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攒了八年，终于凑够首付三十岁那年，我终于在城里凑够了首付。八十万。
我攒了八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我留在省城工作。第一年月薪三千五，房租八百，
剩下两千七，我能存两千。同事们说我抠，周末聚餐不去，逛街不去，连奶茶都不喝。
我不解释。他们不知道，我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三岁。他高考那年，
爸妈打电话给我：“小敏，你弟考上了，学费你出点。”我说好。第一年，我出了八千。
第二年，我出了一万。第三年，我出了一万二。第四年，他毕业了，我松了一口气。
结果爸妈又打电话来：“你弟找工作要花钱，你帮衬点。”我又出了五千。后来他谈对象了，
要买房，爸妈说：“你出点。”我又出了五万。这八年，我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
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家。中午吃食堂，晚上煮泡面。衣服穿公司的文化衫，
化妆品用小样，唯一的娱乐是周末去图书馆蹭空调。同事们叫我“省钱女王”。我听了，
笑笑。他们不知道，我不是想省钱，是必须省钱。因为我想在城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很小就行，三十平也行。只要能写上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家。终于，三十岁那年，
我凑够了。八十万。首付四成，买个老破小，够了。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哭完了，给我妈打电话。“妈，我要买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妈说：“买房？在哪儿买？”“省城，我看中一套老房子，
首付八十万，我攒够了。”我妈没说话。我以为她会高兴。结果她说：“你一个女孩子，
买什么房？以后嫁人，男方有房就行了。”我愣住了。“妈，这是我的钱。”“我知道。
但你想过没有，你弟还没买房呢。他谈的那个对象，人家要求有房才结婚。你要是把钱花了，
你弟怎么办？”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妈，这钱我攒了八年。”“我知道。
但你弟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那张银行卡的余额截图。八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攒了八年。现在我妈说，这钱应该给弟弟买房。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2 我妈开始天天给我打电话从那之后，我妈开始天天给我打电话。每天早上七点，
我还没起床，电话就来了。“小敏，你弟那个对象家里催得紧，你那边考虑得怎么样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电话又来了。“小敏，你弟说那套房子再不买就被别人抢了，
你赶紧做决定。”晚上下班回家，电话又来了。“小敏，妈求你了，你就帮帮你弟吧。
”一开始我还接，后来我干脆把手机静音。但没用，她打不通我的，就换我爸打。我爸话少，
每次就一句：“小敏，听你妈的。”然后是我弟。他倒是不说钱的事，就是诉苦。“姐，
我对象说了，没房子就分手。我跟她三年了，你忍心看我打光棍吗？”“姐，我工资低，
攒钱慢，等我攒够首付，黄花菜都凉了。”“姐，你就当借我的，以后我肯定还。”我听着，
不说话。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回家，累得饭都不想吃。刚躺下，手机又响了。是我妈。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我接了。“妈，你别打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敏，你什么意思？”我说：“那钱，我想自己买房。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小敏，你听妈说。你弟是男孩，不买房娶不上媳妇。
你是女孩，以后嫁人有男方买房。这钱你先给你弟，等他以后发达了，肯定还你。
”我说：“要是他不发达呢？”我妈顿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说：“妈，
不是我说话难听。是现实。他一个月挣八千，房租两千五，以后结婚生孩子养家，能剩多少？
五十万，他拿什么还？”我妈没说话。我说：“妈，我也想要一套房子。
写上我的名字的房子。”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妈说：“小敏，妈求你了。
”我愣住了。“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你就当帮帮妈，帮帮你弟。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妇，
妈这心里……”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抖。我握着手机，眼眶发酸。“妈……”“小敏，
就当妈欠你的。以后妈想办法还你。”我闭上眼睛。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躺在床上，
想着这八年。想着每个月往家里打的钱，想着弟弟毕业我给他找工作，
想着他买房我出的五万。想着我妈刚才那句“妈求你了”。她这辈子，真的没求过我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3 弟弟来看房，带着对象一起一周后，
我弟带着对象来省城看房。他说让我一起去，帮他参谋参谋。我请了假，陪他们去了。
那套房子在城东，新楼盘，一百二十平，精装修，要三百多万。售楼小姐带着他们转了一圈，
我弟媳妇眼睛都亮了。“这阳台好大，可以种花。”“这主卧有衣帽间，我喜欢。
”“这厨房是开放式的，以后做饭还能看电视。”我弟在旁边点头，满脸堆笑。
售楼小姐算了一下，首付一百万，月供一万二。我弟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弟媳妇问我：“姐，听说你在省城好多年了，有房子吗？
”我说：“没有。”她笑了笑：“那你怎么不买一套？早点买早升值。”我说：“攒钱呢。
”她说：“也是，女孩子不用急，以后结婚男方买。”我没说话。吃完饭，
我弟把我拉到一边。“姐，那套房子你觉得怎么样？”我说：“挺好。”他搓搓手：“姐，
首付还差五十万，你那八十万……能不能先给我用？”我看着他的脸。他比我小三岁，
今年二十七了。长得挺精神，穿得也挺体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他小时候，
跟在我后面叫“姐姐”的样子。那时候他才四五岁，胖乎乎的，整天粘着我。我写作业，
他趴在我旁边画画。我去上学，他站在门口哭。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可能是他上大学之后，
可能是他工作之后，也可能是他谈对象之后。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我后面的弟弟了。“姐？
”我回过神来。“你让我想想。”他点点头：“姐，我知道你为难。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没说话。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想起他小时候，
有一次我发烧，他端着一杯水站在床边，小手摸着我的额头，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喝水。
”那时候他才三岁。我想起他上小学，我上初中。放学回家，他总是在路口等我，
看见我就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我想起他考上大学那天，
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在抖：“姐，我考上了！”那时候我在省城打工，一个人在出租屋里，
替他高兴了一整夜。可是现在，他看着我，只想着那五十万。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4 钱转走那天，我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三天后，我做了一个决定。钱转走那天，是个周六。
我弟带着我，一起去的银行。柜员问我办什么业务，我说转账。填单子的时候，
我的手有点抖。五十万。我攒了八年的五十万。柜员问我确认吗，我说确认。签字的时候，
我看着那张单子，忽然想起这八年。想起每个月发工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往卡里存钱。
想起为了省几块钱，走两公里去更便宜的菜市场。想起同事们聚餐时，我编各种理由不去。
想起生病发烧，自己一个人去医院，舍不得买药硬扛。这八年，我过了什么日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姐？”我回过神来。我弟在旁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我把单子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