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桑榆醒来的时候,是被饿醒的。那种饿,不是嘴巴馋了想吃点零食。是胃里像有只爪子,
正死命地抓挠着她的五脏六腑。抓得她眼前发黑,浑身冷汗。她一睁眼,
看见的是茅草和黑乎乎的房梁。房梁上还挂着一张硕大的蜘蛛网,
一只肥蜘蛛在上面耀武扬威。“好家伙。”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坐起来,
结果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涌进来,她这才搞明白。她,桑榆,
一个靠讲脱口秀和写段子为生的现代社畜,穿了。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古代孤女身上。
这姑娘也是个倒霉蛋。爹娘早死,吃百家饭长大,住在村尾这间四面漏风的破茅屋里。
三天前为了上山挖点野菜,脚一滑,脑袋磕石头上了。再醒来,芯子就换了人。
“真是……谢谢你啊。”桑榆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谢谁。肚子又叫了。
咕噜噜的,像打雷。再不找点吃的,她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刚穿越就被饿死的穿越者了。
她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家徒四壁这个词,简直是为这间屋子量身定做的。
一口豁了口的破锅,一个缺了角的土碗,还有半缸子浑浊的水。没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桑榆欲哭无泪。她走到门口,一阵风吹来,把那扇破门吹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门外,是几户零零散散的农家。不远处有块菜地,菜地里立着个稻草人。
那稻草人做得歪歪扭扭,丑得特别有创意。桑榆盯着那稻草人,忽然笑了。
人的想象力不能被贫穷限制。但贫穷,真的能激发人的潜能。她忽然有个主意。
隔壁张大婶家的菜地,最近总被鸟偷吃。张大婶骂骂咧咧好几天了。桑榆走过去,
张大婶正拿着个扫帚在菜地边挥舞,吓唬天上的鸟雀。“婶儿。”桑榆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张大婶回头,看见是她,撇了撇嘴。“哟,这不是桑家那丫头吗?没死啊?命还挺硬。
”这嘴巴,真够毒的。桑榆也不生气,指着她地里的稻草人,真诚地建议:“婶儿,
你这稻草人不行。”“咋不行?!”张大婶眼睛一瞪。“不够吓人。”桑榆一本正经地说,
“你想啊,鸟儿天天看,都看习惯了。它得升级。”张大婶一脸狐疑:“咋升级?
”“你给我两个窝头,我给你扎个升级版的。保证以后你这菜地,连只苍蝇都不敢落下来。
”桑榆拍着胸脯,虽然里面空空如也。她太饿了,饿到可以把尊严按在地上摩擦。什么脸面,
能有窝头香吗?张大婶将信将疑。但两个窝头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她回屋拿了两个又干又硬的黑面窝头递给桑榆。桑榆拿到窝头,也顾不上硬了,
狼吞虎咽塞进嘴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喝了几口凉水顺下去,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有了力气,她就开始干活。她把原来的稻草人拆了,重新找了些稻草和破布条。
她脑子里构思着一个惊世骇俗的造型。半个时辰后,一个全新的稻草人,
屹立在了张大婶的菜地里。这稻草人,被桑榆扎成了一个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的形象。
脸上用锅底灰画了两个黑眼圈,嘴巴咧到耳根,
手里还拿着一根白惨惨的骨头——那是桑榆在路边捡的狗骨头。最绝的是,
桑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几片破瓦片,用绳子挂在稻草人身上。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跟招魂似的。张大婶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个啥玩意儿?”“艺术。”桑榆擦了擦汗,
高深莫测地说,“这叫后现代解构主义稻草人。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鸟见愁’。
”那天下午,别说是鸟,就连村里的狗路过张大婶的菜地,都得绕着走。
桑榆靠着这门“手艺”,又从村里其他人那里换了几个窝头和一点咸菜。
总算解决了温饱问题。晚上,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屋外呼呼的风声,啃着手里的窝头。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不就是从零开始吗?她一个现代段子手,
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在这里,这些想法,或许就是她活下去的资本。正想着,
她忽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这大半夜的,谁啊?她屏住呼吸,
悄悄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高大的黑影,像座山一样立在不远处。那人背着弓箭,
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像狼一样,
似乎正盯着她这间破屋子。桑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是村里的猎户,陆沉。
一个独来独往,没人敢惹的男人。他站那儿干嘛?2陆沉这个名字,
在村里约等于“危险”和“生人勿近”。村里人都说,他手上沾过血,不是野兽的,是人的。
他从不跟人来往,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木屋里,像一头孤狼。他看她干嘛?
桑榆脑子里闪过一百个恐怖故事。她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门外。陆沉站了一会儿,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探。他朝这边偏了偏头,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桑榆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拍了拍胸口,告诫自己,以后离这个男人远点。
第二天,桑榆的“稻草人”生意做不下去了。毕竟村里菜地有限,
总不能家家都立一个“鸟见愁”吧。她得想个新营生。她在村里溜达,
看见一群小孩在玩泥巴。她灵机一动,跑过去。“玩泥巴多没意思。”她蹲下身,
笑嘻嘻地说,“姐姐教你们玩点好玩的。”她随手拿起路边的几根柔韧的草,手指翻飞。
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就出现在她手里。接着是小猫,小兔子,小猪。
她编的这些小玩意儿,跟村里其他人编的完全不一样。她会故意把小猪的鼻子编得特别大,
把小兔子的耳朵编成一长一短,看起来又蠢又萌。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抢着要。
“想要吗?”桑榆晃了晃手里的草编小动物,“拿吃的来换。”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
立马跑回家,捧来一个热乎乎的红薯。“给你!我要那个丑兔子!”桑榆的“草编”生意,
就这么开张了。她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摆了个小摊。其实就是一块破布,
上面放着几只形态各异的草编小动物。
她给自己的小摊取了个响亮的名字——“万物皆可盘”。村里的大人路过,
都觉得这丫头疯了。靠编几只破草耗子,能当饭吃?但孩子们喜欢啊。今天你拿个鸡蛋来换,
明天他拿个窝头来换。桑榆的小日子,居然真的就这么滋润起来了。
她甚至还有了“高端定制”业务。村东头李大爷家的狗丢了,
桑榆就给他编了一只和他家狗一模一样的草编狗,只是表情做得特别委屈,
像是走丢后在想家。李大爷一个大男人,看着那只草编狗,眼圈都红了。
硬是塞给了桑榆一小袋米。这天下午,桑榆的摊子前,生意格外好。
她正唾沫横飞地给孩子们讲着“三只小猪”的故事,故事里的猪大哥盖的是茅草房,
猪二哥盖的是木头房,猪小弟……猪小弟它搞房地产去了。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桑榆正讲得起劲,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陆沉。
他还是那副打扮,一身粗布短打,背着弓箭。他就站在不远处,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孩子们一看见他,立马噤声,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躲到了桑uyu身后。桑榆心里也咯噔一下。这家伙,又来了。
他不会是看上我这几只草编小动物了吧?不能够啊,一个大男人……陆沉迈开长腿,
朝她走了过来。他太高了,桑榆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的五官很硬朗,像刀刻的一样。
皮肤是古铜色的,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你……”桑榆咽了口唾沫,
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陆沉却没看她,目光落在了她摊位上的一只草编小老虎身上。
那只老虎被桑榆编得肥嘟嘟的,一点老虎的威风都没有,反而像只橘猫。
陆沉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指了指那只“橘猫”。桑榆以为他要买。“这个……两个铜板。
或者拿只鸡来换也行。”她试探着说。陆沉眉毛都没动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扔在桑榆的摊位上。钱袋落在破布上,发出“哐当”一声。桑榆眼睛都直了。
“你……你这是干嘛?抢劫啊?”她下意识地抱住钱袋。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像砂纸磨过木头:“都买了。”“啥?”桑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这里所有的。
”陆沉言简意赅。桑榆看着自己摊位上那十几只形态各异的“丑东西”,再看看那个钱袋,
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她打开钱袋,里面全是铜板,还有几块碎银子。加起来,
够她吃好几个月了。“不是……大哥,你买这么多干嘛?你家开动物园啊?
”桑榆实在没忍住。陆沉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没回答,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弯腰,把摊位上所有的草编小动物都扫进一个布袋里。
然后转身就走。桑榆抱着那个钱袋,愣在原地。她看着陆沉高大冷硬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吓人。就是……有点奇怪的可爱?她掂了掂手里的钱袋,
咧开嘴笑了。管他呢!有钱赚就是大爷!3有了陆沉这个“大客户”的赞助,
桑榆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她终于不用再啃干巴巴的窝头了。她去镇上买了米和面,
还奢侈地割了一小块肉。回到家,她把那块肉切成小丁,和野菜一起煮了一锅香喷喷的肉粥。
热气腾腾的粥下肚,桑榆舒服得长叹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吃饱喝足,
她就开始琢磨下一步的赚钱大计。草编小动物只能赚点小钱,要想真正过上好日子,
还得搞点大的。她想到了现代的各种美食。什么奶茶、蛋糕、炸鸡……可惜,
这里的条件根本不允许。连糖都是稀罕物。桑榆坐在门槛上,
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陷入了沉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从天边涌来,
黑压压的,像是要塌下来一样。要下雨了。桑榆赶紧把外面晾晒的几件破衣服收进来。
刚进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茅草屋顶上,像是要把它拆了。很快,
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屋里也开始下起了小雨。桑榆的茅屋,年久失修,四处漏雨。
她拿出家里所有的盆盆罐罐,在屋里摆了一地,叮叮当当接起了雨水。她抱着膝盖,
缩在唯一不漏雨的角落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和屋里的滴水声,心里有点发凉。这破房子,
不会塌了吧?她越想越怕。这要是塌了,她可就真的要睡大马路了。她决定自救。
她找到几根还算结实的木棍,想把屋顶最危险的地方撑起来。她踩着一张破凳子,举着木棍,
费力地往上顶。雨水顺着房梁流下来,浇了她一身,又湿又冷。“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桑榆吓得手一抖,脚下的凳子一歪,
整个人就朝后倒去。完蛋。她闭上眼,已经做好了屁股开花的准备。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好像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里?硬邦邦的,还有点热。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她眼前。是陆沉。他一手揽着她的腰,
一手撑着墙壁,把她稳稳地护在怀里。他身上也湿透了,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额头上。桑-榆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家伙,怎么又出现了?跟个鬼一样。“你……”她刚想开口问,
就看到陆沉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额头上全是冷汗。“你怎么了?
”桑榆察觉到不对劲。她低头一看,才发现陆沉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你受伤了?!”桑榆大惊失色。
陆沉的身体晃了晃,显然已经撑不住了。他松开桑榆,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别管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怎么能不管!”桑榆急了。这伤口再流血,人都要废了。
她也顾不上害怕了,蹲下身,想查看他的伤口。陆沉却一把推开她,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滚。”他低吼道。桑榆被他吼得一愣。
但看着他那副快要死掉的样子,她心里的那点火气又被压了下去。“行行行,我滚。
我滚出去给你找大夫行了吧?”她说着就要往外跑。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跟天漏了似的。
陆-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烫,力气却大得惊人。“别去。”他哑着嗓子说,
“没用。”桑榆回头,看到他眼里的绝望。她心里一软。“那怎么办?
就让你在这儿流血流死?”她甩开他的手,在屋里翻箱倒柜。她找到一些还算干净的破布,
又从灶台里扒了些草木灰。这是她从古装剧里学来的土方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你忍着点。”她不由分说,撕开陆沉手臂上的衣服。那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皮肉外翻,看起来像是被野兽的爪子抓的。桑榆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牙,
把草木灰按了上去。“啊!”陆沉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桑榆的手在抖。
她知道这样很疼,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止血办法了。“你……你跟我说说话。
”桑-榆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这是被什么东西伤的?熊吗?”陆沉紧闭着眼,不说话。
“老虎?”还是不说话。“……你前女友?”陆沉猛地睁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桑榆缩了缩脖子,“开个玩笑嘛,别这么小气。你看,血好像止住一点了。
”草木灰果然有点用。血流得没那么快了。桑榆又用布条,使劲给他包扎起来。
她包扎得很丑,跟个粽子似的。但好歹是包住了。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虚脱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屋外的雨还在下。屋里,两个人,一个伤重,一个力竭,
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桑-榆看着昏暗的油灯下,陆沉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
这个男人,其实也挺可怜的。一个人生活,受了这么重的伤,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喂。
”她用脚轻轻踢了踢他,“你叫陆沉是吧?”陆沉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认。
“我叫桑榆。”她自我介绍道,“桑树的桑,榆树的榆。”陆沉没反应。桑榆也不介意,
自顾自地说:“你今晚……就在这儿待着吧。外面雨那么大,你这样子也回不去。
”她指了指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干爽的草堆,“你睡那儿。我不收你房租。”陆沉看着她,
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44陆沉在桑榆的破茅屋里,躺了整整一夜。桑榆也没睡好。她怕他半夜发烧,
也怕他伤口感染。更怕他半夜爬起来把自己给咔嚓了。她抱着一根烧火棍,
在草堆不远处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桑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发现陆沉已经醒了。他正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你看我干嘛?
”桑榆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掉地上。陆沉没说话,只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你别动!”桑榆赶紧过去按住他,“你伤还没好呢。”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
没发烧。“饿了吧?”桑榆问。她自己的肚子也叫了。她把昨天剩下的那点肉粥热了热,
端到陆沉面前。“家里就这个了,你将就着吃点。”陆沉看着碗里那几粒可怜的肉丁,
又看了看桑榆。他没动。“嫌少啊?”桑榆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也没钱啊。
”陆沉终于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很安静。但桑榆看得出来,
他是真的饿坏了。一碗粥下肚,陆沉的脸色好看了些。他看着桑榆,忽然问:“为什么救我?
”“啊?”桑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好歹是条人命呢。
”再说了,你还是我的大客户呢。这话她没说出口。陆沉沉默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情绪翻涌,桑榆看不懂。“你今天……别出门了。好好养伤。”桑榆收拾着碗筷,随口说道。
她自己还得出去摆摊呢。指望陆沉给的那点钱,坐吃山空可不行。她拿着自己的草编小动物,
正要出门,陆沉却叫住了她。“等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
“这是什么?”桑榆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黑乎乎的草药。“治伤的。”陆沉说,
“敷在伤口上。”桑榆愣住了。这家伙,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随身带着伤药?
“那你自己怎么不用?”陆沉没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桑榆撇撇嘴,拿着药和一小袋米出门了。她得去谢谢李大爷。她走后,陆沉睁开眼,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屋里还残留着肉粥的香气,和他不习惯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动了动受伤的手臂,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不是不用药。是够不着。
昨天他被一头黑熊伏击,勉强杀了黑熊,自己也受了重伤。他本来想回自己的木屋,
但走到半路就撑不住了。他倒下的地方,离桑榆的家不远。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整天嘻嘻哈哈的女人,会把他拖回来。
还用那种……愚蠢又原始的方法,给他止了血。陆沉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个女人,有点意思。桑-榆在外面逛了一圈。她的草编生意越来越好,
甚至有人开始预定。她今天又换了不少吃的回来。她回到家,发现陆沉居然起来了。
他正在……修她的屋顶!他用一只手,拿着锤子和木板,把那些漏雨的地方,一个个钉好。
动作虽然慢,但很稳。“喂!你疯了!”桑-榆赶紧跑过去,“你伤还没好呢,乱动什么!
”陆沉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她。“它快塌了。”他指了指屋顶,陈述一个事实。
桑榆无言以对。“那你也不能干活啊!”她想去抢他手里的锤子。陆沉却躲开了。“我没事。
”他说。桑榆看着他那张固执的脸,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好把买来的东西放下,
去给他打下手。一个修,一个递东西。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却意外地有默契。
等把屋顶修好,天都黑了。桑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屋顶,
心里却很踏实。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有了一种“家”的感觉。她做了晚饭,
两个人默默地吃完。“谢谢你。”桑-榆由衷地说。陆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个……你今晚,还住这儿吗?”桑-榆小心翼翼地问。她其实是希望他住下的。
一个大男人在家里,安全感爆棚。陆沉点了点头。桑-榆心里乐开了花。晚上,
她睡得格外香。半夜,她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给她盖被子。她睁开一条缝,
看到陆沉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床边。他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好,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看了她很久。月光从修好的屋顶缝隙里照进来,洒在他身上。桑-榆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
好像……也不是那么孤单了。5陆沉在桑榆家,一住就是三天。这三天,他除了养伤,
就是把桑榆那间破茅屋,里里外外修了个遍。漏风的墙壁,他用泥巴和稻草糊上了。
吱呀作响的门,他给换了新的门轴。连那张缺了腿的桌子,他都给修好了。桑榆的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危房”变成了“宜居房”。桑-榆每天看着家里旧貌换新颜,
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这哪是救了个人啊,这简直是请了个全能的装修师傅!还是免费的!
村里的流言蜚语,也传开了。“听说了吗?桑家那丫头,跟那个猎户搞到一起了!”“啧啧,
真不要脸。一个孤女,一个煞星,倒是挺配。”张大婶更是添油加醋,
说她亲眼看见陆沉半夜进了桑榆的屋子,好几天都没出来。这些话,桑榆不是没听到。
但她不在乎。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还能管得住别人拉屎放屁?有那闲工夫,
还不如多编几只草兔子。这天,
桑榆正在院子里编着一个新的“定制款”——村头王屠夫想要一个拿着杀猪刀的猪。
她正琢磨着怎么把猪的表情做得嚣张一点,张大婶就扭着她那肥胖的身子,找上门来了。
“哟,桑榆啊。忙着呢?”张大婶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婶儿。有事?
”桑榆眼皮都-没抬。张大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说你这丫头,也太不检点了。
怎么能让一个大男人,平白无故住在你家里?传出去,我们整个村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桑榆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笑了。“婶儿,你这话说的。人家陆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前几天我上山,差点被狼给吃了。是陆大哥救了我。
他为了救我受了伤,我照顾他几天,不是应该的吗?”她故意把“救命恩人”四个字,
说得特别重。张大婶被噎了一下。“那……那也不能住一起啊!孤男寡女的……”“哦?
”桑-榆挑了挑眉,“那依婶儿的意思,我应该把他扔在山里,让他自生自灭?还是说,
婶儿你发发善心,把他接你家去照顾?”张大婶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开玩笑,
把那个煞星接回家?她还想多活几年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桑榆步步紧逼,“婶儿,做人得讲良心。我爹娘死得早,没教过我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陆大哥救了我的命,我就是给他当牛做马都行。你们爱怎么说,
就怎么说。我不在乎。”她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张大婶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在这时,屋门开了。
陆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粗布的,但穿在他身上,
显得身形更加挺拔。他的伤好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他只是冷冷地扫了张大婶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张大婶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屁滚尿流地跑了。桑榆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差点笑出声。这个陆沉,
简直就是“极品亲戚驱逐器”啊!“谢了。”桑榆对陆沉说。陆沉没应声,走到她身边,
看着她手里的那只半成品“杀猪猪”。“这是什么?”他问。“猪啊。王屠夫定的。
他想要个跟他一样霸气的。”桑榆解释道。陆沉沉默地看了半晌,然后从桑榆手里拿了过去。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些稻草之间翻飞。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精准。不一会儿,
那只猪的形态就变了。原来那只猪,只是拿着刀,看起来有点凶。但经过陆沉的手,
那只猪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一种“天下我有,不服来战”的霸气,扑面而来。
桑-榆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还会这个?”“以前在山里,无聊时做过。
”陆沉淡淡地说。桑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个宝藏。会打猎,会修房子,
现在连手工活都这么厉害。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陆沉。”桑榆忽然叫他的名字。“嗯?
”“你……伤好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她问。她有点舍不得他走了。
陆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不知道。”他说。
桑榆的心,莫名地一沉。也对。他本来就是个独来独往的猎人。伤好了,
自然是要回到山里去的。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就在桑榆失落的时候,陆沉忽然又开口了。
“你做的饭,很好吃。”“啊?”桑榆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山里,没有热饭。”他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桑榆的心,猛地一颤。她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6自从那天之后,
陆沉就没再提过要走的事。他每天照常去打猎,但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每次回来,
都会带回各种各样的猎物。兔子,野鸡,有时候甚至还有傻乎乎的狍子。桑榆的伙食水平,
实现了质的飞跃。她都感觉自己脸上长肉了。村里的流言,也渐渐变了风向。
一开始是嘲笑和不屑。现在,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那桑榆,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天天有肉吃。”“可不是嘛。你看她那小脸,都圆润了。”张大婶每次路过桑榆家门口,
闻到里面飘出的肉香,都嫉妒得眼睛发红。桑榆懒得理他们。她用吃不完的肉,
跟村里人换了粮食和蔬菜。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她的草编生意,也还在继续。只是,
她现在不满足于只给孩子们编着玩了。她搞了个新花样——“解忧杂货铺”。
其实还是那个大槐树下的小摊子。只不过,她现在不只卖草编了。她卖“笑话”。一个笑话,
换一个鸡蛋。或者换一捧花生。一开始,村里人都觉得她疯了。笑话还能卖钱?
有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存心想看她笑话。“来,给爷说个笑话。要是把爷逗乐了,
这半个饼子就是你的。”他拿出半个干硬的饼子,在桑榆面前晃了晃。桑榆清了清嗓子,
开口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什么呢?
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她就这么无限循环下去。
二流子一开始还等着听后面的故事,听到第三遍,他反应过来了。“你耍我?!”他瞪着眼。
周围看热闹的人,却都哄笑起来。“这不算笑话!”二流子不服。“怎么不算?
”桑榆一脸无辜,“你看,大家都笑了啊。你没笑,只能说明你笑点高。
”二流子被噎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走了。从那以后,“解忧杂货铺”就火了。
村里人干完农活,都喜欢到她这儿来,听她讲段子。她的段子,天马行空,什么都有。
“你们知道为什么公鸡打鸣那么准时吗?因为它手机里定了闹钟。”“我跟你们说,
隔壁村的王大胖,他不是胖。他那是对生活过敏,肿了。”这些笑话,对现代人来说,
可能有点老掉牙。但对这些娱乐生活极度贫乏的古代人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桑榆的摊子前,每天都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她靠着一张嘴,换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家里的小仓库,都快堆满了。陆沉每次打猎回来,都会在远处默默地看一会儿。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神采飞扬,口若悬河的女人。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淬了星光。他觉得,
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这天,桑榆收了摊,哼着小曲儿往家走。
一进院子,就看见陆沉坐在门槛上,正在磨他的箭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
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回来啦。”桑榆心情很好地跟他打招呼。
陆沉“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他走到桑榆面前,高大的身影,
把她完全笼罩。“有事?”桑榆仰头看他。陆沉不说话,只是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神,
很深,很沉。像一口古井,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桑-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她说的是实话。陆沉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
就在桑榆以为他要干点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嫁给我。”“啥?”桑榆掏了掏耳朵,
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嫁给我。”陆沉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嫁给我,以后,就不用再为吃的发愁。”桑-榆彻底懵了。这……这是求婚?也太直接,
太朴实无华了吧?没有花,没有戒指,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就一句“你不会再饿肚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粗暴的话,却让桑榆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对一个饿怕了的人来说,这大概是全世界最动听的情话了。她看着陆沉。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却写满了认真。那不是在开玩笑。桑榆的心,
乱了。嫁给他?嫁给这个村里人人都怕的煞星?可是,他会修房子,会打猎,还会做手工。
他虽然话少,但会默默地对她好。更重要的是,他能让她吃饱饭。这在末世……哦不,
这在古代,简直是顶级绩优股啊!桑-榆脑子里,天人交战。陆沉看她半天不说话,
眼神暗了下去。“你不愿意?”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桑-榆回过神来,
看着他那张写着“我很失落”的俊脸,忽然就笑了。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
”“以后,家里的钱,都归我管。”陆沉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7桑榆和陆沉的婚事,办得极其简单。没有三媒六聘,没有敲锣打鼓。
就是去里正那里登了个记,然后请村里几个相熟的人,在家里吃了顿饭。饭是桑榆亲手做的。
她把陆沉打来的野猪,做成了一桌“全猪宴”。红烧肉,酱肘子,
排骨汤……香气飘出了半个村子。来吃饭的人,看着满桌子的肉,眼睛都直了。
张大婶没被邀请,却不请自来。她站在院子外面,看着里面的热闹景象,
酸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嫁给一个煞星,指不定哪天就被克死了。
”她小声嘀咕着,悻悻地走了。婚宴上,桑榆表现得落落大方。她端着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