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停了，檐水还在滴。我手里拿着书，半天没翻一页。窗外芭蕉让雨浇得耷拉着。
青棠掀帘子进来：“王妃，七郎君来了，说是给您请安。”萧昀？那个罪臣之女生的小七？
“说我乏了，让他回去。”青棠出去。我侧头看了眼窗外。院里站着个瘦孩子，
穿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袖口短一截。他垂着头听完，行了个礼，转身走了。我收回目光。
来干什么我知道。求庇护的。可我有自己的儿子，不想再养一个别人的。1雨停了。
檐水还在滴。我斜靠在隐囊上，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窗外的芭蕉让雨浇得耷拉着，
绿得发黑。青棠掀帘子进来，脚步比平时急：“王妃，七郎君来了，说是给您请安。
”我眼皮都没抬。萧昀？那个罪臣之女生的小七？这孩子来给我请什么安。我是正妃，
又不是他亲娘。他来我这儿晃，传到陆婉音耳朵里，不定又编排什么。“说我乏了，
让他回去。”青棠应声出去。我侧了下头，透过窗棂往外看。院里站着个孩子，瘦，
穿件旧青衫，洗得发白，袖子短了一截。他垂着头听青棠说话，没吭声，听完行了个礼，
转身往外走。背影像根筷子。我收回眼，继续翻书。他来干什么，我知道。
府里没娘的孩子日子难过，他想找棵大树靠着。可我有自己的儿子，不想再沾手别人的。
何况萧珩今年都十二了，在陆婉音那边养得白白胖胖，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
我养别人的儿子，让他来戳我心窝子？窗外的脚步声远了。我翻了一页书。
门口突然亮了一下。我抬眼，看见几行字浮在光里：小透明七郎君，
开局被拒+1王妃：勿cue，只想躺平我把书扣在膝上。这破玩意儿又来了。
打三年前起就这样，时不时蹦出几行字，说些有的没的。最开始我当是撞了邪，
后来发现它不害人，也就不管了。躺平？我扯了扯嘴角。我也想躺平。可躺平了十年，
结果呢？儿子成了别人的，丈夫成了别人的，连这王府正院都快成冷宫了。我坐直身子，
把书放到几上。“青棠。”“奴婢在。”“去问问，七郎君那边月例银子谁管着。
”青棠愣了下，应声出去。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打在芭蕉叶上，沙沙响。
2夜里睡不着。我盯着帐顶，想起十年前那场雨。那时候萧衍还是湘东王，先帝还没死，
几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有人构陷我们府里，说萧衍谋反。先帝发了怒，要查。
陆婉音那晚收拾了两个包袱，让贴身丫鬟往后门搬。我的人看见了，报给我。我没吭声。
我连夜修书给我爹，他在荆州，手里有兵。又冒雨进宫，在建章宫外跪了两个时辰。
先帝最后见了我说，你倒是个硬气的。后来事了了。萧衍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着说，令仪，
他日我若得势，定不负你。我信了。他得势那年，皇帝死了，太子也死了。
最后登基的是个八岁的孩子，萧衍成了摄政王，权倾朝野。我以为他会立萧珩为世子。
萧珩是嫡长子，理所应当。册封那日，圣旨送到府里。我跪着听。
传旨内侍念到“陆氏婉音养子萧珩”时，我脑子嗡了一下。我抬头看他。他没看我。
我爬起来去找萧珩。那年他七岁，在陆婉音院里吃点心。我拉他走，
他不耐烦地甩开我：“阿娘你太凶了，陆娘子温柔，我愿意在她这儿。”我说我是你亲娘。
他说：“你是我亲娘你就该对我好，可你天天让我读书练字，陆娘子什么都依我。
”我气极了，打了他一巴掌。他推我，推得我踉跄了两步：“我讨厌阿娘！你这种人，
就是活该！”活该什么？活该被辜负。我后来想过，萧衍为什么不查那道圣旨？他权倾朝野，
查个内侍有什么难的。后来想明白了。那时候沈家势大，我爹握着荆州兵权。他刚摄政，
最怕外戚坐大。陆婉音正好递了梯子，他就顺着下了。等我想查，证据早没了。
陆婉音经营了那么多年，该灭口的灭口，该收买的收买。我查不动了。也不想查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响。我翻了个身。门口亮了一下。
叉烧儿子名场面王妃当年跪了两个时辰啊......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会儿，
抬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跪两个时辰怎么了。跪了十年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3我以为萧昀不会再来。那天青棠进来，说七郎君又来了。我问人在哪儿，
她说在院门口站着。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他就站在院门边上，没进来，也没让人通传。
低着头，脚底下踩着片落叶，踩一脚，停一下，再踩一脚。青棠小声问：“王妃，
要不要请他进来？”我说不用。下午我要去园子里走走，推开门，差点撞上个人。
萧昀站在那儿，浑身湿透了。不知道站了多久，头发滴着水，嘴唇发白，看见我出来，
扑通就跪下了。“儿臣求王妃护佑！”地上还有积水，他跪在水里，膝盖底下溅起泥点子。
我低头看他。园子里人来人往，扫洒的婆子探头探脑，两个丫鬟远远站着看。
这会儿我要是甩手走了，明天满府都知道我苛待庶子。我说：“进来。”转身往回走。
身后窸窸窣窣的，他跟上来，脚步声很轻。进了屋，我坐榻上，他站门口，
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地上洇湿一片。青棠递了条帕子过去，他接过来，没擦脸，攥手里。
我说：“在园子里跪着求，是要胁迫我？”他抬头看我，
眼睛黑漆漆的：“儿臣知晓王妃想要什么。若能得王妃庇护，儿臣愿竭尽全力。”我盯着他。
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萧珩回来。想要陆婉音付出代价。可这两样，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干什么。我说：“休要胡言。”他垂下头，手指搓着衣角，
搓得那块布都皱了。我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软。八岁，比我儿子小三岁。
我问：“你可愿做我的儿子？”他猛地抬头，
眼眶一下就红了：“您......不嫌弃我出身低微？”我抬手，
把他脸上那道雨水抹了：“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青棠带他下去。门口亮了一下。
终于进去了！小反派淋了几场雨了这是我看了眼，转开眼。晚上他来陪我吃饭。
站在帘子边上，半天不动。我以为他有什么事，抬头看，他从背后拿出一只花环，递过来。
“母......王妃，您看！”花环编得挺齐整，野花野草，黄的白的，
凑一块儿还挺好看。我接过来，看了两眼，放旁边。我说：“你若是无事，多去读读书。
”他愣了下，低头说好。门口又亮了。哈哈哈哈小反派讨好失败他其实还做了花糕，
手都被扎破了，不敢拿出来王妃以后想要可没有了！我扫了一眼，下意识看他手。
他垂着的手上，指头有几个小红点，破了皮。4我把花环拿起来，又看了看。野花蔫了两朵，
黄的耷拉着脑袋。草编的环倒是结实，藤蔓缠得紧，一根一根塞进去，塞得密密实实。
我抬手，把花环戴头上。萧昀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好看！
”我问他：“真的？”他使劲点头，点头点得脑袋都要掉下来。我下意识抬手，
想摸摸他的头。萧珩小时候我一摸他头，他就躲，不耐烦地皱眉头，说阿娘你别弄我头发。
手悬在半空，还没落下去。萧昀往前凑了凑，脑袋蹭进我掌心。头发还潮着，有些湿气。
脑袋小小的，在我掌心里拱了一下。我愣了下，揉了揉。“用膳吧。
”他同手同脚走到饭桌前，坐下，耳尖红透了。我夹了块鱼肉放他碗里。他低头吃，吃得慢，
嚼半天才咽下去，咽完偷看我一眼。看见我在看他，又赶紧低头。膳后，他起身要走。
我说：“花糕呢？”他站住了，回过头，嘴巴张了张：“什、什么花糕？”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脸慢慢红了：“做得不好......怕您嫌弃。”我说：“拿出来。”他磨磨蹭蹭，
从怀里掏出个小包袱，打开，里面一碟桂花糕。糕切得歪歪扭扭，大的大，小的小，
有几块碎了一角。我拈起一块咬了口。桂花香，甜，糕有点硬，糖没化开，嚼着沙沙的。
我说：“尚可。”他眼睛更亮了，亮得晃眼：“那......儿臣日后常给王妃做！
”门口亮起来。小反派记下了：王妃爱吃花糕呜呜呜他好乖我没理那几行字，
又拿了块花糕。他站在那儿不动，看着我吃，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我问他：“手怎么弄的？”他把手往袖子里缩：“没事，不小心划了下。
”我说：“下回别做了。”他急了：“没事的！真没事！儿臣能做！
”我看着他急得脸都红了，没说话。他想了想，
小声问：“那花环......王妃还戴着吗？”我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野花彻底蔫了，
掉下来一朵，落在我膝上。我说：“戴着呢。”他笑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露出一颗小虎牙。青棠在旁边看着，嘴角也翘起来。我说：“行了，回去睡吧。明日开始，
每日辰时来我院里，我让白芷教你认字。”他愣住：“王妃要......教我？”“怎么，
不愿意？”“愿意愿意！”他使劲点头，“儿臣愿意！”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母妃晚安！”我嗯了声。等他走了，青棠过来收拾碗筷，
笑着小声说：“七郎君可真是......”我说：“是什么？”她说：“真把您当娘了。
”我看着那碟歪歪扭扭的花糕，没说话。5那天我去府学那边走走。路过角门，
听见几个孩子在说话。“七弟，听说你赖在棠梨阁不走了？”这是四郎君的声音，
萧衍第四子，生母是个侍妾。“王妃不过是可怜你，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他娘是罪臣之女，他也配？”我站在拐角，探头看了一眼。萧昀站在墙根底下，低着头，
拳头攥着，攥得指节发白。旁边站着三个孩子，四郎君、五郎君、六郎君，都是庶出。
六郎君伸手推了他一把：“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萧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墙上。
他没吭声。六郎君又推他：“问你呢！”萧昀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四郎君拦住六郎君：“行了，走吧，跟他说什么，没意思。”三个孩子走了。
萧昀还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站了好久，抬手抹了下脸，然后慢慢往回走。
我退后两步，转身先回去了。晚上他来请安，笑着喊母妃，问我今天吃了什么，
白芷教他认了几个字，他都记住了。绝口不提白天的事。他换衣裳的时候，
我瞥见他手臂上一块淤青。我没问。夜里睡不着。青棠值夜，轻声问：“王妃还没睡？
”我说：“嗯。”她问：“还在想白天的事？”我没吭声。过了会儿，
我说：“明日我去见王爷。”青棠愣住：“王妃要......”我说：“名不正则言不顺。
他住我这儿，外人只当我施舍。我要让他堂堂正正做我的儿子。”青棠沉默了下，
说：“王爷那边......能答应吗？”我说：“不知道。”门口亮了。
王妃妈妈觉醒了！小反派终于要有正式名分了我看了一眼，翻了个身。天亮起床，
萧昀来请安。我看着他吃了早饭，说：“今日我去前厅，你在院里等着。
”他愣了下：“母妃去前厅做什么？”我说：“有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换了身衣裳，让青棠跟着，往前厅走。路上碰见陆婉音的侍女，她行了礼，从我身边过去，
走远了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理。前厅到了。门口站着长史，看见我，愣了下：“王妃？
”我说：“王爷在吗？”他说：“在，正在考校大郎君功课。”我抬脚往里走。6前厅里，
萧衍坐在上首，萧珩站在下头背书。我进去，两人都停了。萧珩看我一眼，眼神冷得很，
转过脸去。我行礼：“王爷。”萧衍抬手虚扶了一把：“令仪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我把手收回来，没让他扶实：“有事相求。”萧衍笑了下，笑意没到眼睛里：“何事？
”萧珩在旁边插嘴：“阿娘莫不是又要论世子之位？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看他，只对萧衍说：“臣妾怜惜七郎君幼年丧母，愿正式抚养他，请王爷允准。
”萧珩愣住，瞪着我。萧衍也愣了下，随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七郎？
那孩子孤僻，与你性情倒是相投。”他顿了顿，“但陆良娣多年无出，与珩儿感情甚笃。
你若同意，便将珩儿记在良娣名下，七郎由你抚养。”萧珩急了：“父王，
儿臣到底是她亲生——”我说：“好。”两道声音同时落下。萧珩脸色变了，青白交加。
萧衍看着我，眯了眯眼：“令仪可想清楚了？珩儿是你亲生的。”我说：“想清楚了。
”萧珩往前一步：“阿娘！”我转脸看他。他站在那儿，脸上又是急又是怒，嘴张着，
却说不出话。我说：“往后，你该称我一声，王妃。”他脸涨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咬牙挤出几个字：“好，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别后悔，王、妃！
”最后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唾沫星子都喷出来。我转身往外走。出了前厅，碰见陆婉音。
她站在廊下，带着两个侍女，看见我出来，笑着等在那儿。我抿了抿唇，没停脚，
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没拦我。倒是她身边的侍女嘀咕了一句：“王妃竟敢不把良娣放眼里？
”陆婉音摆手：“令仪的脾气一贯如此。”身后传来脚步声，长史跑出来，
对着陆婉音作揖：“恭喜良娣！王爷将大郎君记到您名下了！
”陆婉音掩着嘴笑：“白得一个儿子，倒是有趣。”我继续往前走。青棠跟在后面，
气得脸都红了：“王妃，您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我说：“听见了。
”青棠说：“她就欺负您！”我说：“嗯。”往前走了一段，我回头看了眼。
陆婉音还站在那儿，正往我这边看，看见我回头，又笑了下。我也笑了下，转回来继续走。
门口亮了。狠狠共情王妃了良娣视角确实爽，但代入王妃想杀人我看了一眼，
把那几行字从眼前拨开。回到棠梨阁，萧昀站在院里等。看见我回来，小跑着迎上来，
仰着脸看我：“母妃，怎么样？”我说：“等着吧。”他愣了下，没再问，跟着我进了屋。
半个时辰后，圣谕到了。7我从前厅出来，走得快。身后脚步声响，萧珩追上来，
一把扯住我袖子：“阿娘！”我甩开他的手。他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嘴张着，喘气。
我说：“往后，你该称我一声，王妃。”他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红退下去，
变成青白交加。“好。”他从牙缝里挤字，“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别后悔，王、妃！
”最后两个字咬得重，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我没擦，转身走了。走过回廊，
拐角处站着陆婉音。她带着两个侍女，站在那儿，像是专门等着。看见我过来，她没动，
嘴角挂着笑，等我先走。我没停脚，从她身边过去。
她侍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妃竟敢不把良娣放眼里？
”陆婉音说：“令仪的脾气一贯如此。”我继续往前走。刚走出去几步，后面有人跑过来，
是长史。他从我身边跑过去，跑到陆婉音跟前，作了个揖：“恭喜良娣！
王爷将大郎君记到您名下了！”陆婉音笑出声：“白得一个儿子，倒是有趣。
”我扯了扯嘴角。青棠跟在后面，脸气得发白。她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回到棠梨阁，
我进屋坐下。青棠端茶来，手抖，茶水洒出来几滴。她放下茶盏，站在一边，不说话。
我说：“怎么了？”她说：“王妃，您不生气？”我说：“气什么。”她说：“良娣那话，
多气人。”我说：“她说的没错。白得一个儿子，确实有趣。”青棠抬头看我。
我说：“你去歇着吧。”她退下去。我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的芭蕉。门口亮了。
狠狠共情王妃了良娣视角确实爽，但代入王妃想杀人我看了一眼，把那几行字拨开。
过了一会儿，珠帘响。萧昀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我，脸色发白，眼眶红着，
像要哭又憋着。我说：“进来。”他走进来，走到我面前，扑通跪下。“都是儿臣的错。
”我说：“你何错之有？”他低着头，闷声说：“若不是儿臣，
王妃就不会失去大郎君......”我看着他。他跪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肩膀微微抖。
我伸手把他拉起来。他抬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我说：“听着，
我出身吴兴沈氏，百年士族，我爹是荆州刺史，手握兵权。当年若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