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住异响林晚搬进这栋楼的那天,天气预报说有小雨。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单元门口,
仰头看这栋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缝隙里渗出青黑色的水痕,
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空调外机锈迹斑斑,防盗窗上堆满杂物,
几盆枯萎的绿植在四楼窗台摇摇欲坠。中介说这房子租金便宜得离谱,市中心这个地段,
正常价格要翻三倍。林晚问为什么这么便宜,中介支支吾吾,只说房东急着出手。
她当时没多想。自由撰稿人的收入不稳定,能省一点是一点。单元门是老式的那种,
弹簧坏了,关不严实,风吹过就咣当作响。林晚侧身挤进去,
楼道里的景象让她本能地屏住呼吸。阴暗。潮湿。霉味混着陈年的油烟味,
像一块湿抹布捂在脸上。声控灯是坏的,只有三楼那盏还亮,但也是苟延残喘,
隔几秒就闪一下,像垂死的人眨眼。楼梯是水泥的,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光滑,扶手生了锈,
摸着扎手。墙上贴满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办证,层层叠叠,早就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林晚住在301。三楼,不高不低,正好是光线照不到的中间层。她拎着箱子往上爬,
箱子轮子磕在楼梯边缘,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走到二楼拐角,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没人。只有身后那扇落满灰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惨白的光。
三楼到了。她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身后的门开了。“姑娘,新搬来的吧?”林晚转身,
看见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站在302门口。老太太穿着深灰色的棉布衫,头发花白,
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林晚看。“阿……阿姨好。
”林晚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搬新家累了吧?我熬了粥,给你盛一碗。”老太太不由分说,
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白瓷碗,热气腾腾的,是小米粥,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谢谢阿姨,太麻烦您了。”林晚接过来,粥很烫,烫得她手指发红。“不麻烦,不麻烦。
”老太太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看着林晚,“你一个人住?”“对,一个人。
”“一个人好,一个人清净。”老太太点点头,视线落在林晚身后,“我女儿也一个人住,
她和你一般大,长得也像,也是长头发,瘦瘦的,走路轻轻的……”林晚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道。“阿姨,您女儿住几楼?”老太太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笑,
笑得林晚后背发凉。“阿姨?”“你慢慢收拾,有事敲我门。”老太太转身回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听见她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林晚端着粥站在门口,
好一会儿没动。晚上收拾完行李已经十点。林晚洗了澡躺在床上,老房子的隔音很差,
隔壁的水声、楼上走路的脚步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睡不着。
失眠是老毛病了,换个新环境更严重。手机显示23:00。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嗒。嗒。嗒。高跟鞋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一下一下,很慢,很稳,踩在水泥楼梯上,
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林晚侧耳听。脚步不快不慢,带着某种规律,像是有人在散步,
又像是有人在刻意踩准某个节拍。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近。五楼。四楼。三楼。停住了。
林晚盯着房门,心跳快得发疼。猫眼里透进来一点点光,是楼道那盏声控灯亮了。
脚步声响的时候灯就亮,脚步停的时候灯还亮着,说明……说明那个人就站在门外。三十秒。
也许更久。林晚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往下,二楼,一楼,
消失。林晚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空荡荡的楼道。声控灯还亮着,
一闪一闪,什么都没照出来。她松了口气,转身想回床上,视线扫过门缝的时候,僵住了。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白色的,折得很整齐。林晚捡起来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晚上别出门。”林晚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她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双鞋。白色的高跟鞋,款式老旧,但是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鞋底也是新的,
没沾过地。她蹲下来看,鞋码是36码,和她穿的一样。302的门开了。“看你鞋旧了,
给你拿的。”陈婆婆站在门口,笑呵呵的,“我女儿以前的鞋,新的,没穿过几次,
你试试合不合脚。”“阿姨,不用了,我……”“试试,试试。”陈婆婆往前走了一步,
眼神热切得让林晚害怕。林晚把鞋拎起来,挤出一个笑:“谢谢阿姨,我回头试。
”“记得穿啊。”陈婆婆说完就关上了门。林晚拿着那双鞋站在楼道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鞋,又抬头看302紧闭的门,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的脚步声是从楼上下来的。
三楼到一楼,一楼到三楼。可是陈婆婆住在302,302在楼道左边,301在右边。
脚步声停在门口,停的是301的门口。那是谁的脚步?林晚把那双鞋放在楼道角落,
没敢拿进屋。下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的高跟鞋摆在灰扑扑的楼道里,格外扎眼,
像两个死盯着她的眼睛。物业办公室在一楼,挨着垃圾站。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
老张正在吃早饭,馒头就咸菜,看见她进来,筷子停了一下。“有事?”“我想问一下,
咱们这楼302住的什么人?”老张的筷子彻底放下了。他盯着林晚看了几秒,
眼神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不友善,就是那种“果然来了”的眼神。“302的陈婆婆,
住了二十多年了。”“她家还有别人吗?她女儿……”“没女儿。”老张打断她,
“她一个人住。”林晚愣住了:“可她昨天跟我说,她女儿……”“她说什么你都别信。
”老张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又把门关上,“丫头,我劝你一句,这楼你别久住,
找着房子赶紧搬。晚上别出门,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开门,302的事别管。”“为什么?
”老张不说话了,坐回去继续吃馒头,不管林晚怎么问都不再开口。林晚没办法,只能出来。
走到门口,老张忽然喊住她。“你住301是吧?”“对。”老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说了:“那间房……以前住的人,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林晚想问清楚,
老张已经把门关上了。晚上回来,林晚特意数了数楼里的住户。三楼只有她和陈婆婆。
四楼没人,五楼没人,六楼住着一个独居老人,她见过一次,佝偻着背,走路颤颤巍巍,
从来不和人说话。整栋楼,只有三户人。可是她上楼的时候,在三楼拐角,
又看见了那个身影。一闪而过,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轮廓,瘦的,长头发,穿着浅色的衣服。
追上去看,什么都没有。23:00。高跟鞋的声音准时响起。这一次林晚没躺在床上等,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耳朵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嗒。嗒。嗒。还是那个节奏,
从楼上下来的,四楼,三楼。停住了。林晚屏住呼吸,盯着猫眼。门外,
楼道那盏声控灯亮了,一闪一闪,照出空无一人的楼梯。可是脚步声明明就停在门口,
那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门外站着一个人。然后,敲门声响起。咚。咚。咚。三下。很轻,
很慢,像怕吓着里面的人。林晚没动。咚。咚。咚。又是三下。林晚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敲门声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停了。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下,二楼,一楼,消失。
林晚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第二天一早,她去物业办公室堵老张。“你跟我说清楚,
302到底出过什么事?”老张正在整理报修单,头也不抬:“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过以前301住的人问过同样的问题。那个人呢?搬走了?”老张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整理。“那个人呢?”林晚追问。老张抬起头,看着她,
声音很平:“你查过这栋楼的业主登记吗?”“没有。”“去查查吧。物业存档,
街道办事处也能调。”老张低下头,“查完了你就知道了。”林晚去了街道办事处,
借口要办居证,调出了这栋楼的业主信息。302的业主是陈美芬,女,72岁,独居。
家庭成员一栏,空白。301的业主,三年前变更过。之前的承租人叫苏雨,女,29岁。
苏雨。林晚看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翻手机,翻包,
翻出昨天在楼道垃圾桶里捡到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女人。一个是年轻时的陈婆婆,
另一个女孩,二十多岁,长头发,瘦瘦的,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白色的高跟鞋,眉眼弯弯,
笑得温柔。女孩的脸,和林晚有六七分相似。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已经褪色了,
勉强能辨认:“苏雨,摄于2019年春。”林晚握着照片,手指发凉。苏雨。
302的女儿。301的前租客。那个午夜穿高跟鞋的女人。她是谁?她现在在哪?
第二章 消失的住户林晚把照片收好,没敢告诉陈婆婆。那双白色高跟鞋还在楼道角落放着,
她路过的时候总忍不住看一眼。第三天,鞋不见了。林晚问陈婆婆,
陈婆婆笑着说:“你穿上了?合脚吗?”“我没穿,鞋放在楼道,不见了。
”陈婆婆的笑容淡了一点,但马上又笑起来:“那可能是被人拿走了,旧鞋,不值钱。
”可是那双鞋明明很新。林晚没再问,但心里埋下了疑影。接下来的日子,
她开始注意陈婆婆的一举一动。每天早上七点,陈婆婆准时出门买早点,会给林晚带一份,
敲门送过来。上午她在家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老式的戏曲频道。
下午她会坐在楼道口晒太阳,一坐就是一下午,谁也不理。晚上九点准时熄灯。
一切都很规律,规律得近乎刻板。但是每到23:00,高跟鞋声就会准时响起。
从顶楼下来,停在301门口,停顿,敲门,然后离开。林晚试着改变自己的作息,早睡,
但23:00准时被惊醒。她试着戴耳塞,但脚步声像直接响在脑子里,怎么都挡不住。
她开始出现幻觉。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看见镜子上有一只手印。很小的手印,
像是小孩子按上去的。她记得自己洗完澡擦了镜子,没有手印。半夜醒来,
她看见衣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被人翻动过。可是她明明记得睡前关好了。
手机半夜自动播放音乐,是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她惊醒的时候,
手机正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歌声从扬声器里流出来,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她拿起来看,
没有任何APP在运行,音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林晚开始失眠得厉害。
白天她坐在电脑前写稿,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那个身影,
那双白色的高跟鞋。她想搬走。但这个月房租已经交了,违约金要赔两个月,她掏不起。
第五天晚上,她实在受不了,决定下楼透口气。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是熟悉的街道,
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她松了口气,迈出门槛。走了一百米,回头一看,
单元门还在身后。再往前走,再回头,单元门还在。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扇生锈的单元门,
忽然发现自己走了这么久,根本没有离开这栋楼的范围内。她明明在往前走,
却像在跑步机上,永远在原地踏步。林晚转身往回跑,冲进楼道,一口气爬上三楼,开门,
关门,靠在门上喘气。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心跳声。那天晚上,高跟鞋声照常响起。
这一次,敲门声比以往更久,整整三分钟。林晚缩在床角,用被子蒙住头,数着敲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敲门声停,脚步声远去。第二天早上,陈婆婆照常来敲门,
送的是小米粥和咸菜。“昨晚睡得好吗?”陈婆婆笑眯眯地问。林晚看着她,
忽然问:“阿姨,苏雨是谁?”陈婆婆的笑容僵住了。只是一瞬间。然后她又笑起来,
笑得更慈祥了:“小苏啊,你不就是小苏吗?”“我不是小苏。我叫林晚。”“对对对,
林晚,林晚。”陈婆婆点点头,嘴里念叨着,“林晚,小苏,林晚,小苏……”她转身走了,
没再回头。林晚站在门口,看见陈婆婆的背影消失在302门后。那一瞬间,
她觉得那个背影说不出的孤独,又说不出的陌生。她开始翻楼道里的杂物。
陈婆婆家门口堆着几个纸箱子,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林晚趁着陈婆婆午睡的时候,
偷偷翻开了最上面的那个。箱子里是旧衣服,都是女装,尺码偏小,款式老旧,
但保存得很好,叠得整整齐齐。最底下压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医院的诊断书。
患者姓名:陈美芬。年龄:68岁至72岁,每年一张。诊断:阿尔茨海默症早期。
轻度认知障碍。伴有妄想症状。建议家属加强看护,避免独居。日期从三年前开始,
一直到去年。最后一张诊断书上,医生手写了一段话:“患者妄想症状加重,
反复提及已故女儿仍在世,有行为异常,建议24小时陪护。”已故女儿。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她翻开诊断书下面的东西,是一张死亡证明。苏雨,女,29岁,
死亡时间2020年11月15日,死亡原因高坠。林晚拿着那张纸,站在楼道里,
后背发凉。2020年11月15日。三年前的冬天。那个和林晚长得像的女孩,
那个住在301的女孩,那个午夜穿高跟鞋的女孩,三年前就死了。死在这栋楼。那天晚上,
林晚没敢睡。她把门反锁了,又搬了椅子顶在门后,窗户也锁死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23:00。高跟鞋声准时响起。嗒。嗒。嗒。从楼上下来的。四楼。三楼。停住了。
敲门声。咚。咚。咚。林晚缩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咚。咚。咚。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咔哒。咔哒。有人在开门。
门后那把椅子开始移动,被什么东西推着,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林晚想喊,
喊不出来。想跑,动不了。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苍白,枯瘦,
是老人的手。那只手摸索着,找到了门后的灯开关。啪。灯亮了。陈婆婆站在门口,
穿着白色的睡衣,手里拎着那双白色的高跟鞋。她看着林晚,眼神温柔得可怕,
轻声说:“小苏,该回家了。”第三章 重复的日常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
陈婆婆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走了。门开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照出空荡荡的楼梯。
林晚冲到门口,把门关上,反锁,又搬了桌子顶住。她靠在门上,腿软得站不住,
滑坐到地上,浑身发抖。天亮之前,她一直没敢合眼。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林晚没动。敲门声又响了三下,然后是陈婆婆的声音:“小晚,吃早点了。
”语气正常得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晚透过猫眼看出去,陈婆婆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碗,笑眯眯的,和平常一样。林晚没开门。她等到陈婆婆回屋了,才悄悄打开门,
把那碗粥拿进来。小米粥,卧着一个荷包蛋,还冒着热气。她没吃。她把粥倒进了马桶。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像陷入了循环。每一天,早上七点,陈婆婆敲门送早点。上午,
林晚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下午,她趁陈婆婆午睡的时候下楼买点吃的,尽量不发出声音。
晚上九点,陈婆婆熄灯。23:00,高跟鞋声准时响起,敲门声准时响起。每一天都一样。
分毫不差。林晚试着改变自己的作息。她下午出门,晚上不回家,在外面待到凌晨。
但是不管她几点回来,23:00的时候,她一定在家里。有一次她在网吧待到凌晨一点,
回来的时候楼道静悄悄的,她以为终于躲过去了。结果第二天问老张,
老张说昨晚23:00,三楼的高跟鞋声响了,敲门声响了,整栋楼都听见了。林晚疯了。
她开始记录。每一天,每一个细节,都用笔记本记下来。第7天。
陈婆婆送的早点是小米粥和咸菜。她说了三句话:“小晚,吃早点了。”“今天天气好,
该晒被子了。”“你瘦了,要多吃点。”第8天。早点是豆浆和油条。三句话:“小晚,
吃早点了。”“今天要下雨,出门带伞。”“你穿得太单薄了。”第9天。早点是馄饨。
三句话:“小晚,吃早点了。”“你昨晚没睡好吧,黑眼圈那么重。”“我给你炖了汤,
晚上来喝。”每天都是三句话。每天都不一样,但每天都是那个语气,那个表情,那个节奏。
林晚觉得自己被困在了同一天。她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幻觉。那天下午,她在客厅写作,
余光瞥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长头发,白裙子,背对着她。林晚猛地转头,什么都没有。
可是阳台的门开着。她记得自己关上了。晚上洗澡,浴帘外面有影子。一动不动的,
就站在那里。林晚拉开浴帘,空无一人。可是地上有一串湿脚印,从浴缸延伸到门口。
半夜醒来,床头坐着一个人。林晚不敢睁眼,不敢动,就那么躺着,
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消失了。
林晚睁开眼睛,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苏雨和陈婆婆的合影,
她从楼道垃圾桶里捡到的那张。照片上,苏雨的眉眼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在看着她。
第12天,林晚终于忍不住了。她趁陈婆婆午睡的时候,偷偷进了302。门没锁。
林晚轻轻推开,侧身挤进去。陈婆婆的家和301格局一样,一室一厅,但布置完全不同。
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苏雨的。苏雨小时候,苏雨上学,苏雨大学毕业,苏雨工作,
苏雨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台上笑。每一张照片里,苏雨都和林晚那么像,
像到林晚觉得镜子里是自己的脸。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一个香炉,几根没烧完的香,
还有一碟水果。这是灵位,但没有遗像。林晚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沓病历,
比她在楼道看到的那份更全。最早的日期是2020年12月,苏雨死后一个月。
诊断从“急性应激障碍”到“重度抑郁症”到“阿尔茨海默症早期”,病情一步一步加重。
最下面压着一个笔记本,是陈婆婆的日记。林晚翻开,看到的第一句话是:“小苏走了。
我不想活了。”后面的字迹越来越乱,越来越难以辨认:“今天又听见小苏的脚步声,
她回来了。”“我去301敲门,没人开。小苏生气了,不原谅我。”“医生说我有病,
我没病。小苏真的回来了,她穿着那双白鞋子,每天晚上都回来。
”“301搬来一个新姑娘,长得和小苏一样,就是小苏。她不认我,没关系,我照顾她,
她慢慢就想起来了。”“今天我给她送了双鞋子,小苏的鞋子,她收下了。她原谅我了。
”“晚上听见脚步声,是小苏的。她在楼道里走,像以前一样。她在等我开门。我没开,
我不敢。我怕她问我那天晚上为什么不给她开门。”“小苏每天回来,每天敲我的门。
我听着,不敢开。我不是不想开,我是怕开了,她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林晚翻着日记,
手在发抖。最后几页,字迹突然变得清晰,像是清醒的时候写的:“我知道她不是小苏。
她叫林晚。可是每次看见她,我都觉得是小苏回来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对她好,
像对小苏一样好。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做不到。医生说我有妄想症,也许吧。但我知道,
那些脚步声是真的,小苏真的回来过。她每天晚上都来,敲门,等我开门。我不敢开。
我永远都不敢开了。因为那天晚上,我也没开。”日记在这里断了。林晚合上本子,抬起头,
看见墙上苏雨的照片,笑得那么温柔。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雨是2020年11月15日死的。那天晚上,她穿着高跟鞋,在楼道里,然后坠楼了。
陈婆婆的日记里反复说“那天晚上我没开门”。那天晚上,苏雨敲门的时候,陈婆婆没开。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晚把日记放回原处,悄悄退出302。回到自己家,
她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陈婆婆的阳台。阳台上晾着衣服,有几件是苏雨的旧衣服,
陈婆婆还在洗,还在晾,像女儿还活着一样。林晚忽然不害怕了。或者说,
害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开始明白,那些脚步声,那些敲门声,那些重复的日常,
不是鬼魂作祟,是一个老人用自己的方式,留住已经失去的女儿。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陈婆婆每天晚上都在302里面。脚步声是从楼上下来的,从四楼、五楼、六楼走下来的,
停在301门口,敲门。那脚步声是谁的?如果是陈婆婆,她怎么做到一边在302里面,
一边从楼上走下来?那天晚上,林晚找到了答案。23:00。高跟鞋声准时响起。这一次,
林晚没躲在屋里。她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看出去。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四楼,三楼。停住了。
然后,一只手伸进了猫眼的视野。那只手拿着什么东西,轻轻贴在301的门上。
林晚看清了。那是一张纸。和第一天晚上塞进门缝的那张一模一样的白纸。脚步声又响了,
往下,消失。林晚等了三分钟,打开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她捡起来打开,
上面写着:“晚上别出门。有坏人。”字迹和陈婆婆的一模一样。林晚攥着纸条,
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连起来了。脚步声是假的。那是录音。
陈婆婆录下苏雨生前的脚步声,每天晚上23:00,从楼上放下来。
她在楼道里藏了播放器,老旧的楼,没人会注意那些小盒子。敲门声也是她弄的。
她等脚步声放完之后,悄悄出来,敲301的门,塞纸条。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林晚想起老张说过的话:“用怪谈吓走楼里的可疑人员。
”她想起苏雨的日记里提到过“楼道里的陌生人”。她想起陈婆婆每天下午坐在楼道口,
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看。林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让她恐惧的夜晚,
那些让她失眠的脚步声,那些让她崩溃的敲门声——全是陈婆婆在保护她。
第四章 尘封的往事第二天,林晚去找老张。老张在物业办公室里修电扇,看见她进来,
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想知道苏雨的事。”林晚开门见山。老张放下螺丝刀,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个?”“因为陈婆婆每天晚上都在保护我。”林晚说,
“我想知道她在保护什么。”老张叹了口气,点了根烟。“苏雨是三年前死的。
2020年11月15号,晚上11点多。”“那天晚上,她从三楼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