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玫瑰
六月的傍晚，空气里裹着黏腻的潮湿。
杨广站在花店门口，第三次调整了怀里那束玫瑰的姿势。九十九朵，红得像要滴血，店员帮他包了三层纱纸，每一朵都是他亲手挑的。
“先生，送给女朋友的吧？”店员笑着问。
他点头，耳根有点红。
这束花花了他八百二，将近三分之一的月工资。但值。今天是他和林玲在一起三周年，他打算正式求婚——戒指揣在裤兜里，硌着大腿，是个银色的素圈，他攒了半年奖金买的。
杨广是农村出来的，考上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这里。林玲是土生土长的城里姑娘，家里就她一个。当初她答应跟他在一起时，他宿舍的兄弟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他知道。所以他拼命对她好。
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给她做早餐，她生理期他请假去给她熬红糖水，她加班他就在公司楼下等，等到几点都行，风雨无阻。同事们都说他是二十四孝男友，他听了也不恼，只是笑。
对她好，应该的。
手机响了一下，林玲发来微信：今晚部门聚餐，可能要晚点回，你先吃。
杨广看了看怀里的玫瑰，打字：好，少喝点酒。
他原本想直接去餐厅找她，给她一个惊喜。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把花插好，等她回来。
酒店离他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杨广捧着花往回走，脚步轻快。路过那家酒店时，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玻璃旋转门里，走出来两个人。
女的穿一条碎花连衣裙，踩着细高跟，笑得眉眼弯弯。那张脸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是林玲。
男的五短身材，头顶稀疏，穿着一件灰蓝色polo衫，肚腩把衬衫撑得紧绷。是周建国，他们公司的老板。
林玲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周建国侧头说了句什么，林玲笑着捶了他一下，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撒娇。
杨广站在原地，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他手里的玫瑰，“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九十九朵玫瑰散落一地，纱纸被风吹开，滚到路边。
林玲和周建国从他面前走过。林玲的高跟鞋，正好踩在一朵玫瑰上——花瓣被碾碎，红的汁液渗出来，和夕阳混在一起。
她没有低头。
她没有看见他。
“宝贝，晚上想去哪吃？”周建国的声音飘过来。
“你定呗，我随便。”林玲的声音娇滴滴的，是他从没听过的语气。
两人上了停在酒店门口的一辆黑色奔驰。周建国亲自给她开的车门，手在她腰上停了两秒。
车开走了。
杨广还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直到有个路人经过，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花谁扔的啊，怪可惜的。”
他低下头，看见那些玫瑰躺在尘土里。
其中一朵，被踩得稀烂。
他蹲下去，把那朵花捡起来。
花瓣已经碎了，只剩下半个花萼和几根残破的花蕊。红的汁液沾在他手上，像血。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那天周建国把他叫进办公室，难得地客气，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小杨啊，你来公司也三年了吧？技术部这边，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
杨广受宠若惊，连连说应该的。
周建国话锋一转：“但是呢，公司最近经营有点困难，你也知道，市场竞争激烈。技术部可能要优化几个人……”
杨广的心沉了一下。
“你放心，你肯定在保留名单里。”周建国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
“您说。”
“有个离职协议，你帮我签一下。”周建国推过来一份文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走个流程。你也知道，最近有个竞业限制的官司，公司法务需要一份证明。你签了，就是证明咱们公司确实有这规定。签完就完，跟你本人没关系。”
杨广愣了愣，拿过那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他看不太懂。但有一行字他看见了：“乙方自愿离职，并承诺……”
“周总，这个‘自愿离职’……”
“哎，走个形式而已。”周建国笑着打断
六月的傍晚，空气里裹着黏腻的潮湿。
杨广站在花店门口，第三次调整了怀里那束玫瑰的姿势。九十九朵，红得像要滴血，店员帮他包了三层纱纸，每一朵都是他亲手挑的。
“先生，送给女朋友的吧？”店员笑着问。
他点头，耳根有点红。
这束花花了他八百二，将近三分之一的月工资。但值。今天是他和林玲在一起三周年，他打算正式求婚——戒指揣在裤兜里，硌着大腿，是个银色的素圈，他攒了半年奖金买的。
杨广是农村出来的，考上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这里。林玲是土生土长的城里姑娘，家里就她一个。当初她答应跟他在一起时，他宿舍的兄弟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他知道。所以他拼命对她好。
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给她做早餐，她生理期他请假去给她熬红糖水，她加班他就在公司楼下等，等到几点都行，风雨无阻。同事们都说他是二十四孝男友，他听了也不恼，只是笑。
对她好，应该的。
手机响了一下，林玲发来微信：今晚部门聚餐，可能要晚点回，你先吃。
杨广看了看怀里的玫瑰，打字：好，少喝点酒。
他原本想直接去餐厅找她，给她一个惊喜。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把花插好，等她回来。
酒店离他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杨广捧着花往回走，脚步轻快。路过那家酒店时，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玻璃旋转门里，走出来两个人。
女的穿一条碎花连衣裙，踩着细高跟，笑得眉眼弯弯。那张脸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是林玲。
男的五短身材，头顶稀疏，穿着一件灰蓝色polo衫，肚腩把衬衫撑得紧绷。是周建国，他们公司的老板。
林玲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周建国侧头说了句什么，林玲笑着捶了他一下，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撒娇。
杨广站在原地，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他手里的玫瑰，“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九十九朵玫瑰散落一地，纱纸被风吹开，滚到路边。
林玲和周建国从他面前走过。林玲的高跟鞋，正好踩在一朵玫瑰上——花瓣被碾碎，红的汁液渗出来，和夕阳混在一起。
她没有低头。
她没有看见他。
“宝贝，晚上想去哪吃？”周建国的声音飘过来。
“你定呗，我随便。”林玲的声音娇滴滴的，是他从没听过的语气。
两人上了停在酒店门口的一辆黑色奔驰。周建国亲自给她开的车门，手在她腰上停了两秒。
车开走了。
杨广还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直到有个路人经过，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花谁扔的啊，怪可惜的。”
他低下头，看见那些玫瑰躺在尘土里。
其中一朵，被踩得稀烂。
他蹲下去，把那朵花捡起来。
花瓣已经碎了，只剩下半个花萼和几根残破的花蕊。红的汁液沾在他手上，像血。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那天周建国把他叫进办公室，难得地客气，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小杨啊，你来公司也三年了吧？技术部这边，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
杨广受宠若惊，连连说应该的。
周建国话锋一转：“但是呢，公司最近经营有点困难，你也知道，市场竞争激烈。技术部可能要优化几个人……”
杨广的心沉了一下。
“你放心，你肯定在保留名单里。”周建国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我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
“您说。”
“有个离职协议，你帮我签一下。”周建国推过来一份文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走个流程。你也知道，最近有个竞业限制的官司，公司法务需要一份证明。你签了，就是证明咱们公司确实有这规定。签完就完，跟你本人没关系。”
杨广愣了愣，拿过那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他看不太懂。但有一行字他看见了：“乙方自愿离职，并承诺……”
“周总，这个‘自愿离职’……”
“哎，走个形式而已。”周建国笑着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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