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杂役天还没亮,林渊就被踹醒了。“起来!挑水去!”一只穿着草鞋的脚踩在他肩膀上,
用力碾了碾。林渊睁开眼,看见外门弟子周虎那张脸,横肉堆着笑,笑里全是恶意。
他没吭声,爬起来,抓起门边的扁担。身后传来一阵哄笑。“灵根四品,狗都不如!
”“就这废物还想修仙?挑一辈子水吧!”林渊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是苍云宗杂役院的杂役,
三年前被带上山时测过灵根——四品下等。灵根分九品,七品以上才有资格修炼,
四品是什么概念?连外门弟子养的灵兽,灵根都是五品。所以他在杂役院待了三年。
挑了三年水,劈了三年柴,扫了三年地。偶尔被外门弟子当成人肉沙包打几拳,踹几脚,
也是常事。他不反抗。不是不想,是不能。外门弟子再废物,也是练气境。他呢?
连修炼功法都没摸过,全靠一身蛮力。反抗一次,被打个半死;反抗两次,扔下山喂狼。
这道理他三年前就懂了。山路湿滑,露水打湿了草鞋。林渊挑着两桶水往山顶走,
步伐稳得像老牛。他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想什么呢?想自己如果灵根好一点会怎样?想爹娘为什么把他送上山?
想那个测灵根的长老看他时像看垃圾的眼神?没意思。他走到半山腰,拐进一条岔路。
这条路通往一处断崖,平时没人来。三年前他第一次挑水路过这里,发现崖壁上刻着字。
风吹雨打,字迹早就模糊了,只能认出几个笔画。但他喜欢来。坐在崖边,看云海翻涌,
看太阳从东边升起。没人踹他,没人骂他,没人朝他吐唾沫。他就这么坐着,
坐到该回去的时候。今天也一样。他把水桶放下,走到崖边,坐下。云海很厚,
像一床灰白色的棉被盖在山谷上。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林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刚上山的时候,有个外门弟子指着他跟别人说:“看,那个废物,灵根四品,
连功法都不能练。”他那时候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练?
”那人笑得直不起腰:“因为你练了也是白练!丹田存不住灵气,练一百年也是凡人!”哦。
丹田存不住灵气。他后来偷偷查过,灵根决定吸收灵气的速度,丹田决定储存灵气的能力。
他灵根差,丹田也差,两样全废。所以他真的是废物。林渊站起来,准备回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脚下的岩石忽然裂开。他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往下一坠——断崖下面不是空的。林渊摔在一个斜坡上,滚了十几丈,
最后撞在一块巨石上停下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嘴里全是血腥味。他趴在地上,缓了很久,
才勉强睁开眼。四周很暗,只有头顶的裂缝透下来一线光。他躺在一条狭长的石缝里,
像是山体裂开后形成的天然洞穴。他想爬起来,手按在地上,按到了一个光滑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手。白骨的手。林渊僵住了。他慢慢抬起头,借着那线光,
看清了周围——白骨。很多白骨。十几具,或者几十具,散落在这条石缝里。
有的穿着破烂的布衣,有的披着腐朽的甲胄,有的手里还攥着锈蚀的兵器。这是一个葬坑。
林渊爬起来,想找个地方往上爬,离开这里。但他刚迈出一步,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黑色的铁片,巴掌大小,嵌在一块石头里。他鬼使神差地弯腰,把那铁片抠出来。
铁片很薄,很轻,上面刻着两个字。他不认识那两个字,但手指碰到字迹的一瞬间,
那两个字的笔画忽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林渊吓了一跳,想把铁片扔掉,
但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都甩不开。那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
爬进他的身体——轰!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他看见一片星空。无数星辰在旋转,
在坠落,在燃烧。星光照亮了一个人的背影,那人站在虚空之中,手里握着一柄剑。剑很长,
剑身漆黑,剑柄上缠着一块破布。那人忽然回过头来。一张苍老的脸,眼窝深陷,
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看着林渊,嘴巴张开,说了两个字。什么?林渊听不清。
那老人又说了一遍,还是听不清。第三遍,老人的嘴型放得很慢,
很慢——“剑……种……”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林渊浑身一颤,
猛地睁开眼。他还躺在石缝里,手里还攥着那块铁片。铁片上的光已经暗下去了,
只剩最后一丝金色,慢慢融进他掌心的皮肤里。他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脑子里涌进来很多东西——剑诀,功法,招式,口诀,潮水一样灌进来,灌得他头痛欲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潮水才退去。林渊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多了一个印记,黑色的,像一柄剑的形状。再往体内探——他不知道该怎么探,
只是心念一动,就“看见”了自己丹田的位置。那里本来是空的。但现在不是了。
一柄剑插在那里。黑色的剑,和那老人手里握的一模一样,插在他丹田正中央,
剑身的一半没入虚空,另一半露在外面。剑柄上缠着的破布,无风自动。林渊愣了很久。
然后他爬起来,把铁片塞进怀里,开始找路往上爬。他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但他知道,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二、剑诀林渊爬回断崖时,天已经黑了。他挑的那两桶水早就没了,
扁担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他摸黑回到杂役院,刚推开自己那间破屋的门,
就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你他妈去哪了?!”周虎的脸凑到跟前,酒气喷在他脸上。
林渊没挣扎。他知道挣扎的后果。“水呢?”“桶掉山下了。”周虎一巴掌扇过来。
林渊脸上火辣辣的,嘴里又尝到了血腥味。“明天给老子多挑十担!挑不完不许吃饭!
”周虎松开手,把他往地上一推,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走了。林渊趴在地上,
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他摸到自己的铺位,躺下。屋里很黑,别的杂役都睡死了,
没人问他去哪了,也没人管他脸上有没有伤。林渊闭着眼,脑子里却静不下来。那柄剑,
还在他丹田里插着。他能感觉到它。冷冷的,沉沉的,像一块冰沉在胃里。
还有那些涌进来的东西——他试着回想,那些剑诀就自动浮现在脑海里,一字一句,
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九天剑诀……第一式……斩云……”他默念着那几个字,
右手无意识地动了动。嗤——一声轻响。林渊睁开眼,愣住了。他头顶的房梁上,
多了一道口子。一指深,三寸长,切口整齐得像刀削的。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他只是动了动手指。什么都没碰到。第二天,林渊照常去挑水。周虎站在山路口等他,
叉着腰,一脸横肉堆着笑:“今天多挑十担,少一担我打断你腿。”林渊点点头,
挑起空桶往山下走。走到半路,他放下桶,拐进那条岔路,又去了断崖。
这一次他没坐在崖边看云。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闭上眼,
按照脑子里那些口诀说的,试着“沟通”丹田里那柄剑。没用。那柄剑纹丝不动,
像长在他肚子里一样。他换了个方法,试着运转“九天剑诀”里的吐纳之法。刚吸了一口气,
那柄剑就动了。剑身轻轻一颤,一缕极细极细的剑气从剑尖溢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往上走,
走过手臂,走到指尖。林渊睁开眼,伸出右手。他看着自己的食指。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他转过头,看向三丈外的一棵小树。心念一动。
嗤——那棵小树的树干上,多了一个洞。指头粗细,前后透亮。林渊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棵小树整个拔起来,扔下断崖。回去的路上,他挑了二十担水。
周虎在院子里等他,看他回来,往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算你识相。”林渊低着头,
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周虎还在跟那几个跟班吹牛,
说他昨天在镇上赌钱赢了多少。林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周虎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脖子,嘀咕了一句:“起风了?”三、初试半个月后。
杂役院发生了一件事。一个杂役被外门弟子打死了。不是什么大事。那个杂役姓张,
大家都叫他老张,四十多岁,在杂役院待了十年。那天他给外门送柴火,
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叫赵峰的外门弟子,把那人的衣服蹭脏了一块。赵峰当场踹了他几脚。
老张回去后吐了三天血,第四天夜里死了。没人管。杂役院管事来看了看,
说了一句“埋了吧”,就走了。林渊那天帮着挖坑。他把老张埋在后山的乱葬岗里,
和其他几十个杂役埋在一起,连个木牌都没有。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晚上,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那上面还有一道口子,是他那天晚上弄出来的。
他盯着那道口子,盯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下床,推开门,走出去。
外门弟子住的地方在半山腰,一排青砖瓦房,比杂役院的破屋好多了。
林渊走到那排瓦房前面,站定。他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他只知道,那个赵峰住在这里。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哟,这不是杂役院的废物吗?”林渊回头。
三个人站在他身后,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长脸,细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正是赵峰。“来找我?”赵峰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他,“想给那个老家伙出头?
”林渊没说话。“你算什么东西?”赵峰笑了,扭头跟身后两个跟班说,
“一个灵根四品的废物,也敢——”他没说完。因为林渊动了。没人看清林渊是怎么动的。
只看见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抬起,食指伸出——点在赵峰胸口。嗤。一声轻响。
赵峰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洞。指头粗细,前后透亮。
血正在从那洞里涌出来,像泉水一样。“你……”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就往后倒了下去。身后两个跟班愣了一瞬,然后同时尖叫起来,转身就跑。林渊没有追。
他看着地上的赵峰,看着他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洞,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
他忽然想起老张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睁着眼,看着屋顶,慢慢没了气息。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身后有风声。他头也不回,右手往后一挥。
嗤——一柄刺向他后心的长剑,在半空中断成两截。持剑的人愣住了。那是一个中年人,
穿着灰布长袍,胸口绣着一柄小剑——外门执事。“你……”那执事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剑,
又看看林渊,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是何人?”林渊转过身,看着他。“杂役。
”“杂役?”执事的脸扭曲起来,“杂役能一剑杀我外门弟子?杂役能一指断我法器?!
”林渊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执事。那执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猛地转身,往山上跑去。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他盯着那道血痕,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回走。四、惊动第二天,整个苍云宗都轰动了。外门弟子赵峰被杀,
死在自家门口,胸口一个洞,前后透亮。外门执事陈嵩的佩剑被人一指断成两截,
那人自称杂役,一指头点出来的。杂役院里,所有杂役都被叫出来问话。“那个叫林渊的呢?
”没人知道。管事带着人冲进林渊住的那间破屋,屋里空空荡荡,铺盖卷得整整齐齐,
人不见了。“搜!”半个时辰后,有人在断崖边找到了他。林渊坐在崖边,看着云海,
像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样。管事带着十几个外门弟子冲上来,把他围住。“林渊!
”管事大喝,“你杀外门弟子,犯下大罪,还不束手就擒!”林渊没动。他还是看着云海。
管事脸色铁青,一挥手:“拿下!”十几个外门弟子冲上去。然后他们停住了。不是想停,
是不得不停。因为一根手指正对着他们。林渊的右手食指,平平伸出,
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那人僵在原地,浑身发抖。他不知道为什么发抖,但他就是发抖。
那根手指指着他的眉心,隔着三丈远,但他感觉眉心那里已经破了一个洞。“滚。
”林渊说了一个字。那十几个人像被什么推了一把,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管事脸色变了。
他是筑基境,比这些练气境的外门弟子高出一个大境界。他看得出来,
那根手指上有什么东西——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锋利得可怕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渊收回手指,又看向云海。“杂役。”管事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半个时辰后,一个青衣老者来到断崖边。
他是苍云宗内门长老,姓韩,元婴境,在宗门里排第五。他站在林渊身后三丈外,
看了他很久。“你丹田里那柄剑,”他忽然开口,“从何而来?”林渊回头看他。
“你能看见?”韩长老点头。“那柄剑,”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我见过。
”林渊等着他说下去。“三百年前,”韩长老说,“有一人持此剑,横扫天南十三宗,
无人能挡。那人自称‘剑奴’,来历不明,修为不明,只知道他手里的剑,就叫‘九天’。
”他顿了顿。“后来他死了。死在天劫之下。那柄剑也不知所踪。”林渊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是他的传人?”林渊摇头。“我不知道。”韩长老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丹田存不住灵气,灵根也只有四品,按常理,你一辈子都入不了道。但那柄剑替你改了。
”他慢慢说,“它在你丹田里,就等于你有了一个永不枯竭的剑种。你不修灵气,修剑意。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能修炼了吗?”韩长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一指头逼退十几个人,还问我能不能修炼?”林渊想了想。“那我现在是什么境界?
”韩长老摇头。“不知道。你修的跟所有人都不同。但……”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
“你那一指,已经有三成剑意的味道了。”林渊点点头,站起来。“你要去哪?”“回去。
”林渊说,“我住的那间屋,昨晚没睡好。”韩长老愣住。他看着林渊往山下走,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那个赵峰,”林渊头也不回,“他打死了一个杂役。那个人叫老张,
在杂役院待了十年,四十多岁,连名字都没人记得。”说完,他继续往下走。
韩长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叫“剑奴”的人。
那人也是这样,不修边幅,沉默寡言,杀起人来却从不手软。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山上飞去。
这件事,得禀报宗主。五、内门三天后,林渊被叫去了苍云宗主殿。殿里坐着十几个人,
都是内门长老,最差的也是元婴境。上首坐着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苍云宗主,渡劫境。林渊站在殿中央,被十几道目光注视着。“你就是林渊?”宗主开口。
“是。”“让我看看你丹田里那柄剑。”林渊犹豫了一下,然后心念一动,
把丹田里的剑意放出来一缕。嗤——殿中十几个人同时变色。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极致的锋利,像有一柄无形的剑悬在眉心前。宗主抬起手,轻轻一按。
那股剑意被压了下去。他看着林渊,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九天剑,”他缓缓说,
“三百年了,又现世了。”他站起来,走下台阶,来到林渊面前。“你可知,
为何那剑会选你?”林渊摇头。宗主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林渊愣住。
“九天剑的传人,历代都是如此。”宗主说,“无灵根,无丹田,无修为,无一物可依,
无一物可恋。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承载九天剑的剑意。”他看着林渊的眼睛。“你恨吗?
”林渊想了想。“不知道。”宗主笑了。“不知道,就是恨得不深。也好,恨得太深,
容易走偏。”他转身走回上首,坐下。“从今天起,你入内门,为我亲传弟子。
”殿中一片哗然。几个长老站起来,想说什么,被宗主抬手制止。“九天剑的传人,
”宗主缓缓说,“值得一个亲传。”林渊站在那里,看着宗主。“那我还能回杂役院吗?
”宗主愣住。“回去干什么?”“收拾东西。”林渊说,“我有一床被子,是老张留给我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宗主看着这个少年,眼神复杂。“去吧。”林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宗主的声音。“林渊。”他停下。“以后,你就是我苍云宗的人了。
”林渊没回头。他站在门口,看着殿外的阳光,站了很久。然后他迈步走出去。外面很亮。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老张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个剑形的印记,在阳光下隐隐发光。他把手攥成拳头。往山下走去。
六、初战一个月后。苍云宗内门大比。林渊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场中两个弟子斗法。
剑光闪烁,灵气激荡,打得热闹。“林渊。”有人叫他。他回头。
一个穿青色长袍的青年站在他身后,面容俊朗,嘴角挂着笑。“我叫周元青,入门三年,
筑基境。”林渊点点头。周元青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听说你是九天剑传人?
”林渊没说话。“我想跟你打一场。”林渊看着他。“为什么?
”“想知道九天剑到底有多强。”林渊想了想,点头。“好。”演武场上,
那两个弟子刚打完,正在喘气。周元青跳上去,冲裁判席拱了拱手。“弟子周元青,
挑战林渊。”场边一阵骚动。林渊这个名字,这一个月在内门传遍了。杂役出身,四品灵根,
丹田全废,却得了九天剑传承,被宗主收为亲传。有人羡慕,有人不服,有人等着看他出丑。
周元青就是不服的那一类。林渊走上演武场。裁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元青,点头。
“开始。”话音刚落,周元青就动了。他修炼的是快剑,剑出如电,直刺林渊咽喉。
林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剑尖刺到他喉咙前三寸,停住了。不是周元青想停。
是他刺不动了。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剑尖。林渊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柄剑,
像夹着一根筷子。周元青愣住了。他用力抽剑,抽不动。他催动灵力灌入剑身,
剑身纹丝不动。林渊看着他。“还要打吗?”周元青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耍赖!
你用的根本不是修为,是那柄剑——”话没说完,他忽然闭上了嘴。
因为一根手指正对着他的眉心。林渊的右手食指,平平伸出,点在他额前三寸。
周元青浑身僵住。他感觉眉心那里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凉凉的,刺刺的,
随时会破开一个洞。“我不用剑,”林渊说,“用手指也可以。”周元青的嘴唇抖了抖,
没说出话来。林渊收回手指,也松开夹着他剑尖的手,转身走下演武场。场边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一指!他就用了一指!”“周元青是筑基中期啊!
连一招都没出完!”“那是什么剑意?太可怕了!”林渊没理那些声音。他走到场边,
靠着墙,继续看下一场比试。身后有人走过来。“林师弟。”林渊回头。
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他身后,明眸皓齿,气质清冷。“我叫苏婉,内门大师姐。”林渊点头。
苏婉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好奇。“你那一指,叫什么名字?”林渊想了想。“没名字。
”“没名字?”“就是随便点的。”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随便一点,
就破了筑基中期的快剑。林师弟,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吗?”林渊摇头。“不知道。
”苏婉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元婴之下,你应该无敌了。”林渊想了想。
“那元婴呢?”苏婉的笑容顿了顿。“元婴……要看对方有多少斤两。但你才修炼一个月。
”林渊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继续看场中的比试。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元婴。
他想起那天在断崖边,韩长老说的话。“你那一指,已经有三成剑意的味道了。
”一个月过去,他感觉那剑意已经涨到了五成。五成剑意,能杀元婴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七、风雨内门大比结束后,林渊的名字传遍了苍云宗。
杂役出身,四品灵根,丹田全废,一个月前还是挑水的废物,一个月后一指败筑基。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服。不服的人,很快来了。那天下午,
林渊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其实是练指法。他没有剑,也不需要剑。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五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身材魁梧,气息浑厚。“你就是林渊?
”林渊点头。“我叫雷震,内门弟子,金丹中期。”壮汉盯着他,“听说你很能打?
”林渊没说话。“来,跟我打一场。”林渊看着他。“为什么?”“老子不服!
”雷震往前走了一步,地面都震了震,“一个挑水的废物,凭什么被宗主收为亲传?
”林渊想了想。“那你打吧。”雷震一愣。“什么意思?”林渊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雷震脸色一变。他不是周元青那种愣头青,他是金丹中期,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厮杀。
林渊那根手指一抬起来,他就感觉到了——那上面有什么东西,让他脊背发寒。
“你——”话没说完,林渊的手指动了。嗤——雷震身后的一棵大树,树干上多了一个洞。
指头粗细,前后透亮。雷震僵在原地。他扭头看了看那个洞,又看了看林渊的手指。
那根手指,现在正对着他的眉心。“还打吗?”林渊问。雷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身后那四个人,早就退到院门口了。林渊收回手指。“不打就走吧。
院门记得修好。”雷震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林渊,
”他没回头,“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林渊没回答。他看着雷震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