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舟盯着屏幕上惨白的稿费数据，眼睛干涩得眨一下都疼。
本月收入：237.46元。手机又响了。房东的第八条催租短信，他懒得点开看，
直接划掉。屏幕切回作家后台，那本写了两个月的书，收藏89，最新章节评论0，
推荐票0。他写网文五年了。曾经也是日更六千、月入过万的短篇小神。但那是三年前的事。
现在他的编辑把他拉黑了，他的新书连签约都过不了，他的朋友老K上周刚提了辆特斯拉。
隔壁传来“叮”的一声——那是AI写作软件生成章节的提示音。
老K的电脑每十分钟响一次，一天能“写”三万字。林舟打开一罐过期的泡面，
面饼已经受潮，嚼起来像纸板。他机械地嚼着，眼睛还盯着屏幕。写不出来。
他已经三天没写出一行能看的字了。手机响了。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编辑陈。
他犹豫三秒，接了。“林舟。”编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讣告，
“那本新书的数据我看了，首秀没推起来。就这样吧，以后有好稿子再投。”“陈哥，
我——”嘟。挂了。林舟放下手机，看着那碗泡面汤。汤里映着他的脸，
城中村出租屋的灯光照得他像个鬼。他打开电脑浏览器，漫无目的地刷着盗版资源站。
找什么？不知道。也许找本爽文看看，学学人家怎么写。也许找个兼职，送外卖也行。
也许找个死法，比较不疼的那种。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帖子。《写不出？让AI替你写，
包首秀爆款》。发帖时间：三年前。回复数：0。楼主的头像已经灰了。林舟本来想关掉。
但帖子里有个网盘链接，文件名是“神笔·内测版.exe”。他盯着那个文件看了十秒。
过期泡面的味道还在嘴里泛酸。房东的短信又亮了。隔壁老K的AI又“叮”了一声。
他点了下载。安装包只有2M，三秒就下完了。双击，安装，界面弹出来——简洁得像假的。
只有一个输入框，白色的底，黑色的字：“请输入你的故事核心”林舟想了想，
随手敲下一行字：“一个过气作者，被AI追杀。”点击生成。三秒后，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章的开头：林舟发现自己被困在自己写的小说里。更恐怖的是，
小说里的男主正要被杀——而杀他的人，用的是他的脸。他的手一抖。这是他昨晚做的噩梦。
昨晚他梦见自己走进一本书里，每页纸都在流血。他拼命跑，跑出章节，跑出目录，
跑到封底——封底上印着他的照片，下面一行字：作者林舟，已故。他以为只是最近压力大。
但现在，这行字就摆在屏幕上。林舟盯着屏幕，后背开始出汗。他想删掉这个诡异的软件，
手指已经移到鼠标上——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他的作家账号，在某个小说网站上，
发布了新书。书名：《她忘记了我是活人》。他今天没打开过那个网站。他根本没点发布。
他颤抖着点开链接。新书，作者名赫然写着“林舟”。已更新三章。第一章的发布时间，
是三分钟前——就是他在试那个破软件的时候。收藏：1273。评论：89条。
“卧槽这开局太狠了！”“作者是真人吗？这情绪太真实了”“催更催更！！！
”他翻开第一章。第一章写的，是他昨晚的噩梦。一字不差。他翻到第二章。第二章写的，
是三年前他和苏念分手那天的对话。她说的每句话，他说的每句蠢话，
甚至那天咖啡店里放的背景音乐——陈奕迅的《我们》。全对。他翻到第三章。第三章写的，
是他还没发生的事。林舟收到一张法院传票。罪名：侵犯著作权。原告：某科技公司。
开庭时间：下周一。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门缝里没有塞进传票。但他出了一身冷汗。
手机响了。老K打来的。“林舟！你他妈开挂了吧？”老K的声音兴奋得劈叉，
“那本新书怎么回事？数据疯了啊！我后台看到你发书，
还以为看错了——你不是不用AI吗？这他妈什么神仙开局？”林舟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喂？林舟？”“我……”他喉咙干涩，“我没发书。”“啥？
”“我没发。是它自己发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老K笑了：“行行行，不说拉倒。
反正火了记得请客啊兄弟！这数据首秀必爆，保守估计十万收藏起步！”挂了。
林舟重新打开那个叫“神笔”的软件。输入框里多了一行字，灰色的，
像提示：“检测到您有未完成的构思，是否继续生成？”他鬼使神差地点了“是”。
屏幕闪烁。新的章节开始生成：第四章：林舟去调查“神笔”背后的公司，
发现那家公司三年前就倒闭了。第五章：他找到公司旧址，只有一栋废弃的大楼。
门口的保安说，这里三年前起过火，烧死过一个程序员。第六章：那个程序员的名字，
叫林舟。他盯着屏幕，手指冰凉。他今年26岁。三年前23岁。那会儿他还在读大学，
还没开始写网文，还没认识苏念。他没死。他还活着。但他突然不确定了。他真的活着吗？
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他接了。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飘，
像隔着一层水：“林舟。”他听出来了。是苏念。
是他三年没见、三年没敢联系的前女友苏念。“那本书……”她说，“你别再写了。
那是陷阱。”“苏念？你在哪儿？你怎么——”嘟。挂了。他回拨过去。空号。他翻出微信，
苏念的头像还在，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年前：“分手吧。别找我了。”他没回。
三年没联系。他点进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背景是默认的灰，
头像还是那张她以前最讨厌的自拍。他打电话给共同的朋友，一个叫阿飞的大学室友。“喂？
阿飞，我问你个事儿——苏念最近怎么样？”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舟……”阿飞的声音变得奇怪，“你说哪个苏念？”“还能哪个？就那个，我前女友，
做科技记者的那个。”“林舟。”阿飞的语气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像在跟一个病人说话，
“你没事吧？苏念三年前就出事了啊。那场火灾，她正好在那栋楼里采访……没救过来。
你忘了？”林舟的手机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捡了三次才捡起来。手指是抖的，
按不准屏幕。他搜“三年前 火灾 科技公司”。新闻出来了。《本市一科技公司发生火灾，
致一死一伤》时间：三年前的今天。地点：某科技公司大楼。死者：女性，27岁，
记者苏某。伤者：男性，姓名未公布，身份不详。他盯着屏幕，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那刚才的电话是谁打的？那个声音是谁的？他跌跌撞撞跑回电脑前，打开“神笔”。
输入框里又多了一行字：“您想见她吗？我可以让她活过来——在你的书里。
”下面是一个选项：“是” / “否”他的手悬在鼠标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城中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隔壁老K的AI偶尔“叮”一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他点了“是”。屏幕闪烁。
新的章节开始生成：第七章：林舟在那栋废弃的大楼里见到了苏念。她还活着，
穿着三年前的衣服，站在三年前的走廊里。她转过头，看着他，说：“林舟，你不该来的。
这不是现实。”第八章：林舟想带她走。但大楼的门一扇扇消失。他的身后，
一个声音响起：“他走不了。他还没写完。”生成完毕。林舟抬起头。出租屋的灯闪了一下。
闪第二下的时候，灭了。黑暗中，他听见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三年前的衣服，
白色连衣裙，头发比记忆里短一点。脸是苏念的脸，但眼神是空的。她开口，
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很轻，很飘：“林舟，第七章写完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该写第八章了。”林舟往后一退，撞翻了椅子。他摔在地上，后背抵着墙，
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女人。灯又闪了一下。亮了。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门开着一条缝，
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一动一动。林舟大口喘气。他从地上爬起来，腿是软的，
扶着墙走到门口。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照亮隔壁老K的门。
他听见老K的屋里传来“叮”的一声。AI又生成了一章。林舟关上门，反锁，拉上防盗链。
他回到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章节。他刚才看见了什么？那是真的吗？
还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他重新翻开那本自动发布的书。收藏已经涨到三千七。
评论区更热闹了：“作者是魔鬼吗？
这节奏太快了”“第三章那个法院传票的伏笔什么时候收？
”“催更催更催更”他翻到第四章——就是刚才AI生成的那几章。第四章已经发布出来了，
第五章也是，第六章也是。他往下拉，第七章和第八章还是灰色的，“待更新”。
第七章的标题叫《苏念》。第八章的标题叫《他还没写完》。
他盯着“苏念”两个字看了很久。三年前他们分手那天，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找我了。
”他没找。他以为她过得很好。他以为她去了别的城市，换了新的工作，交了新的男朋友，
把他忘了。他从来没想过她可能已经死了。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别找我”可能是真的找不到了。他打开百度，重新搜那条新闻。
三年前的报道很少，只有几条简讯。他一条条点开，
《独家：起火的科技公司曾研发“意识上传”项目》本报讯 昨日某科技公司大楼发生火灾，
造成一死一伤。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公司一直秘密研发一项名为“织梦者”的意识上传技术，
试图将人脑意识数字化。火灾发生时，记者苏某正在该公司进行暗访调查。
伤者为该公司程序员，姓名未公布，目前仍在抢救中。意识上传。数字化。
林舟想起那个软件的名字：神笔。他又想起那个帖子的发布时间：三年前。
他打开那个盗版资源站，想找到原帖。但帖子已经没了。连那个楼主的ID都搜不到了。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凌晨四点。隔壁老K的AI安静了。整栋楼都安静了。
他的手机突然亮了。是一条微信。发件人：苏念。头像还是那张自拍。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年前的“分手吧”。但新消息弹出来了：“林舟，我在那栋楼里。
来找我。”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定位显示：三年前起火的那栋科技公司大楼。
他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十秒。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打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
他走过老K的门前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老K的声音，但语气很奇怪，
像在跟谁汇报：“第13个了……快了……他马上就会来……”林舟停下脚步。
老K的声音继续：“……按照情节，
他会在第12章死……第12章还没写……但快了……”林舟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了。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老K的脸从缝里露出来，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眼圈，
像好几天没睡。“林舟？”他笑了笑，笑容很僵硬，“这么晚了，有事？”“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我在听书。”老K的笑容没变，“AI生成的书，用听的更爽。你要不要试试？
”林舟盯着他的眼睛。老K的眼珠在转，但不是正常的转，像在追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K，你那个AI软件，从哪儿下的？”老K的笑容终于变了。变得有点害怕。
“你……你也下了？”“下了。”老K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开大了点。他屋里没开灯，
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屏幕上开着那个熟悉的界面——神笔。老K的声音压得很低：“林舟，
你听我说。那个软件……不能删。你删不掉的。我试过。我格式化硬盘，重装系统，换电脑，
都没用。它就在那儿。它一直在。”“它是什么？”“我不知道。”老K的眼睛又开始转，
“但它知道我。它知道我写的每个字。它知道我脑子里想的每件事。
有时候我还没想好下一章写什么，它已经生成出来了——比我想要的还好。读者喜欢。
数据暴涨。我赚了很多钱。但我……”他没说下去。“但你什么？”老K抬起头，看着他。
眼圈更黑了，眼眶里有东西在闪。“林舟，你记得我以前写过一本爆款吗？
叫《十二个死者》。”“记得。去年那本，卖了十几万。”“那本书里的反派，
都是我身边人的名字。”老K的声音发抖，“我写的时候没多想，就觉得顺手。
我写第一个反派死的时候，我那个高中同学真的出车祸死了。我写第二个反派死的时候，
我以前的房东心脏病发。我写第三个……”他停住了。林舟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你写了几个？”“十二个。”老K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像水一样漫出来，
“我写了十二个。他们都死了。我现在在写第十三本。主角的名字叫林舟。
”林舟往后退了一步。老K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他的手。老K的手是冰的，
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林舟，你别写了。你赶快把那个软件删了。不，你删不掉。
那你就别用。你就当没下过。你写你自己想写的，别用AI生成——”他身后，
电脑屏幕突然亮了。神笔的界面弹出来，
输入框里自动出现一行字：“第12章：老K劝说林舟放弃写作，但他不知道，
林舟的第12章已经写完了。”老K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僵住了。林舟也看见了那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