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的信,从未抵达的夏天真实故事哦)一、七月的风,
吹来了第一次遇见二零零几年的夏天,热得格外漫长。空气里飘着柏油被晒化的味道,
蝉鸣从清晨响到深夜,小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却很少有人愿意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多停留一秒。就是在这样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七月,
东东第一次踏进这座他只在课本和长辈口中听过的小城。他来自乡下,父母常年在外打工,
家里只有年迈的奶奶守着几亩薄田。初中毕业,他的成绩出来了——三百多分,
连城里最差的高中都够不上,更别说什么重点中学。家里条件不好,他不想再给奶奶添负担,
便跟着同村的几个大孩子一起,来城里找一份暑假工,赚一点学费,也算是见见世面。
他没有什么技能,年纪又小,能做的工作少之又少。最后,在一家小小的房产中介门口,
他停下了脚步。门口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招暑假工,发传单,日结。他攥着衣角,
犹豫了很久,才敢推门进去。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他瘦瘦弱弱,皮肤黝黑,
眼神却干净老实,没多问什么,直接点头收下了他。“每天早上八点来,下午六点走,
一条街一条街跑,发完手上的单子就行,包一顿午饭。”东东用力点头,连声谢谢。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工作。他领到的第一件东西,
是一摞厚厚的、印着楼盘广告的传单,纸页粗糙,边缘有些割手。第二件东西,
是一顶洗得发白的草帽,用来遮挡毒辣的太阳。他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些手足无措。他从小在乡下长大,沉默寡言,不善言辞,
面对陌生人时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连一句“请看一下传单”都说不出口。第一天,
他发得很慢,慢到老板都忍不住过来提醒了两句。他低着头,耳朵发烫,心里又慌又涩。
他知道自己笨,知道自己不会说话,
可他必须坚持下去——这是他能靠自己双手赚到的第一笔钱,
是他能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的唯一方式。就在他站在路边,
低着头一张一张小心翼翼递出传单时,一个清脆又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了他的耳边。
“你好,请问这是楼盘的宣传单吗?”东东猛地抬头。阳光正好落在女孩的脸上,
晃得他有一瞬间睁不开眼。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
皮肤很白,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她也是来发传单的。后来东东才知道,她叫苏晚小雅。和他一样,也是初中毕业。
但和他完全不同的是,苏晚是土生土长的城里姑娘,家境安稳,成绩优异,
中考考了六百多分,是足以进城里最好高中的分数。她来打暑假工,不是为了赚钱,
只是父母想让她出来历练历练,体会一下生活的辛苦。一群暑假工里,
大多是和他们一样刚毕业的学生,吵吵闹闹,爱说爱笑,只有东东,
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不说话,不凑热闹,发完自己的传单就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休息。
他自卑。他知道自己穿得不好,吃得不好,成绩不好,家境不好,
和这群城里长大的孩子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敢靠近他们,更不敢主动和任何人说话。
可苏晚不一样。她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第一天见面,她接过他手里的传单,
笑着说了一声“谢谢”,第二天再遇见,她会主动朝他挥挥手。“东东,你又在这里发呀?
”东东只会点点头,脸微微一红,不敢多看她一眼。她的名字,是他偷偷听别人喊才记住的。
苏晚。晚风吹来的晚。像极了那个夏天,温柔又安静的晚风。他们的工作区域有时候会重合,
有时候会分开。有时候,东东在这条街,苏晚就在隔壁街。有时候,
他们会被安排在同一个路口,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地发着传单。人多的时候,
苏晚会很自然地和他搭话。“你发了多少啦?”“太阳好大,你要不要喝点水?
我这里有多的。”“你中午一般去哪里吃饭呀?”东东的回答永远很简短,
大多时候只是“嗯”“还好”“随便吃点”。他不是不想多说,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显得土气,怕自己配不上和她说话。可苏晚一点都不介意。
她依旧每天笑着和他打招呼,看见他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
会默默递一张纸巾;看见他发传单被路人拒绝,会悄悄走过来,
帮他一起递几张;中午大家一起去小餐馆吃饭,她看见他只点最便宜的青菜和米饭,
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他碗里。“我不爱吃鸡蛋,你吃吧。”东东捧着碗,
手指微微发抖。长到十五岁,除了奶奶,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他低着头,
把鸡蛋一点点吃完,心里又酸又暖,像被夏天的风轻轻裹住。他开始悄悄留意她。
留意她笑起来的样子,留意她说话的语气,留意她被太阳晒红的耳朵尖,
留意她发传单时认真又耐心的模样。他发现,苏晚虽然是城里姑娘,却一点都不娇气。
太阳再大,她也不会抱怨;传单被拒绝再多,她也不会生气;遇到年纪大的老人,
她会慢慢解释,遇到带着孩子的家长,她会温柔地把传单折好递过去。
她干净、温柔、明亮、善良,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又自卑的青春里。林屿心里,
有什么东西悄悄发芽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成绩差、家境穷的少年,而她是成绩优异、前途光明的城里姑娘。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他永远跨不过去的河。他能做的,只有默默藏好这份喜欢,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多看她一眼。有时候傍晚收工,大家一起走回中介公司,
路上吵吵闹闹,东东总是走在最后面,目光却一直轻轻落在苏晚的背影上。
她的马尾辫一甩一甩,走路轻快,像一只自由的小鸟。他多想,能一直这样跟在她身后,
走久一点,再久一点。可他不敢。连并肩走在一起的勇气,他都没有。那个夏天,
日子过得很慢,又过得很快。慢的是每一个等待收工的午后,快的是,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熟悉她,暑假就已经悄悄走到了尽头。他从来没有想过,
离别会来得这么突然。二、树荫下的心动,没说出口的喜欢暑假工的日子,日复一日,
简单又重复。每天早上八点集合,领传单,分配区域,然后分散到小城的各个角落。
中午在附近随便吃点东西,下午继续发,直到傍晚六点收工。日子平淡,却因为苏晚的存在,
变得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色彩。东东开始期待每一天的清晨。期待推开中介公司的门,
第一眼就能看见她的身影;期待和她被分到同一片区域,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
不说话,也觉得心安。他开始悄悄为她做一些小事。早上出门,
他会提前在路边的小店买一瓶冰镇矿泉水,藏在自己的布包里,等到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
再假装不经意地递给她。“我买多了,喝不完。”其实他自己,从来舍不得买冰镇水,
都是喝奶奶给他装在旧瓶子里的凉白开。他看见她的草帽旧了,遮阳效果不好,
便偷偷用自己攒了好几天的工资,去小商品市场买了一顶新的草编帽,浅米色,
边缘有细细的花边,很漂亮。他不敢直接送给她,只是在某一天收工的时候,
悄悄放在她常坐的那个石阶上,压上一块小石子。第二天,苏晚戴着那顶新草帽来上班,
眼睛亮晶晶地四处问:“是谁送我的帽子呀?好好看。”大家都笑着起哄,东东却低着头,
心脏怦怦直跳,一句话都不敢说。苏晚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她好像知道了。东东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脸烫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不敢抬头,
却能清晰地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那一声笑,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心里平静的湖面,
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那以后,苏晚对他,好像更亲近了一点。休息的时候,
她会主动坐到他身边,和他聊聊天。聊初中的学校,聊中考的题目,聊家里的小事,
聊对未来的一点点期待。东东依旧话少,却愿意认真听她说每一句话,把她说的每一个字,
都悄悄记在心里。他知道了,苏晚喜欢看傍晚的云,喜欢吃街角那家小店的绿豆沙,
喜欢在河边散步,喜欢安安静静的风。他也知道了,她中考考了六百多分,
已经被城里最好的重点高中提前录取,开学之后,就会去那所所有人都羡慕的学校读书。
而他,三百多分的成绩,只能回乡下的普通高中,
一个教学条件普通、升学率普通、连城里的边都够不上的学校。差距像一道深深的鸿沟,
横在他们之间。每一次想到这里,东东心里的喜欢,就会被自卑压下去一点。他配不上她。
他连站在她身边,都觉得是一种奢侈。可苏晚,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看不起。
她依旧对他笑,依旧和他说话,依旧在他发传单困难的时候,默默过来帮他一把。有一次,
天气突然变了,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大雨。大家都慌慌张张地往回跑,
东东手里还有一叠传单没发完,他舍不得丢,想抓紧时间多发几张。风很大,
把他手里的传单吹得满天飞。他手忙脚乱地去捡,狼狈又着急。就在这时,苏晚跑了回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冲进风里,帮他一起捡散落的传单。雨水已经开始滴落,打湿了她的头发,
打湿了她的衣服。“快别捡了,会淋雨的!”她拉着他的手腕,声音带着一点急。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东东的手腕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女孩的手小小的,软软的,
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烫得他心脏都快要跳出来。风还在刮,雨还在下,可他那一刻,
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全世界,只剩下她拉着他的那只手,和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脸。
“快走啦!”苏晚拉着他,往不远处的桥洞跑。桥洞下很阴凉,能避雨。他们站在里面,
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听着哗哗的雨声,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空气里,
有一种安静又暧昧的气息。苏晚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看起来有一点点狼狈,
却依旧很好看。东东看着她,心跳快得不像话,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晚忽然笑了,转头看向他:“东东,你是不是不太会和人说话呀?”他点点头。
“我觉得你人很好。”她很认真地说,“虽然话少,但是很老实,很认真,也很善良。
”东东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澈的眼睛里。那双眼眸里,没有轻视,没有疏离,
只有真诚和温柔。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认真地夸他。
雨慢慢小了,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光。他们一起从桥洞下走出来,
空气里满是雨后清新的泥土味。那天之后,东东心里的喜欢,再也藏不住了。他喜欢她。
喜欢她的笑,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善良,喜欢她毫无保留的善意,
喜欢她照亮他整个夏天的光。可他依旧不敢说。他只能把这份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藏在每一次偷偷的注视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关心里,藏在每一个不敢靠近的脚步里。
他知道,苏晚其实也懂。她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他眼里的心意。她没有点破,
也没有疏远,只是依旧像从前一样,陪在他身边,安安静静,温温柔柔。一群暑假工里,
有人看出了他们之间不一样的气氛,偶尔会开几句玩笑。“东东,你是不是喜欢苏晚啊?
”“苏晚,你对东东也太好了吧!”每当这时,苏晚会微微脸红,轻轻瞪他们一眼,而林屿,
则会立刻低下头,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喜欢这种被开玩笑的感觉,
又害怕这种感觉。喜欢,是因为能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害怕,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
不可能。暑假一天天过去,天气慢慢从燥热,变得有了一点点秋意。中介公司的老板说,
暑假工快要结束了,再做几天,就可以结算工资,各回各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东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