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的初春,风还是带着刀子的。和平路上的车流挤成一团,晚高峰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像极了丁美莹此刻乱糟糟的心跳。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她手里拎着刚买的草莓和奶油,
还有一个小小的六寸蛋糕,提前两个小时从公司溜了出来,想给老公张磊一个惊喜。
他们结婚三年,住在孔雀城的两居室里。张磊在北京通勤,每天高铁来回,总说自己累,
丁美莹就包揽了家里所有的事,从洗衣做饭到水电煤气,没让他操过一点心。她以为,
日子就算平淡,也是安稳的。直到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门,
玄关处摆着一双不属于她的红色高跟鞋,还有散落一地的男士外套和女士吊带。
第一章 生日当天,我输得一败涂地卧室里传来的声音,像一根针,
狠狠扎进了丁美莹的耳膜。手里的蛋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像她此刻碎得稀烂的人生。卧室门被拉开,张磊只裹了条浴巾出来,看到门口的丁美莹,
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点不耐烦:“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床上的女人探出头,
挑衅地看了丁美莹一眼,慢悠悠地拉上了被子。丁美莹的声音都在抖:“张磊,
今天是我生日。”“生日怎么了?”张磊嗤笑一声,点了根烟,“丁美莹,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三十岁的人了,天天就知道守着这个家,
上个班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除了做饭洗衣你还会干什么?我跟你在一起,早就腻了。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丁美莹的心上。她想起二十岁那年,
在廊坊大学城的小吃街,张磊捧着一束烤串跟她表白,说要一辈子对她好,
说要让她过上最好的日子。那时候她刚上大三,会自己研究甜品配方,
在夜市摆摊卖手工饼干,梦想着三十岁之前,能在廊坊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甜品店。可张磊说,
女孩子不用那么拼,找个稳定工作,安安稳稳结婚生子就好。她信了。毕业之后,
她听了家里和张磊的话,考了一家公司的行政岗,朝九晚五,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
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家庭上,早就把当年的甜品配方,塞在了衣柜最深处的箱子里。
十年过去,她活成了张磊想要的样子,却被他嫌弃得一无是处。“离婚吧。”这三个字,
丁美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离就离,”张磊吐了个烟圈,一脸无所谓,“丁美莹,
我可告诉你,你都三十岁了,离了我,你看看还有谁要你。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你收拾好你的东西,赶紧滚。”丁美莹没跟他吵,也没闹。她走进次卧,
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着箱子走出了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家。门关上的那一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人事发来的邮件,通知她,因为公司业务调整,行政岗优化裁员,
她在名单里,下周不用来上班了。双重打击,来得猝不及防。丁美莹拉着行李箱,
站在和平路的街头,风刮得她脸生疼。街边的店铺放着热闹的歌,
路过的小情侣手牵着手笑着走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只有她,三十岁生日这天,
无家可归,一无所有。她掏出手机,闺蜜林晓发来的微信跳了出来:“美莹,
三十岁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早日实现开甜品店的梦想!
”看着这条消息,丁美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十年前,
她和林晓、还有发小杨小帅,坐在大学城的操场上,喝着啤酒,畅想着三十岁的样子。
那时候她们说,三十岁的时候,一定要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要赚很多很多钱,
要活得潇潇洒洒。可现在,三十岁真的来了,她却输得一败涂地。原来真的像诗里写的那样,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她的少年时光,连同她的梦想和爱情,
都一起消失在了风里。丁美莹抹了把眼泪,拉着行李箱,转身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爸妈留给她的一套老房子,在群安街旁边的家属院,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现在,
唯一能去的地方。第二章 老房子门口,重逢了年少的人群安街的烟火气,
是刻在廊坊人骨子里的。傍晚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小吃摊,
煎饼果子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飘得满街都是。下班的人、放学的孩子,挤在摊位前,
笑着闹着,热闹得不像话。丁美莹拉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个拐角,每一家店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家属院的大门还是老样子,红漆掉了大半,门口的保安大爷换了人,
却还是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她的老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拖着二十寸的行李箱爬上去,
丁美莹累得气喘吁吁,掏出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尘封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子不大,
两室一厅,爸妈去世之后,她就很少回来住了。家具都还在,上面盖着防尘布,
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丁美莹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鼻子一酸,又差点哭出来。她蹲在地上,
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了。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丁美莹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她擦了擦眼泪,
起身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
露出结实的胳膊,手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机油。他的五官很硬朗,
眉眼熟悉得让丁美莹心头一颤。“丁美莹?”男人先开了口,声音低沉,
带着点不敢相信的语气,“真的是你?”是杨小帅。她的发小,
从小一起在这个家属院长大的人,也是当年,陪她在大学城夜市摆摊卖饼干的人。算起来,
他们已经快五年没见了。丁美莹结婚之后,就很少跟以前的朋友联系了,尤其是杨小帅。
她记得当年她结婚的时候,杨小帅来了婚礼,给她包了个大红包,喝了一杯酒,就匆匆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杨小帅?”丁美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你怎么在这?
”“我住你对门啊。”杨小帅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跟年少时一模一样,
“我爸妈搬走之后,我就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了,在小区门口开了家汽修店,住这方便。
刚才看着你拉着箱子上来,还以为我看错了。”他说着,目光落在丁美莹红红的眼睛上,
还有她脚边的行李箱,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多问什么,只是转身说:“你等我一下。
”丁美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跑回了对门,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
还有一袋子刚买的包子。“刚从楼下馄饨店买的,热乎的,鲜肉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他把保温桶和包子塞进丁美莹手里,“你这刚回来,肯定没收拾,也没东西吃,
先垫垫肚子。”保温桶的温度透过塑料壳传过来,暖乎乎的,一直暖到了丁美莹冰凉的心里。
她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三十岁这年,被丈夫背叛,被公司裁员,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一无是处,只有这个多年不见的发小,还记得她小时候爱吃的馄饨。
“怎么还哭了?”杨小帅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事,有什么事跟我说,这一片都是我罩着的,没人敢欺负你。”丁美莹接过纸巾,
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好久没回来,有点感慨。谢谢你,小帅。
”“跟我客气什么。”杨小帅摆了摆手,“你先吃点东西,收拾屋子要是缺什么,
就去对门找我,我那什么都有。要是搬不动东西,喊我一声就行,我有的是力气。
”他没追问她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哭,为什么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给了她足够的体面和温柔。说完,他就转身回了对门,没再多打扰。丁美莹关上门,
坐在地上,打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馄饨香气扑面而来。她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暖了胃,也暖了那颗凉透了的心。她一边吃,
一边掉眼泪。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人记得她的喜好,还有人愿意给她一份温暖。
吃完馄饨,丁美莹打起精神,开始收拾屋子。她把防尘布揭下来,扫地,拖地,擦桌子,
一直忙到半夜,才把屋子收拾干净。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老城区的灯火,
听着楼下街道传来的零星的说话声,第一次觉得,三十岁的人生,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出路。
只是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往哪走。第3章 三十岁再谈梦想,晚了吗?接下来的两天,
丁美莹把自己关在了老房子里。林晓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知道她离婚又失业的事,
气得在电话里骂了张磊半个小时,然后劝她:“美莹,你来北京吧,我给你找个工作,
以你的能力,在北京找个行政岗,一个月挣一万多不成问题,总比在廊坊待着强。
”丁美莹拒绝了。她不是没想过去北京。二十岁的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北京闯一闯,
觉得那里遍地都是机会,能实现所有的野心。可现在,她三十岁了,没了年轻时的一腔孤勇,
也怕了。她怕自己在北京拼不过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怕自己租不起房子,怕自己到头来,
还是一无所有。挂了林晓的电话,丁美莹坐在沙发上,翻起了衣柜最深处的那个旧箱子。
箱子里,放着她大学时候的课本,还有一沓厚厚的手写的甜品配方,
还有当年她摆摊卖饼干的时候,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二十岁,扎着高马尾,
笑得一脸灿烂,面前的小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手工饼干和小蛋糕,旁边站着的杨小帅,
正帮她给顾客装袋子,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梦,
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丁美莹翻着那些配方,手指拂过纸上的字迹,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开一家甜品店,是她二十岁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可这十年,
她为了别人口中的“安稳”,把这个梦想藏了起来,藏到连自己都快忘了。现在,
她没了婚姻,没了工作,一无所有,反而好像没什么好怕的了。可是,她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岁再去捡二十岁的梦想,去学做甜品,去开一家小店,会不会太晚了?
会不会被别人笑话?丁美莹叹了口气,把配方放在桌子上,发起了呆。“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丁美莹起身开门,是杨小帅。他手里拎着一袋子草莓和芒果,都是新鲜的,
笑着说:“楼下水果店刚到的,特别甜,给你拿点尝尝。”丁美莹接过水果,让他进来坐。
杨小帅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甜品配方和照片,眼睛亮了一下,拿起配方翻了翻,
说:“我记得,这是你当年写的配方吧?那时候你天天在宿舍研究,烤出来的饼干,
第一个就拿给我尝。”丁美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年轻时候瞎折腾的。
”“怎么是瞎折腾?”杨小帅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记得那时候你就说,
以后要在廊坊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甜品店,怎么,现在想捡起来了?”丁美莹低下头,
手指抠着衣角,小声说:“想是想,可是……都三十岁了,太晚了。
人家小姑娘二十岁就做起来了,我现在再去弄,别人肯定会笑话我。”“晚什么?
”杨小帅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丁美莹,
人生又不是只有二十岁那一段路。廊坊这么大,还容不下你一个甜品店?”“二十岁的甜,
是青春给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可三十岁的甜,是你自己挣的,
是你经历过风雨之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坚定。这两种甜,不一样,但都甜。”他说着,
掏出手机,翻出一句诗,递给她看。屏幕上写着: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丁美莹看着这句话,愣住了。她之前总在念“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总在怀念过去,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定了型,却忘了,还有这样一句话。“你看,
人家六十岁还能学开车,七十岁还能上大学,你才三十岁,开个甜品店,怎么就晚了?
”杨小帅看着她,眼里全是鼓励,“美莹,你不是为别人活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用怕别人笑话,也不用怕失败,大不了从头再来。”“就算真的赔了,也没关系,
我这汽修店,养得起你一个小甜品店。”他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丁美莹灰暗的心里。
她看着手里的配方,又看了看杨小帅认真的眼睛,心里那团熄灭了十年的火,
好像又重新燃了起来。是啊,人生还很长,一程有一程的风景。二十岁没完成的事情,
三十岁去完成,又有什么关系?丁美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杨小帅,
眼里重新有了光:“杨小帅,我想试试。我要开一家甜品店。”杨小帅笑了,笑得一脸灿烂,
像当年在夜市里,帮她卖出第一盒饼干的时候一样:“好,我陪你。”第四章 小店开张,
前夫却来泼冷水说干就干。丁美莹第二天就开始找门面。廊坊不大,但是好的门面不好找。
万达、新朝阳那边的商圈,租金贵得吓人,她手里只有离婚时带出来的五万块钱存款,
根本不够。她跑了好几天,腿都跑断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要么租金太贵,
要么位置太偏,人流量不够。就在她快要泄气的时候,杨小帅给她打来了电话。“美莹,
别跑了,我给你找着地方了。”杨小帅给她找的门面,就在他汽修店的旁边,
之前是卖水果的,老板回老家了,门面空了出来。位置就在群安街的街口,
旁边有两个大型小区,还有一所小学,不远处就是公交站,很多去高铁站通勤的人,
都会从这里路过,人流量完全够。门面不大,二十多平,刚好能放下一个操作台,一个冰柜,
还有一个对外的售卖窗口,对于刚起步的丁美莹来说,再合适不过。更重要的是,
房东是杨小帅的老顾客,给他面子,租金一个月只要一千五,押一付三,
大大减轻了丁美莹的压力。丁美莹站在门面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激动得不行。
她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小店了。接下来的日子,丁美莹一头扎进了小店的筹备里。
装修要省钱,杨小帅就带着汽修店的两个小弟,自己动手刷墙、装柜子、贴瓷砖,
只花了点材料钱,就把小店装得干干净净,温馨又明亮。设备和原材料,
杨小帅也帮她找了熟人,拿了最低的价格,省了不少钱。丁美莹每天泡在小店里,
从早上忙到半夜,虽然累,但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充实。她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不用再围着别人转,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自己的人生。小店的名字,
丁美莹想了很久,最终定下来,叫“拾光甜品”。拾光,拾起时光,拾起当年的梦想,
也拾起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装修完工的那天,丁美莹站在店门口,
看着“拾光甜品”的招牌,笑得合不拢嘴。杨小帅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你想要的样子?”“是,太是了。”丁美莹接过水,看着杨小帅,
眼里满是感激,“小帅,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根本弄不成这些。”“跟我还客气什么。
”杨小帅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能开心,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就在两个人笑着说话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哟,丁美莹,
这就是你非要跟我离婚,折腾出来的东西?”丁美莹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是张磊。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站在店门口,一脸嘲讽地看着店里的装修,
像看什么笑话一样。“怎么?离了我,就只能在这种小破地方,开个这种没人来的小店?
”张磊嗤笑一声,走到丁美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丁美莹,我真是高看你了。
我还以为你跟我离婚,能有多大出息,结果就弄了个这?”“三十岁的人了,
不好好找个班上,天天折腾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就你这破店,不出三个月,绝对倒闭。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泼在了丁美莹的头上。刚刚的喜悦和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