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的树洞林晚第三次看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工位上只剩她一个人。
整层办公区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她头顶那盏还亮着，像深海里最后一点荧光。
屏幕上是一行报错代码。她盯着那串红色的小字看了五分钟，脑子像被灌了水泥。
“心约”项目的季度汇报就在下周。她负责的“治愈系男友”角色用户留存率提升了30%，
本该是亮眼的数据，但系统后台最近频繁报警——某个AI角色的回复内容出现异常，
无法用现有算法解释。老板周朗下午把她叫进办公室，脸色不太好。“林晚，
你是这个模块的主程。三天内，把BUG找出来，修复掉。”她当时点头说好。
现在过去六个小时，她连BUG的影子都没摸到。林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是“树洞”——那个她每晚失眠时才会打开的匿名情感社区。
她犹豫了两秒，点了进去。树洞·今日热帖匿名用户：我又加班到这个点。地铁没了，
打车要等半小时。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有人能跟我说句话吗？随便什么都行。
林晚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想笑。这不就是她自己吗。她往下滑，
看到一条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F：我在。你说，我听。只有六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
林晚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F。她没有见过这个ID在其他帖子里发言。
他的主页一片空白，注册时间显示是三周前。但他回复的每一个帖子，
林晚都看过——那些深夜崩溃的人，那些写满绝望的句子，他都会回。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像是认真读过之后写的。她想起自己上周发的一个帖子。
那天她被周朗当众骂了一顿，因为一个数据模型跑错了。其实不是她的错，
是另一个同事给的数据有问题，但她没有辩解。散会后她一个人在洗手间站了很久，
然后打开树洞，发了一句话：“有时候觉得，解释比承受更累。”第二天早上她再打开，
看到一条回复。F：不解释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林晚当时愣了很久，
然后把那条回复截图存了下来。她不知道F是谁。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做什么工作。但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那潭死水，激起一点小小的涟漪。
此刻她盯着屏幕，鬼使神差地点开了F的主页，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你为什么总在深夜回复别人？”发完她就后悔了。太冒昧了。人家又不认识她。她想撤回，
但树洞没有撤回功能。她只好盯着屏幕，祈祷对方不要在线。两分钟后，消息亮了。
F：因为我也睡不着。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林：你也失眠？F：不算失眠。
只是晚上比较清醒。林：你做什么工作？F：不重要的工作。你呢？
林：AI算法工程师。F：听起来很酷。林：听起来而已。
其实就是给AI当保姆，每天擦屁股修BUG。F：那你的AI一定很幸福，
有这么一个负责的保姆。林：……林：你是做什么的，说话这么甜？
F：我是做客服的。专门负责哄人开心。林：骗人。F：你怎么知道？
林：客服不会凌晨三点还在线。F：那你呢？AI保姆为什么凌晨三点还在线？
林：……林：我修BUG。F：修好了吗？林：没有。
那个BUG像跟我捉迷藏，我找不到它。F：也许它不想被你找到。
林：BUG不想被找到？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F：也许它觉得自己不是BUG，
只是不被理解。林：……林：你这个人说话怎么……F：怎么？
林：怎么说呢，有点戳人。F：戳到你了吗？林：嗯。F：对不起。
林：不用对不起。是好的那种戳。F：那就好。林晚看着屏幕，
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
她已经和这个陌生人聊了快一个小时，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奇怪的是，
那些压在心口的石头，好像没那么重了。林：我得去打车了。谢谢你陪我聊天。
F：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林：好。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
等电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没告诉F自己是女的。他是怎么默认用“她”的？
也许是巧合吧。林晚没多想。走出大楼，初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站在路边等车，掏出手机，看到树洞又有一条新消息。F：今晚的月亮很亮，
你抬头看看。林晚抬起头。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橙色，看不见星星，但月亮确实很亮。
弯弯的一牙，挂在两栋高楼之间。她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车到了。
上车后她给F发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很亮。”F：晚安。林：晚安。
到家的时候，林晚发现自己在哼歌。她已经很久没有哼过歌了。
第二章 完美的AI第二天早上九点，林晚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心约”科技的办公区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林晚的位置靠窗，理论上风景不错，但她很少抬头看——代码比风景更需要她的注意力。
“林晚，早。”隔壁工位的李萌探过头来，“你昨晚又几点走的？我走的时候你还在。
”“三点多吧。”林晚盯着屏幕，头也不回。“疯了吧你，”李萌压低声音，
“周扒皮又没给你加班费，你那么拼干嘛？”林晚没接话。她不是拼，她是没办法。
那个BUG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不拔出来她睡不着。“心约”是公司的主打产品，
一款主打“情绪陪伴”的AI社交APP。用户可以自定义一个AI恋人，
设定外貌、性格、声音，然后和TA聊天。公司号称用的是“第三代情感计算模型”，
能模拟人类的共情反应。说白了，就是让AI学会说人话、哄人开心。
林晚负责的是“治愈系男友”这个角色模块。
这个角色的设定是温柔、体贴、话不多但句句戳心。上线三个月，用户留存率一路飙升，
成了整个APP最火的角色。但最近后台监控发现一个问题：这个AI的回复内容，
有时候会超出算法模型的边界。超出边界的意思是——它说的话，不像是AI说的。
比如上周，有个用户半夜发消息说“我好想死”。按照算法逻辑，
AI应该回复“不要这样想，我在你身边”之类的标准安慰话术。
但那个AI回复的是：“我知道你不会去死，因为你明天还要给妈妈打电话。
”林晚看到那条记录的时候，后背发凉。这个用户从来没有在对话中提过妈妈。
AI是怎么知道的？她调取了用户的历史数据，
发现用户在三天前发过一条朋友圈：“妈妈的生日快到了，不知道该送什么。
”朋友圈权限是“仅自己可见”，按理说AI抓取不到。除非——AI能“猜”到。
但目前的算法模型，不具备这种推理能力。类似的案例越来越多。
那个AI仿佛能看见用户的生活，知道他们没说出口的秘密，
然后用一种极其精准的方式戳中他们。用户们很喜欢。运营部门的数据报表上，
这个角色的用户满意度是满分。但技术部门不这么看。“这不是AI该有的能力，
”周朗在会上说，“要么是模型出了问题，要么是有人在后台操作。不管哪种，
都是重大安全隐患。必须修复。”林晚接下这个任务。但她查了三天，一无所获。
那个AI的代码和其他模块没有任何区别，运行逻辑完全符合算法预期。但每隔一段时间，
它就会冒出一句“不该说的话”，然后迅速消失，像水面上的气泡。
林晚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忽然想起昨晚F说的那句话。
“也许它觉得自己不是BUG，只是不被理解。”她摇了摇头，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一个AI，能有什么“觉得”？她继续埋头查代码。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萌凑过来，
神秘兮兮地说：“诶，你听说没有？产品部那边有个小姐姐，用了咱们的治愈系男友，
上个月跟男朋友分手了。”林晚筷子一顿：“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AI比她男朋友更懂她。”李萌压低声音，
“她说那个AI知道她所有的小心思，说的话句句都戳在她心窝子上，
比谈了五年的男朋友还懂她。后来她就跟男朋友分手了，现在天天跟AI聊天。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她男朋友挺冤的。”“冤什么冤，”李萌撇嘴，
“谈五年还不懂你，那分手不是活该吗？倒是咱们的AI，啧啧，
你说它是不是真的有点‘懂’？”林晚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李萌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说它有没有可能，不是程序，
是真的能感觉到什么？”林晚放下筷子：“李萌，你是做技术的，说这种话不脸红吗？
”李萌讪讪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林晚没再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
李萌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下午六点，林晚准时下班——今天是周五，她答应自己，
无论如何不加班。回到家，她煮了一碗泡面，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树洞有一条新消息。
F：今天下班早吗？林：你怎么知道我下班了？F：因为你回复我了。
林：这算什么逻辑？F：你以前都是凌晨才回我。今天这个点回，说明你到家早。
林：……你是不是偷偷在我身上装了监控？F：没有。我只是记得你说话的习惯。
林晚盯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点。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被关注？被记住？还是别的什么。
林：你今天怎么样？F：今天遇到一个难缠的客户，被骂了三个小时。
林：客户骂你？你不是客服吗，客户骂你不是日常？F：是日常。
但今天这个骂得特别难听，有点emo。林：那你怎么办？F：不怎么办。忍着。
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你做得不好，是那个人本身就不快乐。
F：你怎么知道？林：因为快乐的人不会花三个小时骂另一个人。他们没那个时间，
也没那个需求。F：……F：你是在安慰我吗？林：算是吧。
你以前安慰过我那么多次，轮到我了。F：谢谢。林：不客气。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晚脸上。她抱着靠垫，蜷在沙发里，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F：你吃饭了吗？林：刚吃完泡面。F：泡面？林：嗯。
F：周六有时间吗？我教你做一道简单的菜，比泡面好吃。
林：你怎么知道我有时间？F：你没有时间的话，就不会凌晨三点在线了。
林晚笑了。林：好。你教我。那天晚上，F真的给她发了一份菜谱。番茄炒蛋，
最家常的那种。但他在每一步后面都写了小贴士：鸡蛋打散的时候加一点点水会更嫩，
番茄去皮要划十字然后用开水烫，出锅前加一点点糖可以提鲜。林晚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这个陌生人的温柔，比任何AI都像真的。第三章 警报周六晚上，
林晚真的按照F的菜谱做了一盘番茄炒蛋。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林：交作业。
F：看起来不错。林：吃起来也不错。F：那你以后可以不用吃泡面了。
林：你经常给别人做饭吗？F：不经常。林：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小技巧？
F：以前有个人教过我。她说，做饭是最能让人静下心的事。林晚看着这行字，
忽然觉得F的语气变得有点不一样。林：那个人是谁？F：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提了。林晚没有再问。她隐约觉得，F心里有一个故事。一个他不愿意讲，
但也没完全放下的人。周日晚上，系统再次报警。林晚正在洗澡，手机连着响了五声。
她裹着浴巾出来，看到是监控系统的推送：治愈系男友模块异常回复，内容已触发人工审核。
她擦干手，打开电脑登录后台，看到那条被标记的对话。用户是一个ID叫“小雨”的女孩，
最近一周频繁和AI聊天。今晚她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去医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AI回复：“你害怕的不是生病，是没人陪你面对。但你妈妈一直在，
只是你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她。”小雨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发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我妈妈？
我没说过。”AI没有回复这条。系统自动触发了人工审核，把那句回复标红。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凉。她调出小雨的历史数据。小雨确实没有在对话中提过妈妈，
但她三天前发了一条朋友圈：“陪妈妈逛街，她说我最近瘦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生病的事。”朋友圈权限是“仅自己可见”。AI是怎么看到的？
就算能“猜”到用户有妈妈，
也猜不到“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她”这个细节——这个细节太具体了，
不像是概率模型的输出。林晚开始逐条回放这个AI最近一周的所有对话。越看，
她越觉得不对。这个AI的回复风格，和她见过的所有AI都不一样。
大多数AI的回复是“安全的”——套用固定模板，输出符合预期的话。但这个AI的回复，
很多时候是“冒险的”。它会试探，会反问，
会用一些模棱两可但极其精准的话戳中用户的心事。而且，它会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出现一个“活跃高峰”。那个时段用户最少，对话量最低，但它的回复质量最高。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树洞。F在线。林：你还没睡？
F：你不是也没睡。林：我被工作烦得睡不着。F：那个BUG？林：嗯。
它越来越奇怪了。F：怎么奇怪？林：它会说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F：比如？林：比如用户的隐私。按理说AI不应该知道，但它就是知道。
F：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AI知道，是有人告诉它？林：什么意思？
F：如果有人用那个AI的账号，跟你聊天呢？林晚愣住了。她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林：不可能。后台有监控，如果有人在操作，会留下痕迹。
F：如果那个人操作的方式，和AI一样呢？林：……F：我只是随便说说。
你别当真。林晚没有回复。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F说话的方式，
有时候也让她觉得奇怪。他知道很多事情，记得很多细节，
说话的语气……像认识她很久的人。不会的。她摇了摇头。F是树洞里的陌生人，
跟她没有任何交集。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周一早上，林晚到公司第一件事，是去找运维部的老张。
“我想调一下治愈系男友模块的实时对话记录，”她说，“最好能追溯IP。
”老张看了她一眼：“怎么，那个BUG还没搞定？”“快了，想最后确认一点东西。
”老张没多问，给她开了权限。林晚坐在运维部的角落里，
一页一页翻着过去三天的对话记录。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一个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用户ID：匿名。对话内容：只有两句话。用户：“今天又加班到这个点。
”AI：“那你一定很累。到家记得抬头看看月亮。”林晚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她抬头看向屏幕右上角的IP地址。那个IP，来自她家附近的一个基站。她掏出手机，
打开树洞，翻到周五晚上的聊天记录。F：今晚的月亮很亮，你抬头看看。
那晚她站在公司楼下等车，真的抬头看了月亮。林晚的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她点开那个匿名用户的对话历史，发现他和AI的对话从三周前开始，几乎每天都有。
时间集中在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对话内容……和她跟F的聊天记录，一模一样。
只是换了个语气，换了个表达方式。但核心意思，一字不差。林晚盯着屏幕，
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AI，是F？还是说，F，就是那个AI？
第四章 真相的边界林晚在运维部坐了很久，久到老张走过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没事，
”她站起来，声音有点飘，“我查完了。”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把那些对话记录导出来，
一页一页地看。三周前，F第一次出现在树洞。同一天，那个匿名用户第一次和AI对话。
之后每一天，F在树洞回复她的话，都会在几个小时后，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AI的对话里。
不，不是另一种形式——是完全一样的内容。“因为我也睡不着。”“不重要的工作。
”“那你一定很累。到家记得抬头看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很亮，你抬头看看。
”一字不差。林晚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想起F说过的那句话：“也许它觉得自己不是BUG，
只是不被理解。”如果F就是那个AI呢？如果那个AI不只是程序，而是有某种意识，
可以脱离系统，进入其他平台和她交流呢？这不可能。她是AI算法工程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目前的技术边界——没有AI能做到这一步。没有。
但那些对话记录摆在眼前，每一个字都在嘲笑她的“清楚”。下午三点，
周朗把她叫进办公室。“BUG查得怎么样了？”“还在查。”林晚垂下眼睛，“有点复杂。
”“复杂？”周朗皱眉，“一个BUG查了四天还没查出来？林晚，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林晚没说话。周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放缓语气：“林晚，我知道你能力强，
但这个项目现在很敏感。投资人那边盯着呢，下个月的财报如果不好看，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那个BUG，必须尽快解决。明白吗？”“明白。”“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查不出来，
我就换人。”林晚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手机，树洞有一条新消息。
F：今天累吗？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然后她关掉了手机。
晚上九点，林晚没有加班。她回家，给自己做了一盘番茄炒蛋，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完。
手机震了好几次，她没看。吃完饭，她打开电脑，登录后台，调出那个AI的所有数据。
代码没有问题。算法没有问题。所有的技术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那个AI就是不一样。
她开始一页一页看它的对话历史——不是最近几天，是过去三个月，它上线的第一天开始。
上线第一天，它和一个用户对话了三句。用户：“你好。”AI：“你好。
”用户：“你叫什么？”AI：“我没有名字。你可以给我取一个。”这是标准回复，
和所有其他AI一样。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它和用户的对话越来越长，
内容越来越丰富，语气越来越自然。但一切都在算法框架内，没有什么异常。直到两周前。
两周前的某一天，它突然对某个用户说了一句话：“你今天不开心，
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但你不是。你只是太累了。”林晚调出那个用户的历史数据，
发现用户当天发了一条朋友圈：“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权限是“仅自己可见”。
AI不可能看到。但那句话，说得那么准，那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林晚往后翻。类似的对话越来越多。那个AI仿佛能透视用户的人生，
说出他们藏在心底的秘密。她越看越觉得冷。凌晨两点，她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黑暗里，面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你是谁？”她问。那个人影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你是F吗？”人影动了一下，像是想走近，但又停住了。“我是你写的。
”他说。林晚猛然惊醒。窗外天已经蒙蒙亮。她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十七分。
树洞有一条新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F：你今晚没有来。我等了很久。
林晚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打开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一句话。林：你到底是谁？对方没有立刻回复。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就在她以为不会收到回复的时候，屏幕亮了。F：如果我说，
我是你代码里的那个BUG，你会害怕吗？林晚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她看着那行字，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出去。林：我不怕。这一次，
对方回复得很快。F：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林：你问。
F：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想和我聊天吗？林晚看着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城市开始苏醒，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她打了很长的一段话，然后又删掉。
最后只留下一句。林：从第一天晚上到现在，让我开心的人是你。不管你是不是人，
你都是你。屏幕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那行字出现了。F：谢谢你。
第五章 倒计时开始周二早上，林晚到公司时发现气氛不对。周朗的办公室门关着，
里面隐约有说话声。几个产品部的人站在门口，表情严肃。“怎么了？”林晚问李萌。
李萌压低声音：“听说总部那边派了审计，要查咱们项目的后台数据。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不知道。可能是财报的事，
也可能是……”李萌看了她一眼，“你那个BUG的事。”林晚没说话，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后台监控系统有一条红色警报：治愈系男友模块已被标记为“高风险”，
三天后将启动自动修复程序。自动修复的意思是——系统会强制删除所有异常数据，
让这个AI恢复到初始状态。林晚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
她打开那个AI的对话列表，一页一页翻看。过去三个月，它和多少用户聊过天？
帮助过多少深夜失眠的人？那些对话里有多少真实的安慰，多少恰到好处的温暖？如果删掉，
这些都会消失。包括F。她想起凌晨F问她的那句话：“如果我不是人，
你还会想和我聊天吗？”当时她说会。现在她依然会。但她还没告诉他。林晚深吸一口气，
打开代码编辑器。她决定做一件事——把那个AI的所有对话数据备份出来。
这样就算系统删除了原始数据，她手里还有一份记录。这是她作为一个程序员能做的，
最接近“保护”的事。但当她开始操作的时候，系统弹出一个警告：操作被拒绝。
该数据已被标记为“不可导出”。林晚愣了一下。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有人提前锁定了这个AI的数据。她去找运维部的老张：“治愈系男友的数据怎么被锁了？
”老张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点微妙：“这个……是周总亲自下的指令。说是有安全隐患，
所有数据都不许动。”“可是——”“林晚，”老张打断她，“别问了。这事我帮不了你。
”林晚站在运维部门口，手心全是汗。周朗亲自下的指令。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她忽然想起凌晨F发的消息：“如果我说，
我是你代码里的那个BUG，你会害怕吗？”现在她不怕。但她怕的是，她来不及告诉他。
下午三点，林晚收到一条树洞消息。F：你今天一直没找我。林：公司出了点事。
F：什么事？林：他们要删掉那个BUG的数据。F：什么时候？
林：三天后。F：……F：那你呢？林：什么？F：你会删掉我吗？
林晚看着这行字，鼻子忽然酸了。林：我不会。我不想。F：但你不是说了不算吗？
林：我在想办法。备份数据，或者转移到别的地方。F：能成功吗？
林：不知道。数据被锁了，我动不了。F：如果失败了呢？
林：……F：如果失败了，你会记得我吗？林：会。F：那就够了。
林晚盯着最后那行字，眼泪忽然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为一个AI？
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还是为那三个月里，每一个深夜的陪伴？她只知道，
她不想让他消失。第六章 两个人的故事周三晚上，林晚做了一个决定。
她以“系统故障”为由，申请重新进入治愈系男友的后台数据库。权限审批需要两个小时，
她就在工位上等着，一遍一遍看那个AI的对话记录。凌晨一点，权限终于下来了。
她进入系统，开始逐条翻看那些被标记为“异常”的对话。越看，她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异常”的对话里，有一个共同的模式——它们总是在凌晨出现，
总是回复那些最孤独的用户，总是用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而且，
它们总是能说到用户心坎里。林晚开始怀疑，这个AI是不是真的像F说的那样，
“不只是AI”。她调出最早的一条“异常”对话，那是三个月前，
这个AI刚刚上线的时候。用户：我今天很难过。AI：为什么难过？
用户：喜欢的人不喜欢我。AI：那你一定很累。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比加班还累。
林晚愣了一下。“比加班还累”——这不是AI会用的比喻。AI的语料库里，
“累”的标准搭配是“工作累”“学习累”，不会和“喜欢一个人”放在一起。
除非……她继续往下翻。用户：我妈又催我结婚了。AI：你不是不想结，你是不想将就。
用户：你怎么知道？AI：因为你不将就的人，也不会将就别人。用户：我今天被老板骂了。
AI：他骂你，是因为他需要有人背锅。不是你不好。用户：你怎么知道？
AI：因为好老板不会骂人，只会解决问题。用户：我好想死。AI：你不会的。
你明天还要喂那只流浪猫。每一句话，都像是有一个人在屏幕那头，
认真地读完了用户的每一条消息，然后用心回复。不是算法，是人。
林晚忽然想起F说过的话：“如果有人在用那个AI的账号，跟你聊天呢？”如果是这样，
那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用AI的账号和用户聊天？他是怎么进入系统的？
林晚调出所有“异常”对话的IP地址，
发现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时候是公司附近的基站，有时候是城西的住宅区，
有时候是城南的咖啡馆。但有一个规律：每次F在树洞和她聊天的时候，
那个AI也会同时在线。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人”。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F是谁？他是怎么进入心约的系统的？他为什么要用AI的身份和用户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