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婚姻里“幸福”的忘了全世界

他在婚姻里“幸福”的忘了全世界

作者: 嘚嘚吧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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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嘚嘚吧嘚”的倾心著顾长山林素是小说中的主内容概括: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素,顾长山,顾强的婚姻家庭,追夫火葬场小说《他在婚姻里“幸福”的忘了全世界由新锐作家“嘚嘚吧嘚”所故事情节跌宕起充满了悬念和惊本站阅读体验极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1766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7 19:02:1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他在婚姻里“幸福”的忘了全世界

2026-03-07 22:00:51

顾长山又不认识林素了。他把刚喂进嘴里的米粥“噗”地一声全喷在林素脸上,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厌恶,干枯的手指着门口大吼:“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我要找我媳妇,你个坏心眼的保姆,是不是想偷我家东西!”林素没说话,

熟练地拿毛巾擦掉脸上的米粒,又去换那条已经湿透散发着腥臊味的床单。

这是顾长山患阿尔茨海默症的第十年,

也是他把相濡以沫四十年的妻子叫作“坏阿姨”的第三千六百五十天。在这个家里,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排泄物气息。唯一的变数是,

门外传来了儿子顾强不耐烦的声音:“妈,这种日子你还没过够?爸都糊涂成这样了,

把房子过户给我,送他去疗养院是对大家都好的解脱。你别老占着那本房产证当宝贝,

他现在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守着个活死人有什么意义?”1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挂在客厅白墙上的廉价塑料钟表发出“嗒、嗒”的干涩声响,在死寂的夜里像是在凿墙。

林素睁开眼,视网膜上先是一片灰翳,随后是天花板上那一圈长期受潮而形成的黄色霉斑。

隔壁房间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阵含糊不清的咒骂。她撑着床沿坐起来,

腰椎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疼得她眉头猛地一抽。推开卧室门,

一股浓烈的、带着体温的氨水味扑面而来。顾长山坐在床沿上,睡裤湿了大半,

洇出的深色液体正顺着床褥边缘往下滴。他正奋力地撕扯着那条印着褪色牡丹花的床单,

嘴里嘟囔着:“脏了……都弄脏了……”林素走过去,还没碰到他的肩膀,

顾长山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他那张布满褐斑的脸扭曲着,

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林素满头的白发。他突然抓起枕头狠狠砸向林素,

嗓音沙哑而尖锐:“滚开!你这个流氓!趁我媳妇不在家,你想干什么?

”枕头扫过林素的侧脸,拉链在她的颧骨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林素没有躲,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她蹲下身,捡起湿透的枕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拆解床单。

她的手指因为长年浸泡在肥皂水和消毒液里,指关节粗大且布满裂口,

像一截截干枯的枯树枝。顾长山缩在墙角,像个受惊的动物,死死盯着林素的一举一动。

林素弯下腰,脊背隆起一个酸楚的弧度,那是十年劳作留下的永久刻印。

她用力扯下那条散发着腥臊味的床单,团成一团,巨大的阴影在昏黄的感应灯下投射在墙上,

显得那副躯体愈发佝偻、残破。她拎着床单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污秽,也将她那双粗糙的手冻成了青紫色。2清晨六点,

晨光透过积满油垢的纱窗,支离破碎地洒在饭桌上。顾长山坐在他的藤椅里,

双手死死箍着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那是个极其老旧的物件,

边缘的漆皮早已脱落,露出暗红色的锈痕。只要林素靠近他一步,

他就会像护食的野兽一样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从喉咙深处滚出的气声里带着颤抖。

“我媳妇呢?”他突然开口,眼神穿过林素的肩膀,望向虚无的门口。

林素把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放在他面前。热气氤氲了她的老花镜,她摘下眼镜,

用围裙擦了擦。那双眼睛深陷在松弛的眼睑里,平淡得像一口枯井。“她上班去了。

”林素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说了三千多次的谎言。“胡说!”顾长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小米粥震得溅出了碗沿。他凑近林素,眼神里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

“我媳妇梳着两条黑亮的大辫子,发梢扎着红绸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穿那件海魂衫,

走路带风。你看看你……”他嫌恶地打量着林素松弛的皮肉和浑浊的眼睛,

“你是个满头白发的坏阿姨,你把我媳妇藏哪儿了?”林素垂下眼帘,

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经年累月的灰垢。她脑海里浮现出四十年前,

顾长山在厂门口等她下班的模样。那时候的他,白衬衫挺括,眼里全是光。“她去远方了。

”林素轻声说,“等你吃完这碗粥,她就快回来了。”听到这话,

顾长山的暴戾奇迹般地平息下来。他像个听话的孩子,紧紧抱着铁盒,

低下头开始吞咽那碗粥。他用那只干枯得只剩皮包骨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铁盒的盖子,

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谁也不能碰这个盒子,它是他遗失的世界里,

最后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3上午十点,防盗门被暴力地拍响,

伴随着钥匙在锁芯里急躁转动的嘎吱声。顾强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穿得一身亮丽、与这间陈旧屋子格格不入的儿媳王倩。顾强踩着那双响亮的皮鞋,

大步跨过客厅地面上还没干透的水渍,眉头拧成了死结。“妈,还没考虑好?

”顾强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火,看了一眼林素,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他的眼睛飞快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间半掩着的卧室门上,“我找人估过价了,

这地段,这学位,能卖个好价钱。我那边公司欠着贷,再不填上,你孙子的学费都要成问题。

”王倩踩着细高跟,嫌弃地避开一张散发着尿味的旧椅子,阴阳怪气地帮腔:“妈,

不是我们当小辈的狠心。你看爸都这样了,跟个木头人有什么区别?

送去那种专业的全托中心,有医生护士看着,不比你一个人在这儿受罪强?再说了,

这房产证上写的是爸的名字,他现在这情况,得您这个监护人签个字,

咱们把这‘不动产’变成‘动产’,对大家都好。”林素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她看着这个自己亲生、却满身铜臭味的男人,

顾强的眼角眉梢都像极了顾长山年轻的时候,可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冷光,

却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你爸还没死呢。”林素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顾强压低了声音,

猛地凑到林素跟前,鼻翼由于愤怒而剧烈煽动,“他现在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妈,

你守着这破房子,守着个天天骂你的疯老头,你是想给自己立贞洁牌坊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林素脸上,林素没动,只是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抹布,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4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顾长山惊恐的尖叫。顾强像是捕捉到了某种信号,猛地推开卧室门冲了进去。

只见顾长山正蜷缩在床底下,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铁皮盒子。顾强眼神一亮,

这盒子他见过无数次,老爷子清醒时就视若珍宝,病了以后更是寸步不离。

他一直怀疑里面藏着顾长山当工程师时的存折,或者是那些传闻中的老金饰。“爸,

给我看看,这盒子里是什么?”顾强弯下腰,伸手去拽。“走开!坏人!抢东西的坏人!

”顾长山发疯般地向后退缩,后背撞在床帮上,发出砰砰的响声。顾强耐性全无,

他粗暴地拽住顾长山的脚踝往外拖。顾长山像只老猫一样凄厉地嘶吼着,

就在顾强的手指触碰到铁盒边缘的一瞬间,顾长山突然支起身子,

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顾强的手背上。“啊——!”顾强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挥拳想要打下去。

“住手!”林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头撞开了顾强,将顾长山护在身后。顾强踉跄着后退,

手背上赫然是一圈血淋淋的牙印,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王倩尖叫着冲过来扶住丈夫,看着顾强手上的伤,转头对着林素破口大骂:“妈!

你看看他都把强子咬成什么样了?这就是个疯子!你还护着他?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王倩扫了一眼被林素死死按在怀里的铁盒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声音变得尖利刺耳:“我说呢,怎么死活不肯卖房,怎么死活要守着这个疯子。妈,

你该不会是早就把爸的存折私吞了,藏在这个盒子里了吧?你这心眼可真够深的,

连亲儿子都防着!”林素抱着铁盒,胸口剧烈起伏。顾长山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像个受了惊的孩子,把头埋进她那散发着廉价肥皂味的怀抱里。

林素感受到怀里那具干枯身体的战栗,她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冷冽,

死死盯着眼前的亲骨肉。“滚。”她只说了一个字。5深夜两点,

月光像一层薄得发脆的冰壳,严严实实地铺在客厅的红漆地板上。顾长山坐在窗边的藤椅里,

难得地没有嘶吼,也没有在屋子里像困兽一样转圈。他挺直了脊背,由于过度消瘦,

那件宽大的睡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像个被戳在地上的晾衣架。

他的目光穿过积满尘垢的玻璃,死死地盯着斜挂在柳梢头的那轮残月,嘴唇微颤,

吐出几个含混却节奏清晰的字节:“……千里……共婵娟。

”正在卫生间搓洗尿布的林素手猛地一僵。肥皂泡在她粗糙的指缝间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她甚至不敢呼吸,屏住气,扶着潮湿的墙壁慢慢站起来,

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这场如瓷器般易碎的清醒。她走到顾长山身后,

月光照亮了他后脑勺上稀疏的白发,和几块难看的褐色老年斑。林素眼眶发酸,

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肩膀,轻声唤了一声:“长山?”顾长山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以前思考工程图纸时惯有的动作。

他低声呢喃着:“月亮这么亮,素素该下班了,她最怕黑了。那条小路没灯,我得去接她。

”林素的眼泪瞬间决堤,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绕到他身前,蹲下身,

双手包住他那只干枯如柴的手,更咽着说:“长山,我在这儿,我就是素素,我没走,

我一直在家守着你呢。”顾长山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浑浊、满是敌意的眼睛里,

此时竟透出一丝罕见的温柔,像是一口枯井里浮起了一丝清泉。林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这眼神里看到了四十年前在厂区礼堂第一次见面时的光影。然而,

那丝清泉只闪烁了一秒,便迅速被更浓重的迷雾遮蔽。顾长山皱起眉,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眼神里的温柔瞬间切换成了客气的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阿姨,几点了?

你怎么还没睡?”他指了指挂钟,语气冷淡,“我媳妇该下班了,她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你快回你屋里去吧,别在这儿碍眼。”林素保持着下蹲的姿势,像一座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像。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黑影在墙上一晃一闪。那是从云端坠入深渊的失重感,

她的心在那一声“阿姨”里彻底碎成了粉末。6林素从储藏间最深处的木箱里,

翻出了一张顾长山三十五岁时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胸口别着一枚“特级工程师”的红绸勋章。他站在巨大的锅炉前,

眉宇间满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意气风发,右手握着一卷图纸,左手正亲昵地揽着林素的肩膀。

那时的林素,两条黑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笑起来时,眼里的光比额头的汗珠还要亮。

那是顾长山的荣光时代。他是全厂的技术核心,

是那个能靠听音辨位就修好德国进口设备的“顾大胆”。“素素,跟我一辈子,让你吃苦了。

”那是顾强出生后的第一个月,顾长山握着林素满是老茧的手,在漏风的家属院平房里发誓,

“等我以后评上高级职称,咱换大房子。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

就是不让我的女人再吃一丁点苦。”可如今,林素吃下了这世间最苦的苦。

现实的镜头拉回到狭窄的客厅。空气中,红霉素软膏的药味和那种腐败的木头味混合在一起。

顾长山正趴在餐桌上,像个五岁的孩子一样,用一把钝掉的裁纸刀疯狂地刮着桌面。

“哐——哐——”刀锋与木纹摩擦出的刺耳声响,像是在林素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他曾经是设计精密的齿轮、计算复杂的压力参数的天才,

现在却只能在餐桌上留下一道道丑陋、杂乱的白痕。他已经忘了怎么握钢笔,

忘了怎么用圆规,甚至忘了怎么穿裤子,但他却唯独记住了那份对“媳妇”的执念。

那种荣誉感和自尊心,在他大脑萎缩的过程中,退化成了一种攻击性的本能。

他越是想不起那个在他记忆里闪闪发光的“素素”,

就越是厌恶眼前这个满脸褶皱、甚至会帮他清理排泄物的“保姆”。林素看着他。

他原本宽阔厚实的背影,现在已经缩成了一道弧线。那些曾经的意气风发,

都被岁月和疾病这一把钝刀,一点点剥皮拆骨,最后只剩下一副苍白且扭曲的残躯。

7中午十二点,阳光毒辣地透过玻璃,把客厅烤得像个蒸笼。

林素端着一碗凉好的馄饨走到顾长山面前。馄饨是皮薄馅大的,淋了香油,冒着诱人的鲜香。

她舀起一只,凑到嘴边吹了吹,递到顾长山嘴边:“长山,吃饭了。你最喜欢的虾肉馅。

”顾长山原本安静地盯着墙上的涂鸦,那碗馄饨靠近的一瞬间,

他像是闻到了某种致命的毒药。他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恐惧而产生的低吼,

右手猛地一挥。“哗啦——”青花瓷碗撞在白瓷砖上,碎成无数锋利的残片。

滚烫的汤水溅了林素一身,几枚馄饨在地上狼狈地打着转,迅速沾满了灰尘。“毒药!

你想害死我!”顾长山咆哮着,随手抓起靠在桌边的红木拐杖。那是去年重阳节顾强送来的,

原本是为了让他走路稳当,此刻却成了最凶险的凶器。他挥动拐杖,

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蛮力。林素躲避不及,坚硬的红木重重地砸在她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那是骨头与硬木碰撞的声音。林素感到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眉骨迅速淌下,

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顾长山那张因狂暴而变形的脸。邻居王大妈听到了动静,

拼命拍打着防盗门,随后拨通了报警电话。十分钟后,两名民警推门而入。客厅里一片狼藉,

林素捂着额头坐在地上,指缝里不断渗出鲜血。顾长山则缩在沙发角落,紧紧抱着他的铁盒,

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她打我……那个保姆想抢我的盒子……救命啊!”防盗门外,

顾强几乎是掐着点出现的。他一把推开围观的邻居,冲进屋子,却没去看林素的伤势,

而是对着民警大声嚷嚷:“警察同志,你们看看!我就说我妈照顾不来。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也很不稳定,总是跟我爸对着干。我爸这种病人最怕受刺激,

她非要强迫他吃饭。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爸连命都没了!”顾强一边说,

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林素。他的眼神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急切。

他甚至拿出了手机,对着满脸是血的林素和瑟瑟发抖的顾长山一阵猛拍。“妈,算我求你了,

签了那个监护权变更协议吧。”顾强凑到林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毒蛇在吐信,

“你已经没能力照顾他了。再闹下去,社区和派出所都会介入,到时候强制执行,

你连养老房都捞不着。”林素睁开那只没被鲜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悲哀。8下午四点,市中心医院急诊观察室。

顾长山在警察离开后不久,体温突然飙升到三十九度八,呼吸急促得像是破风箱。

那是由于肺部感染引起的并发症。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氧气味和某种化学制剂的辛辣。

林素额头上贴着一块刺眼的白胶布,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

她刚交完了最后一笔住院押金,存折上的数字已经彻底归零。顾强和王倩站在不远处,

两人正对着手机指指点点。顾强不时回头看一眼病房里那个吸着氧、人事不省的老头,

脸上不见丝毫忧色。“妈。”顾强走过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装订整齐的红头文件,

“咔哒”一声,他按下签字笔的笔帽,将文件递到了林素面前。“医生说了,这是重症,

后续治疗费、ICU的费用,一天起码一万多。”顾强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素,

语气冰冷得像手术室里的冷柜,“我和王倩商量过了,这笔钱,我们出。但前提是,

你得把这份‘房产转让协议’和‘监护权放弃书’签了。”林素抬起头,

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他是你爸。”“就是因为他是我爸,我才要救他的命!

”顾强猛地提高音量,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你不签字,没钱交住院费,

医生一会儿就要停药。你是想看着他憋死在病床上吗?”一旁的王倩凑过来,

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伪善的笑容:“妈,签了吧。这房子卖了,除去爸的医药费,

剩下的钱咱们还能在郊区买个带花园的小房子。到时候把爸送去最顶级的疗养院,

有专人伺候。你也不用天天被他打,是不是?你看你这额头,万一砸出个好歹来,

咱们家就彻底完了。”林素转头望向病床。顾长山陷在惨白的床单里,

氧气面罩上不断凝结出白色的水雾。他原本是那么高大、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

现在却像一片被秋风卷落在泥地里的残叶,生杀大权竟然握在这一张轻飘飘的白纸上。

“如果不签呢?”林素颤声问。顾强冷笑一声,把签字笔往长椅上一扔,双手插兜,

语气里透出一股流氓般的无赖劲儿:“不签?行啊。那这住院费您自个儿想办法。

刚才我问过了,欠费通知书马上就下来。妈,您别怪我心狠,我公司那边真的等钱救命,

我也没别的路了。”走廊尽头,护士推着输液车走过来,冰冷的轮毂声在空旷的走道里回响。

林素看着眼前的亲生儿子,又看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丈夫。那一刻,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这个她守护了四十年的家,这个她用血汗缝补了十年的男人,

正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前夜,被一点点推向毁灭的边缘。她伸出颤抖的手,

指尖触碰到了那支冰冷的签字笔。9医院走廊的感应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发出刺耳的电击声。一个提着网兜水果、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他是小赵,

顾长山带过的最后一个徒弟。小赵局促地站在那儿,皮鞋边缘沾着干掉的泥点子,

眼神在林素额头的胶布和顾强手背的牙印之间游移,

最后落在那张陷在氧气罩里的、枯槁的脸上。“师傅以前……最讲究仪表。”小赵压低声音,

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旧棉花。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顾强正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刷短视频,

音量开得极大,戏谑的背景音乐在压抑的病房里显得极度刺耳。

他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讲究?他现在连拉屎在裤子里都不知道,还讲究个屁。

”小赵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看向林素,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师娘,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师傅刚确诊那阵子,

有一回我回厂发了疯似的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专利底稿、工程算量表,

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信件往档案袋里塞。他一边塞一边自言自语,

说什么‘不能留给那个畜生’,还说‘得给素素留个后手’。我当时以为他病糊涂了,

没往心里去……”林素扶着病床围栏的手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惨白色。她死死盯着那个铁盒,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后手?”顾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屏还没熄灭,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贪婪的瞳孔里,“资料在哪儿?我就说这老东西肯定留了钱!

那些专利底稿呢?那都是能卖钱的宝贝!”他转过头,

像饿狼一样盯着林素:“只是沉默地挡在病床前。医生这时推门进来,拿着一份红色的单子,

语气机械得不带一丝温度:“顾长山家属,病人现在是多器官衰竭先兆,

后续ICU每天的费用很高,且不保证预后。如果不准备继续治疗,建议尽早考虑拔管,

让老人家少受罪。”“拔!”顾强毫不犹豫地抢过话头,甚至没看林素一眼,“医生,

我们家庭困难,实在负担不起了,拔了吧,对他也是解脱。”林素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着呼吸机滤袋里那一丝微弱的起伏,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是她守了四十年的天。

10暴雨如期而至。积雨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要把这破旧的家属院彻底碾碎。

闪电像一道道狰狞的裂痕,瞬间撕开漆黑的天幕,将客厅映照得惨白一片。

由于林素死活不肯在公证协议上签字,顾强彻底撕下了伪装。他雇了两个搬家公司的壮汉,

借着“腾房装修给爸筹医药费”的名义,直接撬开了家门。顾长山刚出院三天,

身体虚弱得像一张透明的纸。他躺在客厅那张摇摇欲坠的单人床上,眼睛半睁半闭,

浑浊的瞳孔里没有焦点。“搬!全都搬走!”顾强站在客厅中央,大声指挥着。

他手里攥着一把起子,正暴力地撬着那个老式五斗橱的锁扣。木屑四溅,

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顾强,你这是在要你爸的命!”林素张开双臂,

死死护住顾长山的床头。雨水顺着漏雨的窗缝渗进来,在地板上蜿蜒如蛇。

“他这条命早该到头了!”顾强转过头,双眼通红,

那是由于长期的堵伯和债台高筑烧出的戾气。他一把扯开林素,力气大得惊人。

林素被带得踉跄了几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王倩在一旁也没闲着,

她正嫌恶地拎起顾长山的旧尿布往垃圾袋里塞,嘴里骂骂咧咧:“这屋子里一股死人味,妈,

你也别犟了,郊区那养老院我都联系好了,今晚就送过去。这房子明天中介就带人来看。

你要是再拦着,别怪我们不客气!”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户纸簌簌发抖。

在这一片混乱和暴戾中,顾长山突然急促地喘息起来。他蜷缩在被子里,

像是一个在深渊边缘徘徊的孤魂。他的手在枕头下摸索着,指尖划过粗糙的床褥,

最后死死握住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11“妈,让开!”顾强耐心耗尽,他大步跨过去,

伸手就去拽顾长山的胳膊,想强行把他从床上拖下来。那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拖拽一麻袋废品。

林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像头被逼入绝境的老母狼,猛地扑上去死死咬住顾强的手臂。

“臭婆娘!你敢咬我!”顾强吃痛,面部肌肉由于愤怒而剧烈扭曲。他抡起右手,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林素脸上。林素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身体在湿滑的地板上滑出一段距离,

太阳穴狠狠撞在了红木柜子的尖角上。“砰。”一声沉闷的撞击。鲜血像是一条蜿黑的细蛇,

瞬间顺着林素苍老的脸颊流了下来,洇红了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衣。她躺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眼神开始涣散。“妈!”顾强在那一瞬间有过短暂的惊愕,

但随即被某种疯狂的执念盖过。他唾了一口唾沫,转过身继续去薅顾长山的领口,“老东西,

把房产证交出来!我知道你没糊涂透,你存折藏哪儿了?

”就在顾强的手指触碰到顾长山咽喉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直像木头人一样瘫软的顾长山,右手猛地闪电般探出。

他的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一个患病十年的老人。“咔哒”一声,那是骨骼复位的清脆响声。

顾长山不知从哪儿来的蛮力,左手反扣住顾强的腕骨,右手攥着一把磨得尖锐如刺的牙刷柄,

死死地抵住了顾强的颈侧动脉。那把牙刷柄被磨掉了刷毛,

尖端在昏暗的雷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寒芒。顾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能感觉到那锐利的尖端已经刺破了自己的表皮,一丝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顾长山缓缓坐直了身体。他那双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睛,此时竟亮得惊人,

深邃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渊。他盯着顾强,眼神里没有父子之情,

只有一种审判者般的、冷彻心扉的杀意。雷声在此时沉寂。

屋内死寂得只能听到林素微弱的呻吟和顾强剧烈的心跳声。顾长山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嘶哑的呓语,而是一种低沉、威严,

且带着金属质感的重音:“谁敢……动她一下。”他手腕微微用力,牙刷尖端又没入半分,

鲜血顺着顾强的领口缓缓滴落。“我就杀了谁。”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顾强惊恐地对上父亲的视线,在那一秒钟里,他确信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痴呆的老头,

而是一个随时准备与之同归于尽的恶鬼。他认出她了吗?还是这具残破躯壳里仅存的本能,

在林素流血的那一刻,撕碎了漫长的遗忘?12顾强两腿一软,

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咯咯声。“爸……爸……你清醒点,

我是强子啊……”顾强语无伦次,双手僵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站在门口的律师和搬家工人也被这一幕吓傻了。律师扶了扶眼镜,

原本准备好的法律话术被这场面堵在了嗓子眼,

他连连后退:“这……这出了人命我可担不起,顾先生,要不咱们今天先撤?

”顾长山没有理会任何人。他那双冷冽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顾强,牙刷尖端稳如磐石。突然,

林素在地上虚弱地咳嗽了一声,

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抓握着:“长山……别……”听到那个名字,

顾长山握着“利器”的手猛地颤了一下。那一瞬间,

他眼里的那抹精光像是被狂风卷过的残烛,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了下去。

原本挺拔的脊背像是被抽掉了主梁,迅速塌陷。他的手颓然垂下,

那把磨尖的牙刷柄“叮哐”一声掉在地板上,滚进了满是尘土的床底。顾强如获大赦,

连滚带爬地摔在沙发旁,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死人。顾长山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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