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林默才拿出来看。办公室的灯管嗡嗡响。
隔壁工位的小张又在接水，饮水机咕噜咕噜冒泡。窗外的马路堵满了车。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恭喜您成为‘云栖山庄’开业体验官！免费豪华民宿两日游，
含三餐和下午茶，价值8888元……”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点开发件人信息。
账号是新的，三个月前注册的。IP地址在临安市。临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三年前，他接了一个案子。委托人最后发消息的地方，就是临安。
深山，信号断了，人没了。“林哥，还不下班？”小张拎着杯子走过来。“马上。”“那行，
我先走了。”小张走后，林默又拿出手机，把那消息看了一遍。云栖山庄。开业体验。
随机抽取。太巧了。他干了八年私家侦探，从来不信这种巧合。他点了“确认参加”。
车在山路上开了四个小时，王胖子的嘴就没停过。“师傅，还有多远？我肚子都饿扁了！
你们这活动管饱吧？我胃口大，不会另外收钱吧？哎你们看那座山，像不像一个大馒头？
”“胖子。”副驾驶上的人回过头，戴着墨镜，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哟，赵公子。”王胖子往前凑了凑，“您这表真好看，多少钱？”“问这干嘛？
”“不干嘛，就是看看。”王胖子缩回去，小声说，“看着挺像真的。”赵公子哼了一声，
没再理他。林默看了一眼那块表。表盘上的字母，P字下面那一横，歪的。假的。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苏晚举着手机在拍窗外，屏幕上的滤镜把灰扑扑的山路变得很好看。
“赵公子，”她放下手机，笑着说，“您这表是百达翡丽吧？”“有眼光。
”“我做过一期视频，教人怎么分辨真假百达翡丽。”她笑得更甜了，“您可以看看。
”赵公子的背僵了一下，没说话。车里安静下来。林默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每次有人说话，他的睫毛就动一下。他在听。
角落里有个穿格子衬衫的女人，一直低着头写写画画。林默看了一眼，她在画车上的人。
“到了。”司机说。车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铁门后面是一条石板路，两边全是竹子，
密得看不见光。走了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栋三层老房子。房子是白的，瓦是黑的，
屋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哇。”王胖子张大嘴，“这地方，
拍鬼片都不用搭景。”“别乱说。”一个系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屋里迎出来，笑着说，
“我是这儿的保洁，叫我张姨就行。快进来，老周等你们半天了。”她的笑很标准，
但眼睛在每个人脸上多停了一下。堂屋里有张八仙桌，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站在窗边。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欢迎。”他说，“我是老周，这儿的老板。”五十岁左右，
长相普通。但林默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眼睛没笑。“各位一路辛苦，先喝杯茶。
”老周抬手说，“晚饭六点开始，都是本地菜。吃完可以随便转转，就是别往后山走。
”“为什么？”苏晚问。老周笑了笑：“那边没开发，路不好走，怕你们摔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默在看他的手。手指干净，虎口有道疤。不是干活留下的，是刀伤。
晚饭很丰盛。野猪肉炖笋干，清炒蕨菜，土鸡汤。王胖子吃得头都不抬。“你们不吃啊？
这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慢点，没人跟你抢。”张姨端来最后一道菜，
笑着给每人夹菜，“多吃点，山里没什么玩的，吃饱了好睡觉。”“张姨，
”林默夹了一筷子菜，“您在这儿干多久了？”“没多久，两个多月吧。老周给的钱多，
我就来了。”“您家是哪儿的？”“就山下的村子，走路两小时。”林默点点头，继续吃饭。
两小时山路，她每天来回？还是住这儿？张姨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她说“村子”的时候，
尾音往上挑，是北方人说话的习惯。赵公子用筷子拨拉着菜：“这都是什么啊，肉这么柴，
菜也咬不动。老周，这也叫豪华？”“山野地方，赵公子多包涵。”老周端着茶杯，慢慢说，
“要是不合胃口，厨房还有泡面。”“你——”“赵公子，消消气。”李医生放下筷子，
“其实这些菜挺有营养的，蕨菜对身体好，野猪肉蛋白质高——”“行了行了，别给我上课。
”赵公子翻个白眼，“你们当医生的就爱说这个。”李医生笑了笑，没接话。他笑得很和气，
但林默看到他握筷子的手指节发白了。“对了，你们都是怎么知道这活动的？”苏晚突然问，
“我是看到公众号推送，说是随机抽的，我运气一向好。”“我也是随机。”李医生说。
“我也是。”陈老师小声说，手里的笔没停。“我那不说了嘛，朋友介绍的。
”赵公子把筷子一扔，往椅子上一靠。“我刷视频看到的。”王胖子嘴里塞满肉，
“说有免费吃的我就来了。”大家都看向林默。“我也是随机。”他说。老周笑了笑，
给每人倒茶：“那各位都是有缘人。来，喝一杯。”杯子碰到一起。林默端起杯子，
眼睛扫过桌上的人。苏晚在笑，但笑没到眼睛里。李医生的笑刚好七分，像戴着面具。
陈老师低着头，本子上已经画满了人。王胖子还在吃，但他手边的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和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窗外，天黑了。吃完饭，张姨带大家去房间。房子三层，
一楼是堂屋和厨房，二楼三楼是客房，正好八间。“各位早点休息，有事就喊我。
”张姨把钥匙分给大家，“对了，晚上别出门，山里冷。”“又是别出门。”王胖子嘀咕，
“老周也这么说，到底有什么？”“没什么，就是为你们好。”张姨笑笑，下楼去了。
林默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门，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窗户能打开，
外面是后院，黑漆漆的竹林。柜子里空的，床底下也空的。桌上一个热水壶，两瓶水，
一个杯子。一切正常。太正常了。他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没信号。从进山开始就没信号，
老周说是因为基站没覆盖。但林默记得，一楼角落放着一个信号增强器，没插电。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林先生？”是张姨，“给您送热水。”他打开门。
张姨提着一个热水瓶站在门口。“谢谢张姨。”“不客气。”张姨把热水瓶递过来，
压低声音，“林先生，晚上锁好门。”林默一愣：“张姨，到底——”“没事。
”张姨打断他，笑笑，“就是提醒你，山里晚上风大，门容易吹开。”她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慢慢消失。林默关上门，拿起热水瓶。瓶底贴着一张纸条，对折过一次。
他抽出来，打开。一行字，歪歪扭扭，像用左手写的：别信任何人。他把纸条收进口袋，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别信任何人。谁写的？张姨？如果是她，为什么不当面说？
她说“晚上别出门”，老周也说“别往后山走”——他们在怕什么？窗外有风吹过，
竹林沙沙响。他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后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正要拉窗帘，
一点火光闪了一下，又灭了。有人在抽烟。他眯起眼。那个位置，后院角落，靠近竹林。
火光又闪了一下，这次看清了，一个人蹲在那儿。谁？他转身出门，轻手轻脚下楼。
一楼黑着灯，厨房也黑着。他摸到后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院子里没人。
他走到刚才看到火光的地方，地上有几个烟头，还温着。他蹲下看了看——中华烟，软盒的。
“林先生？”他猛地回头。陈老师站在后门口，披着外套，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陈老师？
你怎么——”“睡不着，出来走走。”她走近几步，“你呢？”“睡不着。”他站起来，
“透透气。”陈老师点点头，没再问。她走到林默旁边，
看着那片竹林：“你说竹林后面是什么？”“老周说没开发，路不好走。”“嗯。
”她停了一下，“林先生，你信吗？”林默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平静，
看不出在想什么。“陈老师想说什么？”“没什么。”她笑了笑，“我是写小说的，
爱琢磨人。这地方不太对劲，每个人都不太对劲。”“比如？”“比如那个王胖子，
他吃相那么难看，但筷子摆得比谁都齐。比如赵公子，他嘴上嫌这嫌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