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颁奖典礼的灯光太亮了。温伊宁站在台上，手里捧着那座水晶奖杯，
被灯光晃得有点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业内的大佬，此刻都在鼓掌。
“年度最佳建筑设计奖”几个字刻在奖杯底座上，硌得掌心有点疼。她往下看了一眼。
角落里，陆霆琛正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椅背里。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和旁边那些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像一块放错了地方的抹布。他旁边坐着那个女人，
当年说她“32岁没人要”的HR，此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连往台上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第一排，张薇的脸绷得紧紧的。
她手里攥着那份几个亿的项目合同，指关节都白了。三年前她在竞标现场说的那些话，
现在一个字一个字砸回了她自己脸上。温伊宁看着他们，突然有点想笑。三年前，
她站在厨房里杀鱼，油溅到手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三年前，她去面试，
被人把简历推回来，说“五年空窗期谁要你”。三年前，她净身出户，
连一条像样的裙子都没有。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现在她站在这里。
她开口说话。“这个奖，献给我自己。”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温伊宁微微弯了弯嘴角。三年前的那个自己，如果看到今天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三年前，
温伊宁站在厨房里，手里的刀悬在鱼身上，半天没落下去。砧板上是一条鲫鱼，
买的时候还是活的，现在躺在那里，鱼鳃一张一翕，鱼眼瞪着她，死不瞑目。她看着那条鱼，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水槽里堆着昨晚的碗，三只盘子、两个碗、一口锅，
油渍已经干在上面，抠都抠不下来。洗衣机在阳台上响着，那是早上塞进去的衣服，
本来应该晾了，但没时间。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了一点酱油，踩上去黏黏的，
留下一串脚印。锅里的油开始冒烟了。她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鱼鳞溅起来，粘在围裙上，
有几片蹦到脸上，凉飕飕的。她顾不上擦，把鱼扔进锅里，油花四溅，烫在手背上。
她嘶了一声，缩回手，看了看——红了一小块，明天应该会起泡。她用凉水冲了冲，
继续炒菜。周五。陆霆琛说晚上要带客户回来吃饭，让她多做几个菜。
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八分。鱼还没熟，菜还没洗，汤还没炖。冰箱里还有块五花肉，得红烧。
西红柿和鸡蛋，得做个汤。蒜苗是早上买的，得炒个腊肉。她只有两只手，
却要做一百分的事。五年前，温伊宁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是建筑系的天之骄女，
毕业设计拿了全系第一，导师拉着她的手说：“温伊宁，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去考研究生，将来一定能成。”那张毕业设计图，现在还压在出租屋的床底下，
和她那个旧画板在一起。陆霆琛追她的时候，天天在图书馆门口等她，手里捧着奶茶，
笑得一脸真诚。他是隔壁学校的，学的是管理，毕业后进了家公司做销售。他说：“温伊宁，
你太优秀了，我配不上你。”她听了，心里甜甜的，觉得这个人真诚又可爱。
后来她放弃了考研，跟着他回了老家。他说：“我养你，你就在家享福吧。”她信了。
结婚那天，她穿着租来的婚纱，对着镜子看自己，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有个爱她的老公，
有个家，以后再生个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享福”这个词，她已经五年没想过了。
门开了。“温伊宁！菜好了没？客户快到了！”陆霆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从来不进厨房，结婚五年，一次都没有。“快了快了。”她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
把红烧肉翻了个面，又去切西红柿。六点整，门铃响了。陆霆琛去开门，
温伊宁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笑起来满嘴黄牙。
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油腻腻的小臂。“老张，快进来快进来！
”陆霆琛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热情得像见了亲爹。温伊宁缩回厨房，继续炒菜。六点半，
菜上齐了。六菜一汤，红烧肉、糖醋鱼、蒜苗炒腊肉、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
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老张坐在主位上，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弟妹手艺不错啊！”他冲温伊宁竖起大拇指，“比我老婆强多了，我那口子，
做个青菜都能糊。”陆霆琛笑得得意：“那是，我们家伊宁以前可是学霸，学什么都快。
”温伊宁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不知道该过去坐下，还是该继续待在厨房。
这顿饭，陆霆琛没让她上桌。老张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那目光让她想起菜市场买鱼的人，翻来覆去地看，看新不新鲜。“弟妹怎么不过来吃？
”老张招呼她，“来来来，坐坐坐。”陆霆琛摆摆手：“她还要收拾，咱们先吃。
”温伊宁攥紧了抹布。“我厨房还有点事。”她转身回了厨房，
把那盘剩了一半的菜端到灶台上，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就着锅里的剩汤扒了两口饭。
客厅里传来笑声，陆霆琛和老张推杯换盏，喝得热火朝天。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一粒一粒地扒。学霸。学什么都快。她学得快，
所以学会了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伺候他和他那些客户。她学得快，
所以把自己原本的梦想，忘得一干二净。吃完饭，老张走了。陆霆琛坐在沙发上剔牙，
头也不抬。“今天菜有点咸。”温伊宁站在餐桌边，看着满桌狼藉，没说话。
“下次少放点盐。”他继续说，“对了，明天我妈来，你早点起来准备。她喜欢吃稀饭，
你熬烂一点，别放太多水。还有，她牙口不好，菜炒软一点。”温伊宁的手攥紧了抹布。
“霆琛。”“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陆霆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继续剔牙。“什么事？”温伊宁说：“我想出去工作。”陆霆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她以前觉得真诚，现在只觉得刺眼。“工作？你五年没上班了，能干什么？
”温伊宁说：“我是学建筑的，可以去设计院试试。我今天上网看了，有几个设计院在招人。
”陆霆琛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算了吧，人家现在都要年轻人，你32了，谁要你？
再说家里又不缺你那点钱，你在家待着多好。你看看你，这五年在家待着，皮肤都白了，
出去风吹日晒的，图什么？”温伊宁看着他。“可是我想……”“想什么想？
”陆霆琛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累了，睡觉了。你把碗洗了，明天记得早点起。
我妈七点就到，你别睡过头。”他走了。温伊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然后门关上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
曾经拿过全系第一，画过几十张设计图，熬夜画图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能听一晚上。现在呢？那双手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油腻腻的。
手背上被油烫出的泡已经鼓起来了，透明的，里面汪着一点水。她用另一只手按了按，疼。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教她做饭，油溅到手上，妈妈会用牙膏给她涂，凉凉的，说“没事，
过两天就好了”。后来妈妈去世了，再也没人给她涂牙膏了。她站在水池边，
看着水龙头哗哗地流，突然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熬夜画图，天亮才睡，
室友说她是疯子。她不觉得，她只觉得画图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窗外有月亮，
屋里只有台灯的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画图的时候，
她能忘记吃饭，忘记睡觉，忘记时间。现在呢？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那个画板。
那是她唯一带过来的东西，大学时候用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还有当年画的草图。
她一直留着，舍不得扔。陆霆琛问过几次，她说那是旧东西，他就没再问。她擦干手，
走过去，拿起那个画板。手指摸过那些铅笔印迹，凹凸不平的。
是她当年画的第一幅设计草图，一个图书馆，她画了三天三夜。那时候她想，
以后一定要建一座真的图书馆。现在呢？她把画板放回窗台上，继续洗碗。碗洗完了，
她擦了擦手，走进卧室。陆霆琛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睡得很沉。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微信消息，头像是女的，二十多岁的样子，笑得妩媚。
她没点开，躺下，背对着他。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
她跟陆霆琛说过几次，让他去找楼上说说，他说“没时间”，一直拖到现在。
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张地图。她盯着看，看着看着，就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图。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个画板上。她侧过头，看着那个画板。看了很久。
第二章第二天早上六点，温伊宁就起来了。陆霆琛还在睡，呼噜声震天响。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熬稀饭。米是昨晚泡好的，加水，开火，小火慢熬。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米翻滚，想着等会儿婆婆来了又要挑什么刺。七点整，门铃响了。
温伊宁去开门，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妈，您来了。”婆婆没应声，
直接进了门，眼睛四处扫。“地拖了吗？”“拖了。”婆婆低头看地板，用脚蹭了蹭。
“这还叫拖？你看，这还有灰。”她指着角落里，“不行，重拖。”温伊宁没说话。
婆婆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稀饭锅。“这粥熬得怎么样？”她拿起勺子搅了搅，
“太稀了！说了多少次，要熬烂一点，这怎么吃？”温伊宁说：“才刚开始熬，还没好。
”婆婆把勺子一放，哼了一声。陆霆琛从卧室出来了，打着哈欠。“妈，这么早？”“还早？
都几点了！”婆婆说，“你看看你媳妇，粥都熬不好。”陆霆琛看了温伊宁一眼，没说话，
去卫生间洗漱了。温伊宁继续站在灶台边，看着那锅粥。八点，
陆霆琛和他妈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温伊宁在旁边站着，给他们盛粥、添菜。
婆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这菜太老了，说了你牙口不好，还炒这么老。
”温伊宁说：“我特意多炖了一会儿。”婆婆看了她一眼。“多炖了一会儿就炖成这样？
你看看这肉，咬都咬不动。”陆霆琛在旁边说：“妈，你凑合吃。”婆婆把筷子一放。
“我凑合什么？我大老远跑来，就吃这个？”温伊宁的手指攥紧了围裙。吃完饭，
陆霆琛去上班了。婆婆坐在沙发上，开始翻温伊宁的东西。“这衣服你什么时候买的？
多少钱？”温伊宁说：“三年前。”婆婆皱眉：“三年前？还穿？你看这袖子都磨白了。
”温伊宁没说话。婆婆又翻了翻茶几下面的抽屉，翻出一本相册。“这是什么？
”温伊宁看了一眼：“大学时候的照片。”婆婆翻开，看了几页，突然笑了。“哟，这谁啊？
穿成这样，还站在讲台上？”温伊宁说：“那是毕业典礼，我拿了全系第一，上台领奖。
”婆婆看了她一眼。“全系第一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在家做饭。”温伊宁的手指攥紧了。
婆婆继续翻。“这个呢？这男的谁？”温伊宁看了一眼，是她和导师的合影。“我导师。
”婆婆点点头，翻过去。翻到最后，她的动作停住了。“这是什么？
”温伊宁看过去——是那个画板。婆婆从角落里翻出来的。婆婆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什么破玩意儿？还留着？”温伊宁走过去，伸出手。“妈，这是我的东西。
”婆婆躲开她的手。“什么东西？不就是块破木头吗？留着干嘛？占地方。”她站起来，
往垃圾桶走去，“扔了得了。”温伊宁愣了一下，然后冲过去，一把夺过画板。
婆婆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退了一步。“你干什么？”温伊宁抱着画板，手有点抖。
“这是……这是我的东西。”婆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行行行，你的东西，我不动。”她站起来，拍拍衣服，“我走了。晚上霆琛下班，
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她走了。温伊宁站在原地，抱着那个画板，愣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画板上的痕迹，手指摸过那些铅笔印迹，凹凸不平的。刚才那一瞬间，
她以为自己会失去它。那种感觉，比被婆婆骂一百句都难受。她把画板放回窗台上，
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它。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画板上，
那些铅笔印迹在光里清晰可见。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每天背着这个画板，
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去上课，去图书馆，去画室，画板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那时候她想，
以后一定要当个建筑师，设计很多很多房子。现在呢？她蹲在出租屋里，靠着墙，
看着那个画板。婆婆走了，屋里安静下来。她拿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第一条，
是大学同学发的新项目落成典礼。她站在一个新建成的图书馆门口，戴着安全帽，笑得灿烂。
配文：三年，终于完工了。感恩团队，感恩一切。温伊宁看着那张照片，愣了很久。
那个同学，当年成绩不如她。上课的时候，总坐在后排，借她的笔记抄。毕设的时候，
还来请教过她问题，她给她讲过好几次。现在呢？她有了自己的项目。自己有什么？
有洗不完的碗，有伺候不完的人，有一个越来越陌生的丈夫，有一个永远挑刺的婆婆，
还有一双五年没碰过画笔的手。她继续往下刷。第二条，是张薇发的。一张自拍，
配文：忙碌的一天，但值得。照片里，她站在工地上，安全帽歪戴着，脸上带着自信的笑。
后面是正在施工的楼，脚手架林立，吊车高耸。温伊宁看着那张照片，手有点抖。张薇，
当年跟她争第一的女生。每次考试差她几名，每次都要找她借笔记。
后来听说她去了一个设计院，混得不错。现在看，何止是不错。她继续往下刷。第三条，
是林乔发的。一张合照，配文：同学聚会，来了好多人。照片里有十几个人，都是大学同学。
温伊宁一张一张看过去，认出了几张脸。他们都笑了，笑得灿烂。她退出朋友圈，放下手机。
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一张地图。她盯着看，看着看着，就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图。
她想起毕业设计那张图，画了三天三夜，最后拿了全系第一。想起导师说的话：“温伊宁，
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想起自己那时候，对着图纸笑，觉得未来一片光明。现在呢？
她闭上眼睛。晚上，陆霆琛回来了。他进门就喊：“温伊宁！饭好了没？
”温伊宁从卧室出来，走进厨房，开始做饭。她把菜端上桌，陆霆琛坐下就开始吃，
一句话没说。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今天我妈来，你跟她吵了？”温伊宁愣了一下。
“没有。”陆霆琛看了她一眼。“她说你抢她东西。”温伊宁说：“那是我的画板。
”陆霆琛皱眉：“什么画板？不就一块破木头吗？我妈想扔就扔呗，你跟她抢什么？
”温伊宁看着他。“那是我的东西。”陆霆琛放下筷子。“行行行，你的东西。
那你也不能跟她抢啊，她那么大年纪了，万一摔了怎么办？”温伊宁没说话。
陆霆琛继续吃饭。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直接挂了。温伊宁看见了，
是那个头像。她什么都没说。吃完饭，陆霆琛去洗澡了。温伊宁在厨房洗碗，洗着洗着，
手机响了。是林乔打来的。“伊宁，下周有个行业交流会，你要不要来？”温伊宁愣了一下。
“什么交流会？”“就是设计圈的，很多设计院的人都会去。你不是想找工作吗？
来认识认识人，说不定有机会。”温伊宁犹豫了一下。“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你就去逛逛，又不是让你当场接项目。”林乔说，“我陪着你，别怕。
”温伊宁想了想。“好。”挂了电话，她继续洗碗。陆霆琛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
“谁的电话？”“林乔。”陆霆琛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走进卧室，躺下了。温伊宁洗完碗，
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窗外是另一栋楼，挨得很近，
对面人家的灯光透过来，能看见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吃饭。她想，对面那个女人，
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吗？还是不一样？她不知道。第三章交流会那天，
温伊宁穿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其实也就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裙子。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32岁，皮肤有点黄，眼角有细纹，头发随便扎着，
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穿着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
但眼睛里是有光的。现在呢？光没了。她深吸一口气，出门。会场在市中心一家酒店，
门口人来人往，都是西装革履的人。温伊宁站在门口，有点想打退堂鼓。林乔从里面出来，
一把拉住她。“来了？走，进去。”会场很大，到处是展板和展台，人们三三两两站着，
举着酒杯交谈。温伊宁跟在林乔后面，像个局外人。“那边那个，是华建的副总。
”林乔给她介绍，“他手里大项目很多，如果能去他那儿，你就稳了。”温伊宁看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被几个人围着，正在高谈阔论。“那边那个，是万科的设计总监。
”林乔继续说，“女的，很厉害，40岁不到就当总监了。”温伊宁看过去，一个女人，
穿着黑色套装，短发，干练，正在和人说话。“还有那个，你认识不？”林乔努了努嘴。
温伊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住了。张薇。她站在人群中间，周围围着好几个人，
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她穿着一身名牌，脖子上的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温伊宁看了一眼，移开目光。“别看了，走，我们去那边。”林乔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温伊宁？”温伊宁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几步之外，
戴着眼镜，穿着衬衫，斯斯文文。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温伊宁愣了一下，想不起来是谁。“真的是你。”男人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我是宋时彦，
比你低一届，建筑系的。”温伊宁想起来了。当年毕业设计展，
有个学弟在她作品前站了很久，问了很多问题。后来还发过邮件请教设计，她回得很认真，
一写就是几千字。“你也来了？”温伊宁说。“嗯，工作室参展。
”宋时彦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小展位，“就是那个，小工作室，没什么名气。
”温伊宁看过去，确实很小，就一张桌子几块展板，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挺好的。
”她说。宋时彦看着她，欲言又止。“我听说……你离婚了？”温伊宁点点头。
“那你现在……”他顿了顿，“有没有考虑过重新做设计？”温伊宁苦笑。
“我五年没碰过了，谁要我？”宋时彦沉默了一会儿。“我工作室缺人。”他说，
“工资不高，四千，你愿意来吗？”温伊宁愣住了。“你认真的？”宋时彦点头。“认真的。
你当年给我回的邮件，我现在还留着。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你是温伊宁，你应该在画图，
而不是在厨房里。”温伊宁的眼眶突然有点热。林乔在旁边碰了碰她。“伊宁，答应啊。
”温伊宁深吸一口气。“好。”第四章第二天，她去了宋时彦的工作室。很小的办公室，
二十平，几张桌子，几台电脑。加上宋时彦，一共三个人。一个是实习生，二十出头，
戴着耳机画图；一个是中年男人，沉默寡言，一直在埋头工作。
宋时彦给她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你先熟悉熟悉软件，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
”温伊宁坐下，打开电脑，点开CAD。五年了。她已经五年没碰过这个软件了。
手放在鼠标上，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画着画着，眼泪流下来。不是难过。
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她只记得，当年熬夜画图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手指像有自己的记忆，画着画着，那些线条就出来了。宋时彦站在旁边，看着屏幕，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