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献画
政和五年的清明，天还没亮透，张择端就已经站在翰林图画院的院子里了。
他手里捧着那卷画，沉甸甸的。三年，整整三年，从初稿到定稿，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他把汴京城的每一处街巷、每一座桥梁、每一个行人，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这五尺绢本里。
今日是要献给官家的。
“张待诏。”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画院的赵供奉，“官家已在延福宫候着了，走吧。”
张择端点点头，把画卷抱得更紧些。一路上，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卷轴上——那里，有他亲手画下的虹桥，有汴河上的漕船，有孙羊正店的酒旗，有说书的、算卦的、卖饮子的……八百多个人物，他每一个都记得。
可今日，这画卷似乎有些不对劲。
进宫门的时候，张择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画卷上，竟隐隐蒸腾着一层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极淡，淡到几乎看不真切，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丝丝缕缕地晕开。可张择端看得分明——他能看见“气”，这本事打小就有，娘说是天生的灵眼，让他别往外说。
“张待诏？”赵供奉回头。
“无事。”张择端垂下眼帘，跟上脚步。
延福宫里，徽宗皇帝正在赏花。见了画卷，龙颜大悦，当场展开细观。张择端站在一旁，心跳如鼓——那黑气还在，而且比先前更浓了些，正沿着虹桥的桥洞，一点一点往画心蔓延。
“妙！妙啊！”徽宗抚掌大笑，“张爱卿，此画可称神品！朕要亲题‘清明上河图’五字，以为传世之宝。”
张择端跪下谢恩。起身时，他看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往画卷上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太监姓童，入宫三十年了，平日里话不多，眼睛却比谁都毒。
张择端心里咯噔一下。
出宫时已近晌午。张择端走在御街上，脑子里全是那团黑气。是什么？为何旁人看不见，唯独他能看见？那画卷是他亲手所绘，每一笔都用的是御供的松烟墨，不该有异样才是。
“张待诏。”
身后有人唤他。张择端回头，是童总管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跑得满头是汗。
“童总管让奴婢传句话，”小太监压低声音，“说您那画……怕是不干净。让您夜里警醒些。”
说完，小太监一溜烟跑了。
张择端站在原地，日头明晃晃地照下来，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第二章画童
回到画院，天已经擦黑了。
张择端坐在案前，点了一盏油灯，把白日里画的几幅小样翻出来看。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那团黑气总在眼前晃。
“张待诏！”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画童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不、不好了！小顺子……小顺子不见了！”
张择端霍地站起来：“什么？”
“晚饭时还在，就一转身的功夫……到处都找了，没有！”画童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屋里……他屋里……”
“带我去。”
小顺子是画院里年纪最小的画童，今年才十二岁，平日里负责研墨洗笔，手脚勤快，嘴也甜。张择端给他画过一幅小像，他欢喜得不行，说要寄回老家给娘看。
小顺子的屋在画院最里进，门半开着，里头黑漆漆的。
张择端推门进去，画童点起火折子，照亮了屋内的情形——床铺整齐，被褥叠得好好的，桌上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炊饼。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地上那片墨渍。
那墨渍约莫巴掌大小，洇在青砖缝里，黑得发亮。张择端蹲下来，伸手去碰——
手指触到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那墨渍里，有“气”。
和他白日里在画卷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是那种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墨渍中心往外渗。而且，这墨渍的形状……
张择端站起身，退后两步，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那片墨渍，像极了一个人的轮廓。
头、身子、四肢，都依稀可辨。甚至能看出，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
“张待诏……”画童的声音在发抖。
张择端没有说话。他蹲回去，伸出手，用指尖在那墨渍的边缘轻轻捻了捻。
是一截衣袖。
确切地说，是半截被墨浸透了的、还没来得及完全化成墨的衣
政和五年的清明，天还没亮透，张择端就已经站在翰林图画院的院子里了。
他手里捧着那卷画，沉甸甸的。三年，整整三年，从初稿到定稿，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他把汴京城的每一处街巷、每一座桥梁、每一个行人，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这五尺绢本里。
今日是要献给官家的。
“张待诏。”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画院的赵供奉，“官家已在延福宫候着了，走吧。”
张择端点点头，把画卷抱得更紧些。一路上，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卷轴上——那里，有他亲手画下的虹桥，有汴河上的漕船，有孙羊正店的酒旗，有说书的、算卦的、卖饮子的……八百多个人物，他每一个都记得。
可今日，这画卷似乎有些不对劲。
进宫门的时候，张择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画卷上，竟隐隐蒸腾着一层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极淡，淡到几乎看不真切，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丝丝缕缕地晕开。可张择端看得分明——他能看见“气”，这本事打小就有，娘说是天生的灵眼，让他别往外说。
“张待诏？”赵供奉回头。
“无事。”张择端垂下眼帘，跟上脚步。
延福宫里，徽宗皇帝正在赏花。见了画卷，龙颜大悦，当场展开细观。张择端站在一旁，心跳如鼓——那黑气还在，而且比先前更浓了些，正沿着虹桥的桥洞，一点一点往画心蔓延。
“妙！妙啊！”徽宗抚掌大笑，“张爱卿，此画可称神品！朕要亲题‘清明上河图’五字，以为传世之宝。”
张择端跪下谢恩。起身时，他看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往画卷上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太监姓童，入宫三十年了，平日里话不多，眼睛却比谁都毒。
张择端心里咯噔一下。
出宫时已近晌午。张择端走在御街上，脑子里全是那团黑气。是什么？为何旁人看不见，唯独他能看见？那画卷是他亲手所绘，每一笔都用的是御供的松烟墨，不该有异样才是。
“张待诏。”
身后有人唤他。张择端回头，是童总管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跑得满头是汗。
“童总管让奴婢传句话，”小太监压低声音，“说您那画……怕是不干净。让您夜里警醒些。”
说完，小太监一溜烟跑了。
张择端站在原地，日头明晃晃地照下来，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第二章画童
回到画院，天已经擦黑了。
张择端坐在案前，点了一盏油灯，把白日里画的几幅小样翻出来看。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那团黑气总在眼前晃。
“张待诏！”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画童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不、不好了！小顺子……小顺子不见了！”
张择端霍地站起来：“什么？”
“晚饭时还在，就一转身的功夫……到处都找了，没有！”画童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屋里……他屋里……”
“带我去。”
小顺子是画院里年纪最小的画童，今年才十二岁，平日里负责研墨洗笔，手脚勤快，嘴也甜。张择端给他画过一幅小像，他欢喜得不行，说要寄回老家给娘看。
小顺子的屋在画院最里进，门半开着，里头黑漆漆的。
张择端推门进去，画童点起火折子，照亮了屋内的情形——床铺整齐，被褥叠得好好的，桌上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炊饼。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地上那片墨渍。
那墨渍约莫巴掌大小，洇在青砖缝里，黑得发亮。张择端蹲下来，伸手去碰——
手指触到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那墨渍里，有“气”。
和他白日里在画卷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是那种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墨渍中心往外渗。而且，这墨渍的形状……
张择端站起身，退后两步，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那片墨渍，像极了一个人的轮廓。
头、身子、四肢，都依稀可辨。甚至能看出，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
“张待诏……”画童的声音在发抖。
张择端没有说话。他蹲回去，伸出手，用指尖在那墨渍的边缘轻轻捻了捻。
是一截衣袖。
确切地说，是半截被墨浸透了的、还没来得及完全化成墨的衣
相关推荐
