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是专业哭丧。谁家葬礼缺气氛,我就穿一身白,往灵前一跪,
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时薪五百,加钱还能哭晕过去,吐白沫另算。
这次接了个大单,豪门老太爷去世,家属要求哭足三天,酬金十万。我使出毕生所学,
哭得比亲儿子还伤心。第二天夜里,我哭到一半,棺材里传来敲击声。老太爷坐起来了。
家属慌了:爸?您没死?老太爷指着我:让她再哭会儿,我爱听。我:……
这钱,我是赚还是不赚?1、我,虞听晚,二十三岁的专业哭丧人。这行讲究个天赋。
有人哭得像干嚎,有人哭得让人想笑。我不一样,
我哭起来能让隔壁灵堂的孝子贤孙自惭形秽,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时薪五百,
晕厥加两千,口吐白沫另算三百。白沫用薄荷牙膏调,逼真还不伤胃。三天十万的大单,
是我从业三年来头一遭。裴家,本地首富,老太爷裴松鹤九十高龄仙逝,
家属要求哭足三天三夜,要的就是个排面。我提前做了功课。裴松鹤,白手起家的钢铁大亨,
膝下两子一女。长子裴铮掌管集团,次子早夭,女儿裴锦嫁了个政客。家族表面和睦,
实则暗流涌动。灵堂设在裴家老宅,金丝楠木棺材价值百万。我穿着租来的素白长裙,
跪在蒲团上,声泪俱下。裴老太爷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我掐着大腿,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这手绝活练了三年,想什么时候哭就什么时候哭,
想流几滴流几滴。裴铮站在一旁,西装革履,眼眶微红。我偷瞄一眼,那红是眼药水点的,
痕迹还在眼角挂着。裴锦拿着手帕拭泪,动作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她身边站着个年轻男人,
一身黑衬衫,眉眼冷峻,与周围人格格不入。那是裴寂,裴松鹤的私生子,去年才被认回来。
据说在集团里管着最边缘的物流业务,是个透明人。我哭得投入,声音忽高忽低,抑扬顿挫。
这是技术活,要配合锣鼓的节奏,还要观察家属反应。裴铮被我哭得眉头舒展,
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第一天顺利结束。我拿到三万定金,在裴家安排的客房里数钱,
心里美滋滋。第二天夜里,我哭到高潮部分。正准备表演一个悲恸欲绝伏地不起,
棺材里传来咚咚两声。我以为听错了。咚咚咚。更响了。
灵堂里二十多号人瞬间安静。裴铮手里的佛珠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棺材盖缓缓移动,
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扒住棺沿。裴松鹤坐起来了。他穿着寿衣,脸色惨白,
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扫视一圈惊恐的儿女,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让她再哭会儿,
老太爷的声音沙哑,我爱听。我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收。
裴铮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爸!您没死?!死了一半,裴松鹤推开他,
又被哭活了。我:……这钱,我是赚还是不赚?2、裴家乱成了一锅粥。
家庭医生被紧急召来,检查完裴松鹤的身体,满脸不可思议:老爷子体征平稳,
就是……就是有点低血糖。裴松鹤坐在太师椅上,捧着一碗参汤,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
继续哭。啊?你不是收了十万吗?他抿一口汤,哭够三天,钱照付。
裴铮脸色铁青:爸,这女人来历不明,万一……万一什么?裴松鹤抬眼,
万一我真死了,你们好分家产?裴铮闭嘴了。裴锦上前打圆场:爸,大哥也是担心您。
您这假死……这昏厥,吓坏我们了。昏厥?裴松鹤冷笑,我吃了假死药,
本想看看我死后你们是什么嘴脸。结果他指着我,这丫头哭得我心烦,又哭得我心软。
想到我死了就听不到这么真诚的哭声了,干脆活过来。我跪在地上,膝盖发麻。
这情节走向超出我的职业培训范围。那个,裴老太爷,我小心翼翼,您要是活过来了,
我这单……算工伤,裴松鹤大手一挥,继续哭,我爱听。哭得好了,加钱。
裴寂站在角落,嘴角似乎抽了一下。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有表情。我被安排继续跪回蒲团。
这次不是哭丧,是哭给活人听。诡异,但时薪五百,我忍。裴家人陆续散去,各怀鬼胎。
裴铮走时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裴锦倒是冲我笑了笑,那笑不达眼底。
灵堂里只剩下我和裴松鹤,还有站在阴影里的裴寂。你叫虞听晚?裴松鹤问。是。
名字不错,他闭上眼,哭吧,就哭那首《哭五更》,我娘小时候唱给我听过。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这一哭就是两小时。裴松鹤靠在椅子上,表情享受,
时不时跟着哼两句。裴寂始终没走,我哭到第三更时,他忽然开口:够了,
老爷子该休息了。裴松鹤睁开眼,有些意犹未尽:明天继续。我被保姆带去客房。
路过裴寂身边时,他低声说:演技不错,但别入戏太深。什么意思?意思是,
他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这家里想让他真死的人,不少。我后背一凉。3、第三天,
裴家宣布老太爷奇迹般康复,但葬礼照旧进行。说是葬礼,变成了寿宴。
宾客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裴松鹤,表情精彩纷呈。有惊恐的,有尴尬的,有强装镇定的。
我的任务从哭丧变成了表演艺术家。裴松鹤让我坐在他身侧,每当有宾客来吊唁,
我就得哭上几声,营造悲喜交加的氛围。裴老福大命大啊!是啊是啊,
吉人自有天相!宾客们说着违心的话,裴松鹤笑着接受,偶尔指使我:听晚,
给张总哭一个。我就得立刻进入状态,眼泪说来就来。裴铮在宴会上周旋,脸色越来越差。
他原本打算借着葬礼巩固自己在集团的地位,现在老太爷活过来了,计划全盘打乱。
裴锦倒是沉得住气,端着酒杯四处应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裴寂没有出现。宴会中途,
我去洗手间补妆。刚掏出粉饼,镜子里多了个人。裴锦倚在门框上,
红色礼服衬得她肤白如雪。虞小姐,她微笑,做个交易?裴小姐请说。
我爸显然很喜欢你,她走近,香水味扑面而来,我要你帮我做件事。什么事?
继续哭,但要哭得他伤心,哭得他觉得自己真的该死。我手一抖,粉饼差点掉地上。
裴小姐,我不明白……他活了九十年,该享的福都享了,裴锦的声音轻柔,
可他还占着董事长的位置,不让我大哥接班,也不让我插手核心业务。他活着,
我们都难受。她拿出一支票:五十万,让他再次假死,这次是真的。我盯着那张支票,
心跳加速。为什么找我?因为你专业啊,裴锦笑出声,专业哭丧,
当然也能专业送终。我没接支票。裴小姐,我只会哭,不会杀人。谁让你杀人了?
裴锦收起支票,我只是让你哭,哭得他心力交瘁。九十岁的人了,情绪大起大落,
很容易心梗的,不是吗?她拍拍我的肩,转身离开。我靠在洗手台上,手心全是汗。
这家人,一个比一个疯。4、我拒绝了裴锦,但麻烦找上门了。当晚,裴松鹤让我去他书房。
推开门,裴铮和裴寂都在。父子三人呈三角对峙,气氛凝重。听晚,过来,裴松鹤招手,
今天哭得好,赏你的。他推过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水头极好,
至少值我两年工资。谢谢老太爷。别叫老太爷,叫老师,他笑眯眯的,
我年轻时学过评剧,你哭丧的调门有功底,我教你几手,以后你就是我关门弟子。
裴铮终于忍不住:爸!您闹够了没有!一个哭丧的,您当宝似的!总比你们强,
裴松鹤冷下脸,我假死三天,你们忙着分家产,没一个人真心难过。只有她指着我,
哭得我都不想死了。裴铮脸色涨红:那是因为我们知道您没死!哦?
裴松鹤挑眉,那假死药是谁下的?医生是谁找的?遗嘱是谁提前准备的?裴铮语塞。
裴寂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父亲,大哥也是为您身后事着想。着想?
裴松鹤冷笑,着想我的钱吧!他剧烈咳嗽起来,我连忙上前拍背。裴松鹤抓住我的手,
枯瘦的手指像铁钳:听晚,你说,我这两个孩子,谁更孝顺?这问题是送命题。
我垂下眼:老师,我只见过您三天,看不出来。说实话。说实话就是,
我深吸一口气,您假死的时候,大少爷在算遗产,大小姐在联系律师,只有二少爷……
我看向裴寂,他在查假死药的来源。书房里一片寂静。裴松鹤松开我,
看向裴寂:你查到了?查到了,裴寂声音平静,是大哥的人买的药,但药被换过。
原本的药会让人昏睡四十八小时,实际的药只有二十四小时时效。
有人想让您在葬礼上提前醒来,当众出丑。裴铮暴怒: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资金流向就知道,裴寂看向父亲,大哥想让您在宾客面前复活,
显得您老糊涂了,方便他逼宫退位。裴松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目寒霜。裴铮,
滚出去。爸!滚!裴铮狼狈离去。裴锦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一幕,
悄无声息地退了。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裴松鹤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听晚,你很好。
眼睛毒,心思细,比我家这两个强。老师过奖。不是过奖,他睁开眼,
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帮我看着这个家。你愿不愿意?我看向裴寂,他微微摇头。
老师,我只会哭……哭就够了,裴松鹤笑了,这家里,需要有人替他们哭。
5、我成了裴松鹤的特别助理,名义上是学生,实际上是他的眼睛。
裴松鹤给了我一把钥匙,能打开裴家老宅的所有房间,包括书房保险柜。
他说:这家里每个人都不干净,你帮我看看,他们到底脏到什么程度。第一天,
我查裴铮的书房。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好了裴松鹤的名字,
但笔迹明显是仿的。第二天,我查裴锦的卧室。在她的梳妆台暗格里找到了一份遗嘱,
日期是三个月前,内容是将所有财产捐给慈善机构。落款是裴松鹤的签名,同样是伪造的。
第三天,我查裴寂的房间。他的房间在老宅最偏的角落,简陋得像佣人房。推开门,
一股药味扑面而来。书桌上堆满了文件,我随手翻了几页,全是集团近五年的财务报告。
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年轻的裴松鹤抱着一个婴儿,身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人。
照片背面写着:阿寂满月。原来裴寂的母亲是裴松鹤的初恋,当年被迫分开,
裴松鹤直到去年才找回这个儿子。我在文件堆里还发现了一份病历。裴寂,胃癌中期,
确诊日期是半年前。门忽然开了。裴寂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着我,
表情平静:找到想要的了吗?裴先生,我……叫我裴寂就行,他走进来,
关上门,既然看到了,就别装傻。他指了指病历:还有半年,我想在死前做完一件事。
什么事?让裴铮和裴锦,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他放下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