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的钱真好骗。”巴马坐在自家的旧沙发上,借着昏黄的灯光,
一张张数着刚到手的钞票。桌上的小木灵像个蔫了的皮球,东倒西歪地飘着,
早上在饭店老板面前“通灵”耗尽了它那点胆子。
回想起早上的“通灵”:那个餐厅老板那张肥腻的脸凑在巴马面前,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罈,里面装着他刚死一周的战舞郎。“它……它真的还在吗?
”老板抽噎着问。巴马面不改色,嘴角挂着一种悲悯而专业的微笑。
他伸手按住老板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老板,死亡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律动。
小木灵,请灵。”他肩头的小木灵发出一声细微的低鸣。这小家伙胆子极小,
被办公室里呼啸的吊扇吓得东倒西歪,像个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的烂苹果。“快看!
”巴马突然指着虚空,眼神凝重,“它回来了。它在跳舞,是它最拿手的旋转踢。它说,
它不怪你那天让它带伤上场,它只希望你以后少抽点烟,多去看看它的训练场。
”老板愣住了,随即嚎啕大哭。他哪记得战舞郎有没有说过这些话,
他只知道这些话精准地扎在了他的愧疚点上。一叠厚厚的、带着体温的钞票被塞进巴马怀里。
离开餐厅时,巴马在檐下收起伞,把那叠钱拍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有钱人的愧疚感,
真是这世界上最保值的硬通货。”他对着小木灵嘲讽地挑了挑眉,后者缩了缩脖子,
钻进他的连帽衫里。“走,带你去吃顿好的。”可还没走出百米,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拦住了去路。那是只浑身泥水的哈约克。它老得几乎站不稳,
长长的胡须被雨水打结,粘在瘦削的下巴上。它嘴里死死叼着一张边缘腐烂的旧照片,
挡在巴马脚前,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巴马皱起眉,下意识地挪了挪步子。
可哈约克也跟着挪,不断地用那张湿冷的照片撞击他的皮鞋,
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滚开,老东西。”巴马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脚尖,
雨水溅了哈约克一脸,“找你主人去,我这儿是做生意的,不是开收容所的。
”哈约克被带了个踉跄,却依旧倔强地爬起来,再次咬住照片凑了上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流露出的哀求让巴马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呸,真晦气。”他低声咒骂一句,绕过狗,
快步走入雨幕。思绪回到现实,巴马轻笑了一声对着小木灵说到,“行了,别装死了,
明天给你买最好的树果。”,随后把钱塞进抽屉。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饭店老板”四个字。巴马皱了皱眉,接起电话还没开口,
对面近乎癫狂的咆哮声就震得他耳膜生疼。“巴马!你个狗杂种!
那战舞郎的骨灰罐里怎么会掉进你的火机?你根本没通灵,你在耍我!
”巴马心里“咯噔”一下,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空了。“我告诉你,
老子已经带人去你家楼下了。今天不把你那双手剁了,老子不姓王!”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巴马连一秒钟都没敢耽搁,抓起外套和受惊的小木灵,推开门就往防火通道钻。
他刚跑到楼下阴暗的拐角,就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发着怒吼冲到楼道口,
几个拿着钢管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跳了下来。“妈的……”巴马暗骂一句,
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的窄巷。外边也适时的下起了大雨,
准确的来说绿茵镇最近一直阴雨绵绵。他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疯跑,皮鞋踩在积水的砖缝里,
溅起的泥水糊满了裤腿。绿茵镇的夜晚本该安静,
此刻却只剩下他剧烈的喘息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叫骂声。跑过三个街区后,巴马彻底迷了路。
他在一条冷清的老街尽头停下,肺部像被火灼烧一样。转过头,他看见了一抹微弱的灯火。
那是一家亮着暖黄色光芒的店铺,在漆黑湿冷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招牌是块被雨水淋得发黑的木头,刻着四个字:栖木咖啡馆。这都凌晨一点了,
怎么还有店开着?巴马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子,咬咬牙,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叮铃——”一股浓郁的咖啡豆香气伴随着暖意扑面而来。巴马刚跨进去一步,
整个人就愣住了。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清瘦的男人,正低头擦拭着杯子。而真正让巴马心惊的,
是店里的那些“店员”。一只只有左臂的豪力,正单手拎着沉重的拖把,
沉默地擦拭地面;窗台上,一只翅膀明显扭曲变形的波波,
正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甚至连角落里的饮水机旁,
都蹲着一只眼神有些呆滞的独眼奇鲁莉安。这地方静得诡异,没有音乐,
只有豪力拖地时沉闷的摩擦声。“避雨?”男人抬头,眼神干净得让人发虚。他叫阿哲,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迟钝的温和。巴马尴尬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往屋里一扫,
心脏又猛地跳了一下。角落的一张软垫上,正趴着那个刚才在街角拦住他的老哈约克。
它依旧叼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眼神浑浊地盯着巴马,却没叫。“啊……歇会儿。
”巴马随口应着,找了个最靠近后门的位子坐下,手心里全是冷汗。
阿哲端来一卷干净的毛巾,又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那孩子吓到你了吗?
”阿哲指了指哈约克,语气有些心疼,“它在这里等了很久,每天都会去外面转转,
想找它的主人。它可能觉得你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巴马勉强扯出一个职业笑容,
心里却在疯狂盘算。他现在不敢回家,家里肯定有人堵门。
看着这屋里一群残废宝可梦和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店长,
他那股子骗子的本能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在店里待到凌晨两点半,直到外面的雨声渐小,
不知道那伙人散了没有。“凌晨两点半还不回家准没好事”他嘴里嘟囔着。
“我看你带着小木灵……你是那种能和它们对话的人吧?”在巴马要走的时候,阿哲说到。
巴马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悲天悯人的伪装。
“我是。”巴马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冷静,“只要你想找,没有我带不来的话。
”他看着阿哲那双写满故事的眼睛,心里却在想:这地方看起来挺偏,能躲几天,顺便,
把这个傻子也给骗了。“那能拜托你帮帮着孩子么,我可以出报酬。
”“到手了”巴马心里想着。“店长,我试试看”随后巴马放下空掉的咖啡杯,没给钱,
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店门。他没走远,
就在老街尽头找了一家不用登记证件的小酒店住了下来。躺在发霉的床单上,
巴马看着天花板。他知道,家肯定是回不去了,那个餐馆老头子迟早会把绿茵镇翻个底朝天。
“那个叫阿哲的,看起来挺好忽悠。”巴马嘟囔着,翻了个身。窗外,
细雨依旧在敲打着玻璃,那是宿命敲门的声音,可他还没听出来。
小酒店的床单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巴马彻夜未眠,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天刚蒙蒙亮,
手机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像钢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他猛地坐起身,点开屏幕,
呼吸瞬间凝固了。绿茵镇本地新闻头条:“全城通缉!冒充灵媒诈骗多起,
犯罪嫌疑人巴马在逃。”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脸市侩,背景正是昨天那个饭店。评论区里,
受骗者的咒骂声刷了屏,甚至有人贴出了他家的详细地址。
“妈的……”巴马狠狠捶了一下床垫。家回不去了,火车站和客运站肯定全是警察。
他现在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耗子,只要露头就会被踩死。肩头的小木灵察觉到了主人的焦虑,
吓得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对红彤彤的小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别看了,老子还没死呢。
”巴马抹了一把脸,眼神在狭窄的房间里四处乱撞。他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栖木咖啡馆”。
那个叫阿哲的男人,那双清澈得有些愚蠢的眼睛,还有那一屋子残废的宝可梦。
在那座被镇民几乎遗忘的老街尽头,那儿简直是天然的避难所。更重要的是,
阿哲似乎对他“灵媒”的身份深信不疑。雨依旧稀稀拉拉地落着。
巴马用连帽衫遮住大半张脸,轻车熟路地回到了那条老街。推开店门时,
风铃声显得格外沉重。阿哲正蹲在角落里,试图给那只哈约克喂一点羊奶。
哈约克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叼着那张照片,对眼前的食物无动于衷。“它还是不肯吃。
”阿哲抬头看见巴马,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惊喜,“你回来了……我就知道,
你一定也在惦记它。”巴马心里一阵冷笑:我惦记它?我惦记的是你这儿能遮风挡雨。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凝重而疲惫的神情,长叹一口气:“店长,
我昨晚试着做了‘反向感应’,消耗太大,差点没缓过来。
但我似乎感应到了一点那孩子的执念……”他指了指哈约克。阿哲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奶碗晃了晃:“真的吗?它……它在等谁?”“具体还不清晰,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多进行几次深层感应。”巴马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局促不安,
“实不相瞒,我……我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最近招惹了一些不干净的麻烦,
以前的住处不能待了。能不能在你这儿求个容身之所?哪怕是仓库也行,
只要能让我专心帮这孩子通灵。”阿哲愣了一下,
看着巴马那副“为了艺术献身”的狼狈模样,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同情。
“我这儿店面小,后面都住满了这些孩子……”阿哲环视了一圈屋里残疾的宝可梦,
咬了咬唇,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串生锈的钥匙,递给巴马。
“这是我名下另一处老房子的钥匙,离这儿不远。那里……多年前出过火灾,
政府修缮后我就一直没回去过,也不想回去。”阿哲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你不嫌弃环境差,就先住在那儿吧。只要……只要你能帮帮这些孩子。
”巴马接过钥匙,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心里狂喜。“放心吧,店长。我这人,
最看不得这种生离死别。”巴马虚伪地拍了拍胸口。二十分钟后,
巴马站在了一栋漆黑的旧屋前。这房子在老街最深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焦黑的砖块。
即便经过了修缮,那种被火焰舔舐过的惨败感依然挥之不去。推开门,
一股陈腐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真够霉头的。”巴马低声嘟囔着,随手扔开行李。
旧屋里的灰尘厚得呛人。巴马抹了一把破旧的木桌,从包里翻出充电宝接上手机。
既然占了人家的房,还得指望阿哲供饭,面子工程总得做一做。他对着那张拍下来的旧照片,
开始在各种对战论坛和社交平台上搜索。这种寻人的勾当他以前没少干,
不过以前是为了碰瓷,现在是为了保命。“哟,还真有个长得像的。”巴马盯着屏幕。
一个叫“大翔”的训练家,刚打完隔壁城市的道馆赛,正意气风发地发了张合影。
眉眼间和哈约克叼着的那张照片有七分神似,只是更成熟了,眼神里也没了当年的那种清澈。
巴马冷笑一声,灵活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发去了一条私信:“兄弟,
在绿茵镇见过你吗?这儿有个老哈约克,叼着你的照片快等死了。我看它战斗经验挺足,
带回去稍微练练,说不定能当个奇兵,不想要也行,转手卖给对战俱乐部也是一笔钱,
考虑下?”发完这条充满市侩气的诱饵,巴马如释重负地往后一躺。“成了,
只要这小子回信,我就能跟店长交差,再混个十天半月的伙食费。”他正得意着,
屋子里的气氛却悄然变了。原本就阴冷的客厅,不知从哪儿钻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像是棉织品被烧焦,又像是毛发被引燃。“小木灵,你是不是又乱放火了?”巴马皱眉喊道。
小木灵根本没理他。它缩在破旧的壁炉旁,全身的蓝色火焰因为恐惧而剧烈颤动,
细小的手紧紧抓着一块翘起的地板,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刺啦——”一声尖锐的划痕声从巴马背后响起。他猛地回头,
却只看到焦黑的墙皮在昏暗中剥落。紧接着,是呼吸声。沉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