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鲁迅同名小说改编---人物表方玄绰:四十岁左右,北京某机关小官员,兼做教员,
自命清高,实则懦弱虚伪方太太:三十五六岁,方玄绰的妻子,勤俭持家,
被生活磨去了温柔金永生:方玄绰的同事兼朋友,同样被欠薪小厮:方家的仆人,
条上的人们:若干学生若干衙门同事若干---剧本正文第一幕第一场时间:一九二二年春,
某日下午地点:北京某胡同,方玄绰家的客厅舞台布景一间北京常见的旧式民居客厅。
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已经发黄的中堂字画,旁边是一个旧书架,
散乱地放着一些书。角落里有一张书桌,上面堆着文稿和笔墨。
整个屋子透出一种清贫但还要维持体面的气息。灯光午后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光线柔和但有些暗淡。音效远处隐隐传来零星的叫卖声。开幕方玄绰坐在书桌前,
手里拿着一管笔,对着桌上的文稿发呆。他四十岁左右,穿着半旧的蓝布长衫,面容清癯,
眉宇间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清高,但眼神里又藏着某种闪烁不定的东西。他写了几笔,
又停下,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踱步。
方玄绰自言自语:“差不多”……“差不多”……这文章该怎么写下去呢?他踱到窗边,
望着窗外。窗外是灰扑扑的胡同,一棵光秃秃的槐树。方玄绰:近来这“差不多”的念头,
总在脑子里转。看见老辈威压青年,便想:将来这青年有了儿孙,大抵也要摆这架子的罢。
看见兵士打车夫,又想:倘使这车夫当了兵,这兵拉了车,大抵也就这么打。他摇摇头,
苦笑。方玄绰:这么一想,便再没有什么不平了。方太太从里屋走出来。她三十五六岁,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眉头微蹙。
方太太:你又在自言自语。方玄绰转过身:没什么,在想文章的事。
方太太走到桌边坐下:文章的事……我问你,这个月的薪水,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方玄绰的脸色变了变。方玄绰:衙门里说,还要等些日子。方太太:等些日子?
上个月你也说等些日子,这个月还是等些日子。米店的账已经欠了两个月了,
煤铺的账也欠了一个多月了,人家天天来催。方玄绰有些不耐烦:我知道,我知道。
但衙门不发钱,我有什么办法?方太太:你那教员的薪水呢?那个总该按时发罢?
方玄绰更不自在了:教员那边……也欠着呢。方太太叹气:两头都欠着,
这日子可怎么过?方玄绰挺了挺胸:太太,你也不要太着急。现在这年头,
谁家不是这样?我听说教育部、财政部,都欠着薪呢。我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
况且——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着。方玄绰:况且,古人说得好:君子固穷。
穷,是读书人的本色。若是为了几个钱,就急得团团转,失了读书人的体面,那才可悲呢。
方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无奈,有失望,也有一点点隐隐的愤怒。
方太太:君子固穷……可孩子要吃饭,煤要烧,米要买。这些,君子固穷能解决么?
方玄绰被噎住,顿了顿:你……你这话就不通了。我难道不着急么?我比谁都着急。
只是着急有什么用?与其急得团团转,不如想开些。这世上的事,大抵都是“差不多”的。
你今天急,明天急,后天还是这样,那还不如不急。方太太:“差不多”,“差不多”,
你什么都说差不多。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她站起来,走进里屋。
方玄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灯光渐暗---第二场时间:数日后,上午地点:方家客厅舞台布景同前。
桌上放着几封拆开的信和几张皱巴巴的纸条。灯光上午的阳光比之前更明亮些,
但屋里依然显得阴沉。开幕方玄绰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些信和纸条。他的脸色很难看。
方太太站在一旁,看着他。方太太:这都是催账的。
米店、煤铺、布店……还有你那个朋友金永生,也来了条子,说上次借的几块钱,
能不能还上。方玄绰烦躁地:金永生?他也来催?他自己不是也被欠着薪么?
方太太:人家被欠薪,但人家有办法。你呢?方玄绰: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去偷去抢!
方太太:你就不能去衙门里催催?去问问到底什么时候发?方玄绰摇头:催有什么用?
大家都欠着,又不是我一个人。我去催,倒显得我小气、沉不住气。
方太太:那你就这么干等着?方玄绰:也不是干等。我在想,也许过些日子,自然就发了。
这种事,急不来的。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书,做出要读书的样子。
方太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能找到理由,什么事都能想开。
可这日子,想不开。她转身又进了里屋。方玄绰拿着书,但眼睛并没有看进去。他望着窗外,
若有所思。方玄绰喃喃:“差不多”……这念头,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
他想起那些让他产生“差不多”念头的事——闪回开始第一段闪回:街头黑白画面,
快速闪过。一个老人正在训斥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低着头。方玄绰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
画外音方玄绰:从前看见老辈威压青年,总是不平的。画面中,方玄绰转过头去,
但随即又转回来。画外音方玄绰:但现在想,将来这青年有了儿孙,
大抵也要摆这架子的罢。他继续走路,脸上已经没有不平的表情。
第二段闪回:街角另一个画面。一个兵士正在打一个车夫,车夫抱着头蹲在地上。
方玄绰站在不远处看着。画外音方玄绰:从前看见兵士打车夫,也是愤愤的。画面中,
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上前。画外音方玄绰:但现在想,倘使这车夫当了兵,
这兵拉了车,大抵也就这么打。他停住脚步,转身走了。第三段闪回:方玄绰的内心画面中,
方玄绰的脸部特写。他的眼神闪烁。画外音方玄绰:这样想着的时候,
有时也疑心——这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和恶社会奋斗的勇气,
所以瞒心昧己的故意造出来的一条逃路?他的眉头皱起来。画外音方玄绰:这念头,
很近于“无是非之心”,远不如改正了好。他的眉头又松开了。
画外音方玄绰:然而……这“差不多”的意见,总反而在脑里生长起来。
闪回结束第一幕第三场时间:紧接前场地点:方家客厅方玄绰从闪回中回过神来。
他摇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掉。方太太又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方太太:这是我攒的一点私房钱,几块钱。你先拿去还米店吧,人家天天在门口转。
方玄绰看着那个布包,脸上有些挂不住:这……这是你的……方太太:什么你的我的。
一家人,日子总要过下去。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方玄绰看着那个布包,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方玄绰低声:太太,我……方太太打断他:别说了。
你去衙门的时候,还是催催罢。哪怕只发一点,也好。方玄绰点点头,没说话。
灯光渐暗---第二幕第一场时间:数日后,
下午地点:衙门里的办公室舞台布景一间旧式衙门的办公室。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上面堆着文件、茶碗、烟灰缸。墙上挂着日历和几张发黄的告示。窗户很高,
光线从上面照下来,屋里显得昏暗。灯光昏暗的午后光线。
开幕几个同事散坐在各处。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看报,有的在发呆。
方玄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显然心不在焉。一个同事甲放下报纸,
叹了口气。同事甲:又一个月了。这薪水,到底什么时候发?同事乙抽着烟:你问谁去?
财政部那边也欠着呢。听说总长自己都几个月没拿到钱了。同事甲:那怎么办?
家里老婆孩子都等着呢。同事丙从角落里抬起头:能怎么办?等呗。沉默。
屋里只有抽烟的声音和翻报纸的声音。方玄绰一直没说话,但他在听着。
同事甲:听说有些部里的人,联名上书了。要求发欠薪。同事乙:上书有什么用?
上个月也上书了,这个月还不是一样。同事丙:我看啊,得闹。闹大了,才有人管。
同事甲:闹?谁敢闹?闹不好,饭碗都砸了。同事乙:就是。再说,闹也未必有用。这种事,
我见得多了。到头来,都是“差不多”——闹也那样,不闹也那样。
方玄绰听到“差不多”三个字,心里一动。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同事乙注意到他的目光:方先生,你说是不是?方玄绰顿了顿:唔……也许罢。
同事甲:方先生,你一向是有主意的。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方玄绰被问住了。他看看大家,
大家都在看着他。方玄绰:我……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况且,
不只我们一个衙门这样,大家都这样。既然大家都这样,那……他没说完,
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同事丙:那我们就干等着?方玄绰:也不是干等。我只是想,
与其急得团团转,不如想开些。这世上的事,大抵都是“差不多”的。你今天急,明天急,
后天还是这样,那还不如……同事甲打断他:方先生,你这话说得轻巧。
你家日子过得下去,当然可以想开些。我们家,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呢。方玄绰被噎住了。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同事乙打圆场:算了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还是想想怎么弄点钱罢。我听说,有些铺子可以赊账,有些朋友可以借。方先生,
你有没有路子?方玄绰摇头:我……我也没有。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件。
但那份文件上写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灯光渐暗---第二场时间:当天晚上地点:方家客厅舞台布景同前。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桌上放着简单的晚饭:两碗稀粥,一碟咸菜。
开幕方玄绰和方太太相对而坐,默默地吃饭。气氛很沉闷。方太太喝了一口粥,放下碗。
方太太:今天去衙门,有什么消息么?方玄绰低头喝粥:没有。方太太:那些同事,
也都欠着?方玄绰:嗯。方太太:他们怎么过的?方玄绰抬起头:各有各的办法罢。
有的赊账,有的借债,有的……我也不知道。方太太:那我们呢?米店又来过了。
说再不还钱,就不赊给我们了。方玄绰放下碗:我知道了。我再想办法。
方太太:什么办法?方玄绰:我……我明天去找金永生。他上次借过我几块钱,
也许现在能还我。方太太:你那个朋友?他不是也欠着薪么?方玄绰:他欠着薪,
但他有门路。他在好几个地方兼差,总比我强些。方太太叹气:那就试试罢。
两人继续沉默地吃饭。灯油快干了,灯火忽明忽暗。
---第三幕第一场时间:第二天上午地点:金永生家舞台布景一间比方家略好的客厅。
家具稍微新一些,但也谈不上富裕。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几个茶杯。灯光上午的阳光,
比之前明亮。开幕金永生四十来岁,胖一些,穿着绸面长衫正给方玄绰倒茶。
方玄绰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金永生:老方,难得你来。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