断了香火。”我应了声,
没往心里去。收拾东西时,我在床底下发现了个木箱子,锁已经锈死了。我撬开箱子,
里面是些旧衣服,料子是上好的丝绸,上面绣着缠枝莲,只是颜色已经发暗,
领口处有块暗褐色的污渍,摸上去硬邦邦的,像干了的血痂。当晚十点,我准时锁好门窗。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着,像是有人在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迷迷糊糊间,我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咚咚”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敲柴房的门。“谁?”我壮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停了。过了几分钟,
又传来一阵拖拽声,很慢,很沉,像是有人在拖着重物。我爬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从柴房门口闪过,手里好像拖着什么东西,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想起陈守义的话,心里发毛,赶紧缩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梦里全是那个黑影,它拖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一步步朝我走来。
二、柴房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陈守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扫帚,
脸色很难看。“昨晚你听见什么了?”他问。“没、没听见什么。”我撒谎道。
陈守义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像刀子似的,“记住我说的话,别去后院,更别碰柴房。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加疑惑。我偷偷溜到后院,柴房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飘出一股腥臭味,比死老鼠的味道还难闻。我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我看见地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墙角堆着些柴火,上面蒙着灰尘。我走过去,拨开柴火,
看见下面有块木板,木板上有个锁,锁已经坏了。我掀开木板,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差点把我熏晕过去。地窖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些骨头,看形状像是人的肋骨。
墙上有大片的暗褐色污渍,像是溅上去的血,已经干了,硬得像树皮。我蹲下来,
捡起一块骨头,上面有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你在干什么?
”陈守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我吓得手一哆嗦,骨头掉在了地上。他站在门口,
脸色铁青,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我、我就是看看。”我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滚出去!”陈守义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吓得转身就跑,回到房间,关上门,心脏砰砰直跳。我想起那些骨头,那些血渍,
还有昨晚的黑影,心里一阵后怕。这宅子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下午,
我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烟。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见我从陈府出来,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小伙子,你住那宅子里?”她压低声音问。“是啊,怎么了?
”我问。“那宅子不干净啊!”老板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十年前,
那宅子里死了好多人,都是被人杀死的,尸体就埋在柴房的地窖里。后来警察来了,
挖出来十几具尸体,都烂得不成样子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凶手呢?”“不知道,
没抓到。”老板叹了口气,“从那以后,那宅子就空了,没人敢住。听说半夜能听见有人哭,
还有人看见过穿白衣服的女人在院子里飘。前几年有个流浪汉进去过夜,
第二天就死在了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想起昨晚的黑影,
想起地窖里的骨头,胃里一阵翻腾。我付了钱,赶紧回了宅子。陈守义不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我走进堂屋,擦干净供桌上的牌位,
上面写着“陈天霖之位”,旁边还有个小牌位,写着“陈氏婉清之位”。
我突然想起床底下的木箱子,里面的丝绸衣服,说不定是那个叫婉清的女人的。我回到房间,
打开箱子,仔细翻看那些衣服,在一件旗袍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穿着月白色的旗袍,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照片背面写着“婉清,
1995年秋”。1995年,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我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心里一阵难过。她肯定是个可怜的女人,说不定就是被杀死在这宅子里的。当晚,
我又听见了后院的声音。这次不是拖拽声,而是哭声,女人的哭声,细细的,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爬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月光下,
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柴房门口,背对着我,头发很长,遮住了脸。她的身体很轻,
像是飘在地上。我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女人慢慢转过身,我看见她的脸——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流着黑红色的血,衣服上沾满了污渍,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救我……”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好疼……”我尖叫一声,缩回床上,
用被子蒙住头。哭声越来越近,像是在我的耳边响起。我感觉床在晃动,
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猛地掀开被子,床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窗户开着,风呼呼地吹进来。我赶紧关上窗户,锁好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我知道,
这宅子不能再住了,我必须赶紧搬走。三、尸斑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
准备去找陈守义退租。可找遍了整个宅子,都没看见他的人影。我走到后院,柴房的门开着,
里面空荡荡的,地窖里的骨头不见了,墙上的血渍也被擦干净了。“陈老爷子?
”我喊了一声,没人回应。我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堂屋传来一阵声音。我走过去,
看见陈守义跪在供桌前,手里拿着香,正在烧香。他的背很驼,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
“陈老爷子,我要退租。”我说。陈守义慢慢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为什么?
是不是听见什么了?看见什么了?”“这宅子不干净,我不能再住了。”我说。“不行!
”陈守义突然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能走!你走了,谁来给老爷和少奶奶上香?
谁来陪他们?”他的手很用力,指甲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直咧嘴。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浑浊得像一潭死水,像是疯了一样。“放开我!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这跟我没关系!”我转身就跑,刚跑到门口,就感觉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