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痛的伤口与腐烂的爱那是南城最潮湿的一个雨夜,
空气里裹挟着工业废料和咸腥的海水味,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黎杳推开地下诊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声控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罢工。黑暗中,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蹲踞在阴影里,发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关门。”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透着股狠戾。黎杳没说话,反手扣上门栓。
她没开大灯,只拧开了手术台上方那一盏昏黄的无影灯。光圈垂落,
照亮了坐在阴影里的男人。是靳洵。他半裸着上身,原本精悍结实的肌肉此时布满了冷汗。
左肩和腹部各有一个狰狞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暗红色的液体,
顺着人鱼线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带药了吗?”靳洵抬起头,
额前的碎发被打湿,遮住了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孤狼般的眼睛。“没了。
”黎杳从药柜里翻出一套简陋的手术器械,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人格外惊心动魄,“最后一支吗啡,
上周给你缝背部刀伤的时候用掉了。”靳洵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肌肉因为剧痛而细微地抽搐着:“那就直接来吧。老规矩,给我一根烟。”黎杳走到他面前,
指尖冰冷,毫无温度地划过他伤口边缘翻开的皮肉。她是天生的无痛症患者。
在这个肉体凡胎皆被痛觉支配的世界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她看过无数人为了躲避疼痛而跪地求饶,
也看过靳洵这种硬生生把牙齿咬碎也不肯吭声的疯子。“刺啦”一声,火机擦亮。
黎杳点燃了一支烟,塞进靳洵嘴里。辛辣的烟草味暂时压住了血腥气。“忍着。”没有麻药,
手术刀直接割开了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肉。靳洵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像是一张拉满到即将断裂的弓。他死死咬着那根烟,额角的青筋暴起,
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黎杳的手背上。黎杳的面色平静得近乎诡异。她握刀的手极稳,
精准地寻找到那枚嵌在骨头缝里的弹头。铁质镊子探入伤口,
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这就是痛的感觉吗?”黎杳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她看着靳洵因为极度痛苦而涣散的瞳孔,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她伸出另一只手,
轻轻覆盖在靳洵起伏剧烈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颗心脏疯狂的跳动。“靳洵,如果你死了,
这颗心脏是不是也会变冷?”靳洵猛地喷出一口烟雾,夹杂着一声闷哼。
他突然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扣住黎杳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两人额头相抵。
“黎杳……你这个没痛觉的怪物。”靳洵的声音带着濒死的狠劲,他盯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眸,
“痛是活着的证据。你想感受吗?”下一秒,他带血的唇狠狠地撞上了她的。那不是一个吻,
更像是一场撕咬,一场在腐烂深渊里的互相吞噬。靳洵的口中满是血腥味和苦涩的烟草气,
他用尽全力地纠缠,试图在这个毫无感知的女人身上留下一点痕迹。黎杳睁着眼,
任由他掠夺。她感受到了压迫感,感受到了炽热的体温,
可唯独感受不到那种让他几乎崩溃的“痛”。“当!”带血的弹头被丢进托盘里,
发出清脆的响声。两枚。黎杳熟练地穿针引线,像是在缝补一件破损的旧衣服,
而不是活人的血肉。靳洵终于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嘴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烫到了他的指尖。“黎杳,收手吧。”靳洵看着窗外微弱的一线天光,声音低不可闻,
“证据攒够了就走。这里快炸了。”黎杳缝合的手顿了顿,语气如常:“走去哪?
在这泥潭里待久了的人,身上都带着洗不掉的臭味。靳洵,你回得去,我回不去了。
”她是毒枭黎震养大的“清道夫”,是这罪恶之城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而靳洵,
是黎震最看重的金牌打手,是她藏在暗处、在每一个绝望夜晚互相舔舐伤口的同类。至少,
她曾经以为他们是同类。清理完现场,黎杳换上了一件严丝合缝的高领黑裙。
她推开地下室通往地面的暗门,清晨的阳光却并没能带来温暖,反而显得格外苍凉。“杳杳,
阿爹在等你。”诊所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大汉,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绝的强硬。
黎杳面无表情地坐上车。黎家的老宅位于郊区的一座半山别墅,由于常年阴森,
花园里的植物都透着股病态的深绿。黎震坐在上首,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雪茄。
这个年过五十的男人,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可黎杳知道,他那双修剪整齐的手下,
埋着多少枯骨——其中,就包括她全家的命。“杳杳,听说昨晚你那儿去了个不速之客?
”黎震没抬头,语气随意。黎杳垂首,目光落在脚下的羊毛地毯上:“靳洵受了伤,
来处理一下。”“那是该好好处理。”黎震突然笑了,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
还有一把上了膛的伯莱塔,“咱们家里出了老鼠,查了很久,最后线索全指向了你的靳洵。
”黎杳的心脏在那一秒,仿佛漏掉了一个音节。“他是警方派来的卧底,代号‘孤狼’。
”黎震站起身,走到黎杳身边,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压碎,“杳杳,
你是阿爹最信任的孩子。今晚在老码头,由你送他上路。做到了,这南城的生意,
以后你拿大头。”黎杳接过那把枪,指尖划过冰冷的枪管。“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冷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恐惧。走出别墅时,雨又开始下了。黎杳站在屋檐下,
看着雨水冲刷着台阶。她那双从未感到过疼痛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栗起来。
她从兜里掏出一枚陈旧的硬币,那是靳洵第一次带她去吃路边摊时找零剩下的。
在这个腐烂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镇定剂。可现在,
现实却要他们玩一场你死我活的猎杀。靳洵是警察。这本该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当真相血淋淋地揭开时,黎杳才发现,原来这种不属于肉体的、名为“绝望”的情绪,
竟然比刀割还要折磨人。她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如果光明无法照进这片深渊,那就让这一切,在烈火中彻底焚化。第二章:猎人与猎物,
谁在局中老码头的铁皮顶棚被暴雨砸得轰鸣作响,像是无数个冤魂在疯狂敲门。
黎杳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掌心贴着那把冰冷的伯莱塔。
她刚从那间充满血腥味和烟草气的地下诊所出来,旗袍换成了利落的黑色行动服,
可那种粘稠的、属于靳洵的血的气息,似乎已经浸透了她的皮肤,怎么也洗不掉。不远处,
靳洵被几个黑衣保镖粗暴地推搡着,跪在了泥泞的空地上。他的伤口显然裂开了。
黎杳不久前亲手缝合的衬衫,此刻被暗红色的血污重新浸透,贴在脊背上,
像是一只折断了羽翼的孤鹤。黎震没露面,只派了心腹阿森在一旁监工。“杳姐,阿爹说了,
这老鼠命大,得照着心口扎一枪才算稳妥。”阿森递过来一把黑色的雨伞,
眼神里透着股阴鸷的试探。谁都知道黎杳和靳洵走得近,甚至有人私下议论,
这个没痛觉的怪物在靳洵身上找到了某种怪异的慰藉。这不仅是一场处决,
更是黎震对黎杳最后的一道投名状。黎杳接过伞,没打,随手扔在一旁。她踩着积水,
一步步走向靳洵。靴底与泥水摩擦的声音,在雷声间隙显得格外刺耳。靳洵抬起头。
他的脸被雨水冲刷得惨白,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求饶,没有愤怒,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黎杳。那一瞬间,黎杳仿佛又回到了诊所的手术灯下,
看着他忍受着无麻药刮骨之痛,却还要在那场绝望的撕咬中问她:“你想感受痛吗?
”“动手吧。”靳洵开口,声音被雨幕撕得粉碎,“死在你手里,总比烂在这些人渣桶里强。
”黎杳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她举起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男人的眉心。“靳洵,
你骗了我七年。”黎杳的声音冷得像冰凌,在风中颤抖,“你跟我说,你也是没家的人。
结果呢?你背后站着正义,你看着我在泥潭里挣扎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
”靳洵自嘲地低笑一声,咳出一口血痰:“黎杳,有些事,我没法选。”“那现在,
我也没法选。”黎杳的手指缓缓扣向扳机。阿森在后方贪婪地盯着这一幕,
甚至已经摸出了手机准备向黎震汇报。“砰——!”一声巨大的枪响穿透了雷鸣。
阿森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僵在了脸上。倒下的不是靳洵,
而是他头顶上方那个巨大的监控探头,以及他身边另一名保镖。
黎杳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第一枪打碎监控,
第二枪、第三枪直接洞穿了阿森的膝盖和大腿。“啊——!”惨叫声瞬间爆发。“带他走!
”黎杳头也不回地低喝,身形如豹,猛地冲向阿森,一个利落的侧踢将他手中的枪踹飞,
随即军用匕首出鞘。没有痛觉的怪物一旦开启杀戮模式,是人类无法理解的恐怖。
黎杳完全不顾对方挥过来的铁棍,任由重物砸在自己的肩膀上——那本该是骨裂的剧痛,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捅穿了对方的颈侧。三分钟后,
码头空地上只剩下满地狼藉。靳洵强撑着站起身,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女人:“黎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这是自绝死路。”黎杳没说话。她从贴身的内衬里,
掏出了一个被防水膜严密包裹的小型U盘。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显得那么突兀。“这是黎震这十年所有的交易流水,
还有他背后那张关系网的全部名单。”黎杳把U盘重重地拍在靳洵汗湿的掌心,
眼神死死地锁住他,“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我自己。”靳洵握紧那个小小的金属块,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潜伏十年……就是为了这个?”“他杀了我的父母,
把我像狗一样养大。”黎杳凑近他,滚烫的呼吸喷在靳洵冰冷的颈窝,“靳洵,你是警察。
带上它,去叫你的同僚过来,把这片地狱给我平了。
”靳洵的心脏像是被重钝的利器狠狠一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黑暗中独行的孤狼,
却没发现,最黑暗的那道影子里,竟然一直站着一个比他更孤独、更决绝的灵魂。“好,
我带你走。”靳洵猛地拉住她的手。“不,你先走。”黎杳推开他,
听着远处传来的机车轰鸣,“黎震的援兵马上就到。靳洵,你的通讯仪呢?通知你的上线,
收网。”靳洵咬牙,从衬衫夹层里摸出一个特制的、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高级加密通讯仪。
这是他潜伏七年,唯一能与“上方”联络的灯塔。“我是孤狼。证据已拿到,
坐标老码头3号库,请求立即执行‘破晓计划’。”通讯仪亮起了微弱的绿灯,
那是信号传输成功的标志。数据条在窄小的屏幕上飞速跳动,百分之百。那一刻,
在这个充斥着血腥与肮脏的废弃码头,靳洵仿佛看到了黎明。他看着黎杳,
嘴角牵起一个极其灿烂的笑:“杳杳,成了。等他们到了,我就带你回警队,
我会给你申请证人保护计划,你会有一张干净的身份证,你可以去晒太阳……”然而,
下一秒,那个象征着正义与希望的通讯仪,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紧接着,一个让两人如坠冰窖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靳洵啊,这七年,你确实辛苦了。”那是黎震的声音。靳洵的笑容在脸上寸寸龟裂。
通讯仪里,黎震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残忍快感:“你是不是在等你的师傅陈老?别等了。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我的对面,喝着我今年新收的春茶。哦对了,那份名单……陈老说,
里面有几个名字他不希望被曝光,所以,他已经帮我销毁了。”轰隆——!又是一道惊雷。
靳洵手中的通讯仪“啪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不……不可能……”靳洵疯狂地摇头,
他跪在地上,不顾伤口崩裂,拼命去捞那个通讯仪,像是在捞他碎了一地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