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年初一,我被挂祠堂丙午马年,大年初一。吴小柔是被冻醒的——准确说,
是被祠堂的穿堂风吹醒的,外加脑门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符上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仔细一看,
写的是“饿鬼退散”。饿鬼?她?“醒了醒了!这丧门星醒了!”尖利的女声刺得她耳膜疼。
吴小柔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麻绳捆成粽子,挂在祠堂的房梁上,像只待宰的年猪,
正对着祖宗牌位晃悠。底下黑压压一片脑袋,全村的乡亲都来了,嗑瓜子的嗑瓜子,
搓手的搓手,眼神里写满“大过年的有戏看真得劲儿”。
一个满脸横肉、颧骨高耸的老太婆正叉腰骂街,唾沫星子能喷三尺远:“大家评评理!
这扫把星,大年初一偷吃祖宗供品!那白面馒头,我数好了八个,现在只剩七个!
咱家今年要是倒大霉,全是她克的!”吴小柔脑子嗡嗡的,
大量记忆碎片涌进来——原主也叫吴小柔,十八岁,嫁到姜家一年,婆婆王氏,丈夫姜大壮。
原主胆小如鼠,饭都吃不饱,今早饿晕了碰了下供桌,就被绑这儿了。
“我没有……”她下意识辩解,声音细如蚊蚋。“还敢狡辩!”王氏抄起扫帚就要抽。“娘,
算了。”角落里传来闷闷一声。吴小柔循声看去——她名义上的丈夫姜大壮,
正蹲在祠堂门槛外头,端着个海碗呼噜噜喝粥,头都不抬。那粥稠得能立筷子,
上面还飘着油花。好家伙,老婆挂房梁,他干饭两不误。吴小柔心里那个火啊,蹭就上来了。
敢情原主就活成这德行?她正准备骂人,祠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呼。“让开!
快让开!马惊了——”一匹枣红大马嘶鸣着冲进祠堂前的空地,人群炸了锅似的四散奔逃。
那马跟疯了似的,直冲着王氏就去了!王氏“妈呀”一声,抱头鼠窜,脚下一绊,
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扫帚飞出去,正砸在族长脑门上。族长:“……?
”吴小柔还挂在梁上呢,眼睁睁看着惊马朝自己这边撞来——不对,是朝她身下的柱子撞来!
“咔嚓!”房梁剧烈一晃。吴小柔感觉捆自己的绳子一松,整个人往下坠。完了,
这穿越体验卡到期也太快了——千钧一发,她眼前突然闪过几行金灿灿的大字,
跟LED屏似的:**左后腿铁刺入肉三公分疼痛引发惊厥取出异物,
止血**啥玩意儿?吴小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噗通”摔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但奇怪的是,她落地时下意识滚了两圈,动作熟练得仿佛练过体操——哦,想起来了,
原主以前经常被王氏追着打,练出了逃命神技。那匹惊马就停在她身前三尺,喘着粗气,
马蹄不安地刨地,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眼神居然有点……委屈?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端着粥碗的姜大壮——他媳妇刚才那套“驴打滚”,身手有点利索啊?
以前挨打不都只会抱头蹲着吗?吴小柔却盯着那马,脑子里那几行金字挥之不去。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清亮:“这马不是疯,是疼的。”王氏从柱子后探出头,
头发上还挂着草屑,骂道:“你懂个屁!这畜生——”“它左后腿扎东西了。
”吴小柔打断她,说得斩钉截铁,虽然她心里虚得一批。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绸缎衣裳、脑门锃亮的中年汉子挤进来,他是镇上“徐记车马行”的管事,姓徐。
这马正是徐记丢的宝贝赛马,值二十两银子呢!徐管事狐疑地看着吴小柔:“这位娘子,
你怎知道?”吴小柔硬着头皮,指着马腿——其实她啥也没看见,纯靠瞎编:“您看,
它站姿不对,左腿不敢用力,刨地也只刨右边。再看那腿,”她凭着金字提示继续编,
“是不是有点肿?这大冷天的,要是伤口化脓可麻烦了。”徐管事赶紧叫人按住马,
凑近一看——嚯!马左后腿上真扎着一截生锈的铁钉,已经陷进肉里,周围肿得老高,
还渗着黄水。“还真是!”徐管事惊讶地看向吴小柔,“娘子好眼力!
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来?”吴小柔:“……我眼神好。”王氏脸都绿了。
吴小柔趁热打铁:“这钉子得赶紧拔出来,还得清创,不然感染了,这马可就废了。
到时候……二十两银子就打水漂了。”她特意加重“二十两”。徐管事肉疼得嘴角一抽,
连连点头:“对对对!劳烦娘子——”“等等!”王氏跳出来,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治马?别把马治死了,赖上咱家!这马值二十两,咱家可赔不起!
”吴小柔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婆婆,我不治,这马要是在祠堂这儿出事,
冲撞了祖宗,算谁的?徐记丢了这么贵重的牲口,要是知道马在咱姜家祠堂前出事了,
找谁赔?再说了,”她看向族长和族老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年初一,血光之灾,
不吉利啊。”她这话一出,族老们坐不住了。“王氏!你少说两句!”白胡子族长呵斥,
拐杖重重杵地,“赶紧让开,让这娘子看看马!大过年的,别真见血!”吴小柔心里一乐,
面上却装作为难:“我倒是学过点皮毛,可这手被绑着……”族长立刻叫人给她松绑。
麻绳落下,手腕上一圈刺目的红痕。吴小柔活动活动手腕,走到马旁边。
那马竟也通人性似的,没再躁动,只是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还轻轻打了个响鼻。
她心里其实慌得一批——她一个农学博士,虽然研究过动物营养学,可没实操过兽医啊!
但金字都给了方向,硬着头皮上吧!“需要烧酒、干净布、还有……”她环顾四周,
看到祠堂墙角长着几丛不起眼的野草,其中一种她凭原主记忆认出来,叫“止血草”,
有消炎作用,“那种草,捣烂。”东西很快备齐。
吴小柔先用烧酒浇了浇自己的手——冰凉的液体冲过,带着刺鼻的气味,算是消毒。
然后深吸一口气,捏住那截铁钉——手感冰凉,锈迹斑斑,沾着暗红的血痂。“马兄,
忍着点啊。”她小声嘀咕,然后猛地一拔——“噗!”一股混着脓血的暗红液体滋出来,
溅了她一脸,温热、腥膻。“呕——”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人当场吐了。马痛得嘶鸣,
前蹄扬起,但被四个壮汉死死按住。吴小柔顾不得恶心,快速用烧酒冲洗伤口,
敷上捣烂的草药,用布条一圈圈包扎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干过千百遍——其实她手都在微不可察地抖,
全靠脑子里的农学知识和“伤口清创基本步骤”硬撑。包完,她拍拍马脖子,
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好了,这几天别让它跑,伤口别沾水。”那马竟低下头,
用温热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还伸出舌头舔了她一下,粗糙的舌苔刮过皮肤。全场寂静。
徐管事激动得直搓手,眼睛发亮:“神了!真是神了!多谢娘子!敢问娘子尊姓大名?
”“吴小柔。”“吴娘子!”徐管事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硬塞给她,“一点诊金,
务必收下!以后徐记的车马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还望娘子援手!”吴小柔掂了掂钱袋,哟,
还挺沉。她也不客气,直接揣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好说。
”王氏眼睛都直了——那钱袋鼓鼓囊囊,起码得有一两银子!够买五十斤白面了!
她喉头滚动,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抢。一场祠堂审判,
以吴小柔意外秀了把兽医技能、赚到穿越后第一桶金而诡异收场。回姜家那破败院子的路上,
王氏一路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吴小柔后颈:“扫把星走了狗屎运……那钱得交公中!
我是你婆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大壮,你说是不是?”姜大壮依旧闷头走在前头,
偶尔回头瞥吴小柔一眼,眼神复杂。他碗里的粥早喝完了,现在端着的空碗。
吴小柔没理王氏,她在琢磨两件事:第一,脑子里那几行金字是啥?穿越福利?能不能关掉?
刚才那脓血滋脸上时,眼前又闪了行字:脓性分泌物,需注意破伤风风险。
真是……贴心又倒胃口。第二,怀里这一两银子,怎么才能不交出去?藏鞋底?不行,
王氏能搜身。吞肚子里?更不行。进了姜家那墙皮剥落的院子,王氏往堂屋门槛上一坐,
开始耍赖,拍着大腿:“钱拿来!不然你今天别想进门!”吴小柔乐了。她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柴火堆上。走过去,从里面抽出两根烧火用的细柴棍——那是原主平时捡的,
用来拨灶膛灰的。她走到院子的石磨旁,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婆婆,您要钱是吧?
”她举起柴棍,声音平静。王氏以为她要动手,吓得往后一缩,
随即又挺起胸脯:“你敢打我?!反了天了!”吴小柔没打她,
而是把两根柴棍并排放在冰凉的石磨上,然后抄起旁边砍柴的斧头——“咔嚓!”一声脆响,
一根柴棍被她干脆利落地劈成两截,断口参差。她拿起那半截柴棍,
对着瞠目结舌的王氏和刚进门的姜大壮,提高了声音,确保左邻右舍都能听见:“古人分家,
折筷为誓。今天我不分家,但我分‘气’!”她指指那半截柴棍,
指尖微微用力:“过去这一年,我在姜家,就跟这半截棍子一样——吃不饱,穿不暖,
动不动挨打挨骂,活得不像个人!”她又举起那根完整的柴棍,
在夕阳下泛着光:“从今往后,我吴小柔,自己挣饭吃,自己走路。该我干的活,
我一点不少干。但我挣的钱,谁也别想白拿!我的肚子,我自己填!”王氏都听傻了,
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姜大壮也愣住了,空碗差点从手里滑落。
吴小柔把徐管事给的钱袋掏出来,哗啦一声倒在石磨上——嚯,还真不少,一两碎银,
外加三百文铜钱,在落日余晖下闪着诱人的光。她数出五十个铜板,一枚一枚,
清脆地拍在石磨上:“这五十文,算我孝敬婆婆的。剩下的,”她把钱袋重新系好,
揣回怀里,还拍了拍,“是我吴小柔凭本事挣的,我自己管。”说完,
她拎起自己那个唯一的、打满补丁的破包袱,
径直走向院子最角落那个漏风的柴房——那是原主的“卧室”,下雨天得用破盆接水。
走到柴房门口,她回头,补了一句,声音清脆如冰凌坠地:“从今天起,我单独开火。
婆婆您就不用‘费心’给我留饭了——虽然您以前也没留过。”柴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震下一层簌簌的灰。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姜大壮看看手里的空碗,又看看那扇紧闭的破门,
第一次觉得,这碗好像空得硌手,心里也空落落的。隔壁刘寡妇从土墙头探出脑袋,
小声嘀咕:“王氏,你儿媳妇……好像不一样了?那话说得,在理啊。”王氏回过神来,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骂:“不一样个屁!就是欠收拾!翅膀硬了想飞?大壮,你去,
把她拖出来打一顿!看她敢不敢嚣张!”姜大壮闷声道,声音低沉:“娘,她没做错。
”“她顶撞婆婆还没错?!”“那钱是她挣的。”姜大壮说完,转身进了堂屋,
把空碗重重放下,蹲在门槛上,看着柴房方向,眼神晦暗不明。王氏气得胸口疼,
指着柴房又骂了半炷香时间,从“丧门星”骂到“不下蛋的母鸡”,词汇量丰富,抑扬顿挫。
但柴房里一点动静没有,只有淡淡的烟雾从破窗缝里飘出来——吴小柔在生火。
最后她骂累了,一把抓起石磨上那五十文钱,狠狠瞪了柴房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扭着腰回屋了,木门摔得山响。柴房里,
吴小柔点起一盏小油灯——灯油是她刚才偷偷用两文钱跟邻居小孩狗蛋换的,
那小孩跑得飞快。昏黄跳动的灯光下,她盘点着穿越后的全部家当:一两银子碎银,
三百文铜钱,减去给王氏的五十文,
还剩一两零二百五十文;补丁叠补丁的破衣服两件;徐管事送的半瓶烧酒和一点剩的草药。
哦,还有脑子里那个时不时冒金字的“兽医外挂”。“挺好。”吴小柔把铜钱仔细串起来,
藏进早就抠好的墙缝——外面糊了层泥,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冰凉的铜钱贴在掌心,
带来一丝真实的踏实感。“至少,饿不死了。”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响亮。
她从包袱里摸出半个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这是原主昨天藏起来的晚饭,王氏只给了半个。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后槽牙慢慢磨,嚼得腮帮子生疼,混合着灰尘和霉味。
但心里是畅快的,像堵了很久的河道猛然被疏通。穿越第一天,没死,没继续受气,
还挣了钱,立了威。开局不算太坏。她吹灭油灯,
躺在硬板床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在砖头上,铺了层薄薄干草。被子补丁摞补丁,
薄得透风,但她累极了,几乎沾枕就着。梦里,她还在现代实验室里喂小白鼠,记录数据。
突然,小白鼠转过身,黑豆眼看着她,开口说人话:“娘子,我腿疼,能给看看不?
”吴小柔盯着它,沉默半晌,吐出一个字:“……挂号费,十文。”小白鼠:“……吱?
我像有钱的样子?”第二章 采药发家,憨夫送鞋第二天,天还黑得像泼了浓墨,
鸡窝里的公鸡刚抻脖子打了个鸣,王氏就在外头“哐哐”砸门,声音尖利刺耳:“懒骨头!
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喂猪!想饿死咱家的猪啊?!猪饿瘦了卖不上价,你赔啊?!
”吴小柔被吵醒,摸黑爬起来,没去猪圈,而是背上昨天那个破背篓,直接出了柴房。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你去哪儿?!”王氏追到门口骂,
头发乱蓬蓬像草窝,眼里满是血丝,估计昨晚没睡好,光惦记那钱了。“采药。
”吴小柔头也不回,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走进蒙蒙亮的晨雾里。“采药?你会采个屁的药!
”王氏在她身后跳脚骂骂咧咧,但也没追——她得赶紧做饭,
大儿子姜大山一家等会儿要来拜年,不能怠慢了。吴小柔凭着原主模糊的记忆和农学知识,
往后山野猪岭走。山名唬人,但其实没啥猛兽,就是野草杂树多,路难走。一路上,
她发现这“兽医外挂”还能被动触发——路过一片枯草丛,几只灰扑扑的野兔子受惊窜出,
眼前就闪过:**消化不良,
食草过量轻度饿两顿就好**兔子消化不良你都要告诉我?吴小柔哭笑不得。
这外挂是兽医系统还是动物健康监测仪?管得真宽。不过这也验证了,
这外挂确实只针对动物,而且信息极其简略,绝不多废话,像个莫得感情的诊断机器。
到了山上,天刚蒙蒙亮,林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她专挑认识的止血、消炎草药采:叶子肥厚的三七草,开着紫色小花的紫花地丁,
还有叶片锯齿状的蒲公英……原主娘家靠山,小时候认过些草药,记忆还在,
加上她自己的知识,辨认不难。采着采着,
她看到一片叶子肥厚、茎秆粗壮、叶片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野草,
眼前金字又蹦出来:**“马欢喜”,马匹最爱零食,
助消化防胀气**无毒无害可大量采集,晒干后价值更高**马匹最爱?
吴小柔眼睛一亮。徐记车马行!她立刻动手,专挑鲜嫩的植株,用新买的镰刀小心割下,
尽量不伤根。边薅边想:这草名字起得真直白,“马欢喜”,马见了欢喜,人采了也欢喜。
薅完一大捆“马欢喜”,她又发现几丛叶子细长、开着不起眼小黄花的植物,
金字提示:**“牛不吃”,牛羊厌食,但可治牛腹泻**微毒,
慎用晒干后毒性减半,配伍使用**牛不吃?吴小柔乐了,这名字一个比一个逗。
但她还是小心采了些——万一有牛腹泻,用得上。草药嘛,有时候就是以毒攻毒。
背篓渐渐满了,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休息,
从怀里掏出昨天剩的半个杂粮饼,慢慢啃。饼硬得能崩牙,在嘴里需要含一会儿才能嚼动,
但她饿,就着清冽的山风,居然也吃得有滋有味。吃饱了,她开始琢磨:光采药不行,
得处理。晒干、切片、分类……以后量大了,自己忙不过来,还得雇人。刘寡妇看着老实,
可以试试。正想着,山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姜大壮吭哧吭哧爬上来,背着一个更大的背篓,手里还拎着把厚重的砍刀,额头上冒着细汗。
吴小柔一愣:“你咋来了?”姜大壮闷声道,眼睛看着地面:“娘让我上山砍柴。”顿了顿,
又飞快地瞥她一眼,声音更低,“你……一个人上山,不安全。最近听说有野猪下山。
”吴小柔:“……”这算……变相的关心?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姜大壮挥刀砍枯枝和低矮的灌木,动作利落有力。吴小柔继续低头寻药,互不干扰,
但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和砍柴的闷响。快到中午时,
吴小柔的背篓满了,沉得她直不起腰。姜大壮的背篓也装满了柴,他走过来,
一声不吭地把吴小柔背篓里最重的几捆草药拿出来,塞进自己已经满满的背篓,
用绳子勉强固定。“哎,你——”吴小柔想拦。“走吧,下山。
”姜大壮背起两个小山一样的背篓,腰弯了些,大步走在前面,脚步踩在落叶上,
发出沙沙的响声。吴小柔看着他被压低的宽阔背影,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默默跟上。
有人分担重量,肩头顿时一轻。下山路上,姜大壮突然开口,
声音混在脚步声里:“娘早上又骂你了。”“嗯。”吴小柔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她……就那样。嘴碎,心眼小。你别往心里去。”他说得有些艰难,像是在替母亲道歉,
又觉得无力。吴小柔没接话。不往心里去?原主就是往心里去太多,日积月累的委屈和恐惧,
才郁结于心,一场风寒就没了。但她不是原主。回到家,王氏看见姜大壮背篓里露出的草药,
眼睛一瞪,三角眼竖起:“你帮她背啥?她自己没长手?!你是她奴才啊?
”姜大壮放下背篓,发出沉闷的响声:“顺路。”“顺个屁的路!”王氏骂道,
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赶紧把柴劈了!堆到灶房后头去!你大哥等会儿来,
没柴烧火像话吗?让大房看咱们笑话?”姜大壮“嗯”了一声,把草药拿出来放在柴房门口,
转身去拿斧头劈柴。沉重的斧头挥起落下,木柴应声裂开,木屑飞溅。
吴小柔没理王氏的指桑骂槐,把草药仔细摊在柴房门口干净的石板上晾晒,
分门别类:“马欢喜”一堆,止血草一堆,其他杂七杂八的草药一堆。阳光照下来,
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苦香气。王氏凑过来,用脚尖拨了拨“马欢喜”,撇撇嘴,
满脸鄙夷:“这破草能卖钱?鬼才信。别白费力气,到时候烂在家里招虫子。
”吴小柔当她是空气,头都没抬。晾好药,她背上那捆“马欢喜”和部分品相最好的止血草,
又出门了。“你又去哪儿?!活还没干完呢!”王氏在她身后喊。“镇上,卖药。
”吴小柔脚步不停,声音随风飘回来。王氏想拦,但吴小柔走得快,
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王氏只能冲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赔钱货!有本事别回来!
”徐记车马行在镇东头,门脸挺大,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拴着几匹高头大马,
正悠闲地嚼着草料,尾巴轻轻甩动。徐管事正在柜台后算账,一见她,立刻放下算盘,
热情地迎出来:“吴娘子!你来了!正好,正要找你呢!昨天那马今天精神多了,能走能跳,
伤口也没红肿!”吴小柔把背篓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徐管事,我来送点草药。
这种草,”她指着“马欢喜”,“马特别爱吃,还能助消化,您平时可以拌在草料里,
预防胀气。”徐管事弯腰抓起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叶脉,
乐了:“‘马欢喜’!这可是好东西!马吃了肯长膘!平时都得去邻县收,价钱还不便宜。
吴娘子你在哪儿采的?品相这么好!”“后山野猪岭,阴坡上多的是。”吴小柔随口说,
心里记下“价钱不便宜”这几个字。徐管事更高兴了,眼睛眯成缝:“那以后这‘马欢喜’,
吴娘子你采来,我都按市价收!新鲜的三文一斤,晒干的八文!还有这些止血草,
”他翻了翻背篓,草药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根部泥土都已拍掉,“处理得真规整,
比镇上药铺收的还强。这些我都要了!”最后结算:“马欢喜”二十斤,
六十文;止血草五斤,二十五文;其他几种杂药,十五文。一共一百文。
沉甸甸的一串铜钱递到手里,吴小柔心里踏实了几分。她没急着回家,
先去粮铺买了五斤糙米十文、一小罐细盐五文、一小块雪白的猪油十五文,
花了三十文。又去杂货铺买了个厚实的小陶罐三文、一把更轻便锋利的镰刀二十文,
花了二十三文。还剩四十七文。她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走到包子铺前,
买了两个刚出笼的肉包子四文,油纸包着,烫手。她忍不住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馅,
油汁瞬间溢满口腔,香得她眯起眼。另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犹豫一下,
又去旁边买了两个麦芽糖两文,黄澄澄的,闻着就甜。自己含一块在嘴里,
另一块小心揣进怀里。路过布庄,她停下脚步。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妇人,见有客,
笑眯眯地撩开帘子:“小娘子,扯布做衣裳?快过年了,扯块新布,喜庆!
”吴小柔走进去看了看。最便宜的粗麻布也要八文一尺,颜色灰扑扑的。细棉布要十二文,
带点颜色的更贵。做一身像样的衣服,起码得五六十文。她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铜钱,摇摇头,
转身走了。等以后吧。等有了更多的钱,买细棉布,做两身换洗的。回家路上,夕阳西下,
天边烧着绚烂的晚霞。吴小柔含着糖,甜意在舌尖化开,心里默默盘算:一天净赚一百文,
刨去成本体力算吗?,纯利一百。一个月就是三千文,三两银子!
这还不算“马欢喜”晒干后更值钱的部分。发财似乎指日可待!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不可能天天采这么多,山上的药也不是无限的,得讲究个可持续。
而且光靠采药,太被动,看天吃饭。得想办法自己种,或者开发别的成药……回到姜家院子,
王氏正叉腰站在堂屋门口,像是等了很久。看见她背篓空了,手里却拎着米罐和油罐,
眼睛瞬间红了,像饿狼见了肉:“你买的?!”“嗯。”吴小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柴房。
“钱呢?!卖草药的钱呢?!”王氏尖声追问,几步追上来。“花了。”吴小柔言简意赅,
手已经搭在柴房门上。“你——!”王氏想扑上来抢,吴小柔猛地转身,
手里新买的镰刀在夕阳下一划,雪亮的刀刃反射出冰冷的光,正对着王氏。
王氏吓得踉跄后退两步,差点绊倒,指着她,手指发抖:“你、你敢动刀?!
”吴小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氏心里莫名发毛。
她“砰”地关上门,用那根粗木棍从里面顶上。柴房里光线昏暗。吴小柔把东西放好,
用那三块平整的石头垒好简易灶,从小窗下捡了点姜大壮劈柴时掉的碎屑和细枝,
用火折子点燃。火苗蹿起,驱散了些许寒意。糙米淘洗下锅,加水,撒一小撮盐。
等粥滚开了,她用筷子小心挑了一小块猪油放进去。洁白的猪油在滚烫的米汤里迅速融化,
化开一圈诱人的油花,浓郁的荤香混着米香,瞬间蒸腾起来,弥漫在狭小的柴房里。
柴房门不严实,香气丝丝缕缕飘出去,勾得院里的人直咽口水。堂屋里,
姜大壮的大哥姜大山一家果然来了,正坐着喝茶闲聊。大嫂赵氏鼻子吸了吸,
眼睛往柴房方向瞟,拖长了调子:“娘,啥味儿这么香?谁家开荤了?”王氏脸一黑,
像是被扇了一巴掌,没好气道:“还能是啥?那个丧门星自己开小灶呢!
赚了两个铜板就烧包,买肉买油,自己吃独食!”赵氏眼睛一转,用手肘碰了碰自家男人,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屋里人听见:“自己吃独食?这也太不孝顺了!娘,您可是长辈,
她眼里还有您吗?这传出去,人家不说她,得说咱姜家没规矩,婆婆镇不住儿媳!
”王氏正愁没处发火,被赵氏一拱,火气蹭地上来了,站起来就要往外冲:“反了她了!
我今天非得——”“娘,算了。”姜大壮拦住她,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
“她花的是自己挣的钱。”“她挣的?没有姜家,她能挣个屁!”王氏声音尖利,
“你给我让开!”柴房里,吴小柔听着外头隐隐的吵闹,慢悠悠用破碗盛了粥,
就着剩下的那个肉包子,美滋滋地吃起来。包子已经凉了,但油渍浸透了面皮,
别有一番风味。腊肉的咸香,猪油的润,白粥的糯,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穿越以来,
第一顿像样的饱饭。吃完,浑身都暖了。她把剩的半个包子用油纸重新包好,藏到角落。
然后拿出怀里另一块麦芽糖,犹豫了一下,掰了半块,用干净的阔树叶仔细包好,
从门底下的缝隙轻轻塞出去。门外,
姜大壮正蹲在柴房外的阴影里发呆——他娘和他大哥一家在堂屋吃饭,没叫他。
脚边突然多了个小小的树叶包。他愣住,捡起来打开,半块黄澄澄的麦芽糖静静躺着,
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质朴的甜香。他捏着那半块糖,
指尖能感受到糖块的微硬和树叶的柔软。他抬头,看着紧闭的门缝。
里头传来吴小柔含糊的声音,像是嘴里还含着东西:“喂,糖吃多了蛀牙,分你一半。
”姜大壮喉咙动了动,捏着糖,半天没动。最后,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
一股纯粹的、直冲心底的甜。比娘早上塞给他、让他“闭嘴”的那块硬饴糖,
甜了不知多少倍。那饴糖硌牙,甜得发苦。这个,是软的,甜的,带着树叶的清气。堂屋里,
王氏在喊,声音满是不耐烦:“大壮!死哪儿去了?还不来吃饭!菜都凉了!
”姜大壮把剩下的糖整个塞进嘴里,用力抿了抿,含糊地应了声:“……来了。
”他走进堂屋,桌上摆着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几个灰扑扑的杂粮饼。大哥一家已经开吃了,侄子正抓着饼大口啃,嘴角沾着饼渣。
王氏瞪他,把筷子拍在桌上:“蹲外头干啥?跟那丧门星嘀咕啥?是不是她又挑唆你?
”姜大壮闷头坐下,端起粥碗,没说话,只听见自己嘴里糖块慢慢融化的细微声响。
赵氏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咸菜,语气“关切”:“二弟,不是大嫂说你,你得管管媳妇。
这大过年的自己开小灶,传出去多难听?知道的说是她年轻不懂事,不知道的,
还以为咱娘苛待儿媳,连口肉都不给吃呢!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王氏筷子“啪”地摔在桌上,汤水溅了出来:“我苛待她?她嫁过来一年,
吃了咱家多少粮食!不下蛋的母鸡,还有脸吃独食!早知道是这么个货色,
当初就不该让大壮娶她!”姜大壮突然抬头,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一响。他看着母亲,
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娘,她没吃家里粮食。她今天吃的米和油,是她自己挣的。
”一桌人都愣住了,咀嚼声停了。王氏气得手直抖,指着姜大壮:“你、你帮她说话?
你被那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姜大壮不吭声了,重新低下头,大口喝粥。但那粥,
混着嘴里残余的甜,好像……真的没那么香了。咸菜齁得人喉咙发紧。柴房里,
吴小柔吃完粥,把碗筷拿到门外,用冷水洗净。月光清泠泠地洒下来,院子里一片寂静。
她走回柴房,拿出今天新买的那把镰刀,就着月光,在墙角的磨刀石上“霍霍”地磨起来。
粗糙的石头摩擦过锋利的刀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静夜里传得老远。刀刃越来越亮,
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她举起刀,借着门缝漏进的微光,
看着锃亮刀面上映出的模糊倒影——里面的人瘦小,脸色蜡黄,头发枯黄,但那双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吴小柔,”她对着刀面上的影子,低声说,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从今天起,好好吃饭,好好活着。你的命,你自己挣。你的路,
你自己走。谁也别想再饿着你,欺负你。”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清辉万里。
第三章 牛大了,事也大了日子在采药、晒药、卖药中流水般过去,
吴小柔的“兽医娘子”名号,在她自己都没刻意经营的情况下,像春风里的蒲公英种子,
悄无声息地飘遍了附近的村落。起初是村里人将信将疑地议论:“听说了吗?
姜家那个受气包二媳妇,会治马?”“真的假的?别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徐记的管事都信她,还给了钱呢!”直到那天,村东头赵老头家的宝贝耕牛“大黑”,
出事了。“大黑”是赵家的命根子,正当八岁口,皮毛黑亮,力大无穷,能顶两个壮劳力。
那天清晨,赵老头哼着小调去牛棚添草,一进去,魂飞魄散——“大黑”倒在地上,
四肢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得只剩吓人的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进气少出气多。赵家瞬间炸了锅,赵老头的老婆当场腿一软晕过去。
邻居七手八脚把人抬进屋,又飞奔去镇上请老兽医孙先生——孙先生行医三十余载,
是方圆几十里唯一正经坐堂的兽医,威望颇高。孙先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一看“大黑”的样子,眉头就锁紧了。他上前翻开牛眼看了看,又摸了摸牛腹,听了听心跳,
最后摇头叹气,对眼巴巴望着他的赵家人说:“像是中了急症,邪风入体。
老夫灌了两副开窍镇痉的猛药,都不见动静。怕是……药石罔效了。准备后事吧。
”赵老头“噗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抓着孙先生的衣摆:“孙先生!您再想想办法!
‘大黑’不能死啊!它死了,我们一家老小的活路就断了!秋收怎么办?犁地怎么办啊!
”孙先生面露难色,捋着花白的胡子:“非是老夫不救,实在是这症状凶险罕见。
你看它这抽搐之势,已是强弩之末。唉,天命如此,节哀吧。”就在赵家一片绝望的哭声中,
隔壁心直口快的王婆子,看着奄奄一息的“大黑”,
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不……死马当活马医,请姜家那二媳妇来看看?她不是能治马吗?
万一……万一有法子呢?”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赵老头的儿子赵铁柱猛地抬头,
眼睛通红:“对!吴娘子!我去请她!”赵老头一把抓住儿子,
声音嘶哑:“她一个年轻媳妇……能行吗?孙先生都没辙……”“爹!都这时候了,
还管什么媳妇不媳妇!有法子就得试!‘大黑’等不起啊!”赵铁柱吼完,挣开父亲的手,
像头发疯的牛犊,一路狂奔向姜家。吴小柔正蹲在柴房门口的石板上捣药。
背篓里新采的“马欢喜”散发着干燥好闻的草香,她小心地将晒干的止血草用石臼碾成细末,
分装进小布袋里。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难得片刻安宁。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铁柱像阵风似的刮到她面前,气喘如牛,额上青筋暴起:“吴、吴娘子!
俺家牛……牛快不行了!孙先生都说没救,您、您能不能去看看?求您了!救救‘大黑’吧!
”吴小柔心里“咯噔”一下。牛?她治过马,治过猪羊鸡鸭,可牛……体型更大,
病也更复杂。但看着赵铁柱急得快要裂开的眼睛,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赵家女人的哭声,
那句“我试试”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咽了回去,换成更谨慎的:“我……可以去看看,
但不保证能救。而且,我收费。”“好好好!看看就行!看看就行!钱好说!
只要有一线希望!”赵铁柱连连点头,恨不得直接把人扛走。吴小柔叹了口气,
起身拍拍手上的药末,背起她那越来越像样的药箱——现在不是破背篓了,
是姜大壮用边角料给她钉的一个简易木箱,虽然粗糙,但分层清楚。“走吧。
”两人赶到赵家时,牛棚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孙先生还没走,
正被几个老农围着,捋着胡子解释:“此乃急症,邪毒攻心,
非寻常药石可医……”人群看见吴小柔,自动分开一条道,各种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
怀疑的,同情的,等着看笑话的。孙先生看见她,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没说话,
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显而易见。吴小柔没管那些目光,径自走进牛棚。
浓烈的牲口气味和一种怪异的酸腐味扑面而来。“大黑”躺在一堆凌乱的干草上,
庞大的身躯不时剧烈抽搐一下,嘴角淌出的白沫已经发干,眼睛翻白,只有出的气,
没有进的气,显然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她屏住呼吸,凑近仔细看。
就在她凝神望向“大黑”的瞬间,眼前金字准时弹出,金光微闪:**误食毒芹,
神经中毒**重度,六小时内必死大量灌水稀释,甘草解表**毒芹?!
吴小柔心里一震,立刻四下扫视。牛棚角落堆着昨晚剩下的草料,她快步走过去,不顾肮脏,
伸手在里面翻找。很快,手指触到几株熟悉的植物——叶子细裂像芹菜,但茎秆更细,
根茎处带着不明显的紫斑。她拔出一株,凑到鼻尖一闻,
一股刺鼻的、不同于水芹清香的怪异气味冲入鼻腔。“这草哪儿来的?”她举起那株草,
转身问赵铁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赵铁柱愣了一下,
忙道:“昨儿个在后河滩打的草,那儿水芹菜长得旺,‘大黑’最爱吃,
俺就多打了些……”“这不是水芹,是毒芹。”吴小柔斩钉截铁,将草递到孙先生面前,
“孙先生,您闻闻这根部。水芹根味清香,这个,味道刺鼻怪异。牛吃了这个,
中了神经毒素。”孙先生脸色微变,接过那株草,仔细看了看叶形,又放到鼻下深深一嗅。
他行医多年,对草药也算熟悉,这气味……确实不对。他之前先入为主以为是急症惊风,
竟没往中毒上想!老脸一时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道:“毒芹?外形酷似水芹,
寻常人难以分辨……不过,即便真是毒芹中毒,此刻毒已深入,
灌药恐怕也……”“不是灌药,是灌水。”吴小柔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赵大哥,
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烧两大锅开水,晾到温乎;第二,去挖甘草根,越多越好,
煮浓汁;第三,找几个力气最大的,帮我按住牛头,我要灌水!
”她的镇定和清晰的指令让慌乱的赵家人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烧火的烧火,
挖药的挖药,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进牛棚。吴小柔挽起洗得发白的袖子,
露出细瘦却有力的手腕。她让人用木杠小心撬开“大黑”紧咬的牙关,自己拿过长长的竹筒,
舀起温水,对准牛喉咙深处,缓慢而稳定地灌下去。一开始灌不进去,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她毫不气馁,调整角度,继续灌。温水顺着食道流下,渐渐的,
“大黑”的吞咽反射似乎被激发,能咽下一些了。一竹筒,两竹筒……一桶,
两桶……“大黑”原本干瘪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像一面皮鼓。
接着灌熬好的甘草水。浓褐色的药汁带着甘苦的气味,慢慢灌入。灌完,
她让人把“大黑”抬到牛棚通风最好的地方,自己就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孙先生也没走,默默站在棚外看着,眼神从最初的质疑,渐渐变得凝重,再到最后,
只剩下专注的观察。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日头从头顶慢慢西斜。
牛依旧时不时抽搐一下,但频率明显慢了,幅度也小了。嘴角不再流涎。
吴小柔摸了摸牛脖子,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对赵铁柱说:“再灌半桶甘草水,慢点。
”夕阳的余晖将牛棚染成暖金色时,奇迹发生了——“大黑”一直紧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咕噜”声。接着,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它巨大的头颅动了动,嘴巴无意识地咀嚼了两下,开始……反刍。虽然动作微弱,
但那分明是活过来的迹象!“活了!‘大黑’活了!”赵家人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呼喊。
赵老头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吴小柔面前,布满老茧和泥土的手抓住她的裤脚,老泪纵横,
语无伦次:“吴娘子!恩人!你是俺赵家的大恩人!再造父母啊!俺给你磕头!
”说着就要磕下去。吴小柔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扶住他:“赵大伯,使不得!快起来!
我就是试试,是‘大黑’自己命大!”孙先生这时走进来,对着吴小柔,
郑重地长长一揖:“吴娘子,老夫……今日受教了。眼力、胆识、决断,皆在老夫之上。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吴小柔忙侧身避开:“孙先生言重了。您是前辈,
我不过是凑巧认得这毒草,又胆子大些罢了。”“绝非凑巧。”孙先生直起身,正色道,
“你能一眼辨出毒芹,知用大量温水稀释毒素,以甘草解毒安抚,思路清晰,用药精准。
敢问娘子,师从哪位高人?”吴小柔早已打好腹稿,面不改色地胡诌:“小时候家里穷,
跟一个路过的走方郎中学过几年。他就爱琢磨这些牲口的毛病,教了我些皮毛。
”孙先生捋须点头,眼中露出恍然和几分遗憾:“原来如此。民间有高人啊,可惜无缘得见。
吴娘子有此机缘,定要好好钻研,日后必成大器。”赵家死活要留饭,吴小柔推辞不过,
象征性地喝了碗粥。临走时,赵老头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紧紧攥着她的手,
不容拒绝:“一点心意,务必收下!你不收,俺们全家心里过不去!”吴小柔推不掉,
只好收了。走出赵家院子,天已黑透,星子初现。她走到僻静处,打开布包一看,
心头一跳——里面是两块成色不错的碎银,掂量着约莫二钱。还有二十个圆滚滚的鸡蛋,
用干草仔细隔开。最下面,是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起码有三斤重,肥瘦相间,
色泽诱人。发了!真的发了!她把银子贴身藏好,鸡蛋和腊肉抱在胸前,
腊肉的咸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一天的疲惫似乎都被怀里的收获冲淡了。回到姜家,堂屋亮着灯。王氏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看见她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针都差点扎到手:“哪来的?!
”“赵家给的,诊金。”吴小柔言简意赅,说完就往柴房走。“站住!
”王氏“嚯”地站起来,鞋底往筐里一扔,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夺那腊肉和鸡蛋,
“鸡蛋和腊肉交出来!年还没过完呢,正好明天招待你大哥他们!一点不懂事!
”吴小柔侧身避开,转身,平静地看着她,怀里的东西抱得紧紧的:“婆婆,这是我挣的。
”“你挣的也是姜家的!我是你婆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王氏理直气壮,
唾沫星子喷出来。“哦?”吴小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那按您的道理,
您昨天硬从我这儿拿去的五十文,是不是也该还我?毕竟那是‘姜家的钱’,您一个人花了,
不太合适吧?不如拿出来,大家分分?”王氏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成猪肝色,
指着吴小柔“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吴小柔不再理她,转身推开柴房门,
进去,关门,落栓。动作一气呵成。她把鸡蛋小心地放进垫了干草的陶罐里,
腊肉挂在通风的房梁下。然后开始生火做饭——今晚必须吃顿好的!煮个白水蛋,
切几片透亮的腊肉和青菜一起炒,再蒸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柴房里很快飘出令人垂涎的香味。腊肉经热油一激,霸道的咸香混着猪油香,
无孔不入地钻出去。堂屋里,王氏气得摔了手里的鞋底,针线筐都踢翻了:“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姜大壮闷头扒着碗里的稀粥和咸菜,突然开口,
声音沉闷:“娘,明天我去镇上接个木匠活。”王氏正在气头上,闻言一愣:“接活?
接啥活?”“镇西头王掌柜家要打两个放药材的柜子,点名要手艺好的。一天三十文,
管一顿午饭。”姜大壮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三十文?!”王氏眼睛一亮,
怒火瞬间被惊喜取代,“那敢情好啊!你去!多干几天!王掌柜是大户,
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家吃喝了!”“嗯。”姜大壮扒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柴房方向。柴房破旧的窗户纸上,透出暖黄跳动的火光,
里面传来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哼歌声——吴小柔在哼歌,调子古怪,是他从未听过的旋律,
但听着……让人觉得心里踏实,甚至有点轻快。姜大壮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又迅速压平,恢复成那副沉闷的样子。夜深了,村子里最后几点灯火也陆续熄灭。
吴小柔躺在硬板床上,摸着怀里那两块还带着体温的碎银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充盈。
冰凉的银块贴着皮肤,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不但救活了一条命虽然是牛的,赚了实打实的钱和物资,更重要的是,
赢得了孙先生这位行业前辈的公开认可。在这个行当里,这比钱更重要。以后,
她的“兽医娘子”招牌,算是初步立住了。接下来,该考虑扩大业务了。光靠个人接诊,
效率太低。也许……可以弄点成药的方子?或者,像徐记那样的长期合作?想着想着,
困意袭来。她迷迷糊糊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梦里,
她好像真的开了一家小小的兽医院,门口排满了牛、马、驴、猪,甚至还有几只大鹅,
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七嘴八舌:“吴大夫,我头疼。”“吴大夫,我腿瘸了。
”“吴大夫,我这两天食欲不振……”吴小柔坐在一张崭新的桌子后面,拿着毛笔,
一脸严肃:“排队挂号!挂号费十文!急诊加倍!”一头老黄牛“哞”了一声,
眼泪汪汪:“俺没现钱……能、能赊账不?秋后卖了粮就还……”吴小柔:“……行吧,
下不为例。下一个!”第四章 谣言起,憨夫护“吴娘子救活赵家耕牛”的事,像长了翅膀,
一夜之间传遍了杏花村,并以惊人的速度向附近几个村落蔓延。接下来的几天,
上门找吴小柔的人络绎不绝,她那个小小的柴房门口,都快被踏平了。“吴娘子,
俺家那头老母猪三天不吃食了,光喝水,您给瞧瞧?”“吴娘子,
我家那几只下蛋的母鸡最近打蔫,缩着脖子,是不是着凉了?”“吴娘子,驴崽子拉稀,
喂了灶心土也不见好,您有啥法子不?”吴小柔来者不拒。小毛病,
她凭借日益熟练的兽医知识和外挂的精准提示,基本能做到药到病除。复杂些的,
或者外挂提示重度,建议放弃的,她也不逞强,直接坦言:“这病我没把握,
您还是赶紧去镇上请孙先生,或者另请高明,别耽误了。”诊金方面,她灵活得很。
家境好些的,给个十文二十文不嫌多;实在困难的,给几个鸡蛋、一把青菜、甚至一捆柴火,
她也笑眯眯收下,从不让人为难。她的收入肉眼可见地增长,
那个藏在墙缝里的小瓦罐越来越沉。她在柴房地下又挖了个更隐蔽的洞,
把大部分铜钱和碎银转移进去,上面压上石块,铺平土,撒上灰,做得天衣无缝。
王氏的眼睛,也随着吴小柔声望和收入的提升,越来越红,像滴了血。她试过几次找茬,
一次比一次狠,却一次比一次憋屈。第一次,她趁吴小柔去邻村看诊,溜进柴房,
想偷那些晒得半干的草药。结果吴小柔早有防备,在草药底下薄薄撒了一层灶灰。
王氏手一摸上去,满手黑灰,怎么拍也拍不干净。正好被来送东西的刘寡妇撞见,
刘寡妇那大嗓门一嚷嚷,半个村都知道王氏偷儿媳妇草药,还弄得灰头土脸,
成了好几天村里的笑谈。第二次,她在分口粮上做文章。按规矩,
吴小柔顶着姜家媳妇的名头下地干活,该分一份口粮。王氏只给了小半碗长了绿毛的糙米,
还振振有词:“家里就剩这些了,你大哥一家也要吃,将就着吧。”吴小柔没吵没闹,
端着那碗霉米,直接去了村长陈老头家,一脸“担忧”:“陈伯,我婆婆给的口粮长毛了,
怕是坏了。我年轻吃了没事,可婆婆年纪大了,万一吃坏肚子可怎么好?您见识多,
帮着瞧瞧?”陈老头的婆娘是个厉害角色,一看那米,啧啧两声,嗓门洪亮:“哎哟我的天,
这米都霉成这样了还给人吃?王氏也太不像话了!”第二天,
全村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成了“王氏苛待儿媳,给吃发霉米”。第三次,
也是最阴毒的一次——散布谣言。那天吴小柔被邻村张地主家请去,
给他家一头拉车的骡子看腿伤。那骡子年纪大了,关节不好,吴小柔用了针灸和药敷,
折腾到天黑才稳住病情。张地主感激,硬留她吃了顿便饭,又让管家套车送她回来,
到家时已是月上中天。第二天,村里就起了阴风。“听说了吗?姜家那二媳妇,
昨晚一夜没回来!”“啊?不能吧?她不是去张地主家看牲口了吗?
”“看牲口看到深更半夜?谁信啊!一个年轻小媳妇,大晚上在外头……啧啧,
指不定干啥呢。”“怪不得能挣钱,张地主那么大方请她,原来……”谣言像雪球,
越滚越大,越传越离谱。等传到吴小柔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吴小柔跟张地主有一腿,
所以张地主才对她另眼相看,重金酬谢,昨晚就是留宿了”。刘寡妇悄悄跑来告诉她时,
气得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柔,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眼红你能挣钱,
过上好日子,嘴上喷粪!我呸!”吴小柔正在晾晒一批新采的“马欢喜”,闻言动作顿了顿,
神色却异常平静,只问:“谁传得最凶?”刘寡妇抹了把眼睛,压低声音:“还能有谁?
头一个就是你婆婆王氏,还有村西头那个李婶子——她儿子李二郎也在镇上医馆当学徒,
本想学成回来当兽医,结果风头全让你抢了,她家恨着你呢!两人凑一块,还能有好话?
”吴小柔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只是抿着的唇角,线条有些冷硬。第二天,
她照常出门去给前村一户人家的病猪瞧病。路上遇见几个在井边洗衣的妇人,
原本叽叽喳喳说得热闹,一看见她,顿时噤了声,眼神躲闪,互相使着眼色,等她走过去,
背后立刻响起压低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和意味不明的嗤笑。吴小柔脊背挺得笔直,当没听见,
没看见,脚步平稳地走过。中午回来,她没回姜家,直接拐去了村长陈老头家。
陈老头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来,有些意外,放下葫芦瓢:“吴娘子?有事?
”吴小柔站在院门口,阳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开门见山:“陈伯,
村里有些关于我的难听话,您听说了吗?”陈老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咳一声,
用脚搓着地上的土:“这个……妇道人家闲磕牙,东家长西家短,你别当真,过阵子就散了。
”“陈伯,我可以不当真。”吴小柔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但这话传出去,
坏的不只是我吴小柔的名声,更是咱们杏花村的风气。我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
凭自己一点手艺吃饭,没偷没抢,没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现在有人空口白牙污我清白,
这脏水泼过来,我若忍了,以后谁还敢请我看病?我活不下去,饿死事小。”她顿了顿,
看着陈老头微微变色的脸,继续道:“但村里谁家的牲口病了,找不到靠谱的人治,
耽误了春耕秋收,损失的是谁?是咱们整个村子!要是因为这谣言,让我这手艺废了,
咱们村以后在这方面,是不是就得永远看外村人脸色,花冤枉钱?”陈老头神色严肃起来,
背着手,眉头紧锁。吴小柔最后加了一把火:“而且,这话要是传到外村,传到镇上,
人家会怎么看咱们杏花村?说咱们村的人心术不正,眼红能人,造谣生事,风气败坏!
以后谁还敢跟咱们村结亲家、做生意?咱们村的后生,说亲都要矮人一头!
”这话戳中了陈老头的肺管子。他当村长,最在乎的就是村子的名声和团结。“这话在理!
”陈老头重重一拍大腿,“你放心,这事我管了!不能任由这些长舌妇坏了村里的风气!
”当天下午,陈老头就让儿子去叫人了。他没惊动太多,
只把传谣传得最凶、且有据可查的几个妇人——王氏、李婶子,
还有两个平时就爱嚼舌根的——叫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也被请来坐镇。
陈老头当着族老和不少围观村民的面,沉着脸训话:“大过年的,不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
净在背后嚼舌根,编排是非!吴娘子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治好了赵家的牛,给咱杏花村长脸!
你们倒好,不说学着点人家的好,反而红眼病犯了,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啊?!”几个妇人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尤其是李婶子,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氏还想强辩,小声嘀咕:“无风不起浪……她要是行得正坐得直,
怕人说……”陈老头耳朵尖,听见了,拐杖重重一顿,指着王氏鼻子:“王氏!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话是从谁那儿起的头!再闹,我就把你家大壮和你家大山都叫来,
当着祖宗的面,把家分了!我看你一个人怎么过!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王氏吓得一哆嗦,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吭声,
只是用怨毒的眼神飞快地剜了吴小柔一眼。事情似乎暂时被压下去了。但吴小柔知道,
这不够。谣言如草,烧不尽,风一吹,可能又生。她需要更有力的东西,来彻底扭转风向。
机会来得很快。三天后,徐记车马行的徐管事,亲自赶着马车来了村里。不过,
这次不是为了马,而是为他老娘。徐老太太年纪大了,有老寒腿,一到变天就疼得厉害。
听说儿子经常夸赞的“神医娘子”就在杏花村,非要来看看“这手巧心善的小娘子长啥样”,
顺便……咳咳,万一人家有啥治腿的偏方呢?徐管事拗不过老娘,只好套了车,
带着老太太来了。马车进村时,正是晌午,村里人最多的时候。气派的青篷马车,
徐管事一身光鲜的绸缎衣裳扶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下车,
一路客气地问路到姜家,这排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王氏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见徐管事,先是一愣,随即眼珠一转,以为是吴小柔治坏了马,人家找上门来了,
顿时心里一喜,赶紧拍打着身上的灰迎上去,脸上堆起夸张的、带着讨好的笑容:“哎哟!
徐管事!您怎么大驾光临了?是不是……是不是吴小柔那丫头把您家的马治坏了?您说!
我让她赔!该打该罚,绝不含糊!”徐管事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通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连忙摆手:“王嫂子,你误会了!吴娘子医术高明,我家那马早就活蹦乱跳了!我这次来,
是带家母来见见吴娘子,当面道谢,顺便……请吴娘子给家母看看这老寒腿。”说着,
小心地扶了扶身边的老太太。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戴了个拙劣的面具:“……啊?
看、看腿?”徐老太太倒是和气,笑呵呵地开口,
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这位就是亲家母吧?打扰了。我家老大回去总夸吴娘子,
医术好,心肠也好。我老婆子腿脚不便,就想来瞧瞧,是哪家养出的这么能耐的闺女。
”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吴小柔,也抬举了姜家虽然王氏不配。可听在王氏耳朵里,
字字都像巴掌,扇得她脸皮火辣辣的。吴小柔听到动静从柴房出来,看见徐管事和老太太,
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上前见礼。徐老太太拉着吴小柔的手,左看右看,
越看越喜欢:“哎呀,好俊俏的小娘子!手也巧,心也善!我家那马,多亏了你!
”吴小柔谦逊地笑着,请老太太进屋——自然是进她那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柴房。
她仔细问了老太太腿疼的情况,又把了脉装样子,看了看舌苔。她不是大夫,
治不了人的老寒腿,但根据农学知识和一些常识,
说了些保暖、按摩穴位、饮食注意的日常调理法子,还送了自己晒的一点艾草,
让老太太回去熏灸。她说得诚恳在理,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小姑娘懂礼数,
说话实在,不像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江湖郎中,心里更是喜欢。临走时,
徐管事又硬塞给吴小柔一个一两的银锭子,说是“谢礼”和“诊金”,
感谢她耐心为他母亲讲解。吴小柔推辞不过,收了。这一幕,
被闻讯赶来、挤在姜家院墙外看热闹的大半个村子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家徐管事是带着老娘,坐着马车,客客气气来道谢,来“求医问药”的!
还给了一两银子的谢礼!要真有什么不清不楚,能这么光明正大?徐老太太能是那表情?
徐管事能是那态度?谣言,不攻自破,碎得连渣都不剩。当晚,
吴小柔在柴房门口的小灶上煮饭——腊肉已经吃掉一些,但还剩不少。她切了薄薄的几片,
和院子里新发的嫩青菜一起炒,猪油的荤香混着青菜的清气,在晚风里飘出老远。
姜大壮蹲在院子里,借着最后的天光劈明天要用的柴。斧头挥起落下,带着狠劲儿,
木柴“咔嚓”裂开的声响又脆又急,木屑在他脚边积了一小堆。吴小柔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米饭上铺着油亮亮的腊肉炒青菜,走到他面前,递过去。姜大壮停下动作,斧头杵在地上,
抬头看着她,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愣。“吃吧。”吴小柔把碗又往前送了送,
声音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温和,“今天……谢谢你。”姜大壮:“……谢我啥?
”他声音有点干涩。“徐管事来的时候,你就在院子门口站着。”吴小柔看着他,
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我看见了。要是王氏再闹,或者有人说什么难听的,
你会站出来,帮我说话,对吧?”姜大壮沉默了片刻,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
闷闷地、却很清晰地“嗯”了一声。吴小柔笑了,把碗塞到他粗糙的大手里:“趁热吃。
腊肉我特意多切了两片。”姜大壮端着那碗沉甸甸、香喷喷的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里——白米饭,油绿的青菜,晶莹透亮的腊肉片,这在他过往的生命里,
是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东西。他不再犹豫,蹲下身,就着碗沿,大口扒了一口。真香。
腊肉的咸香,猪油的润,米饭的甜,青菜的脆……混合在一起,香得他头皮发麻,
香得他鼻尖莫名有点发酸。比他娘做的、永远稀汤寡水配黑咸菜的粥,香了不知多少倍。
吴小柔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两人都没再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咀嚼声,远处隐约的狗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清清冷冷地挂在天边,洒下一地银霜。姜大壮突然开口,
声音混在饭菜的香气里,有些含糊,却异常认真:“以后……我帮你。
”吴小柔夹菜的手一顿,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沾着点木屑。
“我帮你采药,帮你晒药,帮你……挡着我娘。”他说得有点磕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教我认草药,教我治牲口,我跟你学。我……我有力气,能干活。”吴小柔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月光落进她眼里,漾开一点细碎的、温暖的光。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
却很清晰:“行。不过我很严的,学不会要打手板。”姜大壮愣了一下,似乎当真了,
黝黑的脸膛在月光下似乎更黑了点,他迟疑道:“……真打啊?”“噗——”吴小柔没忍住,
笑出声,眉眼弯弯,“假的。但你要认真学,不能偷懒,不能半途而废。
”姜大壮看着她难得的灿烂笑容,呆了呆,然后,嘴角也慢慢咧开,
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郑重的笑容,重重点头:“嗯!”从那天起,
姜大壮真成了吴小柔的“学徒”,或者说,搭档。他起得比鸡还早,
先帮吴小柔把最重的背篓收拾好,装上干粮和水;上山时,他走在前头,用砍刀开路,
背最重的药篓;回家后,他帮着晒药、分药、捣药,力气活全包了。吴小柔出诊,不论远近,
他都背着那个越来越沉的药箱跟着,像个沉默的护卫。吴小柔看病施治,他就在旁边认真看,
仔细听,不懂就问。他识字不多,就在吴小柔用树枝在地上画的简易图谱旁,
用自己才懂的符号做标记:三个叉代表“止血草”,一个圈代表“马欢喜”,
两个杠代表“牛不吃”……虽然笨拙,却无比认真。王氏起初气得跳脚,
骂姜大壮“没出息”、“被媳妇骑在头上”、“胳膊肘往外拐”。
但姜大壮现在“挣钱”了——吴小柔给他开工钱,一天十文,比他去镇上扛大包还多,
而且稳定,还管一顿有油水的饱饭。他每天把挣的工钱,一文不少地交给王氏。
王氏捏着那些还带着儿子体温的铜钱,想骂,又舍不得这稳定的进项,嘴张了又合,
最终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用更毒的眼神瞪吴小柔,却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茬了。日子,
仿佛在磕磕绊绊中,慢慢朝着好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柴房窗台上,
吴小柔用破瓦盆种的一丛野薄荷,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第五章 马场惊魂,
十两巨款平静相对而言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就被一封突如其来的急信打破了。
那天下午,吴小柔正在教姜大壮辨认几种容易混淆的毒草,
徐记车马行的一个小伙计骑着马飞奔进村,直接冲到姜家柴房外,滚鞍下马,满头大汗,
脸色发白:“吴、吴娘子!快!快去马场!出大事了!马、马瘟!”马瘟?!
这两个字像冰水,瞬间浇了吴小柔一个透心凉。在这个时代,马瘟对于车马行来说,
无异于灭顶之灾。一旦确诊,为了防止疫情扩散,整个马场的马都可能被勒令扑杀,
车马行也就完了。“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吴小柔强迫自己冷静,
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小伙计喘着粗气,
无伦次:“三天前……开始有几匹马不吃食……没精神……拉稀……请了镇上好几个兽医看,
都、都说像是马瘟!东家急疯了!让您赶紧去看看!”吴小柔心里一沉。她立刻转身回柴房,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药箱——现在这个木药箱已经充实了许多,姜大壮给她做了隔层,
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处理好的草药、简易工具、自配的药粉药膏。“我跟你去。
”姜大壮站起来,一把背起药箱,动作不容置疑。“你在家,
万一有人来看病——”吴小柔想阻止,这趟明显有风险。“刘寡妇能帮着照应一下。
”姜大壮打断她,目光坚定,“走。你一个人,不行。
”他眼中的坚持让吴小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点点头,对小伙计说:“带路!
”三人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镇郊的徐记马场。往日里人喊马嘶、热闹非凡的马场,
此刻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几个伙计面色惶然地站在场边,
徐管事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嘴角赫然起了一串燎泡。见到吴小柔,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来,眼睛布满血丝:“吴娘子!你可来了!完了,全完了!
从三天前开始,场里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马,陆陆续续不吃草料,没精神,有些还拉稀。
我请了三个兽医来看,灌了药,一点用没有!他们都说……症状像马瘟!让我赶紧上报,
准备……准备扑杀!”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这马场是他半生心血。吴小柔心脏狂跳,
但她强行压下不安,冷静问道:“死了吗?有没有马死掉?”“那倒还没有,
就是一天比一天蔫,不吃不喝……”徐管事摇头,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带我去看看病马。”吴小柔深吸一口气。马厩里,景象触目惊心。
几十匹高头大马无精打采地站着,或垂头,或趴卧,草料槽里的干草几乎没动。
有的马眼睛半闭,毫无神采;有的马腹部轻微起伏,显得有气无力。空气中除了马粪味,
还隐约有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霉味和酸腐气。
吴小柔走近第一匹马——那是一匹极为神骏的黑马,她记得,上次来送药时它还昂首嘶鸣,
此刻却牵拉着脑袋,眼皮都懒得抬。她凝神看去,
眼前金字弹出:**轻微霉菌毒素中毒**轻度,食欲不振更换干燥草料,
添加木炭粉**不是瘟疫!她心头一松,
立刻看向第二匹、第三匹……快速在几匹症状最明显的马前停留,金字提示大同小异,
都是霉菌毒素中毒,只是程度略有不同。是饲料问题!是中毒,不是传染病!她心里有了底,
转身问徐管事,语速很快:“徐管事,最近用的草料,是不是有点受潮?或者堆放久了?
有没有检查过草料库?”徐管事一愣,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了:“前阵子连着下了几天雨,
新进的一批草料是有点湿,但晒过才收进来的……堆放……”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发颤,
“糟了!我想起来了!年前最后进的那批上等干草,因为库房不够,
暂时堆在西边那个旧仓库了!那仓库……那仓库屋顶好像有点漏雨,我让人用油布盖了,
难道……”“带我去看看草料!”吴小柔当机立断。一行人跑到西边旧仓库。掀开油布,
扒开表层的干草,里面的景象让人心头发凉——草料已经发黑、结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