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导语
凌晨三点，弟弟满身是血冲进我房间，把带刀的手塞进我手里。
“姐，我杀人了。”
卧室门被砸响的那一刻，我妈一把将我推进衣柜，转身抱住我弟弟。
“别怕，妈在。”
她从柜子里翻出我攒了三年的嫁妆存折，塞进弟弟口袋，然后打开门，对着冲进来的警察说：
“人是我大女儿杀的。”
衣柜的缝隙里，我看见我妈用手指着柜子的方向。
“她就在里面。”
---
（二）正文
1
我叫陈招弟。
这个名字是我妈起的。村里人说，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家想要儿子。那年头计划生育抓得紧，为了生我弟，我爸带着我妈在外面躲了两年，家里的老宅被扒了一半，罚了三万块。
我弟出生那天，我爸在院子里放了一挂一万响的鞭炮，请全村人吃了三天流水席。
那年我五岁。
五岁之前，我叫陈念。五岁之后，我妈说，招弟这名字好，吉利，以后你弟有出息了，你也跟着沾光。
我沾的光就是：我弟吃肉，我喝汤；我弟穿新衣服，我捡他穿小的；我弟上学，我在家喂猪。
后来我弟上了初中，成绩不好，天天跟镇上的混混混在一起。我爸打他，我妈拦着，说男孩子皮实，打坏了怎么办。我弟躲在妈身后，冲我爸翻白眼。
我爸气得摔了碗，说慈母多败儿。
我妈抱着我弟哭，说我弟是她的命根子，谁都不能动。
我站在灶台边洗碗，水太凉了，冻得我手疼。我妈扭头冲我喊：“洗个碗磨磨蹭蹭的，赶紧喂猪去！”
那一年我十五岁，中考考了全镇第三，可以进县城的重点高中。
我妈说：“上什么高中，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嘛？你弟要补课，你出去打工挣钱。”
我没哭。我早就学会不哭了。
第二天我跟着村里的婶子去了深圳，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站了三年，每个月发了工资，留三百块钱吃饭，剩下的全打给我妈。
我妈在电话里说：“就这点钱？你弟报了个奥数班，一学期三千八。”
我说：“妈，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五。”
她说：“那你怎么不加班？别人都能加班，就你娇气？”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加了四个小时的班，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一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床的小玲问我咋了，我说没事。
小玲说：“你是不是又想家了？”
我说不是。
我只是在想，家是什么。
过年的时候我回家，给我妈买了一件羽绒服，给我弟买了一个平板电脑。我妈看了一眼羽绒服，说颜色太老气。我弟抢过平板，拆开盒子就玩，头都没抬。
我爸坐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回来，嗯了一声，算打过招呼。
晚饭的时候，我妈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我弟把肉全挑走了，我妈看着我弟，笑得满脸褶子：“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没滋没味的。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我妈坐在沙发上数我这一年打回来的钱。数完了，她说：“还行，将将够。你弟明年上高中，得换个好学校，得交择校费，得租房陪读，我跟你爸得跟着去。”
我说：“那我呢？”
她说：“你什么你？你在厂里好好干，每个月按时打钱就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从小睡到大的小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个洞，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下大雨，我用脸盆接了一夜的水。
我弟的房间就在隔壁，去年刚装修的，铺了地板革，贴了墙纸，还装了空调。
第二天早上我走的时候，我妈在门口送我，说：“今年多挣点，争取给你弟攒够大学的钱。”
我说好。
小玲说我是天生打工的命，累死累活都替别人干。我说那是我弟，不是别人。
小玲说：“你弟是你弟，你是你。你给他挣再多，他也不会念你的好。”
我没说话。
没想到小玲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2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在厂里请了假，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回家。到家的时
凌晨三点，弟弟满身是血冲进我房间，把带刀的手塞进我手里。
“姐，我杀人了。”
卧室门被砸响的那一刻，我妈一把将我推进衣柜，转身抱住我弟弟。
“别怕，妈在。”
她从柜子里翻出我攒了三年的嫁妆存折，塞进弟弟口袋，然后打开门，对着冲进来的警察说：
“人是我大女儿杀的。”
衣柜的缝隙里，我看见我妈用手指着柜子的方向。
“她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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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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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招弟。
这个名字是我妈起的。村里人说，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家想要儿子。那年头计划生育抓得紧，为了生我弟，我爸带着我妈在外面躲了两年，家里的老宅被扒了一半，罚了三万块。
我弟出生那天，我爸在院子里放了一挂一万响的鞭炮，请全村人吃了三天流水席。
那年我五岁。
五岁之前，我叫陈念。五岁之后，我妈说，招弟这名字好，吉利，以后你弟有出息了，你也跟着沾光。
我沾的光就是：我弟吃肉，我喝汤；我弟穿新衣服，我捡他穿小的；我弟上学，我在家喂猪。
后来我弟上了初中，成绩不好，天天跟镇上的混混混在一起。我爸打他，我妈拦着，说男孩子皮实，打坏了怎么办。我弟躲在妈身后，冲我爸翻白眼。
我爸气得摔了碗，说慈母多败儿。
我妈抱着我弟哭，说我弟是她的命根子，谁都不能动。
我站在灶台边洗碗，水太凉了，冻得我手疼。我妈扭头冲我喊：“洗个碗磨磨蹭蹭的，赶紧喂猪去！”
那一年我十五岁，中考考了全镇第三，可以进县城的重点高中。
我妈说：“上什么高中，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嘛？你弟要补课，你出去打工挣钱。”
我没哭。我早就学会不哭了。
第二天我跟着村里的婶子去了深圳，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站了三年，每个月发了工资，留三百块钱吃饭，剩下的全打给我妈。
我妈在电话里说：“就这点钱？你弟报了个奥数班，一学期三千八。”
我说：“妈，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五。”
她说：“那你怎么不加班？别人都能加班，就你娇气？”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加了四个小时的班，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一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床的小玲问我咋了，我说没事。
小玲说：“你是不是又想家了？”
我说不是。
我只是在想，家是什么。
过年的时候我回家，给我妈买了一件羽绒服，给我弟买了一个平板电脑。我妈看了一眼羽绒服，说颜色太老气。我弟抢过平板，拆开盒子就玩，头都没抬。
我爸坐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回来，嗯了一声，算打过招呼。
晚饭的时候，我妈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我弟把肉全挑走了，我妈看着我弟，笑得满脸褶子：“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没滋没味的。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我妈坐在沙发上数我这一年打回来的钱。数完了，她说：“还行，将将够。你弟明年上高中，得换个好学校，得交择校费，得租房陪读，我跟你爸得跟着去。”
我说：“那我呢？”
她说：“你什么你？你在厂里好好干，每个月按时打钱就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从小睡到大的小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个洞，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下大雨，我用脸盆接了一夜的水。
我弟的房间就在隔壁，去年刚装修的，铺了地板革，贴了墙纸，还装了空调。
第二天早上我走的时候，我妈在门口送我，说：“今年多挣点，争取给你弟攒够大学的钱。”
我说好。
小玲说我是天生打工的命，累死累活都替别人干。我说那是我弟，不是别人。
小玲说：“你弟是你弟，你是你。你给他挣再多，他也不会念你的好。”
我没说话。
没想到小玲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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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在厂里请了假，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回家。到家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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