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王强踹开我的门,让狗尿浸透我给妈折的元宝。当晚我穿上红寿衣,把院子摆成了灵堂。
他拿着棍子闯进来,看见纸人动了,当场吓尿了裤子。雨下在身上,他跪在泥地里磕头,
血混着水流进嘴里。邻居们举着手机拍。手里那张黄纸是他刚按的血手印,退钱赔罪,
否则命不够赔。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如果不让他把坑走的钱还回来,我就得滚蛋。你说,
这红寿衣,我是穿给活人看还是死人看?01暴雨像泼水一样砸下来。
我穿着红寿衣跪在泥地里。面前是浑身发抖的王强。他刚给我磕了九十九个响头。
这条街的人都怕王强。说他手眼通天,说他是这里的王。可现在,这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正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我脚边。裤裆湿了一大片。臊臭味混着雨水往鼻子里钻。他额头磕破了。
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他也顾不上擦。只会哆哆嗦嗦地喊。姑奶奶,饶了我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就在三个小时前。他还带着三条大狼狗踹开我的房门。
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做死人生意的晦气东西。说要让我滚蛋。还要让狗把我撕碎。
他踩烂了我给妈折的纸元宝。把狗尿撒在我的行李箱上。他说在这条街上,他就是规矩。
报警都没用。可现在,规矩碎了。王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着我身上的红衣服。看着我手里拿着的那把梳子。牙齿打得咯咯响。
眼神飘忽地往屋里瞟。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窗口后。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是白天我摆进去的纸人。一个个做得跟真孩子似的。穿着花花绿绿的小衣服。
此刻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脑袋。别让它们过来。王强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挪。
指甲在泥地上抓出深深的痕迹。他以为那些纸人是活的。觉得是我从阴曹地府请来的索命鬼。
其实哪有什么鬼。不过是我用浆糊粘的纸,用竹篾扎的骨。人一旦心里有鬼,看什么都是鬼。
王强老婆之前带着孩子回娘家了。邻居们也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这院子半步。
整个巷子只剩下雨声。和王强粗重的喘息声。他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
大声承认自己克扣押金、欺负孤儿寡母。承认自己是个畜生。那些话像钉子一样。
把他这四十年积攒的威风全钉死在了泥土里。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退钱,赔罪,否则身败名裂。这是我刚才让他签的“保证书”。
王强看见这张纸。就像看见了催命符。身子猛地一僵。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颤抖着手在纸上按下了手印。他的手全是泥和血。按出来的指印红得刺眼。签了就好。
我把黄纸收起来。声音冷得像冰。今晚要是还有人去找你麻烦。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王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比墙上的白纸还要难看。他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这次是实实在在地把头埋进泥水里。屁股撅得老高,动都不敢动一下。雨越下越大。
冲刷着他身上的污秽。却冲不掉他眼里的绝望。我站起身。红色的衣摆拖在泥水里,
显得格外扎眼。王强吓得赶紧往后缩。生怕碰到我的衣角。起来干嘛?我低头看着他。
嘴角扯出一个笑。夜才刚开始呢。王强浑身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呜咽。
他死死盯着我身后的黑暗。仿佛那里随时会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把他拽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知道。真正的地狱,从来都不在地下。而在人心。
02三天前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皮烤裂。我正蹲在院子里。
把给母亲折好的金元宝一个个码进纸箱。这些纸活儿是我唯一的念想。
也是我在殡仪馆干了五年练出的手艺。每一张金箔都贴得平整。每一个棱角都折得锋利。
王强就是这时候踹开铁门的。咣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
他身后跟着三条大狼狗。黑毛油亮,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这条街的人都怕这三条狗。
更怕牵狗的王强。他胳膊上的过肩龙纹身随着肌肉抖动。像要活过来咬人。李玲,
收拾东西滚蛋。王强吐了一口痰在我脚边。麻将馆老板出双倍租金,这房子我要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合同还没到期,押金也没退。你不能赶我走。
王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他冲那几条狗吹了声口哨。
领头的那只黑背猛地扑上来。一口咬住我刚封好的纸箱。嘶啦一声,纸箱破了。
里面的金元宝撒了一地。紧接着,另外两只狗也冲了上来。对着满地金箔又踩又尿。
刺鼻的骚臭味瞬间盖过了纸钱的味道。到期?我说到期就到期。王强大步走过来。
一脚踩碎了一个金元宝。鞋底在金箔上碾了两下。至于押金,你也不看看自己晦气不晦气。
天天在家里摆弄死人东西。没让你赔我房子的阴气损失费就算不错了。他弯下腰。
那张满是油光的脸凑到我面前。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他伸手就要来扯我的胳膊。
指甲里全是黑泥。赶紧滚,不然今晚我就让这几条狗陪你睡觉。听说你们干这行的,
胆子都特别小,见不得血?我看着地上那些被尿液浸透、被脚踩烂的金元宝。
那是我给母亲准备的祭品。明天就是她的忌日。我的心像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喘不过气。但眼泪却流不出来。在这个地方,哭是最没用的东西。王强见我不说话,
以为我怕了。笑得更加嚣张。他转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都来看看啊!
这疯婆娘占着房子不走,还想讹我的钱!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探出头。看见王强的架势,
又缩了回去。没人敢帮腔,没人敢多说一句话。他回过头,
眼神轻蔑地扫过我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李玲,别给脸不要脸。
在这条街上,我就是王法。你想报警?尽管去。看看是警察来得快,
还是我的狗先咬断你的喉咙。说完,他故意抬起脚。在那堆沾满狗尿的纸灰上用力跺了几下。
直到把它们变成一滩黑色的泥浆。他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带着狗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明天要是还看见你在这,后果自负。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苍蝇嗡嗡地围着那滩污秽打转。我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捡起一块被踩烂的纸片。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金箔的光泽。却被黑泥糊住了眼。03第二天一大早,王强没来。
我知道他在等我自己滚蛋。或者等着看我被狗吓哭的狼狈样。他算盘打错了。我没走,
反而把院门大敞四开。像是在迎接什么贵客。我从床底下拖出那几个压箱底的大纸箱。
这是我在殡仪馆干活攒下的“废料”。有些是客人定制多了没领走的纸扎童男童女。
有些是办丧事剩下的半截花圈。还有些是没烧完的黄表纸和成捆的白蜡烛。
平时这些东西看着喜庆,那是给死人用的。今天摆在这活人住的院子里,味道就全变了。
我先在院子正中央支起了那个最大的白色花圈。这花圈足有一人高。白纸剪成的流苏垂下来。
风一吹就互相拍打。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有人在鼓掌。接着,
我把那四个还没上色的纸童子搬出来。两两一对,分别放在大门两侧和房门两侧。
这些纸人做得极真。眼睛是用黑墨点上去的,眼珠乌黑发亮。不管站在哪个角度,
都像是直勾勾盯着进屋的人。王强路过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大概是想冲进来骂人。
但看到这一院子白花花的纸活儿。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眼神闪躲,
不敢直视那两个纸童子的脸。嘴里嘟囔了一句晦气。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我没停手。
到了下午,屋里的布置才正式开始。我把墙上挂着的日历、海报全部撕掉。
露出斑驳发黄的水泥墙。然后在正对床头的墙壁上,贴了一张巨大的黑白遗照框。
框里没放照片。只贴了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最关键的步骤在晚上。我找出那件压箱底的黑布长衫穿上。头发散开披在肩头。
我坐在房间正中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那张折叠桌。桌上不放别的。
只放那一堆没画完眼睛的纸人头颅。和几碗调好的朱砂颜料。夜深了,巷子里静得可怕。
我点燃了两根胳膊粗的白蜡烛。火光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把满屋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些纸人的身体靠在墙角。一个个没有脑袋,像是在等着我去赋予它们生命。
我开始给纸人画眼睛。第一笔落下。黑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一边画,
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其实没什么咒语。就是我平时给遗体化妆时哼的小调。声音压得极低,
断断续续。听着像是在跟谁对话。大宝啊,别急,马上就有新房子住了。二妞啊,
这里有人欺负我,你帮不帮我?我故意把声音飘忽不定,时而尖锐,时而低沉。
每画好一个纸人。我就把它端正地摆在桌子周围。让它们的脸全都朝向门口。不一会儿,
十几个无头纸人身子围成一圈。中间坐着我这个黑衣女人。手里拿着画笔,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隔壁的大婶路过窗根儿,往里瞥了一眼。吓得尖叫一声跑远了。很快,
整条街都知道我这屋里不干净了。王强肯定也听说了。他越是听说,心里就越犯嘀咕。
他这种做亏心事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以为我在发疯,
其实我是在给他织网。我把最后一双眼睛画上。轻轻吹灭了蜡烛。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屋子。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那一圈纸人身上,泛着白光。我对着黑暗轻声说。客人都到了,
主角怎么还不进场?门外的风吹得更急了。卷着地上的落叶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像极了有人在外面挠玻璃。04王强终究沉不住气。街坊邻居的闲话传进他耳朵。
说我这院子成了阴宅,活人进去就出不来。他要是信了,那就不是王强了。
他觉得自己是被我耍了。一股火顶着脑门,下午就提着根木棍闯了过来。院门还是敞开的。
那些纸人依旧站在原地。风吹过来,纸叶子哗啦啦响。王强一进门,看见满院子的白花花,
脚步顿住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凶狠盖过去。他举起棍子,
指着墙角那个最大的花圈骂道。李玲,你给我把这些破烂收了!装神弄鬼吓唬谁呢?我没动,
手里继续给纸人描眉。笔尖沾着朱砂,红得刺眼。我头也没抬,声音平平静。王哥,
这可是我给它们准备的喜房。收了,它们住哪?王强听得头皮发麻,吼了一声就要砸。
棍子刚挥起来,一阵穿堂风突然刮过。挂在梁上的纸串猛地旋转。影子在地上乱晃。
那几个没安脑袋的纸人身子也跟着歪了歪。瞧着要站起来。王强手一抖,棍子哐当掉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我放下笔,端起桌上一碗早就凉透的茶水,递过去。
渴了吧?喝口水压压惊。这是刚供过的,辟邪。王强正心慌,下意识接过碗灌了一大口。
茶水入口苦涩,带着一股奇怪的草味。那是特制的苦丁茶,加了点催吐的草药粉。
少量不会伤人,但能让人剧烈呕吐,心神大乱。他弯腰哇哇吐起来。吐出一滩黑水,
连胆汁都快出来了。他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秽物,眼神里全是惊恐。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扯了扯。说了是辟邪水。你心里没鬼,怎么会吐得这么厉害?
王强不敢再待。连棍子都不要了,捂著肚子踉跄着往外跑。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摔了个狗吃屎。他爬起来头也不敢回,慌慌张张逃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端起那碗剩下的茶水,轻轻泼在地上。水渍渗进泥土,瞬间不见了踪影。这只是开头。
真正的本事,得等到深夜再拿出来。手电筒滚到墙角,光柱斜着向上。照在房梁上。
那里挂着一排纸童子,白白净净的脸蛋。穿着红绿肚兜。风从窗户缝钻进来,
纸童子跟着晃动。影子投在墙上,就是一群小孩在荡秋千。王强盯着那些影子,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喊却喊不出。我继续梳头。
梳子划过头发,声音在静夜里特别清楚。一下,两下。每梳一下,我就轻轻哼一声。
调子是殡仪馆里常听的往生咒。断断续续,飘忽不定。王强身子往后缩,后背抵住了门框。
他想跑,腿却动不了。墙角那几个没脑袋的纸人,本来好好站着。机关藏在地板底下,
我脚轻轻一勾。细线牵动竹骨。纸人胳膊抬了起来,指向王强。动作僵硬,却透着股邪气。
王强看见这一幕,彻底疯了。他双手抱头,嘴里胡乱喊着。别过来!我没杀你们!别找我!
他以前欺负过的那些人。那些被他坑过钱的租客。此刻仿佛都站在了阴影里。我停下动作,
慢慢转过身。大红寿衣在黑暗里泛着暗光。脸上粉涂得厚,嘴唇血红。我看着他,
脖子故意转得慢些。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这声音不难弄,稍微用力扭一下就行。
可在这气氛里,听着就是骨头断裂。王强尿了。一股骚味弥漫开。他瘫坐在地上,
裤裆湿了一片。他不怕我,怕的是这屋子里的东西。他觉得自己亏心事做多了,
冤魂来找他算账。其实哪有什么冤魂。不过是纸糊的架子,线牵的木偶。我张开嘴,没说话,
先发出一声哭。婴儿啼哭般,尖锐刺耳。这是我练过的口技。平时用来安抚逝者家属,
现在用来送他上路。王强听见这声音,最后一道防线崩了。他连滚带爬往门口挪,
指甲在地上抓出痕迹。我站起身,影子笼罩住他。强哥,它们说你欠了债,该还了。
05王强浑身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呜咽。他死死盯着我身后的黑暗。
仿佛那里随时会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把他拽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王强彻底垮了。他瘫在地上,
身下流出一股黄水,臊臭味瞬间炸开。混杂着之前的呕吐物,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他想爬,
手脚却不听使唤,只能在原地蹬腿。那些纸人好像真的动了,围着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